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37)
餘小晚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這兩日公主院外的侍衛那般多,原來竟是耶律越的提議。
“可,即便如此,後院院牆也不該半個巡邏的都不見, 畢竟那裏緊挨深巷,最易潛人。”
耶律越轉眸望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府內侍衛布防是我向公主自請安排的, 我們出府時正是換崗的時辰,我刻意把換崗處安排在角門,如此一來二去,咱們便有一刻鐘可以離開。”
此言一出, 餘小晚忍不住一陣詫異。
敦賢公主連府內守衛這般重要的事都能交由耶律越來做, 這是有多信任他!
都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 原來也不全是假的。
可即便如此,敦賢公主也不該這般盲目, 畢竟歲前公主府才遭遇兩次刺客事件, 相信府中守衛布防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緣何會輕易交給一個質子重做安排?
自然,耶律越說公主院子守衛不夠嚴密也是事實, 可公主府外防卻固若金湯,府外人想進, 府內人想出, 皆不容易。
耶律越看出了她的疑惑, 拉着她走到城郊一處茶棚,一錠銀子買下店家拉貨的騾子,外加一輛破板車。
一錠銀子足夠一戶平頭百姓好吃好穿十年不止,漫說一頭騾子,百頭都買的來,這等天上掉金子的好事,樂得店家趕緊的給他們套好騾車,附帶送了包子大餅還有一個大水袋。
耶律越并不會趕車,店家大致教了教,說騾子不比驢、馬,腳程較慢,不必擔心,慢慢趕着就是。
耶律越倒是一學就會,一揚騾鞭,騾子踏步而行,還真有點趕車的架勢。
小心地适應了片刻之後,一切便駕輕就熟,耶律越這才得空,對她解釋。
“我将大哥偷偷遞予我的皇子玉牌與通關文牒都給了公主。”
“什麽?什麽皇子玉牌?”
通關文牒相當于護照,這個她懂,可皇子玉牌……
耶律越甩了一下騾鞭,将那走歪的騾子歸到正位,這才轉頭望向她,“我是西夷皇子,自然有代表身份的玉牌,不止是我,四國皇室子弟都有象征身份的玉牌或是金牌。”
餘小晚有些疑惑,“可我平日也沒見誰戴過。”
玄睦就沒戴過,那蝶尾血玉狐肯定不是,端親王也沒見戴過,耶律越就更沒見他戴過了。
耶律越拽着缰繩,笑道:“那只是象征身份的玉牌,與照身帖相似,即便帶着也是揣入懷中,你如何見過?更何況,皇親貴胄通常無需帶着,都是奉在家中。”
“那……這玉牌重要嗎?”
“不重要。”
話雖這般說,可耶律越唇角的笑意已悄然隐去,只是聲音依然溫雅如初,
餘小晚自然不信。
“你诓我,若不重要,公主如何會因着它就那般信任你。”
耶律越微嘆一聲,自知瞞不過餘小晚,便回道:“玉牌沾上印泥便是皇子官印,傳書遞信不可或缺。”
餘小晚瞬間一凜,“你,你傻了嗎?這般重要的東西,為何要給公主?且不說你往後聯絡族人少了憑證,你就不怕公主将它呈給皇上,皇上再借你的名義傳遞假消息,危及西夷嗎?”
耶律越苦笑一聲,擡手揉了揉她的發。
“傻的不是我,是你。”
餘小晚:“我?”
“沒錯。你可想過,皇上方才封賞過我,正是對我最松懈之時,我今日不逃,過不了幾日邊關戰報就會傳入皇城,屆時再想逃,只怕沒機會了。若我逃不了,這玉牌早晚還是會被他們搜到的。”
話雖如此,餘小晚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可若他們真借你的名義給西夷遞消息呢?”
耶律越揚起的騾鞭頓了一下,這才輕輕抽在了灰騾身上。
“我現在……是叛國賊,我遞的消息他們不會輕易相信的。”
這話說的輕飄飄的,看似雲淡風輕,可餘小晚清楚,他心裏定然比誰都要苦澀。
叛國賊……
都是她害的。
轉眸望了一眼沒精打采的餘小晚,耶律越再度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
“我阿爸阿媽并非糊塗之人,待我回了西夷,一切便會真相大白,我的叛國惡名自然也能洗清。”
“能嗎?”
“能。”
餘小晚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這一瞬間,竟想助他回西夷,助他洗掉惡名,助他做回原本那個受西夷百姓敬仰的溫雅仁善的二皇子……
騾車并不快,可也比兩人的腳程快,一路颠簸着,很快便到了王家莊。
算算時辰,馬上就要午時了,在宮中用罷午膳公主就該回府了,屆時定然會察覺他們已不再府上。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耶律越在路上大致講了他的計劃,餘小晚已心中有數,随着他一同進了莊子。
剛買的羅裙脫下,換了農婦的粗布麻衣,發髻也被散開,由那農婦幫着绾了個粗糙的婦人發髻,又舍了絹花,插上木釵,最末再如上次那般,黃泥湯水敷了敷臉,晾幹了便是一臉風塵仆仆。
耶律越也如法炮制,換了農夫的粗衣麻履,吹了滿臉的煙塵。
一切裝扮妥當,耶律越上下打量了她數眼,似是不甚滿意,又尋了個破舊的蒲團過來,示意她塞進衣內充當有孕。
餘小晚依言而行,倒還真有幾分樣子。
又花了些銀錢,制備了些東西,騾子換驢,板車也不要了,只換了兩個竹筐栓在驢背上,筐裏放上兩只綁了腿的蘆花老母雞,曬好的臘肉,串好的玉米棒子,亂七八糟的,之前茶攤店家給的包子大餅什麽的,通通不要,換了幾個窩窩,幾塊肉幹,又換了個水袋。
餘小晚看得目瞪口呆,她看了看那滿滿兩筐土貨,再看看揪了個玉米棒子喂毛驢的耶律越,簡直不可思議。
他怎麽這麽懂?
一點兒都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皇子。
耶律越擡眸望了她一眼,探手揉了揉她的發,眸中漾着溫煦的笑意。
“走吧。”
扶着她上了小毛驢,耶律越自然地牽起缰繩,真如攜着有孕小嬌娘的夫君一般,牽驢而行。
他們沒有走小道,依然走的官道,一路沒有急色,悠閑的緊,走出去沒多遠,便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餘小晚忍不住一陣緊張,攥着驢辔的手都僵住了。
耶律越頭都未回,淡淡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剛好傳入她的耳中。
“不必緊張,你我就是回娘家探親。”
話音未落,耶律越已回過頭來,唇角的笑意溫潤如常,望着她的視線更是滿懷柔情,無需刻意演戲,已然像極了一個寵愛嬌妻的小郎君。
“娘子,行了這麽許久,可口渴?要不要喝些水?”
不等餘小晚答話,他已自顧取下了挂在筐邊的蛇皮水袋,擰開口,遞給了她。
餘小晚接過,仰頭喝了一口,還未放下水袋,身後馬蹄聲已近了,揚起的塵土嗆人的緊。
“咳咳咳!”
餘小晚掩鼻一陣地咳嗽,耶律越趕緊幫她擋了擋塵埃。
“娘子慢些,待這些軍爺過了再喝。”
追來的是一隊守城侍衛,領頭的看到他倆時已勒緊了缰繩停了下來,後面一大隊人馬都跟着停了下來。
耶律越擡手摟在餘小晚腰際,茫然地望着他們,嘴動了動,帶着普通百姓對兵丁将士的畏懼,沒敢說話。
餘小晚坐在驢背上,微側着身攬在耶律越肩頭,同樣一臉茫然地望着他們,眸中更是帶着怯懦婦人該有的驚吓之色。
“夫,夫君……他們,他們要做什麽?”
耶律越越發的茫然了幾分,微微搖了搖頭,“為夫也不知。”
那侍衛頭子勒停了馬蹄,從懷中掏出個壓癟的畫卷打開來看了看。
古代那簡陋的通緝犯畫像……
他看了看耶律越,有須,不像。
又看了看餘小晚,大着肚子,也不像。
再看兩人風塵仆仆,又是騎着悠哉的小毛驢,越發覺得不像是亡命天下的通緝犯。
收起畫像,他又随口問了兩句,也就是場面話,什麽打哪兒來?到哪兒去?姓字名誰?吃飯的營生是什麽?
問罷,更覺得沒什麽可疑的,遂一揚手臂,帶着大隊人馬繼續西行追了過去。
餘小晚眼睜睜望着那揚起的塵土消失在官道盡頭,許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不,不是吧!
他們真就這麽走了?
确定不再回頭懷疑懷疑耶律越的胡子,或是她的假肚子?
或者看看她筐裏那兩串老人通常都不會吃的幹辣椒?
回娘家送辣椒,又不是巴蜀人!
她真心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小說、影視劇全都白看了!
那種被人盤查,前面都安然無恙,臨放行時突然畫風一變,分分鐘就要被揭發吓得人心跳加速全身冒冷汗的窒息操作呢?
小說和現實果然是有差距的。
“想什麽呢?”
耶律越收起蛇皮水袋,牽起缰繩,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許是一切都太順利了,餘小晚緊繃了一路的神經也跟着放松下來。
“幸好追來的是這些蝦兵蟹将,若是時晟或是禦林軍統領之流,只怕就糟了,他們可都是認得你的。”
耶律越這般粗鄙的易容,不,根本稱不上易容,是根本瞞不過見過他的人的。
耶律越轉頭沖她微微一笑,這一身農夫裝扮,看上去竟不覺得違和,倒是像極了退居田園的落魄書生。
“像我這般身份敏感之人,皇上必然會派時晟來追拿,而時晟則會朝着他認為最有可能的方向去追。
按照常理,東行或北上,是最不可能逃亡的方向,一個越逃,離西夷越遠,一個盡頭,是難以翻越的崇山。
可就是因為不可能,才更像是咱們會逃的方向。
故而,真正回西夷的西行之路,反而不會有重兵追擊。
而且,咱們這般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他們定會以為是有人接應才敢逃走,即便逃亡也該是潛在山野小路,走官道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所以方才那些人才會這般大意。”
耶律越所言,其實餘小晚也想到了,只不過想到歸想到,從未逃亡過的她,難免還是會有些緊張。
不管怎麽說,原本以為會險象環生的逃亡第一日,就這般悠悠哉哉地過去了。
好吧,其實悠哉的只有餘小晚,耶律越一路步行,本就腿傷未愈,平日又養尊處優鮮少奔波,倒是累得不輕。
餘小晚有些于心不忍,且一直坐在驢背也不舒服,便想換他來坐,卻被他拒絕了。
任她磨破了嘴皮子,甚至強行要下地,都沒能說服他。
她還真是萬萬沒想到,這般溫文爾雅之人,倒是個固執成性的。
天色擦黑之際,兩人才行到邱縣,先找了個客棧住下,安置好驢子行裝之後,這才下樓點了幾道菜,吃了今日第一頓飯。
剛吃了兩口,眼前突然晃過一抹靛藍衣袂,随即略帶輕佻的嗓音悄然響在兩人耳邊。
“今日倒是人多,二位可否借座容在下一同用飯?”
餘小晚一怔,擡頭望去,卻見來者頭戴帽紗,一身靛藍長袍,飄忽的白紗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能隐約恍到他似笑非笑的唇角。
耶律越看了一眼餘小晚,這才再度轉眸望向那人,淡淡一笑,處變不驚。
“相逢便是有緣,閣下請。”
那人撩擺坐下,也不點菜,拿起筷籠抽出兩根筷子對齊了,夾起一塊兔肉便吃。
“燒過頭了,有些柴,可惜可惜。”
嘴裏說着可惜,那人卻筷子不停,接連夾了數塊來吃,還只吃肉,半點素菜不沾。
他吃着,耶律越與餘小晚看着,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吃完了整盤的兔肉,那人仿佛才注意到似的,輕舔了一下唇角,詫異道:“二位為何不吃?該不會也嫌棄肉柴吧?聽在下一句勸,出門在外,好不好吃是次要的,要緊的是……別餓着自己,什麽都沒有性命來得要緊。”
耶律越淡然一笑:“那依閣下之意,如何才能不餓着自己呢?”
作者有話要說:
來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