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27)(捉蟲)
玄睦随意扯了塊布巾, 沒有擦自己的發,反而探手先輕輕按在她的發髻之上,吸了吸水分之後,這才解開發髻, 一點一點幫她擦拭。
無事獻殷勤,後半句就不說了,總之餘小晚很不能接受,探手奪過了那布巾。
“我自己來!”
玄睦也沒争搶, 尋了一圈也沒尋到旁的布巾,幹脆取了件幹淨的裏衣,随意擦了擦自己的濕發,回她道:“你這法子不錯, 我這就去辦。”
玄睦出門吩咐了小厮, 專程去浣衣房找了還未來得及漿洗的餘小晚的襦裙, 又尋了個端親王可靠的親信,換上之後, 叮囑交代了一番, 這才讓她去了前廳奉茶。
端親王早已得了消息, 強留了時晟在府上用飯,餘小晚不在跟前兒, 也是聽那小厮回禀,說是呼呼一見那丫鬟, 立時便來了精神, 飛撲過去, 立在了她的肩頭。
時晟大喜過望,是真真兒的大喜過望,放眼整個皇城,有幾人見過那冰冷無情的鎮國大将軍笑的?
雖說只是稍稍勾起了些許唇角,可還是震驚四座,尤其是離他最近的端親王。
時晟謝過端親王,心滿意足地領着那丫鬟回了将軍府,端親王平白多送了個眼線過去,自然也是喜不自勝。
可餘小晚卻是聽的一頭霧水,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時晟怎的竟真把人帶走了?
他往日裏那般小心謹慎,自己親自挑的媳婦兒都不相信,旁人送到府上的美人更是敬而遠之,如今卻主動帶人回去,這是腦袋讓驢給踢了?
他帶着呼呼一大早的過來尋她,難道不是因為懷疑她的身影神似采琴?
她的疑惑在玄睦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當日我費盡心力才勉強得你一點信任,還道你如何冰雪聰明,卻不曾想,你的聰明不過對事,對情之上,卻也是個蠢人。”
餘小晚壓抑住第N次想掐死他的沖動,皮笑肉不笑道:“我本就是個蠢人,不然如何會上了你的當?既然你聰明,不若告訴我,他究竟想做什麽?”
玄死狐貍吩咐小厮備了熱水供她沐浴,這才倚在窗棂,望着漸行漸近匆匆而回的一抹白衣,漫不經心地回她。
“想知道?”
“請賜教。”
玄睦斜睨了她一眼,勾起的唇角說不出的輕佻,“偏不告訴你!”
“!!!”
哼!
不說就不說,她還懶得聽呢。
總歸不可能是因為時晟對上官錦有愧,看見個肩頭能窩鳥兒的就起了移情之心。
不管時晟究竟如何想的,不久之後就傳來了消息,那丫鬟剛被帶回府時,時晟确實待她極好,可沒出三日,時晟便賞了她些銀錢,還除了她的奴籍,将她遣出了府門。
玄睦認為,時晟是因着那丫鬟換了衣裙,呼呼對她沒了興趣,才被時晟趕出的府門。
而她卻認為,呼呼是一方面,茯苓也是原因之一。
茯苓畢竟是女主,女主眼裏可是容不得沙子的,而時晟是男主,這也是官方蓋過戳的,他倆的關系不容有變,不然系統也不會派她這個炮灰過來糾正劇情了。
同樣的,耶律越是男主,敦賢公主是女主,他倆也是官方蓋了戳的,不管耶律越今日待她多好,終究還是會回到公主身邊,她只要……做好一個炮灰該做的事就好。
這是餘小晚這幾日每天自我洗腦的話。
她不是聖母白蓮花,可也不是狼心狗肺沒人性,耶律越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不管那是兄妹之情還是是什麽,總之待她極好,她不這麽給自己洗腦,根本做不出那種“拔×無情”的極品渣事兒。
沒錯,系統就是在逼她做渣女!
逼她把耶律越這樣一個一本正經純善溫良的小奶狗拐到床上吃幹抹淨,只撩不“娶”不負責不說,還要再把人家灌了藥送到公主床上任那老女人策馬奔騰!
怎麽越想越覺得她渣呢?
而且還是那種三觀俱碎沒節操沒下限打個噴嚏都渾身掉渣的世紀大渣!
她原本就對這任務很糾結,尤其是驗證過胎記之後,耶律越對她更是越發的好了,有求必應自不必說,他還擔心玄狐貍對她使乍,夜夜秉燭夜讀幫她守夜不說,白日裏更是寸步不離,即便端親王尋他,他也定會留了阿裏吉守着,才肯離開。
她倒寧願他像時晟那般冷血狠毒,這樣她怎麽折騰都能心安理得,可他這麽端方雅正待她好,讓她怎麽下得去手啊摔!
滿腹愁腸無處訴,她明知道無用,還是忍不住敲了系統,不為旁的,就是想發發牢騷。
【宿主:一定要逼我這麽渣?】
辣雞系統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它又打算裝死不回的時候,突然回過來一條信息。
【系統:這個次元空間崩壞嚴重,不盡快糾正,整個空間都會崩塌,你不渣他,誰也活不成。】
對于系統的這個回複,餘小晚深表震驚!
渣個男人還能上升到拯救世界的高度,你莫不是在逗我?
好吧,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我不過是個炮灰,怎麽還要承擔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辣雞系統你确定不是在耍我嗎?
她要信了它的鬼話,它一定會在背後笑她是鉛筆,還是2B的。
可她要是不信……萬一是真的呢?
這世界崩不崩塌的,她其實一點也不關心,可如果真崩塌了,耶律越必死無疑,這豈不是違背了她不想傷害他的初衷?
秉承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複雜心情,餘小晚終于在驗過胎記的第十天,徹底做好了心理建設。
不就是當個渣女嘛,有甚難的,她可是曾被時晟那個抖S變态渣過好幾月,經驗也還算豐富好吧。
她唯一的糾結點便是……怕耶律越傷心。
可橫豎早晚她也是要炮灰掉的,耶律越對她本也不是男女之情,又本性純良,還能跟一個死人計較不成?
主意已定,計劃便要開始實施了,可眼下她還有個極大的難處。
耶律越寸步不離的守着她,她縱有千般妙計也施展不開。
這該如何是好?
秋日午後,風和日麗,餘小晚斜躺在美人靠上,望着荷花塘中殘荷頹盛,葦草搖曳,長長地嘆了口氣。
耶律越正靠在廊柱執卷細閱,當日的《兵策》早已爛熟于心,今日閱的卻是更為艱深的《四方八陣略》。
聽到嘆聲,他合書站起,白衣扶風而來,望向她的眸子,溫潤和煦,春風化雨一般。
“可是覺得無趣?不若我講個戲折子給你聽?”
餘小晚沒精打采地搖了搖頭,帶着幾分抱怨道:“我若能多習得幾個字,便能陪着你一同閱書了,何至于還要打攪你。”
耶律越走到她近前,俯身蹲下,擡手慣常地想揉一揉她的發,可擡起了,卻又落了回去。
這已不是初次了,這兩日他總是如此,不揉她的發,也不牽她的手,甚至連過去随手抹掉她嘴角藥漬這樣的事也不做了,似是有意無意地避免碰觸她。
餘小晚倒也沒覺得奇怪,大抵他是被那夜奔放的她給吓到了。
扒衣袍不說,還扒褲子!
即便她假裝不記得了,可他那般的正人君子,沒有吓到退避三舍已經是看在他們的“夫妻”情分上了。
耶律越淡淡一笑,清風朗月。
“我是想讓你小睡一會兒才閱書的,何談什麽打擾。”
“可是我想習字……”
“好,待你午睡後,我便教你。”
“可是我睡不着,現下便想習字……”
穿到采琴身上也有一個多月了,撒嬌什麽的,餘小晚早已駕輕就熟,耶律越其人本就極好說話,對她的這一招更是沒有免疫力,只消扯着他的衣袂随便晃一晃,他立時便妥協了。
“好,我這就鋪案磨墨教你。可有一樣兒,你這會兒不睡,待會兒困了也不許睡,免得晚上睡多了睡不着。”
餘小晚不等他啰嗦完,趕緊搶答道:“好好好,我曉得啦!”
耶律越稍事準備了一下,便抱着她去了他的廂房,廂房外室有一書案,已鋪好了宣紙。
穿越女當日也曾借口不認字纏着耶律越學字,耶律越丁點都沒懷疑,還問她,“這次想學什麽字?”
餘小晚點了點宣紙,“你的名字好難,我都有些忘了,你先寫個。”
耶律越環在她身後,一筆一劃寫了個端正的“耶律越”。
餘小晚看了一眼那字,不滿地仰頭望向耶律越。
“不是這樣的,你平日的字哪有這般端正,我想臨摹你平日的字。”
耶律越執筆垂眸,淡淡一笑,“端正些,你更好辨認。”
“可我更喜歡你原本溫雅清潤的字。”
“你啊……”
耶律越笑着搖了搖頭,蘸飽了墨汁,輕輕抿掉多餘的,再次提筆,指移筆動,三個行雲流水的小字便書于紙上。
書罷,他把筆遞給她。
“來,你試試。”
餘小晚沒接,仰頭糾結着素眉,抱怨道:“果然好難,不如你書個字帖給我一起臨摹吧?”
于她,他從未說過“不”字,只笑嘆一聲,問道:“你還想習何字?我一并寫給你。”
“時辰,子醜寅卯這樣的,還有……地名,王府、皇宮這樣的,還有……”
餘小晚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她說一個,耶律越便寫一個,不大會兒便寫了近百字。
“好啦好啦,再多我便記不住了。”
耶律越這才住了手。
“來,我教你。”
他把筆遞到她手中,依然圈在她身後,指點江山。
“不對,是撇,不是豎。”
“不對,是折勾,不是捺。”
“不對……”
單一個“越”字,餘小晚便錯了三四筆,耶律越無語扶額。
餘小晚其實會寫毛筆字,當年大學必修的一筆一球,她選的是毛筆和羽毛球,上官錦時,給玄睦寫字條也毫無壓力。
可會寫歸會寫,要想寫成耶律越那般溫雅清潤的筆跡就有些難了。
她仰頭望着他,這個角度自下而上望去,耶律越清潤的下巴一覽無遺,說話時微動的喉結更是一清二楚,感覺有些微妙。
“晨之……好難啊……”
她的聲音可憐兮兮的。
琥珀色的眸子隐隐有些糾結,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輕輕握住了她拿筆的手。
“我……教你。”
一筆一劃,一撇一捺,耶律越不過是教她寫了三遍,撤手離開之時,他的手心卻已微微有些汗濕。
之後數日,她每日晨起便開始習字,反反複複都是耶律越所書那些字,自然還是“耶律越”三字書得最多,也最為神似,竟連耶律越本尊都有些辨不清真僞。
不久之後,端親王的羽翼在朝堂之上紛紛納谏,稱西夷虎視眈眈,西甲關乃通關要頸,一旦破關,皇城鞭長莫及,懇請皇上下旨派大将鎮守。
雖未言明是哪位大将,可誰也不是老眼昏花,自然曉得非時晟莫屬。
蒼帝自然也明白諸臣所指,思慮數日之後,下了聖谕,要時晟即日起前往西甲關,厲喝西夷撤兵,若不撤兵,便舉兵西下,直搗黃龍!
時晟得令,不日便整裝出發,出兵那日,蒼帝親自送他出了精麟門,撒酒壯行,其景宏壯,振奮軍心,壯行鼓響徹雲天!
近半城百姓争相圍望,誰人不想一睹鎮國大将軍一身戎裝英姿飒爽的模樣,尤其還想見一見那傳說中重達千斤只有時晟能揮灑如神的青嘯斧。
當年可是盛傳,青嘯一出,開天劈地,萬夫莫敵。
它陪着時晟不知征戰了多少沙場,是時晟最趁手,也最為重視的兵器,說是斧在人在斧沉人亡也不為過。
為了一睹将軍執斧的英姿,長街人潮擁堵,踩踏者不知幾繁,直至時晟鐵甲青斧一馬當先率兵出了皇城大門,鼓聲方停,人潮也才漸漸散去。
哎!
終究還是看不到鎮國大将軍操斧迎敵的驚心動魄!
皇城百姓到處都是如是感嘆。
時晟走後,皇城熱熱鬧鬧地又議論了半個多月才過了那熱乎勁兒。
此後又過了兩個月,臘月中,臨近年關,西甲關傳來消息,時晟已帶兵抵達,與西夷平談不下,大戰一觸即發。
眼看前方戰事越發吃緊,餘小晚的心反而越來越平靜。
當日糾結着怕耶律越傷心,如今看來,竟是有些好笑,還有什麽能比性命要緊?
她……沒有錯。
臘月二十二,采琴的生辰,耶律越與端親王幾人,正緊鑼密鼓的密謀宮變,玄睦也早在十月初便離開王府,在皇城之外精心部署。
如此忙碌,本不該有人記得這日子,連餘小晚本尊都忘記了,耶律越卻還記得。
宮變在即,他自是顧不得送什麽天上的明月做她的生辰禮,卻在忙碌了整整一日,夜半而歸時,拖着一身疲憊,先趕來見她。
“西夷的草原一望無際、蒼翠壯闊,西夷的月也格外的明亮,待此事告一段落,我便帶你回去,讓你看一看我出生之地,見一見我的阿爸阿媽,等我們成婚那日,我再送上我們西夷最美的月,作為我們的成婚禮。今日……便先委屈你了,我送你一首新作的曲子作為賠罪,可好?”
那所謂的想要天上的明月,不過是她當日錯口罷了,哪曾想他竟還記得。
餘小晚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此時此刻,又哪裏說得出什麽不好,只微微點頭,算作應允。
耶律越推開半扇窗,望着窗外朦胧清冷的下弦月,白衣倚棂,手執竹笛,徐徐吹奏。
夜寒徹骨,寒氣随風灌入,驅散一室炭火,雖冷,卻一掃腦中混沌,越發顯得那笛聲婉轉悠揚,繞梁不絕,深入……魂靈……
臘月三十,除夕之夜,北風呼嘯,天凝地閉,比之往年更冷了幾分。
一大早,耶律越便頂着寒風将她塞入馬車,吩咐了阿裏吉好好照應她,先送她去城外王家莊。
方才出了皇城,數月不見的玄睦竟候在官道旁,冷風飒飒中,那一身緋衣獵獵,松松绾就的長發絲絲縷縷随風飄揚,他帶着那熟悉的蝶尾狐面具,一言不發,只将手中緊攥的玉佩挂在了她的腰間。
馬車離去之時,隔着拂動的車簾,她依稀恍到他的嘴唇似是動了動,寒風灌耳,她只聽到了枝搖葉晃的刺耳嘈雜,卻并未聽到一字半語。
她裹緊錦被,斜在馬車軟塌上,細細看了看那玉佩,乍一看,不過是塊普通的血玉,可若細看,玉質紋理似是有蝴蝶展翅,那根根蝶尾尤為明顯,再輔以玉身镂雕的赤狐,便成了名副其實的蝶尾狐。
想起玄睦面具上那同樣的赤色蝶尾狐,餘小晚隐約猜到,這大抵便是信物令牌之類。
他為何要專程守在這裏給她此物?
難不成……竟是想護她?
明知她要還耶律越一命,卻還要護她……
在她看來,不過都是虛情假意。
當夜,醜時三刻,寒風飒飒中,端親王攜一衆親衛一人一箭,同放同殺,守城将士尚不知何事,已魂飛九天。
端親王一聲令下,悄無聲息的打開城門,放早已候在門外的玄睦入城。
兩隊兵丁神不知鬼不覺,直奔精麟門。
提前一步潛入皇宮的西夷勇士,按圖索骥摧毀守備據點,與端親王、玄睦裏應外合,看準時機,同時出動,順利攻破精麟門,一路殺進蒼帝寝殿!
寝殿之中,蒼帝端坐主位,面對滿殿兇兵,不動如山。
端親王一身铠甲,手執長劍,撥開人群,抱拳行了個虛禮,看似恭敬,卻帶着滿滿的傲慢與輕視。
“皇上,您龍體欠安,難理朝政,不如立個诏書,把皇位讓于臣弟吧。”
蒼帝面不改色地擡指抿了抿龍椅扶手,玉扳指閃着一點寒光,雖只是個不成用的飾物,卻不比那冷劍溫和半分。
“讓位?你也……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