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17)
餘小晚盤算着路程, 行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喚那車夫停下了。
昨日阿裏吉曾說過了,今日一早便能到皇城,這眼看已日上中天,看來他們是真的錯過了。
這般想着, 餘小晚倒有些為難了。
是繼續趕往竹林,還是原地等待,再或者……回去尋他?
她之前倒也曾想過,不如趁勢将耶律越騙回公主府, 如此一來倒是能省不少事。
可,還要五六日才到十五,耶律越留在皇城終歸危險,且又不曉得那死狐貍如何打算, 萬一還不到月圓之夜便出了岔子, 那便得不償失了, 倒不如先離開皇城,更穩妥些。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 她能在皇城外截住耶律越!
現下該如何是好?
餘小晚略一思索, 張望了眼不遠處似是有個村莊。
“先到那村裏。”
在村裏找了戶人家, 用身上價值不菲的绫羅紗裙換了布衣荊釵外加一筐剛摘的梨子,又和了黃泥湯, 整張臉都在那湯裏蘸了蘸,晾幹後, 還不忘在嘴角下巴墨點了黑痣。
如此一來, 她的臉色看上去格外蠟黃, 遮住了原本的細皮嫩肉,且面有浮灰,很有那風塵仆仆之感。
一切收拾妥當,她這才重新坐了馬車往回轉。
不到城門,餘小晚便下了馬車,徒步而去。
采琴與耶律越的畫像還好端端地挂在城門口,可誰又能想到千辛萬苦逃走之人還會再大咧咧的回來?
餘小晚微眯着眼,一臉疲憊地排隊入城,一路暢行無阻,比她預想的還要順利。
進了城,她便馬不停蹄背着那筐沉甸甸的梨子朝着端親王府而去。
耶律越知曉她被玄睦帶去了端親王府,必然會來尋她。
她倒也不用擔憂耶律越會被端親王出賣,畢竟當日耶律月假扮的薛姨娘可是端親王親自送到将軍府上的。
想來這端親王不僅勾結了玄國,也與西夷暗度了陳倉。
如此一來,她只消蹲守便好。
端親王府臨近皇宮,那附近都是高門大戶,鮮少有小販過去販賣,她若直接去門口必然是不妥。
幸而端親王府在街巷盡頭,只要守在街巷入口便好,而入口外便是大路,兩旁鋪面林立,商販也不少。
餘小晚選了個正對街巷的地界兒,精疲力盡地放下後背的竹筐,假裝賣梨。
她已盤算好,橫豎耶律越已進了城,進城容易出城難,與其冒險再出去,不如便耗上幾日,待驗證了胎記,再直接将他送入公主府。
想到這一上午的折騰,最後還是回了皇城,餘小晚也是心累,可若重來一次,她大抵還是如此。
畢竟,她在玄睦手裏,也算是個可威脅耶律越的人質,她不在了,耶律越也不必束手束腳。
正胡思亂想着,眼前突然晃過一個布衣婆子,随手便翻撿起梨子來。
“你這梨子怎麽賣?”
餘小晚哪裏知道?
她大約說了個價兒。
“兩文錢一個。”
“兩文錢?”
那婆子的聲音立時尖銳了起來,攥着梨子都不忘抖着手指着她怒斥。
“旁人都是一文錢兩個,你竟敢說兩文錢一個!你一個外鄉人還想诓我們皇城的?祖奶奶吃了大半輩子的梨子,還從未吃過這麽貴的!大家夥兒可都來瞧瞧,這裏來了個賣金梨的,吃了能長生不老,兩文錢才一個!”
說話間便圍過來一群人,男男女女的,都是附近的小販。
他們嬉皮笑臉地上來便搶,一個個拿着梨子張口就咬。
“長生不老是吧?我先吃口試試。”
“呸!這什麽爛梨?難吃死了!換個換個!”
“就是,怎麽這麽難吃,不甜還糙口,我舌頭都磨疼了,得去找大夫給看看,你賠我診錢!”
餘小晚看了一圈,算是明白了。
那婆子大約也是在這附近賣梨的,這些小販早已相熟,這眼瞅着就是欺負她一個新來的。
這些梨子本不過是個幌子,她也沒想過賣錢,且,她本就是隐藏了身份過來,不想太過招搖,可眼瞧着這幾個小販越來越嚣張,梨筐踹翻,梨子踩了個稀爛,竟還朝她啐了口口水!
叔可忍嬸她奶奶也絕對忍不了了!
餘小晚冷笑一聲,拍了拍手站了起來,一個一個挨個點過。
“一二三四五……好,總共五人,這梨子一個兩文錢,一筐百個,總共二百文,你們五人,一人四十個大錢,來吧,付錢吧。”
幾人面面相觑,同時嗤笑出聲。
“沒讓你賠我們診錢就是便宜你了,還不滾!以後,少來這地界,來一次砸一次!”
餘小晚淡定地望着他們,“不賠是嗎?那我只好到官府告你們了。”
一聽告官,幾人笑得更猖狂了。
“天,她說要告官!”
“笑死個人,府衙老爺公務繁忙,這一筐破梨子哪有空理你!”
“讓她告去,随便告,哈哈哈!”
餘小晚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撩起了裙擺,又拽起了襲褲,露出了纏着繃帶的小腿,還刻意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幾人一驚,還真沒想到餘小晚竟是帶傷而來。
“你,你那傷又不是我們打的,就算你告到府衙我們也不怕你!”
餘小晚又晃了晃那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們。
“你們可看仔細了,這腿上纏的布條可是上好的純棉布。”
幾人一怔,這才定睛細看。
果不其然,那布料純白,不摻絲毫雜質,比他們身上灰不溜秋的粗布麻衣好了不知多少倍!
這樣上好的棉布,他們怎麽舍得撕成布條。
哪怕到手已是布條,他們也是舍不得拿來纏傷腿浪費的,只消讓自家婆娘将它們重新織連在一起就行了,做套裏衣挨身又暖和,一件能抵數件粗布麻衣。
他們正驚疑不定之際,餘小晚氣定神閑地聲音再度傳來。
“你們還真當我是個外來的?我可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不過是犯了錯,主子責打我之後,便罰我背了梨子來賣,賣不完不準回去。現下可好,你們把梨子直接踩碎了,我只得去官府告你們,相信京兆尹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這案子,定會給我判的。”
這話一出,原本還趾高氣昂的小販,立時便有些慌了,再看餘小晚雖灰頭土臉的,可形容姣好,身段也不錯,再聯想她竟一個梨子賣兩文錢,顯然是大戶人家不常出來的內宅丫頭,不然何至于如此獅子大開口。
之前那挑事的婆子見狀,仗着膽子吆喝道:“莫聽她胡言亂語,京兆尹大人又豈是誰的面子都給的?這皇城這般大,大戶人家可多了去了!有本事讓她說說看,看她到底是誰家的丫頭?”
那幾個小販一聽,也依稀有了點底氣,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說說看,你是哪家的丫頭?”
這一番吵鬧,周圍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餘小晚隐隐有些後悔,在将軍府那麽多氣都受了,怎的才被耶律越養了這麽幾日,這點氣都忍不過去了。
剛想随便編個人家,息事寧人,卻見人群後突然飛來一只圓嘟嘟的鳥兒!
那鳥兒拍打着翅膀,目标明确,徑直朝她撲棱過來,啾咪啾咪地落在了她的左肩。
呼呼?!
它怎麽會在這兒?
餘小晚不由心頭一跳,呼呼來了,那時晟還會遠嗎?
尼瑪,這蠢鳥想害死她嗎?!
你是鳥兒,不是狗啊!
怎麽次次都能找到她?
她哪還顧得其他,筐也不要了,轉身撥開人群便想跑。
剛跑了兩步,卻見不遠處一騎紅鬃馬載着玄袍獵獵迎面飛馳而來!
餘小晚有苦說不出,轉身想往回跑,可身後那幾個小販見她想跑,又來了精神,偏堵着路,非要她說說到底是哪家的丫頭。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餘小晚心急如焚,趕緊抓起肩頭的小呼呼,把它丢到一邊。
小呼呼費盡千辛才找到自家娘親,就這麽被甩開,如何願意?
它撲棱着小翅膀,歪着毛茸茸的小腦瓜,啾咪啾咪地叫着,還想飛到她左肩。
餘小晚左右躲了兩下,見實在躲不過,随手撈過一旁的竹筐,抓住它,直接塞到了筐底!
剛扣好,那一騎紅鬃已到近前。
看熱鬧的百姓,一看竟是鎮國大将軍,立時噤了聲,行禮的行禮,偷溜的偷溜,那幾個小販更是吓得大氣都不敢喘,趕緊俯身跪下。
“小人見過大,大将軍。”
時晟一勒缰繩,駿馬長嘶,前蹄高高撩起,停了下來。
冰封的視線越過人群,直接落到了角落的竹筐上,小呼呼還在裏面拼命撲棱着翅膀,啪啷啪啷的,想不引他注意都難。
他立時蹙眉,翻身下馬,人群趕緊散開,時晟徑直走到筐前,俯身掀起了竹筐。
小呼呼一招得解,撲棱着小翅膀便飛了出來。
見了時晟,歪了歪小腦瓜,暫且落在他肩頭喘了口氣。
時晟這才回眸,淡淡掃了一圈人群,視線如寒冰利刃一般,驚得在場諸人俱是一顫。
“誰幹的?”
沒有一絲陰陽頓挫的聲音緩緩響起,所有人都擡頭四處尋那始作俑者。
餘小晚順着牆根,跟着之前偷溜走的那幾個人一起,剛剛撤走,還沒跑到最近的拐角,便聽到身後傳來雜亂的異口同聲。
“她她她,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