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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39)

第二日一大早, 輾轉反側了很久才睡着的餘小晚便被玄睦那厮給拍醒了。

當然,拍的是門。

餘小晚睡眼惺忪地出來,耶律越他們已準備好了,只等她洗漱過後, 下樓吃早飯。

天還很早,不過剛蒙蒙亮而已,可客棧廳堂已坐了不少人,邱縣是皇城西側最近的一座小城, 過往商客極多,今日這般多人已算是少的了。

三人尋了一處角落的桌子坐下,點了簡單的早飯,餘小晚一邊吃還在打瞌睡, 眼簾拼命挑着還是都快要阖在一起了。

耶律越無奈地搖了搖頭, 溫聲道:“你快些吃, 待會兒上馬車還能睡。”

餘小晚微點了下頭,勉強打起精神啃着手裏的包子, 早起遲鈍的腦細胞反應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什麽?馬車?”

耶律越看着她咬着包子瞪着大眼的模樣, 忍不住有些好笑, 把薄粥朝她推了推,這才回她。

“是, 馬車,過會兒你坐九弟的馬車。”

餘小晚一下子就清醒過來。

“馬車不會太招搖了嗎?一般人家根本坐不起馬車。”

不等耶律越開口, 玄睦咽下最口一口包子, 壓低了聲音道:“稍後莫非會來接你們, 二哥獨馬先行,你坐馬車在後,莫非扮你夫君,傍晚在前頭的吳縣會合,明日啓程依舊分道而行。”

莫非是高鼻藍眼,番邦外貌明顯,而西夷雖也是番邦,卻與中原人士相貌比較接近,再加上耶律越本就肖似其母,便更不像番邦人,故而,追兵對于莫非反而不會過多注意,餘小晚與他一起更安全些。

而耶律越獨行,也比他們兩個通緝犯同行要安全的多。

如此安排自然最好。

雖說玄睦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可她采琴也不過是個無用的丫頭,玄睦刻意害她的可能性幾乎沒有,所以耶律越才會同意與她分道而行。

只是……

“你的意思,你不與我們同行?”

玄睦伸手正要去拿包子,手頓了一下,帽紗後,妖冶的桃花眼微挑,似笑非笑。

“怎麽?你想讓我送你?”

餘小晚回他一笑,皮笑肉不笑。

“不必,你忙你的就好,我不過是好奇,原本以為你會親自護送的。”

玄睦并不喝粥,倒了杯茶飲下一口,這才回道:“我要過一陣子才能趕上你們,稍後要先回皇城,有些事還未收尾。”

餘小晚略松了口氣,還回皇城便好,他若走了,她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

最擔心的問題确認罷,餘小晚這才有心思邊吃邊問:“對了,我們逃走的消息,皇上應該不曾張揚才對?你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這般快便尋到我們的?”

玄睦輕笑一聲,撕着包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着,心情似乎相當不錯,與昨夜天差地別。

“你們一翻出公主府我便知道了,不過是一直沒有露面罷了。”

這問題耶律越大抵昨夜曾問過玄睦,此時已心中有數,并沒有絲毫反應。

餘小晚卻是有些愕然。

“你,你一直在監視公主府?”

“你錯了,我并非監視公主府,我監視的……是你們。”

“我們?”餘小晚怔了一下,水眸緩緩眯起,“你莫不是一直惦記着晨之,就是為了昨夜那東西?”

玄睦剛撕下一塊包子,還沒往嘴裏放,頓了一下。

“我惦記的不止是這個。”

就知道這玄狐貍沒安什麽好心!

“那你還惦記着什麽?”

玄睦擡眸瞄了她一眼,隔着帽紗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那豐潤的唇斜斜勾起,一看就不像是惦記着什麽好事!

“待成了我再告訴你。”

待成了?

不管他惦記什麽,只怕……沒機會成了。

沒可能的事餘小晚也懶得再追問,便換了由頭又問道:“你這般盯着公主府,莫不是猜到了我們要逃?”

其實不用問餘小晚也曉得,玄睦狡猾多端,又與耶律蛟有聯絡,想來已知道耶律蛟攻打西甲關一事,自然也猜到耶律越不敢在蒼國多留,便暗中派人盯了梢。

玄睦三口兩口将那包子吃完,這才喝了口茶低聲道:“蒼帝疑心重,除非随他的心娶了他安排的女子,或許還能茍活一世,否則,不管邊關是否起紛争,二哥早晚是要逃的,逃得越早便越容易。”

茍活一世……

耶律越娶了那般受寵的敦賢公主,也會是茍活嗎?

不,不會的,原劇情中,公主與耶律越鹣鲽情深,必然是幸福的,又怎會是茍活。

明明心裏很清楚,可不知為什麽餘小晚總覺得隐隐有些不安。

吃罷飯,玄睦先行策馬離去,餘小晚依然坐着那灰驢由耶律越牽着,一同出了邱縣。

走出城不多遠,便見莫非駕着馬車等在官道旁,臉上依然覆着那半張豬皮,打遠望去,倒不太明顯,離近了卻是看得十分清楚。

見他們過來,莫非跳下馬車,抱拳道:“在下,莫非。”

耶律越勒停灰驢,上前同樣回以抱拳禮。

“在下白晨之,有勞莫少俠了。”

看到莫非,餘小晚五味雜陳,這人說好也好,說不好……總歸他曾綁架過她,還幫着玄睦盜走夜狼符陷害她。

這年頭,最可怕的不是滿臉刀疤的惡人,而是這種看似義薄雲天老實可靠,實則背地裏捅你一刀之人。

對他,防着些總不會錯。

耶律越扶着她下了驢,轉頭又對莫非介紹道:“這位是……”

話說了一半頓住,耶律越遲疑了一下,再度望向她,問道:“你想喚作什麽?”

是說讓她起個假名的意思?

餘小晚突然很想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真名,便回道:“便叫我……晚吧。”

中間空的“餘小”兩字,不是餘小晚不想說,而是尼瑪辣雞系統自動給她屏蔽了!

這是不準報大名的意思?

丫管的也太寬了點吧!

“莞?莞爾的莞?”

“不是。”餘小晚微微搖首,“是早晚的晚。”

不過一句普通的話,耶律越卻怔了一下,随即便笑了,笑得春風風人,夏雨雨人一般。

“這個字好,那便是白晚兒了。”

白晚兒?

不加姓餘小晚還不覺得,一加姓她立時便察覺出來。

白晨之……

白晚兒……

晨,晚……

要不要這麽搭!

不是,耶律越,我真叫小晚,真不是故意這麽說的!

天地良心!

望着耶律越漾着笑意的眸子,她本想解釋一下,卻突然不知該從何說起。

罷了,他若高興,便由着他怎麽想吧。

餘小晚上了馬車,莫非從馬車頭解下一匹馬給了耶律越。

西夷是馬背上的民族,即便耶律越多年不曾騎馬,依然毫不技生。

餘小晚挑着車簾看着他一踩馬镫,撩擺而上,一改平日的溫煦如風,動作行雲流水,透着滿滿的英姿飒爽,春日暖陽落在他沁着薄汗的臉上,汗珠暈着薄光,琥瞳澄澈明亮,灰白的粗布麻衣也掩不住他那溫潤與灑脫同在的氣韻交融。

這大抵是餘小晚見過的,最不同的耶律越,仿佛再給他配上一把劍,他便能鮮衣怒馬,仗劍天涯。

耶律越回身沖莫非抱拳告別,又轉眸望向餘小晚,琥珀色的眸子瞬間溫潤如初。

“我先行一步,你路上小心,咱們……晚上見。”

“好。”

耶律越策馬而去,平日裏被他的手不釋卷、溫文爾雅所迷惑,此刻餘小晚才深深體會到,他确實是西夷人,那個傳說中嬰兒一落地不會走路先學會騎馬的民族。

待耶律越離去,莫非這才将那灰驢猛抽了兩鞭子,趕到了一旁小路,看着它尥蹶子跑沒影了,這才轉身回來,指了指車廂中的包袱,只一個字。

“換。”

餘小晚打開包袱一看,是一身棉錦緞子,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是比之平頭百姓稍稍殷實一些的富家女子常用的料子。

她換上之後,将原本的粗布麻衣外加麻鞋遞給莫非。

莫非勒停了馬車,連同那包袱皮将它們包在其中,又指了指她頭上的木釵。

餘小晚摘掉遞給他,他這才道了句“稍等”,便拎着那包袱跳下馬車,向一旁的小樹林走去。

餘小晚心知他是處理那些衣物去了,畢竟那灰驢若被人發現,還能解釋是驢撒潑跑了主家沒追上,這也沒甚可疑的,可若好端端的衣物随手丢在路旁,那就太惹人懷疑了。

雖說也有可能被人撿了去,未必會被追查者發現,可穩妥一些總不會錯。

無聊地等在車中,餘小晚正盤算着如何着手去辦她的事時,卻見迎面行來一輛驢車,趕車的是個中年漢子,戴着氈帽,穿着破棉襖,不像是莊稼漢,倒像是擺攤賣貨的貨郎之流。

餘小晚眼神微一游移,還未行至近前,先沖那車夫招了招手。

“這位大哥,可否稍停片刻。”

車夫怔了一下,口中呼喝着,勒停了驢子。

“這位夫人,可是有事?”

餘小晚瞟了一眼驢車,車廂狹小,頂多能坐下一人,正想着,簾子掀起,露出的正是個年歲與那車夫相當的婦人的臉。

餘小晚沖他二人微微颌首致意,笑道:“不知二位是要去往何處?”

車夫道:“俺們兩口子剛剛探親回來,正要回家去。”

“哦?你們二位家在何處?”

“皇城小北街。”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餘小晚笑道:“那實在是太好了,我昨日方才從皇城離開,走時匆忙,有一小事不及禀明我家主子,你們可否幫我帶句話,屆時主子定然會重重有賞。”

那車夫與他夫人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問道:“請問夫人,要給何人帶?帶的又是何話?”

餘小晚瞟了一眼小樹林,未見莫非出來,便趕緊的長話短說。

“我乃公主府的大丫鬟,我家主子便是深得盛寵的敦賢公主,你只消幫我傳一句,便說丫鬟一路西下,今夜宿在吳縣便好。”

說着,從懷中掏出她平日總戴着的寶藍钿子隔着車窗遞了過去。

“這便是信物,你們拿着它過去,給公主府的門房看,他們必然會幫你們通傳,你們只消把話傳給公主,少說公主也會賞你們百兩銀子。”

“百,百兩!”

車夫夫婦驚得目瞪口呆。

餘小晚這還是考慮了他們的承受能力,拼命壓低了說的,若敦賢公主真得了消息,莫說百兩,千兩也賞得。

不過她顯然還是說多了,百兩銀子對于他們這樣的小老百姓來說,粗茶淡飯的話,足夠過一輩子了,若好吃好穿,也能過個至少二十年!

他們明顯有些遲疑,餘小晚後悔不疊,早知道說十兩了。

她怕莫非回來,趕緊晃了晃手中的寶藍钿子,道:“不必怕,不過是送個信兒,頂足了門房不給你們通傳,斥罵兩句趕走,還能如何?起碼你們還能得了這钿子不是?”

百兩銀子的誘惑确實太大了,那車夫遲疑着接過钿子看了看,他雖是個粗人,沒見過這般精貴的翡翠,可也看出做工精致,不像地攤便宜貨。

他又給了他夫人看了看,他夫人畢竟是女子,倒是識些貨,趕在車夫點頭前,率先點了頭。

“好好好,俺們待會兒快馬加鞭地趕過去給夫人傳話,不過,夫人姓字名誰,咱們總得給人門房說吧?”

餘小晚略一思索,笑道:“我名喚越琴。”

“岳琴?好好好,俺們記下了,只傳一句‘岳琴一路西下,今夜宿在吳縣’便好?”

餘小晚颌首,“正是。”

瞟了一眼小樹林,莫非已行了出來,餘小晚不敢再耽擱,催促他們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快些去吧,最好今晚便能傳到。”

“是是是,俺們這就走。”

車夫一揚驢鞭,毛驢踏步而行,兩車擦身而過之際,餘小晚又補了一句。

“我可是公主最寵信的丫鬟,待我探親回轉,若得知你們不曾好好傳話兀自貪了我的钿子,屆時……”

話說至此已足夠,那夫婦倆驚了一下,趕緊連連躬身。

“不敢不敢!俺們一定今夜傳到!”

“行了,去吧。”

兩人剛行出不遠,莫非便到了車前,蹙眉望向她。

“他們?”

餘小晚笑道:“他們是尋趙家莊的,走到此處迷了路,向我打聽來着,我哪裏知道,只給他們指了指邱縣。”

莫非沒再多言,微點了下頭。

兩人一路駕車朝着吳縣而去。

莫非只認得上官錦,不認得她,只當她是主子下令保護的對象,根本不願多說一字,他原本就話少,如今更是成了悶葫蘆,餘小晚閑得無聊,随意與他說了兩句,換來的都是他不發一言的沉默。

記得當日在山上還沒有這麽寡言的,果然還是跟上官錦比較熟嗎?

也對,都說不打不相識,上官錦與他也算是“交”過手的,當日她踹在他傷處那一腳,不知有沒有讓他疼上幾日。

吳縣不遠,莫非刻意把控着馬速,卡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城。

一路行到城中最大的客棧,安置好了車馬,這才邁步入了廳堂。

莫非去開客房,要的天字房,以他們僞裝的小富身份,這小小縣城的天字房才算合适。

餘小晚四處打量了一圈,這才看到耶律越獨自一人坐在角落。

她走了過去,自然沒與他坐在一桌,而是坐在了旁邊那桌。

耶律越轉眸望着她,淡淡一笑,溫潤如風。

餘小晚也回了他一抹莞爾,雖不及公主豔麗,卻也如春花秋月一般,嬌俏可人。

稍傾,莫非也過來了,三人相對無言,沉默地吃了飯,這才上樓。

耶律越要的依然是人字房。

餘小晚停在拐角,對莫非道:“我與晨之有話要說,你先回房。”

說罷,轉身便随着耶律越的腳步要走,莫非立時便攔住了她。

“不可。”

餘小晚以為他是怕突然有追兵查房,微嘆道:“放心,我只問幾句話,很快便會回房,不會有事的。”

卻不想,莫非依然堅定地擋在她身前。

“不可。”

餘小晚無語了,“為何不可?”

莫非:“主子。”

跟莫非說話真累,還得猜!

多說兩個字會死嗎?!

幸而餘小晚懂了。

“你是說九爺不準?”

“是。”

“是不準今夜還是以後都不準?”

“以後。”

餘小晚無語扶額,這玄睦到底幾個意思?

昨夜拉着耶律越不準回房也便罷了,今日還特意囑咐了莫非攔她,難不成以後都不準她與耶律越說話?

其實稍待個片刻也無妨的,他何至于如此小心?

蛇精病的腦回路果然很難懂。

餘小晚看了一眼莫非身後,耶律越見他們起了争執,已向這邊走了過來。

她眼珠一轉,突然沖着莫非狡黠一笑。

“莫非啊莫非,你好大的膽子,竟還敢攔我!莫不是當日我踹你那一腳,不疼了?”

莫非一怔,顯然沒明白。

餘小晚又道:“說起來,你搶走我的釵都這麽久了,打算何時還我?”

“釵?”

莫非更茫然了。

餘小晚仰頭望着他,故作嬌嗔道:“怎麽?還不承認?我的珊瑚海棠釵呢?當日在鳳凰庵前,不就是你給搶走的嗎?”

莫非遲鈍了一息,陡然瞪大了眼。

“你!”

餘小晚趁他驚詫之機,一個俯身從他攔着的手臂下鑽過,迎面正撲進耶律越懷裏!

還未站穩,莫非已回身要抓她,卻被耶律越一個旋身,背朝着他,擋住。

耶律越緊抱着她,目光澄澈,不卑不亢。

“莫少俠,大局為重,再這般争執下去,反而更惹人注意。”

莫非擰眉,習武之人耳力聰敏,他隐約聽到似是有人上樓來,無奈之下,只得道:“一刻。”

不等耶律越答,餘小晚趕緊搶道:“好好好。”

好個屁!

耶律越若應了,屆時肯定會言而有信。

可若她應了,再賴個一刻兩刻的,莫非也奈何不了她。

誠信神馬的,呵,浮雲啦!

兩人再耽擱,匆匆進了耶律越的客房。

甫一進門,餘小晚迎頭便問:“你到底答應了那玄狐……玄睦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二合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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