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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22)

玄帝十六子,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均還年幼,老八關了宗人府,老三貶為庶民,老大又守了皇陵, 這樣一算,只剩九子可選,偏這九子,病弱的病弱, 無能的無能,一個比一個不成器,究竟該立誰為太子,玄帝确實傷透了腦筋。

然而, 即便再無能的皇子也都是想做皇帝的, 玄睦只暗中稍稍挑撥, 他們便争得雞犬不寧,又被玄帝接連處置了三個, 這才終于徹底消停下來。

至此, 短短數月, 朝中形勢翻天覆地,原本的三分天下, 變成玄睦一人獨大,朝中遍布玄睦黨羽, 只有玄帝尚還蒙在鼓裏。

又過了數日, 大婚将至, 孝王府上下一片忙碌,玄睦也越發的沉默起來。

【立司徒晴蘭為後。】

這是餘小晚親口描在玄睦掌心的。

也正是因着她,原本打算拖延婚期,待事成之後再悔婚的玄睦,暫停了原本的計劃,一切以大婚為先。

餘小晚感動嗎?

并不。

她從不覺得玄睦是為了她才娶司徒晴蘭,他将來是要做皇帝的,早晚都要娶親,司徒家文有太傅司徒長陵,武有駐守邊關的威武将軍司徒宇文,他們的嫡女嫡妹司徒晴蘭做皇後再合适不過。

況且,即便玄睦真不愛司徒晴蘭,只願如原劇情那般,為心愛之人散盡後宮,那起碼也得是個人,她不過是條蛇,下一次魂轉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甚至是蟲是人是男是女都不曉得,玄睦聰明如斯,又怎會因她誤了江山。

這一日,玄睦剛打發走負責婚禮的禮部司儀,一隊禦林軍突然闖入王府,不由分說,徑直便将玄睦自榻上拉下,綁了!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措不及防,餘小晚甚至來不及自被窩爬出,他已被人匆匆帶入皇宮,消失在了玄武門後。

皇宮于人而言已是極為恢宏,何況餘小晚區區一條小蛇,待她東爬西繞,從玄帝書房到寝殿全來一遍弄清了來龍去脈之後,已過去了整整三日。

玄帝中毒了,這次是真的,并非布泊丹這種慢性毒,而是最普通的砒|霜。

可偏偏這最普通之毒,太醫院束手無策。

催吐灌腸驅毒,能用的法子悉數用盡,到底還是中毒太深,不過堪堪保他茍延殘喘。

玄帝封鎖消息,強撐殘軀派人徹查此事,查來查去竟查到了玄睦頭上!

玄睦絕非蠢人,即便真下毒也不可能露出馬腳,何況他前幾日方才說過,一切待大婚後再議。

餘小晚一路尋到天牢,順着濕冷廊道挨個兒牢房找,還未爬過幾處,便見兩個兇神惡煞的獄卒架着一個滿身血污之人從拐角過來。

餘小晚趕緊躲在一旁暗影,小心窺伺。

那人垂頭散發,昏迷不醒,自她眼前拖過之際,她無意間瞥到了那亂發之中慘白腥濘的臉。

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餘小晚盯着他的背影望了許久,突然想起!

秦太醫!他是秦太醫!

秦太醫便是當日提出玄睦也中了布泊丹毒的新晉太醫,他的嫡妹便是撺掇司徒晴蘭去真龍寺上香,并且由司徒晴蘭出面又捎帶上良秀玉的秦鐘燕。

餘小晚也是不久前才知曉,秦鐘燕是聽從她哥的命令,也就是玄睦的命令,才故意接近司徒晴蘭的,當日去菩提寺上香,也是她提議的,司徒晴蘭本就有意要去,兩人一拍即合。

換句話說,玄睦與司徒晴蘭的初遇,并非完全是餘小晚那一番故弄玄虛,玄睦也是推波助瀾的。

至于玄睦為何要如此,是故意幫她,還是為了他的大計,餘小晚并不關心,她回頭張望了一眼秦太醫方才拖過的拐角,略一沉吟,蜿蜒爬去。

拐過拐角不遠,便見刑房燈火通明,隐約還有皮鞭劃空的抽打聲。

她心頭一跳,緊爬幾步過去,影在牢門一側陰濕的透氣孔,小心地向裏偷窺。

還未看清,眼前突然一晃,幾滴血沫迎面濺來,濺在臉上仿佛還帶着溫熱。

餘小晚恍惚了一瞬間,這才看清,眼前是一雙懸空的腳,腳腕被鐐铐磨得血肉模糊,兩腳之間鏈接的鐵鏈粗長沉重墜在地上拖住了那人搖晃的身形。

啪!

又是一鞭,那人悶哼一聲,身形搖晃,鞭梢劃過地面,血沫再度迸濺。

“玄臨淵,你為何要毒害聖上?還不速速招來!”

問話的并非執刑之人,而是不遠處案幾旁坐着的一位朝臣。

大理寺卿良大人!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玄睦當日綁了他的女兒,雖事後完璧歸趙,可到底清譽不在,前些天還在家尋死覓活的,門當戶對的夫君大抵是不好尋了,只能下嫁。

良大人能混到大理寺卿之位,還能周旋在大皇子與三皇子之間游刃有餘,自然不是蠢人,玄睦的突然勢大,已然讓他對綁架一事猜出了七八分,當日他可是險些因這綁架同時被兩個皇子記恨,這仇可不正好今日來報嗎?

餘小晚匍匐在通氣孔裏,視野太低,看不到被吊起的玄睦,只能看到他滿是血污的腳。

玄睦沒有回話。

良大人冷哼一聲,又道:“你以為打死不認便躲得掉嗎?老實告訴你,皇上是有了鐵證才捉你的,你若乖乖供認還能死個痛快,若不認……哼!來人,把琵琶鈎取來!”

琵琶鈎鎖琵琶骨,一鈎子下去,穿胸而入,直接在體內打個彎勾緊琵琶骨,鈎尖再從胸口彎出,一旦勾上,想取便只能斷骨!

頭頂終于有了動靜,先是幾聲咳嗽,這才擠出了嘶啞的嗓音。

“鐵證?咳咳……我倒不知,從未做過的事,又哪來的鐵證?若真有,你為何不直接拿出來讓我無話可說?何苦還要這般費力逼供?”

良大人大模大樣地坐在案幾後,拍了拍袖角。

“你當本官唬你呢?可惜不是。這鐵證并非物證,而是人證!至于何人,老實說,本官也不甚清楚,不過,觀皇上神色,自是十分信任此人,不然也不會一口斷定你便是那兇手,還要本官動刑徹查!”

玄睦沉吟許久,懸垂的雙腳微微晃動,足尖青白,血污猩濘。

“人證?咳咳……既如此,與其浪費時間拷問我,不如直接尋了那人證過來,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呵!”良大人冷笑,“這個本官自然心中有數,不過皇上既吩咐了要嚴刑拷問,本官自當竭盡全力。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可認罪?!”

“不是我。”

“好!九殿下頂着如此孱弱的身子還能這般硬口,本官佩服,希望你能一直這麽硬下去!來人!上鈎!”

一聲令下,獄卒拎着一雙圓月彎鈎徑直過來,餘小晚本還能勉強看到他滿是絡腮胡的臉,待走到近前,視野受限,便只能看到他的膝蓋以下。

當當!

獄卒獰笑着故意敲了敲鐵鈎。

“九殿下,得罪了。”

話音未落,只聽噗的一聲皮肉捅開的悶響,眼前懸空的腳猛地繃直,不受控制的抽搐着。

咯吱吱——

鐵鈎蹭過骨頭的聲音在這寂靜無聲的鬥室,仿佛放大了數倍,伴随着那偶爾的一聲火把噼啪響,如在無間!

明明已痛到渾身抽搐連腳趾都扭曲變形,玄睦卻始終沒哼哪怕一聲!

餘小晚已經徹底怔在當場,腦中一片嗡鳴。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咬死那獄卒!

可蛇毒僅能咬死一人,這刑房卻有三人,咬死一個根本改變不了什麽,還白白暴露自己。

不行,不能沖動,救人不是一時,要救就直接救出去!

她要忍,要忍,要……

啪嗒!

一滴猩紅的鮮血自那已經抽到痙攣的腳尖滴落,落入漆黑的污地,紅的紮眼!

啪嗒啪嗒啪嗒——

緊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數不清的血痕順腿蜿蜒,在那腳下綻開大片猩紅!

血,好多血……

玄睦流了好多血……

餘小晚突然腦中一片空白。

“啊——蛇!有毒蛇!”

嘴裏腥臭一片,她不知何時沖出了通氣孔,狠狠咬住一條長滿腿毛的腿,那腿不停彈踢着,帶得她頭暈惡心。

“傻蛇!快跑!”

身後傳來一聲聲嘶力竭地急喝,熟悉的沙啞嗓音,讓她陡然回神。

她趕緊收牙撤身!

剛剛撤開,眼前陡然砸下一個鐵鈎,再晚一息便能把她紮個透心涼。

餘小晚大驚失色,連口氣都顧不得喘,轉頭朝着通氣孔直奔而去!

“該死的長蟲!看你往哪兒跑!”

“別管它了!快救救我!我被咬了!”

“快快快,傳獄醫!”

“先吸|毒!”

“哎呦哎呦!”

身後一片兵荒馬亂,沒人追來,餘小晚趁機擡頭望了一眼玄狐貍。

只一眼,她的心瞬間一陣抽搐。

三日,他受了整整三日的刑!

什麽叫折磨的不成人形,她想,她已經懂了。

若非那紫腫的眼縫依稀閃過緋色赤芒,她險些沒認出眼前這殘破不堪之人竟是那一個眼神便能傾國傾城的少年。

“快走!”

幹裂迸血的唇粗喘着,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擠出這兩個字。

餘小晚這才回過神來,不敢遲疑,迅速鑽出通氣孔,爬到廊壁一處火把後躲了起來。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那獄卒終還是死了,良大人受了不小的驚吓,責令他們翻遍天牢也要逮到她。

一時間,全員出動,堵住了天牢大門,也堵住了幾乎所有的通氣孔,舉着捕蛇叉到處尋她。

餘小晚待在廊壁的火把後,幾次都險些被發現。

猶豫了一下,橫豎也是逃不出去,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她再度爬回了玄睦的刑房。

玄睦奄奄一息地挂在那裏,穿了一半的鐵鈎半挂在胸前,鮮血順着拖墜的鐵柄滴答而下,地上已然洇了大片血跡。

猩紅的蛇眼陡然睜大!

尼瑪畜生!

這幫獄卒就是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

拷問已經結束,怎能就這般放任不管!

流血過多真的會死人的!

他們也不怕受牽連?!

餘小晚強忍心酸,爬到他腳下擡首蹭了蹭他的小腿。

本以為他已痛暈,卻不想,不過輕輕一蹭他便張開了眼。

說是張眼,不過勉強挑開一絲眼縫罷了,即便如此,那唯一的一點縫隙在看到她的瞬間依然流光驿動。

“你……咳咳……”

一張口便是滿嘴污血!

污血滴在蛇身,燙的她心尖刺痛。

【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玄睦虛弱地喘着,微微搖了搖頭。

【真沒有?】

他那麽聰明,從來都是盡在掌握,怎會沒有把握?之前在水牢也是看似兇險,他不都輕松度過了嗎?

她不信他沒有辦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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