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3)
子裏,後來他們發現這小兔子挺聰明,從來不往外竄,久而久之便将他當成小貓小狗這麽養,由着他在家裏跑來跑去。
姜晏看上去快有兩歲大了,依舊不開口說話,甚至連哼鬧聲都沒有,阮老頭一開始當他傻帽,現在還當他啞巴,又一次琢磨着要把他送去醫院檢查。
有一次劉春花想喊他狗蛋,也不知道哪兒抽抽了,脫口而出喊了聲“傻蛋”,把姜晏氣的頭頂升煙。
姜晏考慮了很久,覺得寧願被當成啞巴也不能開口說話,他繃着臉的樣子已經很老成了,要是再開口,指不定就會被人當成怪物看出問題來了。
這幾個月裏姜晏留意了一番,他發現甜甜經常會半夜一個人溜出來玩,一到白天便躲在屋子裏閉門不出。
聽說她得了重病,不能見風,不能出門。
姜晏自然知道這些是謊話,別說不能見風了,那姑娘瘋玩起來能在外面吹一夜的風。
這一天阮熙清要上班,恰好遇到劉春花輪休,姜晏被留在了家裏。
劉春花這人沒什麽壞心眼,就是太粗心,有時候忙起家務來完全忘了家裏還有個奶娃娃。
劉春花對姜晏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這個媽當得太突然了,原本隔着肚皮就沒那麽親,因着孩子長得漂亮才多了幾分喜歡,可相處下來卻也沒多大感情,久而久之劉春花也搞不明白了,姜晏這到底算不算她兒子,退一步講到現在為止姜晏也沒能喊她一聲媽。
劉春花摸摸姜晏的腦袋,深深的嘆了口氣。
姜晏瞟了她一眼,滿臉皆是無奈,他能有什麽辦法,難不成真把她當媽看?
幸好劉春花心大,憂慮了不到三分鐘,鄰居來找她打麻将,她立刻就把愁緒扔到了腦後。
劉春花歡天喜地的答應了,應完才意識到她還得照顧孩子呢。
鄰居拍着胸脯一本正經道:“良好的教育要從娃娃抓起,麻将可是國粹,別想了,我看你家娃娃也乖,就帶他一起去吧。”
劉春花猶豫了一會兒,依舊沒抵抗住麻将的誘惑,抱起姜晏拎着兔籠就往外走。
姜晏跟着去了才知道是在田嬸家打麻将,田嬸家有兩張自動麻将桌,每張桌子收二十塊錢臺錢,她自己不打,只坐在一旁看,時不時地給她們添茶水。
田嬸的性格很溫吞,見姜晏一個人坐在椅子上,上前抱起他細聲細氣地和他說話。
姜晏無聊的直打哈欠,田嬸見了便提議帶他上樓睡午覺。
劉春花已經打出了興致,擺擺手随便田嬸折騰。
姜晏被抱去了甜甜的房間,興許是常年不見太陽的緣故,甜甜的膚色很白,白的幾乎沒有血色,但她見了姜晏很高興,直嚷嚷着要抱他。
田嬸摸了摸甜甜的腦袋,小聲說:“弟弟睡午覺,你陪着他,千萬不要下樓知道嗎?”
甜甜扁了扁嘴,怯怯道:“我想出去玩。”
“天黑了才能出去,你乖一點,一定要聽話,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甜甜低着頭半天才“嗯”了一聲。
姜晏和小朋友沒什麽好玩的,閉上眼就打算睡覺。
田嬸下樓後,甜甜趴在床沿上,小聲的問:“弟弟你睡着了嗎?”
過會兒又問:“弟弟,你真的睡着了嗎?”
姜晏猛地睜開眼,竟把甜甜吓了一跳。
他從床上坐起來,把兔子從籠子裏抓出來,一把塞進了甜甜懷裏,繼而躺下又合上了眼。
姜殊在房間裏亂竄,頓時将甜甜的注意力吸引走了,它到底是兔子精,活潑好動,和甜甜很玩得來。
姜晏以為總算能消停了,沒想到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樓下就吵翻了天,不一會兒樓梯上就傳來了震天動地的腳步聲。
腳步聲到了房間門口停了下來,敲門聲随即響起。
“我是小明叔叔,甜甜給叔叔開開門,叔叔來接雲深回家了。”
甜甜小心翼翼地打開門,阮思明朝他笑了笑,進屋抱起姜晏就往樓下走。
田嬸沖上樓的時候,阮思明已經離開了房間,她緊張的抓住阮思明的胳膊,嘴唇嗫嚅着卻沒有開口。
阮思明讪讪道:“田嬸,我不是故意要來鬧事的,只是我老婆太不像話了,怎麽能帶着孩子來打麻将,剛才嗓門大了您別介意。”
田嬸突然松了口氣,她勉強笑了笑道:“沒什麽,快帶孩子回家吧。”
“那好,我先走了。”阮思明轉身的同時伸手摸了摸姜晏的額頭。
姜晏瞬間明白了,阮思明其實是生怕自己沾染了甜甜的病氣,在整個小鎮上,所有人都當甜甜是病入膏肓的病患。
到了一樓只看見劉春花正在掉眼淚,其餘幾個人都圍在她身邊安慰她。
阮思明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出了門。
劉春花頓時就發起了怒,她緊跟着跑了出去,一把拽住阮思明的衣服,大聲的質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這麽點小事你就要給我臉色看?難道這不是我兒子嗎?我會害他不成?”
劉春花嗓門不小,不多時便有鄰裏街坊出來看熱鬧,阮思明不想和她在大街上糾纏,轉身就想走。
劉春花潑辣起來脾氣也不小,拽着他硬是不讓他動,越是有人起哄看熱鬧,她便越是有底氣。
姜晏被他們吵得頭大,突然想起姜殊還在屋子裏,正想找他,就見甜甜抱着小兔子從屋子裏沖了出來。
甜甜擠進人群中,她把兔子舉到阮思明面前,小聲說道:“小明叔叔,弟弟的兔兔你忘記了。”
阮思明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謝謝甜甜。”
田嬸突然沖了出來,什麽也沒說,抱起甜甜就往屋裏沖。
大家知道甜甜不能見風,并沒多想,繼續看着阮思明和劉春花的熱鬧。
姜晏趴在阮思明的肩膀上,回想甜甜來去時的模樣,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大問題。
甜甜竟然沒有影子!
這麽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甜甜并非不能見風,而是不能見光。
在人類的世界裏,他們通常認為只有死人才是沒有影子的,其實并非如此,在幾千年前,曾有一個被稱作壽麻族的種族,他們生活在偏遠的地方,他們的族人很特別,皮膚可以吸收陽光,因而所有的族人都沒有影子,但除此之外他們和普通的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姜晏對這個種族了解的不多,據他所知,這個種族的後代已經幾乎滅絕了,即便還有少數存活下來,也會被人類當成怪物一樣抹殺。
對于人類來說,沒有影子确實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
阮思明夫妻倆一路吵着回了家,姜晏差點沒被劉春花的大嗓門給吼聾了。
阮思明見他呆愣愣的,到家就把他剛下,拍拍他的背說道:“自己和兔兔去玩兒吧。”
阮熙清在回家的路上已經聽街坊說了,他到了家中臉色不太好看,一眼也沒瞧正吵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
劉春花驀地收了聲,小聲問阮思明:“阿清這是生氣了?”
阮思明虎着臉瞪她:“怪誰?行了,阿清脾氣好,明天就忘了。”
“不是,這到底誰的孩子啊?咋輪到他生氣了?”劉春花嘀咕了兩聲。
阮思明沒應話,他在椅子上坐下,滿腹憂愁地看着地板。
阮熙清把姜晏抱上樓,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蠟筆,問他:“寶寶想不想畫畫?”
姜晏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半晌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蠟筆盒子。
阮熙清将他抱在腿上,拿出一疊白紙,又從盒子裏挑出一支紅色的蠟筆,示範一般在白紙的左上角畫了一個太陽。
阮熙清有些心不在焉,畫完太陽便撐着腮幫子發起了呆。
姜晏從盒子裏取出一支黃色蠟筆,他在白紙的右上角畫了一個彎彎的月牙,仿佛阮熙清的眼,有着漂亮的弧度。
阮熙清的注意力不在姜晏身上,他拉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本帶密碼鎖的記事本。
姜晏瞄了一眼,正想偷看他寫了什麽,卻見阮熙清從本子裏面取出一張照片來。
那是一張黑白色的老照片,微微泛着黃,時間太久有些地方已經褪了色,但依稀還能看出照片上的男人就是阮熙清。
他穿一身米白色的長袍,腦後蓄了長發,身後是一間白牆黑瓦的古色老宅,他的眉眼微微染笑,便是絢爛如畫,叫人無法挪開視線。
阮熙清看着照片發呆,他将照片翻過來,背後模模糊糊地用黑筆寫着一九一七年十月幾個字。
姜晏愕然,還未來得及細想,劉春花走到門口敲響了門。
阮熙清鎮定地将照片放回記事本裏,表情自然地合上本子。
“阿清啊,吃晚飯了。”
阮熙清微微笑了笑:“知道了大嫂。”
劉春花搓了搓手,遲疑道:“你沒生氣吧?”
阮熙清笑問:“好好的我生什麽氣?”
“沒生氣就好,快下來吧。”劉春花舒了口氣,高興地下樓去了。
阮熙清揉了揉姜晏的腦袋,笑道:“走吧,肚子餓了嗎?”
姜晏敷衍的點了點頭。
阮熙清餘光瞟到那張畫紙,日月各占據了兩個角落,同懸于天空,他微笑着搖頭:“傻瓜,太陽和月亮是不會同時出現在天上的,走了,下樓吃飯。”
壽麻族(二)
是夜,無月。
淩晨時分衆人皆已熟睡,姜晏悄悄溜去客廳與姜殊談話。
“你的意思是說,阮熙清是長生者?師兄你是不是搞錯了,人類想要長生不老需要付出可怕的代價,我瞧他面色紅潤福光滿面,簡直不要太好,你肯定搞錯了,我這麽厲害一個大妖怪都不能長生不老,憑什麽他長生不老?”
姜晏拎着他的兔子耳朵将他拽起來,冷笑道:“你厲害一個給我看看?”
姜殊在他手裏拼命掙紮,罵罵咧咧地說:“你欺人太甚,你現在也是個軟柿子,還敢來捏我,你放我下來,看我咬不咬你,你有本事變回原形我看看!”
姜晏身體漸漸拉長,那張稚嫩的臉蛋以可見的速度長開,四肢矯健有力,五官俊朗硬挺,狹長的雙眼犀利有神,如幽暗的湖水般深不見底。
“師、師兄,你、你法力恢複了?”
“此趟到了人間我才發現,這裏并不如想象中的難以修煉,相反在這裏我發覺自己的身體更容易吸收靈氣。”
“你既然已經恢複了,那咱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姜晏避而不答,只是轉頭看着空蕩蕩的樓梯,緩緩道了句:“阮熙清活得很寂寞。”
“他寂寞關你屁事!”
姜晏用力地捏他的耳朵,笑問:“你剛才說什麽?”
姜殊疼的快要掉眼淚了,連忙求饒道:“咱們留下陪他,陪他吃飯陪他睡覺陪他養孩子,這總行了吧。”
姜晏把他扔在地上,又變回孩童的模樣。
正準備回房睡覺,姜晏又聽見了跳繩的聲音,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眼。
甜甜一邊跳着繩子一邊掉着眼淚,又想玩游戲又想哭鼻子,模樣可憐的要命。
姜晏打開一條門縫,對姜殊說:“你去陪她玩一會兒。”
姜殊一邊往外竄一邊說:“她要是肯養我,我才不要你這種師兄。”
“嗯,明天就把你送給她。”
兔子精一個踉跄自己被自己給絆倒了,他連滾帶爬的站起來,笑嘻嘻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師兄我去去就回!”
甜甜見了小兔子頓時高興了起來,她抹了抹眼淚,把小兔子抱在懷裏,小心翼翼的撫摸它的腦袋。
“兔兔,你來陪我玩嗎?”
姜殊被揉得舒服了,懶洋洋地眯起眼睛。
姜晏正準備上樓,突然察覺到有人類的氣息正在靠近,姜殊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猛地睜開眼向着來人的地方看去。
沒想到往這裏來的人竟是徐大傻,他長得個頭高,小時候大家都喊他傻大個,但其實他不僅不傻,為人還很精明,往日裏沒少做坑蒙拐騙的事情。
甜甜見了他有些害怕,下意識地想往家跑,她家與阮家只隔着三間房,小跑兩步就能到家門口,只是這會兒被徐大傻攔住了去路,甜甜不敢動,只能縮着脖子慌張地向後退。
“別怕別怕,是我啊,咱們不是見過面嗎?叔叔就看看你,保證不過去,你就站那,站着別動就行。”
姜晏發現徐大傻手裏拿着一個手電筒,他頓時反應了過來,對着徐大傻施了個法術。
徐大傻按下開關的時候竟然發現手電筒壞了,他自言自語了幾句:“奇怪,是不是沒電了。”
他放棄了手電筒,轉而四處張望,想找月光明亮的地方,就在這時候姜殊突然竄了出去,一口咬住徐大傻的手掌,用力之猛竟然狠狠地咬下塊肉來。
徐大傻疼的龇牙咧嘴,他憤怒地掐住兔子的喉嚨想将它弄死,他右手用了死力氣,但越是用力,左掌就越痛得他撕心裂肺,他定睛一看才發現手裏掐的并不是兔子,而是他那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痛得坐在地上直喘氣,甜甜早已趁機跑回了家,那該死的臭兔子也不見了蹤影。
*****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晏還沒起床,樓底下又吵了起來,他在二樓都聽出了那是劉春花的聲音。
阮熙清帶着他下樓,大門大敞着,院子裏圍滿了人,劉春花拿着掃把直往徐大傻臉上掃,阮思明壓根拉不住她,徐大傻也不是吃素的,挨了兩下之後就想還手,掄起牆角的木棍就沖着劉春花過來了。
姜晏眯了眯眼,徐大傻手一軟木棍竟然掉了地。
劉春花原本已經打算停手,見徐大傻竟然想用木棍掄她,怔了一秒之後更加用力的往他身上招呼。
“我讓你訛錢,你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訛老娘,你給我滾蛋!再敢來,看老娘不打死你!”
劉春花打累了才停下來,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徐大傻往死裏罵。
徐大傻龇着牙看着她,怒火沖天地說道:“你的兔子咬了老子,老子讓你們賠錢天經地義!你不止要賠醫藥費,還要賠我精神損失費!”
“滾你的蛋!老娘家養的是兔子,不是狼狗,它要是能咬人怎麽不幹脆咬死你個神經病!”
周圍有不少人看熱鬧,大多數街坊都站在劉春花這一邊,徐大傻本身名聲就臭,撒謊還不打草稿,誰家寵物大半夜還在外面溜達,何況這兔子咬人再狠,也不能咬掉你一大塊肉吧。
人群中不知道誰罵了句:“瞧你那皮糙肉厚的,兔子咬了你都嫌硌牙。”
姜晏禁不住撲哧一笑,阮熙清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捂着他的耳朵不讓他聽。
徐大傻自然不服氣,他在人群中掃視了一眼,一把抓住田嬸的胳膊将她拉到劉春花面前,指着她說:“她女兒也看見了,昨天半夜一點多鐘,她女兒在這兒跳繩,還和那兔子一起玩耍,不信你們問問她女兒。”
田嬸神色微變,她嫌棄的撥開徐大傻的手掌,沉着臉說:“你有病吧,我女兒怎麽會大半夜出來跳繩?再說了,大家都知道,我女兒身體不好,不能出門。”
徐大傻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叫你女兒出來,我和她當面對峙。”
劉春花冷着臉笑了笑,掄起掃把又朝着他打了過去:“我叫你對峙,我叫你訛錢,你找我家兔子麻煩不說,還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看我不打死你。”
徐大傻鬧了一通不僅挨了打,還沒讨着好,壓根就沒人肯信他的話,到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送走徐大傻這個瘟神之後,劉春花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回了家。
阮熙清讓姜晏坐在小板凳上,給了他一盒小牛奶讓他自己拿着喝,自己一個人進了廚房做早飯。
劉春花站在客廳裏紮頭發,她火氣還沒消,一張臉黑得像鍋底似的。
阮思明沒埋汰她半句,反而坐在一旁傻樂。
劉春花瞪他,問:“你笑啥?”
“沒笑啥。”阮思明不敢再笑,倒了杯開水遞給她。
他心裏其實挺喜歡劉春花這脾氣的,看着雖然有些馬虎,也照顧不來孩子,但心也大,平時吵吵兩句轉眼就忘了,真像遇到今天這種事情也吃不了虧,他們阮家幾個男人性格脾氣都溫吞,又是從外地搬過來的,得虧娶了春花這樣護家的媳婦。
姜晏把喝完的牛奶盒扔進垃圾桶,心想,這兩人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劉春花笑着拍了拍手:“寶寶真聰明,還會扔垃圾,笑一個給媽媽看看。”
姜晏:“……”
阮老頭今天一大早去菜場找朋友下棋,因而不在家吃早飯,劉春花之前已經煮好了粥,阮熙清煎了幾個荷包蛋,拿了兩包榨菜,又把冰箱裏昨天剩下的醬牛肉端了出來。
三人帶着孩子坐在一起吃早飯,阮熙清夾了兩片牛肉捂在粥底,捂熱了才翻出來喂給姜晏吃。
姜晏沒有半點羞恥心地張開嘴等喂。
吃過早飯阮思明去了院子裏,剛才街坊都擠在院子口,把圍着月季樹的那一排栅欄給擠倒了,他拿着鏟子打算重新固定一下。
知道姜晏喜歡曬太陽,他便抱着姜晏一起去了院子,并把客廳裏的躺椅也搬了出去,讓姜晏坐在躺椅上玩遙控汽車。
姜晏來了快一年,在鎮子上是遠近馳名的乖寶寶,從來也不調皮搗蛋。
他剛來時阮思明見他長得俊,怕他嬌氣難養,沒想到不僅聽話懂事,身體也好,從來沒聽他咳嗽過半聲,小小年紀就如此穩重長大必然能照顧好家庭。
姜晏和阮思明不太親近,但阮思明對他着實是不錯,他手裏的遙控汽車就是阮思明去市裏的時候給他買的,他玩具不多,但每樣都不便宜,家裏幾個大人都是變着法的對他好。
姜晏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也感覺得出阮家人确實當他家人看待,無論如何他都不會一走了之把他們扔在這裏。
人類的百年于他不過轉眼一瞬間,既然打算留在人間修煉,他不介意在阮家暫作停留。
姜晏不喜歡玩玩具,随便按了兩下遙控器之後便放在一旁不再碰。姜殊卻不知從哪裏蹦了出來,兩只前腳扒拉在紅色大巴車的尾巴處,用兩只後腳蹬着往前推。
姜晏滿頭黑線,他遙控着玩具車往前走,姜殊眼明腳快地跳上車頂,趴在上面指揮着姜晏到處去。
“師兄,人類的東西真有意思,真好玩兒。”
姜晏長得雖好卻不太愛笑,做什麽都一本正經的模樣,虎頭虎腦地尤其令人覺得有趣。這會兒也是繃着臉,手裏卻抓着遙控器不放,阮思明越看越有趣,對姜晏說道:“等我們去了首都,爸爸再給你買更好的玩具。”
姜晏聞言心中一動,果真是要搬家了。
不過想想也對,阮熙清如果有長生不老的身體,那就不能長時間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只是不知道劉春花知道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之後一連幾天徐大傻都沒有再出現,生活仿佛回到了之前的平靜,姜晏起初覺得奇怪,後來他才知道徐大傻家被人潑紅油漆追債,那小子逃出去躲債了。
姜殊趴在軟墊上曬太陽,耳朵豎高得老高,聽到紅油漆不禁問道:“師兄,讨債為什麽要潑紅油漆?”
姜晏也不太懂,想了想才回答:“可能是人類善用的符咒吧。”
壽麻族(三)
九月底的時候,搬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這幾天家裏電話不斷,阮老頭和首都那邊的朋友已經聯系好了,國慶之後先過去一趟踩踩點,劉春花起初還有些反對,她娘家在這裏,自然是舍不得離開的。
後來也不知道阮思明和她談了什麽,劉春花便再也沒有說過反對的話,她性格雖然潑辣,但嫁給阮思明□□年,早已經把自己當成阮家的一份子,說話做事還是願意商量着來。
劉春花嫁給阮思明這麽多年,沒為對方生下一兒半女,檢查出不孕不育後阮思明也沒埋怨過她半句,就沖這一點劉春花就能肯定阮思明是個靠得住的好丈夫。
尤其是知道了阮熙清的身世之後,劉春花非但沒認為他是累贅和負擔,反而心軟的一塌糊塗,大家都是一家人,如果他們不多照顧他一些,他往後的日子得過的多可憐。
阮老頭去了北京之後,阮熙清也辦了離職手續,他這些年存下了一些錢,自己留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給了劉春花。
劉春花拿着□□手心發燙,說什麽也不肯拿,推辭道:“你的錢自己收着,還和以前一樣給點買菜錢就行了,有多的自己放着吧。”
“再過一兩年寶寶就要上學了,你先存着吧,不然我轉眼就花了。”
這話倒也不假,去了首都要花錢的地方多的是,工作也都得重新找,虧待了誰也不能虧待了孩子,況且劉春花也知道,阮熙清有學識懂得多,也會花錢,他向來不懂得精打細算,買東西也從不手軟,要不是賺得多,哪能存的下錢來。
劉春花答應幫他存着,拿着卡上樓先收起來。
姜晏聽見上學整張臉都黑了,和這些成年人類相處已經夠累了,難道還要他去和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小鬼做朋友?
阮熙清見他皺着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好笑的用手指撓了撓他的下巴,“寶寶,你怎麽不高興了?”
姜晏正要裝傻,遠遠地看見徐大傻帶着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往這裏過來了。
阮熙清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微微蹙了蹙眉,轉身帶着姜晏進了屋。
兩人皆以為徐大傻是帶人來鬧事的,上次他在劉春花手裏吃了虧,之後因為躲債便沒了下文,時隔幾個月阮熙清幾乎都快忘了這回事了。
他飛快地抱着姜晏上樓,在樓梯上遇到了正要下樓的劉春花,他把孩子塞進她懷裏,叮囑道:“徐大傻帶着人來鬧事,你和孩子待在房間裏,鎖上門別出來,我下去看看。”
劉春花頓時反應過來了,她一把拉住阮熙清的手臂,急忙道:“我給我兩個兄弟打個電話,你別下樓,他們不是講道理的人。”
阮熙清一想也對,就和劉春花一起待在了二樓。
哪知劉春花電話挨個打完了,樓底下也沒傳來敲門聲,阮熙清打開二樓房間的窗戶,探出腦袋往外看,竟然看見徐大傻那一夥人正聚集在田嬸家門口,以徐大傻為首,使勁兒地敲着門。
阮熙清不明所以,但姜晏卻頓時明白了,徐大傻的目标一直都是甜甜,兔子咬手他訛不到多少錢,但抓住一個所謂的妖怪,卻能讓他發家致富。
姜晏氣定神閑地合上了眼,姜殊卻抱頭鼠竄一般在房間裏來回跑動,恨不得把身體嵌進下水管道中。
“怎麽辦,怎麽辦,我要被抓走了,我要死了,師兄,我要回蓬萊。”
“他們是來找甜甜的。”
“不不,師兄!我看到伏妖人了!就站在徐大傻那二愣子後面!”
姜晏驀地睜開眼,他定睛一看,果然見到人群中站着一個黃衣服藍褂子的長須老頭,看上去約莫人類四五十歲的模樣,帶一副圓框眼鏡,尖嘴塌鼻,顴骨很高,乍一看便是一臉精明。
這人的臉太有辨識性,姜晏見過一次便記住了,顯然姜殊也沒忘記。
那次日月動蕩之後,人間靈氣潰散,大多數仙魔精怪都離開了人界,尋找新的栖息地。
人間從那時起真正由人類掌控。
古家祖先原是人仙結合,大動蕩之後衆仙自顧不暇,無力管制此類情愛事件,古家的後代便在人界紮了根。
準确來說他們并不屬于人類,但卻甘願伏低做小為人類的統治者做事,通過捕殺同類來換取高額的報酬,借此在人類的世界混的風生水起。
“以人類的年紀來算,古三通應該可以被稱為老不死的了,古三通有七百多歲了吧?”
“師兄,你還有心思說這些,他能感受到我身上的氣,他一定會察覺到我們躲在這裏。”
“我非妖,身上也沒有妖氣,你要是害怕就先跑吧,我看情況先救甜甜。”
那次之後甜甜再也沒有半夜出來跳繩,算起來姜晏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見到她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麽樣了。
姜殊無力地趴在地上,可憐的嗷嗚了一聲。
阮熙清見那群人兇神惡煞,猶豫再三還是打算出去看看,田嬸家孤兒寡母,性子又軟,遇上徐大傻這夥人必然要吃大虧。
劉春花實在不願意阮熙清出去和他們硬碰硬,這弟弟他們一家都當寶貝疙瘩這麽養着,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世,劉春花更不能讓他沖在前面,要是出了點事情,別說阮思明,她自己就能剮了自己的肉。
兩人争論了片刻,劉春花最終沒能攔住他,只能鎖上門窗和姜晏一起留在家裏。
田嬸家周圍也不乏看熱鬧的鄰居,但一個個都抖抖嗦嗦地躲在門後,大概是被那夥人手裏的家夥給吓怕了。
因而當阮熙清走過來的時候,古三通不禁有些錯愕。
“你們在幹什麽?”
來人面相溫軟和善,天庭飽滿,鼻梁高挺,雖有桃花眼,卻無薄情唇,端的是大富大貴之相,渾身上下亦籠罩着令人通體舒暢的祥和之氣。
古三通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在下是名大夫,受徐先生所托來為這家的姑娘看病。”
這種托詞傻子也不會信,阮熙清皺起眉,冷聲道:“她病已經好了,不用看了,請回吧。”
古三通并不買賬,唇角一掀,涼涼道:“病好了也不妨看上一看,固本培元更為要緊,看上一眼也不枉老朽千裏迢迢來這麽一趟。”
阮熙清正要說話,徐大傻那厮竟已經撞開了門,帶着人一股腦的往裏沖,阮熙清無法,也只能跟着進去。
徐大傻讓人按住擋在門口的田嬸,踹開門一把抓住甜甜的胳膊,将她拽到古三通面前,笑嘻嘻道:“老板您瞧,就是她。”
甜甜嚎啕大哭,手腳并用的推搡徐大傻。
阮熙清從他手裏搶過甜甜抱在懷裏,陰沉着臉道:“既然看過了就回去吧。”
古三通捋着須,猶豫猶豫再猶豫,一會兒看一眼徐大傻,一會兒看一眼那小姑娘,一時半會兒竟下不了判斷。
徐大傻焦急道:“咱們去陽光下看上一眼您就明白了,她真是妖怪,沒有影子。”
甜甜哭得喘不過氣:“我不是妖怪,我不是!”
古三通對着阮熙清道:“麻煩移至前院,容老朽再看一眼。”
阮熙清按住甜甜,稍稍側身道:“她确實沒有影子,那又如何?她是不是妖怪和你們有關系?”
“妖怪害人!她要是妖怪就要被抓起來!”徐大傻吼道。
古三通從袖口處抽出一柄折扇,一記敲在徐大傻腦袋上:“錢我分文不差的給你,廢話你就別說了,這小姑娘不是妖怪。”
“可她沒有影子!”
古三通嗤笑道:“人有千秋,若是與你不同便是妖怪,那藍眼睛黃頭發的不都成妖怪了?自己孤陋寡聞便說人家是異類,膚淺。”
田嬸聽了這句話竟爆發出一聲嚎啕,她苦撐了這麽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終于有人願意替她女兒說話了,她女兒乖巧懂事怎麽可能是妖怪!奈何世人不信,也不願意相信,連孩子的父親也因此抛棄了她們!
古三通拍了拍田嬸的肩膀,道:“好了,莫要哭了,帶我回去之後禀明家主,他興許有辦法幫你女兒,在這之前姑且再躲些日子,莫要聲張。”
阮熙清暗暗松了口氣,和古三通幾人下了樓,臨出門之時,古三通拿出一沓錢給幾人分了,再一人分了一粒藥丸子,聲稱收了錢吃了藥,沒了記憶便一刀兩斷幹幹淨淨。
古三通對阮熙清頗有興趣,奈何對方不願意搭理他,盯着幾人出門,替田嬸反鎖了門便往家走。
徐大傻啧了一聲,嘀咕道:“假清高。”
藥效還沒發作,徐大傻跟着古三通往大馬路上走,問了聲:“老板,怎麽不給那姓阮的也吃一粒。”
古三通笑而不語,這阮熙清乃是萬裏挑一的福相,你惹了他便間接損了自己的運,不劃算。
這些事情和這傻子說也說不明白,事實上古三通還有事情弄不明白,他在徐大傻身上分明感覺到了妖氣,那叫甜甜的姑娘雖然異于常人,但确實為人,如此徐大傻身上的妖氣究竟從何而來?
他看了徐大傻一眼,問:“除了那女孩之外,你們這小鎮可還有其他的怪事?”
“怪事?我被兔子咬了算不算怪事?”
古三通抿着唇,心道和這大傻子說話可真費勁。
徐大傻見他不感興趣,驀地拔高了聲音,急吼吼道:“真是怪事,不信你看,這可都好幾個月了,我手上這傷也才剛好,留下好大一個疤,說起來也氣人,半毛錢也沒賠給我,哎,老板,我吃了那藥丸子,兔子咬人這事也會忘不?”
“只會忘了和甜甜那女孩有關的事情,你擡手我瞧一眼。”
古三通微微彎下腰眯起眼盯着他手掌看,那股若隐若現的妖氣纏繞在他手掌間,他忽的揚聲大笑:“好陰狠的兔子,不僅咬爛了你的手,還施法讓你好不了,不過它也算自作自受,若不是他狠心,也不會時隔這麽久還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