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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對影成雙副本亂炖(22)

啪嗒——

什麽聲音?

啪嗒啪嗒——

接二連三的水滴聲不斷響起, 打在腳下層層枯葉,在這幽靜的小樹林,格外清晰。

耶律越頓住身形,垂眸望向腳下, 她也恍恍惚惚随着他望去,林中昏暗看不真切,只隐約恍到有什麽自她身下不斷滴落。

她神志昏茫,一時竟無法意會那究竟是什麽, 依稀感覺似乎又液體不斷湧出體外。

她失禁了嗎?自然不是。

葵水?懷着孩子哪裏來的葵水?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歪着頭,呆怔怔地望着那浸透裏褲不斷滴落的水痕,依稀似有腥色閃過。

咔啷!

【警告!心凝形釋傷害承受值即将用盡!】

還未看清提示框裏的內容,鋪天蓋地的劇痛驟然襲來!

痛!好痛!

她下意識地的捂住了肚子, 裏面劇痛難忍, 仿佛鋒利的狼牙棒翻攪着, 又仿佛利刃在一寸寸锉磨!

她瞬間便痛出了滿身的冷汗!

“孩,孩子……”

如何滅頂的劇痛也無法讓她忘掉自己的孩子, 她猛地扒住耶律越的肩頭, 顫抖的指尖比那冰冷的盔甲還要冷。

“求, 求你……救救……孩子……”

耶律越靜靜地抱着她,如玉的面容斑駁着月輝疏影, 神情無波無瀾,仿佛在看着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水滴聲越發急促, 腹痛也愈演愈烈, 根本無法集中精神翻點道具欄。

羊水破了。

明明還要一個多月才到生産日子, 卻提前破了。

這幾日如此折騰,身子果然還是無法承受。

羊水越湧越快,若不找人接生,只怕孩子便要……憋死在腹中!

“求你……孩子……我們的……我們的孩子……求你!”

她痛的幾乎暈厥,卻強撐着,拼命勾着他的脖子,冷汗浸入她的眼,酸澀着難言的絕望。

“求求你……我們的……真的!我發誓!真的是我們的孩子!求你……求求你……”

她不停地哀求着,不停地,眼前昏花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什麽也聽不到,只有耶律越淡漠疏離的眸子暈着微光,恍恍惚惚……

……

蝴蝶?

撲啦——撲啦——

一只白蝶暈着瑩瑩微光,飛過眼前,她追着它跑啊跑,到處都是茫茫草原,草長莺飛,白蝶越飛越高,她随着它仰頭望去,碧天如洗,流雲絮絮,驕陽恍得她張不開眼。

蝶影一晃,飛向遠方,她撩開蹄子追,撒了歡的追,火紅的絨毛随風飄搖,雪白的小爪子踩過草根,追到了崖邊。

白蝶忽閃着翅膀,輕飄飄落在了一人指尖,那人白衣扶風,青絲迤地,負手立于崖邊,指肚輕碾,白蝶散如星塵,那人淡淡回眸。

冰藍色?

不,分明是琥珀色。

不,灰色。

不……

她也分不清那眸子究竟是什麽顏色。

她緩步上前,雪白的爪子扒在他的袍擺,讨好的拱了拱毛茸茸的腦袋。

那人垂眸望着她,明明離得這般近,卻偏偏看不清面容,只聽到淡淡一聲輕喚。

“淵兒……”

淵兒?!

她猛地張開眼,胸口劇烈起伏着,心跳如擂。

這夢好生古怪,那白衣人為何要喚她淵兒?淵兒不是玄睦嗎?

難道……她潛意識思念玄睦,所以才做了這般稀奇古怪的夢?

淩亂的呼吸尚未喘勻,旁邊依稀傳來淡淡聲響:“醒了?”

耶律越!

她猛地坐了起來。

轟咚!

又倒了回去。

身子虛軟地不可思議,方才還能憑着一股蠻力坐起,再倒下卻是連一根手指仿佛都擡不起來了。

她喘了口氣,視線挪到桌上跳動的燭火,還有桌旁端坐的一人。

他……他是何人?

那人背光而坐,手持書卷,正擡眸望着她,面容隐在暗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滿頭白發銀霜一般鋪了滿肩。

她怔了一下,轉開視線四下環視,這不過是個普通廂房,除了那人,再不見半點人影。

怎會如此?方才明明聽到耶律越的聲音的,為何到處不見他?

幻聽嗎?

光影一晃,那人起身,緩步走到床邊,坐下,探手摸向她的額頭。

“想喝粥還是面湯?”

如此近的距離,便是如何背光而坐,她也看得清清楚楚。

耶律越!

他竟是耶律越!

她虛弱的擡手摸向那白發,“你……這……這究竟是……”

抓住她的手塞回被窩,他又問了一遍,“想喝粥還是面湯?”

“粥……”

話音未落,他已揚聲吩咐:“上粥。”

不大會兒,劉子端着熱粥進來,俯身彎腰送到床邊,耶律越返身靠坐床頭,輕輕将她抱起靠在懷中,這才端起那粥,舀起一勺輕吹了吹,送到她唇邊。

她木然張嘴喝下,又一勺,再喝下,再一勺……

“孩子!”她突然瞪圓了眼,摸了摸自己空癟癟的肚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粥撒在褥上,“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頓了下,她又加一句:“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呢?!”

耶律越像是沒聽到般,一手摟着她的肩,一手拿着勺子,拖着她抓在胳膊的手,又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唇邊。

“喝粥。”

她哪裏喝得下!

“孩子!孩子在哪兒?!”

粥又撒了。

他毫不在意,又拖着她抓在他手臂的手,重新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喝粥。”

聲音淡淡,無波無瀾,不受任何外力影響,哪怕是她的淚流滿面。

她緊抓着他的手臂,明明渾身虛軟無力,卻還拼命抓着,哽咽的幾乎不能成語。

“孩子,你先告訴我孩子在哪兒?!”

又一勺粥遞到了她唇邊,再度被她搖撒。

他看了眼被褥上斑駁的粥,又看了眼她,突然揚手!

啪啷!!!

粥碗碎了一地,勺子摔到桌邊,碎成幾截。

“死了!那個野種死了!我!掐!死!的!”

那般好看的唇,卻說着這般殘忍的話。

餘小晚瞬間便崩潰了!

“不!不可能!那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你怎麽可以?!怎麽下得去手?!!!”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呵!”耶律越面容瞬間扭曲,一把箍住了她的下颌,“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還在撒謊!”

她被迫仰着頭,眼中的血絲一點兒不比耶律越眼中的少。

“我沒有撒謊!那真是……唔!”

嘴突然被堵住!

耶律越狠狠捂上她的嘴,手下不斷用力,不斷!

“閉嘴!再多說一句,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失手殺了你!”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耶律越,明明是在笑着,眼中卻充斥着憎恨痛苦憤怒說不清的情緒,單薄的皮肉下跳動着青筋,如玉的面容扭曲到極致。

他死死瞪着她,眨都不眨,眸中血絲迸裂,驚悚駭人。

餘小晚驚住了,淚水汩汩而流,想說什麽,卻被捂得死死的。

完了。

孩子只怕是……

不,不會的!昨日他明明還在她肚子裏彈踢着,小腳丫隔着衣袍都能摸到……

怎麽可能說沒就沒了?!

怎麽可能?!!!

她不相信她的孩子沒了,更不相信他會死在自己親爹手中,絕不相信!

不知哪裏生出一股子力氣,她突然推開他,呼咚一聲翻下床。

“孩子……我要見我的孩子!”

心凝形釋用了,沒用,身子依然虛軟的站不起來。

她好恨,恨自己的孱弱無用,竟然連爬出去都這麽艱難!

離魂!

對!她可以離魂去找她的孩子!

翻出道具欄,翻出那最後一枚離魂,神識鎖定,剛下點下!

耶律越突然俯身抱起了她,痙攣的面容已恢複如初,望向她的視線冰冷的沒有一絲的溫度。

“你想見他?好,我讓你見!見他最後一面!”

探手取下一旁鬥篷裹在她身上,他抱着她大步出了廂房,三轉兩轉,轉到一處院落。

這地方她來過,準确的說是她離魂時來過,正是九鬥城縣衙後宅,縣令的宅子。

剛跨進小院,便聽到嬰孩的啼哭聲,貓兒叫般,細聲細氣,丁點沒有足月孩子的渾厚。

她急切地張望着,腦中嗡嗡作響,根本辨不出究竟是哪間廂房傳出的哭聲。

“爺!”

丫鬟奶娘抱着孩子正在廂房來回踱步哄着,一見他們,趕緊跪拜行禮。

餘小晚勾頭望着那小小的襁褓,奶娘極有眼力勁兒的上前送了送,送到她眼前。

藍底深紋包被,包裹着一個小小的嬰孩,皺巴巴的小臉,額頭的擡頭紋層層疊疊,小老頭似的,正張大了嘴哇哇哭着,露出的牙床光禿禿的。

這還真是……

“好醜……”

奶娘小心翼翼睨了一眼耶律越,陪笑道:“小娃兒長開了便好,剛生下來都是這般的。”

餘小晚勾着耶律越的脖子,緩緩探了手指過去,輕碰了碰那醜呼呼的臉蛋兒。

軟軟的。

再戳戳他哇哇哭的嘴。

哭聲戛然而止。

啊……

含住了。

他居然含住了她的指尖,一嘬一嘬,吃奶般嘬了起來。

心,瞬間便融化了。

滴答滴答,眼淚劃過臉頰,說不出是怎樣的情緒,只覺得好滿,心滿滿的。

這是她的孩子,長大了會跟在她身後軟糯糯喊着娘親的孩子……

她與耶律越的孩子……

“晨之……”她仰頭望向他,不管那面容如何拒人于千裏之外,依然淚眼婆娑地望着,“取個名字吧,為他,為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

耶律越笑了,檀唇揚起,沒有如方才房中那般失控,只是笑着,陰冷冷笑着。

“我們的孩子?這個謊言,你打算用多久?”

“他真是我們的孩子!你不是懂巫族秘術嗎?可以驗證!也或者簡單一點,滴血驗親也可以的!”

“不必麻煩。”

耶律越示意丫鬟将燭臺端到近前,燭火晃動,小娃兒察覺到了,顫了顫眼睑,緩緩張開。

那是……

餘小晚微微睜大眼。

血瞳!

一雙猩紅的血瞳,映着燭火,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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