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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将軍的細作小嬌妻(42)

守門的侍衛見餘小晚踏月而來,頗有些詫異,又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長生,這才趕緊行禮開了院門。

幾人行至廂房,長生規矩地敲門禀報。

“殿下,夫人來看您了。”

聲音落下很久,都沒聽到回應,長生複又敲門喚了兩聲。

“殿下?殿下?夫人來看您了。”

依然沒有回應。

餘小晚微微蹙眉,揮手示意長生站開,剛想上前敲門,卻聽到裏面傳來“轟咚”一聲重響!

幾人相視一眼,立時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漆黑,之前還跳動在紙窗上的燭火,随着那聲重響,竄跳了兩下,滅了。

長生跟在身後,趕緊将手中的燈籠向裏照了照,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翻倒的折屏。

紙燈隔着防風罩,不甚明亮,再向前探了探,這才看清那折屏上還趴着一人。

那人掙紮了數下都沒能起來,不免有些焦急,那短促的呼吸聲在這鬥室之中,重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殿下!”

長生一聲驚呼,第一個沖了過去,趕緊去攙玄睦。

喜兒環視了一圈,尋到那剛剛熄滅還冒着青煙的燭臺。

點上燭臺,屋內總算明亮了許多。

餘小晚這才看清,玄睦并未着襲衣,而是穿着規整的緋色長袍,肩頭的金紋淩光細碎,腰間的緋帶金縧映着燭火,依稀也有微芒閃動,本是華服玉人,偏偏狼狽地趴在地上,着實有些可憐。

餘小晚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俯下身來。

“殿下這是……”

話未說完,已然滞住。

玄睦垂着頭,臉色慘白如紙,自上而下望去,瞧不見他的眸子,只能看到他細長的睫毛不住輕顫着,額角的青筋隐約蹦起,冷汗一層接着一層地冒着。

“讓,讓夫人見笑了。”

他并未擡頭,拳頭攥得緊緊的,果露的脖頸不知是羞恥,仰或是用力過度,已然憋得通紅。

他的身子很是虛弱,即便借着長生的攙扶,依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站了起來。

餘小晚冷眼看着,也跟着他緩緩直起身子。

“殿下這又是為何?”

玄睦幾乎全身都靠在了長生身上,明明腿都有些顫了,卻依然努力挺着脊背。

“我,我只是想,到桌旁,坐下。”

他垂着眼簾,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每一次停頓都要喘上好幾口氣才能繼續。

一個謹小慎微了十餘年的皇子,一個摸爬滾打了十餘年的太監,兩人能在吃人的皇宮安穩地活到如今,又怎會如此莽撞的夜半守在她的院門前?

餘小晚明知他二人或許不像表面那般簡單,卻還是忍不住軟了話頭。

“好端端的,為何偏要坐到桌旁?”

說着話,她轉頭示意喜兒過去幫忙。

卻不曾想,玄睦倔強的很,腳下一個踉跄,揮開了喜兒的手。

“我,我雖不中用,可,可別人下得床,我也下得,不過是走到桌邊這般小事,我,我還是做得來的。”

說着話,他咬牙蹒跚着就往那梨花木桌走去。

長生無奈,忍着眼淚扶着他過去。

不過數步之遙,他幾番踉跄,待走到之時,冷汗已濕了襟口。

他又接連喘了好幾口氣,這才虛扶着心口,緩緩坐下,還未坐穩,又是一個踉跄,幸而有長生護着,他又趕緊扒住了桌沿,這才沒有仰躺過去。

“我還真是無用。”他自嘲地搖頭輕嘆。

即便玄睦真的有問題,可那慘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的唇,還有那冷汗涔涔的病容,絕不是僞裝的。

餘小晚微嘆了口氣,也走至桌旁坐下,探手給他倒了杯水。

“你這又是何苦?”

玄睦是傷患,喝不得茶,他的卧房備的也只有水。

可待她端了那杯盞給他遞去,卻見那杯中搖曳的并非清水,而是逸着淡淡清香的茶。

“這……”

長生站在玄睦身後虛護着他,低聲解釋道:“今日一早殿下便囑咐換了新茶,殿下說夫……”

“長生!”

話未說完便被玄睦喝止。

長生沒敢再說,趕緊轉了話頭。

“殿下,小廚房備得有夜宵,夫人也是剛剛回府,想必也有些餓了,不如留夫人一同用些如何?”

玄睦微點了下頭,長生又虛扶了他幾下,見他已基本穩住身形,這才退了出去。

不大會兒,長生便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過來。

餘小晚微有些詫異,“面?”

夜宵通常都是軟糯易消化的流食,最多就着些糕點,鮮少有夜半吃面的。

“其實今日是……”

長生才剛說了個頭,玄睦再度打斷,“是我想吃!”

頓了一下,似乎覺得自己語氣太沖了些,他垂下眸子,聲音立時軟了許多。

“夫人……不愛吃面嗎?”

餘小晚拿起筷子挑起一挑面吹了吹,淡淡道:“那倒不是,不過是鮮少如此晚還吃面罷了。”

長生善于察言觀色,玄睦這不受寵的皇子又如何不會?

他察覺了餘小晚今日的疏離,原本見了她發亮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

他沒有再言語,勉強擡起右手,拿起了筷子。

傷口雖在心口,可總歸是在胸前,無論左右手,但凡動了,都會扯到傷口。

玄睦明顯扯到了傷處,臉色越發的蒼白了幾分,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着,長生不忍,剛想勸阻,卻被他皺眉瞪了一眼。

想不到那般漂亮的桃花眼,瞪起人來還頗有幾分淩冽。

為了穩住手腕不至于将湯汁灑到碗外,玄睦每吃一口都格外的小心,明明疼得滿頭大汗,卻偏還要吃。

他不覺得難受,餘小晚都替他難受。

她實在想不明白。

玄睦夜半三更誘她過來,到底有何用意?

總不會真的只是想同她吃一碗面吧?

再多的一碗面,總有吃完的時候,況且那不過是個小碗。

餘小晚刻意配合着玄睦的速度,與他幾乎同時住了筷子。

“很好吃,多謝殿下款待。”

玄睦勉強擡臂拭掉額角的冷汗,眼簾已然垂着,并未看她。

“夫人這般晚還記得赴約,我,很感激,這便是最後一次吧,夫人以後,不必再為我如此,免得落人口實。”

這話說的,明明是他差了長生誘她過來的,倒像是他多無辜似的。

總不會是長生擅作主張,他當真半點不知吧?

餘小晚是不信的。

雖說眼下樁樁件件看着,他似乎的确是只純白的小綿羊,可這副本她可是看的清楚,從時晟到茯苓,再到敦賢公主和蒼帝,沒有一個省油的燈,玄睦作為未來的副本男主,能有多無辜?

即便他現在的确無辜,可她不過是個任務者,又不打算與他交心,防着他總不會錯。

既然他已說了以後不必再來,她也剛好要去做勾引時晟的任務,不如便順水推舟,應了他便是。

“殿下所言極是,妾身一婦道人家,總往殿下這邊跑,總歸是不合适。妾身觀殿下已能起身,想必身子恢複的不錯,妾身也便放心了,以後妾身便不來了,将軍近日雖忙些,可得空定會過來,還望殿下莫怪他失禮之處。”

玄睦不過是讓她不必再陪他用飯,卻不曾想她竟直接斷了來路。

“也,也是。”玄睦的聲音依稀有些發抖,他趕緊住了嘴,又穩了片刻,這才再度開口,“這些日子得夫人照顧,我,多謝夫人,他日,若夫人得空去了玄國,我一定……”

說到此處,他頓住了,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她堂堂将軍夫人,如何會跋山涉水去往萬裏之外的玄國。

他自嘲地低笑一聲,終于擡眸看向了餘小晚。

那只美麗的桃花眼,不知何時竟熏得微紅。

“總之,多謝夫人。”

“殿下不必客氣,這是妾身應該的,況且這也不是訣別,在這将軍府上,總會再見的。”

玄睦微微颌首,“說的……也是。”

話已至此,餘小晚起身告辭,玄睦掙紮着要起身相送,被她攔住。

“殿下保重身子要緊,妾身告退。”

“夫人……”

餘小晚止住腳步,回頭望向他,“殿下還有事?”

玄睦動了動唇,嗫嚅了數下,才擠出半句:“夫人能否最後再喚我一聲……”

餘小晚:“嗯?”

看了一眼好奇地望着他的喜兒,玄睦像是突然反應過來,苦笑着搖了搖頭。

“還是讓我送送夫人吧。”

餘小晚沒再攔着,只微微福了福,轉身離開。

玄睦并未送出很遠,勉強靠着長生送到了卧房門口,連外室都未踏出。

“殿下請回吧,妾身告辭。”

玄睦颌首示意,背着身後跳動的燭火,他的神色全都隐在了暗影之中,唯有那只獨着的桃花眼,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眸中掩着流光。

剛出廂房,便聽屋內隐約傳來長生的低呼。

“血!殿下!血!”

餘小晚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卧房內燭火搖曳,玄睦的身影清楚的映在窗上。

他痛苦地俯下身,似乎按在了傷處,長生焦急地想喚人進去,別被他捂住了嘴。

如此強行下地,還摔了一跤,大抵是撕裂了傷口。

夏衣本就單薄,血浸透了也沒甚稀奇。

喜兒翹首張望着,忍不住道:“夫人,咱們過去看看吧?”

餘小晚駐足良久,終還是搖了搖頭,“不必了,真有事,喚趙伯便是,咱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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