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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24)

無論餘小晚描寫什麽, 玄睦始終都不曾理會她,餘小晚無奈,只得暫時放棄,盤在他臉側, 不時拿頭蹭一蹭他還算完好的眼角。

捱到半夜,玄睦發起高熱來,他本能地蜷縮成一團,渾身寒戰, 胸口粗略包裹的布條很快便被血浸透,猩紅濕膩。

餘小晚巡了一圈,他滿身鞭痕,烙傷, 傷口潰爛, 根本不敢輕易碰觸, 更遑論貼上降溫,餘小晚只能趴在他額頭, 不停換着部位幫他冷敷。

這次比之坑底那次更為嚴重, 玄睦燒得神志不清, 嘴唇幹裂迸血,噴出的呼吸燙得她尾巴梢疼。

他不時喃喃呓語, 可聲音太小,餘小晚趴上聽了幾次都不曾聽清, 最後還是靠着連猜帶蒙, 才總算明白他口中所言。

“母妃……淵……又……丢……嗎?”

母妃為何不喚兒臣淵兒, 母妃又要丢下兒臣了嗎?

當日玄睦在将軍府養傷,她初次去安冬閣探望他時,他高熱初醒拉着她說的正是這一句。

且不管那時他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他的确對“淵兒”這個稱呼很在意,可蓮妃分明是喚他“睦兒”的,這又是怎麽回事?

玄睦高燒不退,餘小晚終究沒心思多糾結這些,又等了片刻,悄悄爬出了牢房,偷了獄卒的蛇皮水袋過來,小心地喂玄睦喝了些水,幸而他還會本能的吞咽,不然……水米不進,又如何撐得過去。

牢房無窗,難分晝夜,除了廊外跳動的火把,再無任何光源,不知過了多久,玄睦終于悠悠轉醒,雖未徹底退燒,可好歹醒了。

餘小晚的蛇腹還在他額頭擱着,起身蹭了蹭他的額角。

【我去幫你尋些吃的。】

他勉強挑着眼縫睨了她一眼,複又阖上,并未理她,蜷縮的身形染滿腥色,殘破凄涼。

餘小晚說不出的心酸,幸而蛇不會流淚,不然,只怕她早已沒出息的淚流滿面。

【等我。】

描罷字,她小心翼翼從他額頭爬下,轉頭朝牢門爬去。

玄睦始終沒有開口。

獄卒都是要吃飯的,尤其是守夜的獄卒難免會帶些吃食,他們不比侍衛肩負看守犯人的重責,他們只負責犯人的日常起居包括審問時開開鎖鏈之類的,餘小晚很輕易就偷了兩塊燒雞回來。

雖說玄睦如此重傷,吃這些不易消化,可眼下別無選擇。

蛇腦袋頂了頂玄睦的臉,将那雞肉往他嘴裏塞了塞。

玄睦任她塞着,半點反應沒有。

受重傷,再不吃東西,真的會死的!

餘小晚不甘心地又往裏塞塞塞,冰冷的蛇吻若有似無地蹭到了他幹裂迸血的唇。

紫腫的眼皮微微顫了顫,勉強挑開一絲眼縫,眼珠淺動,對上她的蛇眼,又瞄向她緊貼着他唇瓣的蛇吻,頓了下,不僅沒吃,還用舌尖向外推了推那肉。

餘小晚突然意識到,她現在不過是條蛇,又不是什麽絕世大美人,就這麽叼着肉口對口喂,既不衛生又惡心,別說玄睦,換做她也會覺得倒盡胃口的。

可……她又沒有手……

倒胃口總好過餓死!

她又使勁兒向裏推了推,玄睦到底太過虛弱,竟連她一條小蛇都別不過,最終還是被塞了滿嘴,為了防止他吐出來,餘小晚盡職盡責地堵着他的嘴,一刻都不敢離開。

可堵是堵住了,玄睦卻動也不動,不吞進肚子,只堵在嘴裏有什麽用?

玄睦不知何時又閉上了眼,無聲無息,死了一般,可餘小晚清楚,他是醒着的,只是心如死灰,不願動,也無力動。

她微嘆了口氣。

【吃。】

沒反應。

【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

依然沒反應。

餘小晚略一思索,突然想到玄睦方才的呓語,不管有用沒用,先試了再說。

【淵兒。】

她滿懷期待地望向他。

塞着雞肉的嘴微顫了下,只一下,再度陷入死寂。

不行嗎?

餘小晚失望地垂首,卻已不知還能如何勸他。

怎麽辦?難道真要眼睜睜看着他就這般殒命?

不,她做不到,就算不為任務,她也不想他死。

可是她該如何讓一個心如死灰之人死灰複燃呢?

餘小晚冥思苦想,絞盡腦汁,能想到的只有原劇情中他心儀的司徒晴蘭。

要不要試試?

她擡眸睨向玄睦。

玄睦緊閉着紫腫的眼,眼角依稀有銀光閃過,蜿蜒的淚痕順着臉側滑落,一路暈開血污,濡濕了他散在枯草中的黑發。

餘小晚怔住了。

淚……

他哭了?

這個意氣風發放蕩不羁談笑間便能坐擁天下的少年,她曾以為他除了演戲,絕不可能落下半滴眼淚,如今卻……哭了……

怎麽辦?心好像……又疼了……

不管怎樣,能哭總是好的。

只是,他之前分明半點反應沒有的,為何突然哭了?

難道……

餘小晚略一遲疑,再度在他右肩描下兩字。

【淵兒。】

玄睦雖未應聲,可淚明顯流的更兇了幾分。

【淵兒。】

【淵兒。】

餘小晚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描着他的名字。

不知描了多少遍之後,玄睦突然動了動唇,餘小晚大喜過望,以為他終于肯吃了,卻不想,他并非咀嚼,竟是想把堵在嘴裏的肉吐出來!

【淵兒,不準吐!吃了!】

蠕動的唇舌竟真的停住了。

玄睦使勁吸了吸鼻子,鼻塞音很重,呼吸明顯困難。

餘小晚這才反應過來,他難道是因呼吸不暢才想吐掉嘴裏的肉!

聽着他越來越重的鼻息,餘小晚有些不忍,剛想說先吐了,她再去偷就是了,卻見玄睦動了動塞得滿當當幾乎翻不動的嘴,艱難地咀嚼着,趕在徹底吸不進空氣之前,終于将那肉咽了下去。

“呼——”

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他似乎終于好受了一些,餘小晚趕緊叼來蛇皮水袋,又喂了他幾口水。

他艱難地擡袖蹭了蹭因鼻塞無法自控的鼻涕,勉強挑着眼縫望向她。

“你都……看到了……”

嗯?

“如此……狼狽……”

沉默了這麽久,一出口竟是這樣無關緊要的話,餘小晚有些哭笑不得。

不就是鼻涕嗎?誰哭的時候不流鼻涕?何況他本就是虛寒之體,在這般陰冷潮濕的地牢呆着,傷風流涕才是正常。

【我再去尋些吃的。】

他微微搖了搖頭,“我已夠了……你把吃的……都給了我……傻……”

什麽都給他了,說的好似很多似的,總共就那兩塊肉,再說,他已四日不曾進食,且有重傷,她不過才區區一日,也沒覺得怎麽餓,怎能算傻。

難道他之前不肯吃,竟是想讓她吃?

他對她……不會真有幾分情意吧?

餘小晚晃了晃頭,沒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趁他這會兒願意說話,先問清要緊的事兒更為重要。

【你打算如何?】

這話一出,玄睦又沉默了。

【莫非何時來?】

沉默。

【你該不會……真想死吧?】

沉默。

【我不準。】

他擡眸睨了她一眼,依然沉默。

【淵兒,不準死。】

玄睦果然對“淵兒”有執念,哪怕只是描出的字,還是影響到了他。

“交易……”

嗯?

“你答應嗎?”

餘小晚這才反應過來,玄睦指的是她遲遲未曾答應的那個與他合作的交易。

那交易其實很簡單。

玄睦幫她完成任務,不僅他的副本,以後所有副本,只要他還活着,都會幫她一起完成。

而交換條件便是,她要成為他的所有物,不管魂轉的形态是什麽,人也好畜生也罷,都屬于他。

且不說玄狐貍到底有何目的,這種長久的承諾,餘小晚是絕不可能答應的,盡管她可以假意答應,先哄着他完成他的副本,以後天高海闊,他又上何處尋她?可她不想說謊,自他說了那句與耶律越一模一樣的“不要騙我”之後,突然就不想說了。

等了許久不見她回應,玄睦苦笑一聲,轉過頭去。

“你……走吧……”

【我不準你死。】

“你……走吧……”

【淵兒!】

“你……走吧……”

還真是以不變應萬變……

餘小晚猶豫了。

要不先哄哄他?

【我答……】

剛寫了兩個字,玄睦便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若是哄我……便算了……我已……失去母妃……承受不住……再被騙……”

話音未落,他一陣重咳,咳嗽帶動胸口震顫,不過眨眼,便有腥色沁出纏綁的布條。

餘小晚的心突然就亂了,腦子一熱,直接應承了下來。

【我不騙你,我真想與你合作。】

“咳咳——真的?”

【真的。】

“若騙我……當如何?”

【天打五雷轟。】

“這懲罰不好……你受雷……心疼的……不還是我?”

這,這話說的!

好像他真對她情深義重至死不渝似的。

【那你說。】

玄睦轉回頭,睨着她,眸中光痕流動。

“任我……處置……”

嗯?

“若你騙我……一個月內……只能聽命于我……無論我要你做什麽……或對你做什麽……你都不得有任何異議……也不許表露不滿……還要……積極配合……你……敢嗎?”

明明氣息微弱,說倆字喘半天,他卻還是孜孜不倦說了這麽長一串,好幾次餘小晚都想替他順順氣,讓他歇會兒再說。

【敢。】

當然敢!

若他能渡過此劫,大抵離做皇帝也不遠了,皇帝多忙!幾乎沒機會離開皇宮!屆時,天大地大,他又沒有準确目标,上哪兒尋她?

這般簡單的道理,狡猾多端的玄狐貍卻仿佛根本不曾想到似的,只艱難地擠出一抹笑意。

“好……我信你……”

自那日起,玄睦終于有了幾分求生的念頭,只是他似乎更粘她了,當真是一秒都不準她離開,尤其是睡覺時,比以前更加的變本加厲,只要她稍一離開便會驚醒,且次次都是驚得滿頭冷汗,害得餘小晚再不敢趁他睡覺出去尋食。

兩日後,玄睦再次被獄卒帶去了刑房,這次不止良大人在,刑部尚書與吏部尚書都在,顯然玄帝已放出了玄睦弑君的消息,這才是正式的三堂會審。

玄睦不準她跟着,怕受刑時傷到她,她便偷偷跟去,可到了才發現,通氣孔已被堵上了,牢門又緊閉,她進不去。

牢廊不安全,她只得再度爬回牢房,焦急等待,不多會兒便聽到有人路過,聽聲音,竟是蓮妃!

餘小晚的心越發的不安了幾分。

他們審了整整一夜,蓮妃也留在刑房整整一夜。

卯時上朝前,他們終于走了,玄睦也被拖了回來,身上到處都是燙傷,當日只穿了一半的琵琶鈎,到底還是穿進了他的胸口,一左一右兩只,隐約露着白骨,深深刺痛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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