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38)
那人輕笑一身, 吃完了那盤中最後一塊兔肉,這才不緊不慢道:“選可靠的小店,吃可靠的飯食,不就餓不着了嗎?”
耶律越執起竹筷, 朝着那沒了兔肉獨剩蘿蔔的盤子伸過,夾了塊蘿蔔塞入口中,輕嚼慢咽。
食不言寝不語,修養極好的咽罷, 他這才擡眸一笑,“閣下所言極是,味道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餓不着, 死不了。”
兩人相談甚歡, 至少在旁人眼裏如此, 餘小晚始終冷眼看着,當然, 也沒忘了吃飯。
飯畢, 三人上樓。
為了不引人注目, 耶律越要的是人字房,卻不想, 那人要的也是人字房,且就在他們隔壁!
那人不回自己房中, 卻是靠在他們房門前, 斜唇低笑。
“咱們還真是有緣, 連客房都是挨着的,若不介意的話,可否讓在下進屋一敘?”
耶律越推開門,長臂一送,“請。”
三人相繼入內,關好房門,又探了一眼木窗,确定都關嚴實之後,這才圍坐桌旁,神色微凝。
耶律越不在掩飾,直接抱拳道:“不知九殿下一路追蹤至此,所為何事?”
玄睦不語,摘掉紗帽随手一扔,紗帽打着旋飛到了門口盆架之上,不偏不倚正挂在架子邊。
挂好之後,玄睦依然未開口,而是拍了拍他身側的長椅,桃花獨眼一動不動地落在餘小晚身上。
餘小晚剛倒好了茶,一人一杯,自己那杯還沒捧起來,就聽到啪啪的拍椅聲。
她茫然地望了一眼對面的玄睦,又看了一眼身側的耶律越。
沒懂。
這個真沒懂!
玄睦微挑了下眉尖,玄色眼罩遮着左眼,罩上赤紋驿動。
他又拍了拍身側的長椅,直言挑明:“你,坐這兒。”
“欸?”
普通的楊木方桌,餘小晚與玄睦面對面坐着,耶律越在她右側,若換到玄睦身側,便是與耶律越面對面。
其實,直線距離上來講,基本一樣,餘小晚根本不能理解玄睦不談正經事,幹嘛上來便整這一出莫名其妙的?
耶律越也蹙起了眉心,唇角的笑意緩緩隐去。
“九殿下這是何意?”
玄睦歪頭,沖着耶律越吊兒郎當地輕笑一聲。
“說起來倒也沒什麽,就是這女人灰頭土臉的,太醜,擋在我眼前,礙眼,再多看幾眼我怕會影響我與二哥商談的心情。”
說她醜!!!
尼瑪他竟然說她醜!
這麽久不見,一見面就有掐死他的沖動怎麽破?
若不是耶律越還在場,餘小晚絕對茶水茶杯連茶壺一起潑砸到他臉上!
罷了,她忍。
大局為重。
她氣哼哼站起來,當然沒坐他旁邊,而是轉身去了床邊坐下,還沒坐穩又站了起來,走到桌旁,撈起蓄滿水的粗瓷茶杯,轉身再度硬梆梆地離開,重新靠在床頭,喝她的茶。
剛才的菜确實味道很一般,關鍵還鹹,虧得玄睦竟還吃下那麽多,而且從頭到尾還只吃肉,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無肉不歡呢?
玄睦見她離開,斜勾的唇角勾得更高了幾分,直接側過身來,攬過耶律越的肩頭,直接附在了他的耳旁。
離得遠,餘小晚根本沒聽清他嘀咕了什麽,卻見耶律越神色驟然一凜,望向玄睦的視線越發冷了幾分。
“九殿下這莫不是在威脅我?”
玄睦松開攬他的胳膊,單手托腮執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擡眸似笑非笑道:“喚什麽九殿下,二哥也太見外了,九弟我這可不是威脅,不過是……各取所需。”
耶律越根本不理他這一套,依然沉着臉,冷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一個不甚噎到了九殿下,連命都保不住!”
玄睦滿不在乎地把玩着那茶杯,氣定神閑道:“噎不噎得死,就不勞二哥費心了,你若應我,我自會護送你們二人離開,你若不應……時晟雖蠢笨遲鈍,可追不了兩日,必然也能反應過來,屆時,快馬加鞭再西下追來,只怕……”
他輕啧一聲,瞄了一眼榻邊的餘小晚,意味深長。
耶律越随着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餘小晚,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跳動的燭火,飄搖不定。
玄睦又道:“自然,以二哥的聰慧,必然已想到應對之策,想來定能安然無恙潛回西夷,不過,前提是……我不告密。二哥可要想清楚了,若你拒絕,傷的可不只是你一人,孰輕孰重,想來不用我說,二哥自然明白。”
餘小晚終于明白方才玄睦為何突然說出那般欠揍的話了!
屋窄夜靜,同圍一桌,離得太近,即便壓低嗓音她也有可能聽到他附耳之語,所以才故意激她離桌。
丫的死狐貍,一天不套路會死嗎?會嗎?!!!
真是分分鐘都不能對他大意!
他到底對耶律越說了什麽,她不清楚,不過,有一點她卻很清楚,耶律越一定會同意,因為……玄狐貍從不打無準備之仗,輕易不會輸。
輕易不會嗎?
呵呵。
果不出所料,耶律越沉思片刻,蹙眉颌首。
“好,待你将我們安全送出蒼國,我自然會予你所想之物。”
“啧啧啧——”玄睦連啧三聲,笑意輕佻,“那可不行,我現下便要。”
耶律越不肯讓步,“若我現下便給你,一旦你出爾反爾,我又奈何不得你,豈不有違初衷?”
本以為玄睦會反駁,卻不想,他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一點不錯,我若出爾反爾,你的确無可奈何。不過……”玄睦哂笑,“你有選擇的餘地嗎?只消我一聲令下,不用時晟來捉你,我的人就可以直接把你捉回皇城,如此一來,我的目的也能達成,只不過之後的事稍微棘手了點罷了。”
耶律越緩緩攥緊了拳頭,轉眸再度望向她,神色說不出的糾結。
餘小晚心中微嘆。
跟玄狐貍談判,你不僅要聰明機智有能力,還得比他更卑鄙!
否則,沒得談。
這就是所謂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耶律越是道。
不夠卑鄙。
難贏。
自古都是好人難做。
雖心中明白,餘小晚還是上前,再度坐在了耶律越身側。
“他要你做什麽?”
耶律越微微搖了搖頭,不答。
餘小晚也猜到他不會說,不然玄狐貍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把她哄到一旁。
“不管他要你做什麽,你若不想答應,便不要答應,不必憂慮我,我總歸是随着你的,生死無懼。”
話音未落,耳旁傳來玄狐貍一聲不知是不滿還是不屑,抑或是旁的含義的冷嗤。
餘小晚也不理他,探臂便想握住耶律越擱在桌上的手。
手還沒伸過去,玄睦突然蹙眉站了起來!
“二哥,時候不早了,不如你現下便去我房中,把我想要的給我吧?”
耶律越轉眸再度望向餘小晚,溫潤的眸子清透如水,卻漾着她看不懂的決絕深意。
“你在此稍等片刻,若累了便上床歇着,我……去去便回。”
餘小晚被他那眸中的決絕刺痛,探手拉住了他。
“別去!”
不等耶律越回話,她又轉眸望向玄睦。
“不管你想要什麽,緩幾日,緩幾日再給你。”
玄睦瞟了一眼她緊抓着耶律越的手,斜勾的唇角依然帶笑,可臉色卻冷了下來。
“不行。”
“為何不行?不過是緩幾日而已,你不是要送我們離開嗎?這裏離邊境還遠着呢!”
玄睦不語,繞過桌子走到她身側,突然抓住了她手臂,不等她反應過來,唰啦一下,直接将那袖子從手腕撸到了手肘!
“放開她!”
“你幹嘛?!”
耶律越與餘小晚幾乎同時出聲。
耶律越本能地把她扯進懷裏,探手便去拍玄睦那不規矩的手!
他一個沒有武功之人,可想而知,自然沒能碰到玄睦一根毫毛,被玄睦輕易躲開。
玄睦舉起餘小晚空無一字的手肘,似笑非笑。
“結印呢?別告訴我,你還沒驗。”
“我……”
餘小晚這才想起,當日她曾哄騙玄睦,說耶律越的胎記是在手肘。
雖然騙人是不大好,可這又有什麽要緊的?他何必緊咬着不放,還突然這麽莫名其妙地提起?
餘小晚百思不得其解。
罷了,她一個正常人當然理解不了蛇精病,真理解了就該吃藥了。
她猛地抽回胳膊,收好袖子,直接避開這個話題,又說了一遍。
“不管你想要什麽,緩幾日再讓他給你。”
幾日後,她的計劃也該成了。
“不行!”
“為何不行?”
“我不高興,所以不行。”
“……”
餘小晚覺得自己一定是老了,不然怎麽會聽不懂死狐貍的意思?
這就是代溝啊代溝!
她微吐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誠意十足。
“如果我曾做過什麽讓九殿下不悅之事,我道歉,誠心誠意道歉,請九殿下海涵,也請您緩幾日,給晨之一個緩沖的時間。”
她本以為必然要好費一番唇舌死狐貍才會同意,卻不想,他竟輕易便答應了。
“好啊,緩幾日也不是不可以,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你得告訴我,結印在哪兒?”
“……”
餘小晚眨眼眨眼再眨眼。
她應該說那兒?
胳膊腿兒之類的地方,她要說了,他萬一要驗看怎麽辦?
可若實話實話,總覺得他會更生氣是怎麽回事?
還有,好端端的他為什麽非要糾結于這種沒用的小事?!
搞不懂啊搞不懂,這死狐貍的腦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餘小晚還在糾結之際,玄睦涼飕飕的沙啞嗓音已傳了過來。
“行了,不必說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說罷,他又看向耶律越。
“走吧二哥,早給我,咱們也好早些歇息,明早還要趕路呢。”
耶律越的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游移了一圈,這才放開她,擡步朝着門口走去。
餘小晚頭都大了,這死狐貍,不過區區一炷香的工夫,她已經無數次想掐死他了!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在丹田,丹田!”
玄睦剛剛邁出去的腿,頓了下來。
“你說哪兒?”
他轉回身,微眯着狐貍眼望着她。
耶律越也轉身,一臉深沉的望着她。
“丹,丹……丹田……”
餘小晚越說聲音越弱,她後悔了,真的,她覺得她不僅可能白說了,還徒惹耶律越懷疑!
果不出所料,玄狐貍盯着她的小腹看了數息,突然冷哼一聲,轉身推着耶律越便出了客房。
餘小晚不甘心地追了出去。
“我都跟你說實話了!你怎麽能言而無信!”
玄睦回頭瞟了她一眼,斜勾的唇角依然帶着笑,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方才已說了,我不想知道了,是你自己非要說的,怎能說我言而無信?”
“可約定是雙方的,你單方面毀約我又不曾同意,總歸你不能言而無信!不如這樣,便緩五日,五日便好!”
耶律越蹙眉道:“琴兒,不必求他,我去便是,無礙的。”
“呵。”
狐貍眼在他倆身上溜了一圈,回了他倆個冷笑。
餘小晚無視掉耶律越的話,又道:“那便,三日,就三日,好歹緩口氣。”
耶律越眉心擰得更緊了幾分,“琴兒,真的夠了,早一日晚一日,又有甚差別。”
“哼。”
玄睦又回了他倆個冷哼。
耶律越拽了下玄睦,“不是要嗎?我給你便是,走!”
兩人擡步便走,餘小晚跟着又追了兩步。
“兩日!兩日總行了吧?!”
玄睦再度頓住腳,卻并未回身。
“本來莫說兩日,五日十日都是可以的,不過,現在半日都不行!”
“為什麽?”
“因為我方才只是不高興,這會兒,是非!常!不高興!”
餘小晚無語問蒼天。
“你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嗎?嗯?要不要這麽幼稚?”
一提幼稚,玄睦終于轉回頭來,狐貍眼危險的眯着,額角的青筋隐約跳凸了一下,貌似比剛才更!生!氣!了。
問題是,餘小晚根本不記得玄睦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小心眼的明明是時晟才對!
“不管是當初還是現在,我都比你小,幼稚便幼稚了,我還可以更幼稚一些。”
說罷,他轉頭沖耶律越道:“我要的東西,馬上給我,只給你一刻鐘的時間,不然,別怪我一時頭腦發熱,做出什麽對咱們大家都有害無益的事。”
走了兩步,他又轉頭對她道:“對了,今夜你便早些歇息吧,記得拴好門窗,我與二哥多日不見,有說不完的話,今夜便不放他回去了。”
他果然比剛才更幼稚了……
餘小晚無淚語凝噎,再一次确信了一個事實,一遇見這死狐貍,準沒好事!
耶律越一夜未歸,餘小晚輾轉反側,一直憂心着玄狐貍究竟要了他什麽東西。
或者說,他還有什麽能被玄狐貍利用?
他已一無所有,一個叛國賊,在逃犯,還能有什麽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