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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23)

玄睦又咳了兩聲, 這才勉強擠出一句。

“你……別管我……快……走……我……我……保不住你……這次是……真的……”

她知道,她當然知道!

這鐵鈎不是假的,這麽多血也不是假的,她怎麽可能不知道這次的牢獄之災是真的!

她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副本一旦開啓, 男女主便破了不死光環,真的可能會死的。

她該怎麽辦?

【我偷鑰匙。】

他再度搖頭,每說一個字便會牽動胸口的鐵鈎,他卻依然忍痛說着。

“事發突然……莫非……尚未趕到……我一人……逃不掉……你……別管我……快走……”

【我不走, 我救你!】

玄睦艱難地喘着氣,挑着眼縫勉強又望了她一眼。

“若,若你……真想幫我……便,便幫我尋一尋母妃……我, 我擔心……她……撐不到……我去救她……”

【好!】

不等餘小晚描完, 便聽走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娘娘, 娘娘,您慢着點兒, 這天牢剛剛出了條竹葉青, 咬死了人, 您千金貴體,萬一……不如待小的們抓到了那長蟲您再來。”

腳步聲頓了下, 随即再度響起。

“既是剛咬死人,必然已無了毒, 況且, 蛇亦怕人, 逃了自不會再回來,無妨。”

一聽這聲音,餘小晚心頭大喜,下意識擡眸望向玄睦。

玄睦即便重傷也比她這五十毫升不到的蛇腦聰明,咳了幾聲,沖她微抖了抖腿。

“快進來。”

餘小晚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順着他那條布縷還算完整的左腿鑽了進去!

一路攀纏到他大腿根部,透過裏褲一處隐約的鞭痕縫隙小心地向外窺伺。

一道不合時宜的清秀身影在衆人簇擁之下,很快便轉了進來。

是的,清秀,即便那女子徐娘半老,又去釵散發只着褛衣,依然擋不住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如蓮之姿。

果然是她!

方才只聽聲音餘小晚已認出來了,她不是旁人,正是玄睦親娘蓮妃。

只是,玄睦弑君,照理說她這當娘的是最脫不開關系,方才玄睦還在擔心她的,即便玄帝法外開恩不抓她,這些慣是會見風使舵的獄卒也不該對她這般恭敬。

餘小晚隐隐有些不安。

難道……

不會的!

一定不會的!

絕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樣!

她是玄睦的親娘,怎可能害自個兒親兒子!

蓮妃摒退了四下,獨自一人走了過來,原本還算堅定的身形漸漸有些踉跄,待快走到近前之時,她突然三步并作兩步跌撞了過來,探手撫上玄睦的臉,嗓音顫抖,未語淚先流。

“睦兒,我的睦兒,你受苦了。”

玄睦的身形微微動了動,聲音自頭頂傳來,伴随着陣陣血腥氣,氣若游絲。

“母妃……他們……沒有為難……你……咳咳……就好……”

蓮妃的眼淚越發洶湧了幾分,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彎鈎,閉了閉眼。

“睦兒,母妃實在不忍看你受苦,你便,便認罪吧,興許還能留條命在。”

留條命?

怎麽可能!

玄帝已命不久矣,絕不可能輕易放過毒害自己之人!

若玄睦打死不認,或許還能多活兩日,等待救援之機,若認罪,只怕立時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麽簡單的道理,即便腦容量不足五十毫升的餘小晚都懂,蓮妃這是冷宮待久了嗎?竟說出這等蠢話?!

玄睦又咳了幾聲,并未回話。

蓮妃抽噎着,又道:“睦兒……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為了母妃,你便認罪吧!母妃知你大婚在即,不甘心就此死掉,可……你父皇說了,只要你供認不諱,便給你留個全屍……”

全屍?

方才還說留條命,眨眼便成死的了。

餘小晚躲在褲中,自是看不到玄睦神情,只感覺他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間,突然就笑了,笑得極為突兀,十分癫狂!笑得前仰後合,鎖鏈當啷,胸口的鮮血滴答直落。

“母妃,呵呵……你可真是兒臣的好母妃!咳咳!”

玄睦笑聲混沌,咬字卻十分清晰,餘小晚聽得真真切切,心頭不由沉到谷底,之前的猜測呼之欲出,若是真的,豈不是生生往他心口捅刀子?!這讓他如何承受?!

蓮妃捧着他血痕縱橫的臉,神情悲切,淚水漣漣。

“睦兒,母妃也是為了你好,與其這般受苦,早晚逃不過一死,不如便直接認了罪吧。你不是最看不得母妃傷心的嗎?那就聽母妃的話,再聽這最後一次!”

玄睦依然颠笑不止,胸口彎鈎随笑震動,鮮血越湧越多,再這麽下去,不用屈打成招,玄睦的命只怕立時便要交代在這裏了!

餘小晚心急如焚,死命緊了緊纏繞在玄睦腿上的蛇身,蛇吻觸在他還算完好的大腿根部,快速描着字。

【別笑!血!】

玄睦還在笑。

【你不要命了!】

玄睦依然癫狂的笑着,渾身戰栗,血如泉湧。

【別這樣……我害怕……】

笑聲滞了一下,弱化了些,卻依然不曾止息,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凄慘癡颠。

餘小晚一咬牙,也不管有用沒用,死馬當活馬醫。

【不準笑!我……心疼。】

“心疼”二字描下,仿如靈丹妙藥,玄睦突然便滞了笑,氣息沉亂,滿刑房都是他短促的喘聲混雜着蓮妃的啜泣。

他喘了許久才啞聲擠出一句。

“是母妃……誣陷兒臣……”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不是!”原本還在柔弱哭泣的蓮妃僵了一下,突然擡高了音量,下意識地否認道:“不是我!”

“呵呵……”玄睦慘然一笑,氣息微弱,言語艱難,卻硬撐着在說,“若母妃今日不來……便是死……兒臣也絕猜不到是你……你是兒臣的母妃啊……任何人都可能害兒臣……唯獨母妃不該……兒臣實在不懂……母妃為何要……如此……”

蓮妃轉頭看了一眼刑房大門,這才回頭擦了擦眼淚,道:“母妃知你聰慧瞞不住你,是,沒錯,是母妃,是母妃對不起你,你若認罪,母妃定保你死個痛苦,死後還會将你葬入皇陵,再選百位美人給你陪葬!你若執迷不悟……這天牢的刑具只怕你得嘗個遍了!”

威脅罷,她再度啜泣哀求道:“睦兒,母妃知你委屈,也知你為了救母妃出冷宮,費盡心機。你的孝心,母妃都是知道的。你不是說,為了母妃,萬死都不辭嗎?那便再幫母妃這一次吧,只要你認了罪,母妃便能登上後位!母妃求你了,求你!”

“後位?”玄睦的身子微微晃動了一下,聲音越發悲涼,“兒臣倒不知……兒臣死了……母妃怎麽坐上那後位?除非……母妃還有……其他孩子……”

一句話,蓮妃臉色大變,哭了一半的淚凝結在眼眶,詭異冷鸷。

“你,你別胡說,母妃只你一個孩子,你素來聰慧,記性又好,何時見過母妃再孕育過其他子嗣?”

言罷,她隔過那胸前彎鈎抱住了玄睦,再度淚如雨下。

“睦兒,這是母妃此生最後一次求你,橫豎你也逃不掉的,為了母妃,你就認了罪吧,也算母妃沒白生養你一場,求你了,母妃求你了……”

窩艹尼瑪!

這是一個當娘的該說的話嗎?

餘小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虎毒尚且不食子,這蓮妃畜生都不如!她害親子到這般境地,又哪來的臉哭哭啼啼要他為她去死!

視野有限,她看不到玄睦的神情,可她知道,縱使琵琶鈎鎖琵琶骨的劇痛,都遠不及他此刻心痛之萬一。

“為何……母妃以為……兒臣死了……母妃便能母儀天下?”

蓮妃嘤嘤哭泣,“別問了,求你別問了……”

“兒臣不是已……許了母妃太後之位了嗎……為何母妃還要……多此一舉……兒臣不懂啊……”

蓮妃哽咽啜泣,“別問了,別問了……”

玄睦苦笑一聲,聲音斷斷續續,細若蚊蠅,“母妃這是……要兒臣……做個糊塗鬼嗎?”

鮮血自彎鈎不斷滴落,染紅了蓮妃的前襟,似乎也喚起了她一絲良知。

她顫了顫唇,哽咽道:“其實……其實你……”

話未說完,刑房門砰的一聲,開了,一個小公公疾步而來,滿頭大汗。

“蓮妃娘娘您快回去吧,皇上醒了不見您,正發脾氣呢!”

蓮妃趕緊擦了擦眼淚,跟那小公公匆匆離去,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道:“稍後母妃會吩咐人先給你療傷,今夜不會再有人來拷問你,你好好想想,莫再執迷不悟,為難自己,也為難母妃。”

她走後不久,果然來了幾個獄卒拔掉那只穿了一半的琵琶鈎,将他放下,拖回牢房,獄醫也過來幫他大致處理了下傷口,喂他服了幾顆現成的丹藥,如此,便算是交了差。

玄睦失血過多,渾身冰冷,卻偏偏神識清楚,想昏迷逃避都做不到。

沒人想起給他送口飯,也不知他最後一頓飯是何時吃的。

餘小晚一直纏在他大腿之上,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小心翼翼爬了出來。

玄睦斜躺在枯草之中,緊閉着眼,鼻腔堵塞,全靠嘴勉強呼吸着,一張臉青腫紫脹,唇角血跡幹涸,顯然是被人掌過嘴,且掌了不止一下。

原本以為在耶律越那裏早已痛到麻痹的心,再度隐隐作痛,不是因為愛,只是心疼,單純的為這小小年紀便受盡欺淩,被迫快速成長的少年心疼。

哪怕他奸詐無恥手段不入流,哪怕他扭曲變态時刻都在算計人,她依然心疼他。

越是了解,越是心疼。

她湊到他臉前,想如以往那般在他臉上描字,卻發現,根本無從下嘴。

繞了一圈,最終選在了他的右肩,那裏被鞭子抽得殘破不堪,唯獨那個赤紅的“鬼”紋,完好無損。

她低頭在鬼紋之上,描着字。

【莫非何時來?】

玄睦虛弱地喘着氣,并未理她。

餘小晚又寫。

【你不會有事。】

依然不理她。

【我一定會救你。】

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餘小晚的心抽痛不止。

哀莫大于心死,當日的耶律越如此,玄睦又何嘗不是?

他活到今日,忍辱負重,受盡欺淩,唯一的支撐便是救出母妃,他的母妃便等同于他的命,甚至比他的命還重要!

如今,他的命要他去死!

他會如何?

支撐沒了,他所堅持的一切再沒了意義,世界末日,不過如此。

生與死,還有什麽要緊的?

看似最灑脫之人,往往是最放不下的,世間真理素來如此。

玄睦若無求生之心,她又該……如何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

時晟:我害死了我老婆,我不想活了QAQ

橙汁:我心愛之人慘死,我不想活了QAQ

狐貍:我娘要我死,我不想活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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