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25)
餘小晚不敢睜眼, 只拼命摟緊玄睦的脖子。
荷塘并不深,若不躺倒很容易被發現,也幸而玄睦機敏,事先給容易漂浮上去的袍角裙擺打了結。
玄睦雙腿夾在她的腰際, 拽着她盡量向下躺倒,一手扶着她的葦莖,一手扶着自己的,小心地窺伺着池面。
耳旁到處都是咕嚕嚕的流水聲, 依稀還有阿裏吉悶呼不清的急聲。
“二爺!你也先躲一躲吧!”
之後,便再也沒了任何聲響。
餘小晚耐心地等了許久,空氣漸漸有些不夠,她試着吸了吸那葦莖, 暢通無阻。
沒想到這玄狐貍竟能秒懂她的意思, 空心的葦莖用于潛水是再合适不過的。
至于藏在水中能不能躲過那只二貨鳥, 餘小晚其實并不太确定。
不過,呼呼當日曾當胸穿過她的靈體, 說明它也不是一眼便能看到她的。
那它到底是憑借什麽一次又一次認出她, 甚至連靈體都能看到呢?
不科學的說法随便怎麽扯都行, 那科學的說法呢?
它能看到靈體,或者說不是“看到”, 而是“察覺”到靈體,說明肉身對它沒什麽作用, 它瞄準的僅是她的靈體。
難道說……其實靈體能散布出類似于信息素或生物電波之類的物質?
如果是信息素之類的, 這池水便能隔斷。
可如果是生物電波, 穿透力自然是十分之強的,即便是這池水也擋不住。
不過,餘小晚推測,即便靈體真的是生物電波所成,呼呼也不可能看見電波,畢竟它只是只鳥兒,一只普通的鳥兒,食物也是黍米之類的,并非移動的昆蟲類,而它的視覺神經也很發達,嗅覺也不錯,這些平日喂食都能看得出來。
按照生物進化規則來看,它不具備進化出感應電波的條件。
所以,她才推測它是根據信息素之類的物質認出她的。
簡單粗暴點的說法就是,它聞到了她靈體的味道。
如此一來,只要隔斷味道,它自然就尋不到她了。
雖不是百分百确定,可總好過大白天貿貿然逃出王府要安全的多。
正胡思亂想着,便聽水面外,依稀傳來悶雜的腳步聲。
端親王的聲音隔着重重綠水,摻雜着咕嚕嚕的流水聲,模糊不清。
“時将軍,你莫不是在說笑?什麽鳥兒認人?方才那小丫鬟就是當日的小丫鬟,本王诓你作甚!不過是個賤婢,你不讨要我也樂意奉上,何況你大駕光臨,親自來要。”
時晟只沖他微微颌了下首,并未多言,他一路追着小呼呼進了小院,見它拍打着翅膀入了廂房,便也跟着入了廂房。
廂房內室門因走的匆忙,并未來得及掩上,小呼呼先在外室淩空轉了一圈,這才哼哧哼哧飛進了內室,那短小的翅膀蜂鳥般快速拍打着,載着它那肥嘟嘟的小身子明顯吃力,一副随時都會從半空超載墜落的既視感。
時晟的視線随着它矮胖短小的身影游移着,見它進去許久都不出來,眉心微蹙,邁步也走了過去。
端親王見狀,一搖折扇,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笑道:“時将軍,這可是本王小妾的卧房,你進去……不大合适吧?”
時晟頓住了腳,轉眸望向他,擡手抱了下拳。
“末将還真是唐突了,望王爺見諒。”
端親王在旁人眼裏不過是個閑散王爺,在朝中一向随和可親,連蒼帝都對他不甚在意,旁的大臣也就表面對他恭敬,私下裏都不把他當回事了。
可時晟一向還算恭謹,今日為何……
端親王搖着折扇,向廂房門口一送手,滿臉帶笑。
“走走走,不過是個丫鬟,本王帶你去下人院瞧瞧,看是否真是本王記錯了,你親自挑挑去,相上哪個本王便送你哪個,屆時莫忘了請我吃酒便是了。”
時晟再度抱拳,刀削斧刻般的面容比之數日前更健瘦了幾分,形容冷峻如霜。
“有勞王爺了,不過……末将的鳥兒進了卧房遲遲不出,稍後若驚擾了妾妃娘娘,便是末将的不是了。不如……”
不等時晟說完,端親王一合折扇,敲了下手心。
“不如便讓本王親自進去,幫時将軍将愛鳥兒抓回。”
說着,端親王邁步便進去了。
不過片刻,便聽裏面叮鈴桄榔一陣亂響,夾雜着小呼呼啾咪啾咪的鳴叫與拍打翅膀的羽聲。
時晟蹙眉,揚聲問了句:“王爺?你可還好?”
端親王的聲音帶着一絲狼狽,頓了一下才響起,“還好還好,你這鳥兒着實頑皮,竟不肯走了。”
時晟隔着薄如蟬翼的折屏,望着裏面東奔西跑趕鳥兒的端親王,漆黑的墨瞳幽幽暗暗,碎光驿動。
“末将這笨鳥,認主,還是讓末将,親自将它抓出吧!請恕末将不恭了!”
話音未落,他不由分說便往裏走。
一進門,便見小呼呼繞着丈許高的屋梁,任端親王如何驅趕,就是不肯走。
時晟望了一眼小呼呼,視線在那內室細細掃了一遍。
內室中,餘小晚的繡鞋還在腳踏之上,被褥更是匆忙掀開,還未來得及疊起,耶律越昨夜讀的那本《兵策》也好端端的擺在窗邊的桌上。
這些還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餘小晚剛喝過藥,房中還有淡淡的湯藥苦味,站在外室自然是聞不到,可跨進內室立時便能察覺!
時晟果然注意到了,他微微動了動鼻翼,視線落在了那被褥淩亂的床榻。
端親王眼神微一游移,不露痕跡地走到窗邊,徑直推開了紙窗。
“我這小妾,近日犯了頭風,一大早喝了藥便去奶奶廟上香求平安去了,這丫鬟也是,竟也沒顧得先給主子收拾收拾屋子,讓将軍見笑了。”
擅闖他人妾室的卧房本就不妥,如今再撞見床褥淩亂,更是極為無禮之舉,若是平日,時晟絕不會如此莽撞不知禮數,可偏偏今日……
時晟瞟了一眼小呼呼,它已自房梁飛下,直接落腳到了那床榻上,跳着小爪子鑽進了薄被之中,床褥上留下了一串雜亂的爪印。
端親王見狀,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被子!
“快快快,它就在被中,這下可好捉了!”
說着話,他越捂越緊,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
時晟眸光一凜,上前一把扳住了他的肩膀,手下稍一用力,端親王便吃不住了,倒抽了一口冷氣,被他硬生生推到了一旁!
嘩啦,迅速掀起薄被!
小呼呼已被壓的歪倒在榻上,一只小爪子蹬得筆直,另一只不住抽搐着,尖利的嘴喙微微張開,喘不過氣似的,小舌頭也有氣無力地耷拉到一邊,麻雀黑豆眼居然翻出了眼白,一副随時都要咽氣的模樣。
時晟額旁的青筋立時便暴突而起,轉眸斜睨了端親王一眼,那視線寒冰利刃一般,仿佛瞬間便能刺穿他的魂靈!
端親王慣常的笑意僵在唇邊。
“本王……再賠你一只鳥兒便是了。”
時晟微微動了動唇,竟隐隐斜起一抹笑,一抹寒意涔涔的冷笑!
“那還真是多謝王爺了。”
時晟又等了片刻,待小呼呼稍稍緩上那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攏在掌心,輕輕順了順它的小胸脯。
呼呼張着可憐巴巴的小尖嘴,随着他的撫弄“科科”咳了兩聲,小舌頭一顫一顫的,總算挽回了這條鳥命。
端親王盯着呼呼,微微攥了攥扇柄,揚聲笑道:“無事便好,無事便好,走,去下人院,今日本王定要送将軍個合意的小美人兒。”
時晟垂眸又望了一眼掌心的小呼呼。
小呼呼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那床褥,随着薄被地散開,最後一點娘親的味道也消散了,它失望地垂下頭,連飛去時晟肩膀的精神氣兒都沒有了。
時晟也随着它望了一眼那床,還有……腳踏上那雙精致的繡鞋。
漆黑的墨瞳眯了眯。
“不知是哪位妾妃娘娘得了頭風?不才末将府上的趙淳,醫術精湛,或許能略盡綿薄之力。”
端親王也注意到了那鞋,這明顯就是主人匆匆離開,未來得及穿上的。
時晟不提,他也不提,他笑鬧着上前,哥倆好似的攬着時晟的肩就往外走。
“一個小妾而已,何須勞動趙神醫,說起來,本王府上貌美的丫鬟還真不少,走,看看去。”
時晟被強攬着往外走去,臨到折屏拐角,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繡鞋。
繡鞋面兒上繡着一枝并蒂紅蓮,蓮紅似血,蒂由根生,榮則同榮,損則俱損。
兩人走出廂房來到廊外,微風拂過,晨起驕陽斜斜的映着荷塘碧水,波光粼粼,雪白的葦草随風搖曳,身姿袅袅,好一幅秋日美景。
時晟突然頓住了腳。
他走到白玉扶欄旁,身形如刃,望着池邊游動的幾尾錦鯉,突然問道:“妾妃娘娘今晨去的奶奶廟上香?”
“正是。”
言罷,端親王忽而驚覺不對,剛想補救,時晟那邊已轉回頭,易錯不錯地望着他,緩緩開了口。
“末将倒是糊塗了,難不成昨日十四,今日十五?是末将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