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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氣。”

徐大傻聞言一樂,果然那兔子有問題,他摸了摸手指,谄媚道:“又是一個妖怪,那錢方面……”

古三通笑:“我古家除了錢多,冥幣也不少。”

徐大傻倏然噤聲,不敢再言。

壽麻族(四)

劉春花的兄弟們到達之前,阮熙清已經毫發無傷的回到了家,小兔子瑟瑟發抖地窩在牆角裏,戰戰兢兢地打量着阮熙清。

姜晏罵:“就這點出息。”

是夜,阮思明回到家中之後,聽阮熙清說了今天這事,頓時表情就變了,手裏的搪瓷杯砸在了地上,濺了一鞋子水。

阮熙清說道:“那老頭看上去很古怪,但應該不會再來了,甜甜的事情我們以後也別提了。”

阮思明出神,盯着那日歷看了半天,愁的眉頭擰出了川字形。

阮熙清看了他一眼,喊了一聲大哥。

阮思明回過神來,讪讪地笑道:“咱爸去了首都也不知道房子看的怎麽樣了,這樣吧,咱們先收拾收拾,這幾天也過去吧,免得他來回跑費事。”

阮熙清定定的看着他:“這麽着急?”

阮思明幹澀的笑了笑,低聲道:“咱們這出了怪事,一定會招來亂七八糟的人,咱家隔得這麽近,還是別摻和了,早些離開吧。”

阮思明擺出的理由站不住腳,但阮熙清卻沒多問,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我上樓收拾。”

姜晏覺得阮熙清大抵是知道自己的情況的,其他人不明說,他便裝傻充愣,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為何,姜晏忽然覺有些心疼,像是被人在心口剮了一刀,比身體被撕裂之時還要來的難受。

阮熙清上樓的時候抱走了姜晏,他将姜晏放在床上,打開衣櫃開始疊衣服,不知何時他的衣櫃裏開始擺滿姜晏的衣服,有些僅穿過一兩次便不再合身了,對于姜晏他從來不吝啬,該花的不該花的錢全都花在了他身上。

阮熙清收拾完衣服,打開書桌抽屜,拿出了他那本上鎖的記事本。

姜晏從他眼中看出了哀傷,也悄然有了感同身受的情緒,他不禁試想,如果阮熙清見到他原本的模樣,是否會覺得驚訝恐懼,抑或是慶幸在他漫長而孤獨歲月裏,終于有了一個可以永遠陪伴他的朋友。

然而離別卻遠比姜晏想象中來的迅猛。

*****

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甜甜沒有影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後傳進了鎮領導的耳朵裏,無論是真是假,領導們總要往田家走一趟,若是假的便借此平息了謠言,若是真的便及時上報。

黃昏時分,鎮領導的車開到了田家門口,與此同時阮思明正将行李往他的面包車上搬。

鎮子不大,相互間也都有幾分熟悉,鎮領導見了阮思明,笑着打了聲招呼,問道:“這是要搬家了?”

阮思明不動聲色的笑了笑,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岔開了話題。

“搬家也不急于一時,怎麽還打算開夜車?”

“這不是晚上車少,路好走嘛。”

“這倒也是,你忙吧,我去田嬸家看看。”

阮思明站在原地躊躇片刻,在他敲門之時突然喊了一聲:“陳局。”

陳局轉頭看他,“還有事?”

阮思明搓了搓手,幹笑道:“今天一整天大家都在傳田嬸家的事,您不會也相信了吧?”

“是真是假看過就知道了,我當然也不想這種亂七八糟的謠言到處傳,看一眼我也有底氣跟大家解釋不是。”

“是是,不過您看這田嬸母女孤兒寡母的,您這樣貿然上門,可別吓着人家,要不這樣吧,您先來我家坐坐,我請她們過來喝茶,您看一眼也是一樣的。”

陳局被他一通糊弄,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請進了家門,他想來也無妨,本就是走個形式罷了,看一眼就回去了。

阮思明招待他喝茶,将阮熙清從樓上喊下來,讓他去請田嬸和甜甜過來坐坐,暗中讓他想想辦法,看怎麽能讓田嬸母女躲一躲。

阮熙清了然,他點了點頭,起身去了田嬸家。

剛敲響門不多時,田嬸便笑着開了門,客廳的桌上擺着茶,氤氲着冉冉的熱氣,田嬸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阮熙清印象中從未見到田嬸如此歡喜的模樣。

他走進客廳,桌前坐着一個男人,和他差不多的年紀,一身黑色風衣,頭發微長,狹長的眼眸淬着深不見底的笑意,膚色白的幾乎有些不正常,分明是笑意盈盈的模樣,阮熙清卻莫名的感覺到了危險。

田嬸拉着阮熙清走過去,笑呵呵的說:“這位是古堯先生,昨天那位先生果然沒騙我,他今天就是來看甜甜的。”

“甜甜怎麽樣了?”

“甜甜的病好了,她現在有影子了,我正要好好謝謝古先生。”田嬸喜不自禁的說,甜甜聽見阮熙清的聲音,從裏屋跑了出來,她高興地跑向阮熙清,笑眯眯的說:“阮叔叔,我病好了,我可以跟弟弟玩嗎?”

“當然可以。”阮熙清摸了摸她的頭發。

古堯道:“她并非是妖怪,只是皮膚和普通人不同,可以吸收身體周圍的陽光,所以才會沒有影子,我暫時給她一個影子,記住,從今之後她只能吃五谷雜糧,任何從地下長出來的東西她都能吃,飛禽走獸皆不能碰,我給你一個電話,如果再有問題,或是以後她子女有同樣的問題,你可以聯系我的族人。”

田嬸感恩戴德,又是哭又是笑的感謝古堯。

甜甜小聲的說了聲謝謝,注意力卻被黃昏時橙色的晚霞吸引了過去。

阮熙清将來意告訴田嬸,但顯然如今甜甜已經不需要躲藏了。

古堯饒有興致地看着阮熙清,驀地問了句:“你家養了只兔子?”

阮熙清下意識不想與這位古先生太接近,搖頭說了句:“沒有。”

古堯挑眉。

鎮領導還在隔壁等待田嬸,古堯起身道:“我陪你去隔壁見一見你們鎮領導,萬一有什麽事情我在旁可以幫得上忙。”

田嬸連連說好,阮熙清也不便拒絕,率先出了門往家走。

古堯跟在幾人身後,盯着阮熙清的背影琢磨,他費解的皺起了眉頭,這人非仙非魔非妖非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難道是神?也不可能,神乃天賜,大動蕩之後便再也沒有新神降世,那些古老的神祗或是隕落或是陷入了沉睡之中,怎會以人類的姿态存活于世。

在他百思不解之時,幾人已經到了阮家,阮熙清和陳局打了聲招呼,轉身對甜甜道:“我抱弟弟下來陪你玩,你等一會兒。”

甜甜高興地蹦了兩下:“好!謝謝阮叔叔,我和弟弟一起玩,還有小兔兔也一起玩好嗎?”

古堯勾唇,不是說沒養兔子嗎?

阮熙清點頭道:“也在樓上,我一起叫下來。”

古堯見阮熙清謊話被拆穿,竟也能面不改色,仿佛完全不在乎一般,他頓時多了幾分好奇,當今世上如此不把他當回事的人十分少見,這個阮熙清到底是何來歷。

陳局見甜甜活潑可愛,也全然不似傳言所說那般沒有影子,他頓時放心下來,從口袋拿出一個信封,稱是鎮裏給的慰問費,專門撥給特殊困難家庭的。

田嬸拿着錢眼淚又要往下掉,她向來是軟弱的個性,因為女兒的特殊情況才強硬了幾分,如今女兒病也好了,整個人頓時放松了下來。

幾人還沒說上幾句話,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阮熙清瘋了一般的跑下樓,焦急地問:“雲深呢?雲深去哪兒了?”

“剛剛不是還在樓上嗎?”阮思明愣了愣問,“你先別着急,是不是和你躲貓貓呢?他一個孩子怎麽會自己下樓?”

“不可能,他從來不胡鬧,大嫂呢?”

“她去娘家還沒回來,不可能啊,我一直坐在這裏沒走動過。”

阮熙清急的幾乎暴跳如雷,他咬着牙轉身往外沖。

阮思明在他身後喊他:“弟弟,你別急啊,雲深自己又不會開門,哪能往外去?”

阮熙清一時半會兒和他解釋不清楚,他心裏知道,阮雲深不僅會走能跳,他媽的還能自己開鎖!

古堯站在門口點煙,晚風吹動起他單薄的風衣外套,他慢悠悠地吐了個煙圈,在阮熙清與他擦肩而過的同時,問道:“兔子呢?”

阮熙清陡然停下了腳步,他紅着眼死死地瞪着他:“孩子不見是不是和你有關?”

“我一直站在樓下,如何去偷你的孩子,何況我哪知道你們家還有個小娃娃。”古堯悠悠笑道,“我要找的是那只兔子,準确來說,是一只兔子精。”

阮熙清恍惚的看着他。

古堯道:“我古家世代伏妖,那兔子精準是聞到了我的氣味,偷偷溜了。”

“不可能,這兔子我養了半年,沒有任何問題。”

古堯啧啧道:“你連兔子也袒護?不如我這麽說吧,兔子和孩子,你選一個。”

“別跟我繞圈子,他們在哪裏。”阮熙清突然變得冷靜起來,夕陽已落,夜幕升起,古堯一襲黑衣,仿佛陷入了黑色之中,隐約不見實體。

古堯踩滅了煙頭,吐出最後一口煙之後,猛的擒住阮熙清的胳膊,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消失在了阮家大門口。

與此同時,姜殊已經變回了人形,抱着姜晏走出了幾裏路,四周皆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

“放我下來,我要回去。”

“回去就死了。”姜殊害怕的嘴唇發抖。

“你到底是怕死,還是怕古堯吃了你?”姜晏一躍而下,顯出原形,轉身要往回走。

姜殊紅着眼瞪着他,賭氣一般的在大樹下坐下,哭喪着臉說:“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姜晏拿他無可奈何,他既不能丢下這個蠢貨不管,也不能一個人以小娃娃的形态走回去,姜殊不走,他竟是也跟着不能走。

姜晏嘆了口氣在他身旁坐下,夜風習習,掠動樹梢,發出悉索的聲響,擡頭是一覽無際的璀璨星空,月亮散發着瑩瑩的光亮,好似阮熙清的笑容,溫柔而細膩。

姜晏一晃眼的工夫,周圍起了大風,狂風鼓作,浮光掠影間顯出來人的模樣。

古堯與阮熙清的身影近在咫尺,風聲漸漸平息,姜殊身影顫抖,幾乎又要化成兔形。

阮熙清一臉茫然。

姜晏站起身,蹙起眉凝視着阮熙清的眼。

阮熙清困惑地看着姜晏,他對眼前之人沒有半分印象,但卻恍然有一種熟悉感,那雙有神的雙眼似曾相識,眉眼間的氣息令他覺得親近。

就在阮熙清怔愣的同時,古堯忽然笑了起來:“我說小兔兒為何抱走一個孩子,原來這不僅有個兔子精,還有個老朋友,姜晏,好久不見。”

姜晏看了他一眼,中氣十足道:“滾。”

古堯哈哈大笑:“你這臭脾氣何時能改改,忘了上回我是怎麽将你打吐血的嗎?”

姜晏表情鎮定,倒是姜殊卻突然吓着了,整個人躲在姜晏身後瑟瑟發抖。

“你有三百年的修為,怕他作甚,出來,別躲着。”

“你、你、你說什麽大瞎話,你九百多歲不也打不過他,你、你、你這個廢物!”

姜晏無語,恨不得掐死這個蠢東西。

阮熙清紅着眼看着姜晏,不想繼續留在這裏聽這幾人廢話,他如今着急去找他的阮雲深,他最後瞟了姜晏一眼,轉身往回走。

姜晏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他走得不快,與阮熙清保持着固定的距離,他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姜殊如遭雷劈般的怔在原地,他的好師兄竟然将他說扔就扔下了!

他剛想跟上去,古堯已經沉下了臉,一把扣住他的喉嚨,将他抵在了樹上。

姜殊的人形玉雪可愛,尤其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泛着光,古堯幾乎能從他眼裏看見自己陰沉的模樣。

古堯湊近他,在他耳邊喃喃道:“都說狐貍精化成人形魅惑,要我說都不如你這兔子精來的勾人。”

姜殊哭得抽抽嗒嗒,眼睛泛着血紅,也不知是哭得眼睛紅了,還是原本便紅得如此撩人。

姜殊吓得頓時現出原形,古堯将他抱在懷裏,輕輕撫摸他柔軟的皮毛:“乖兔兒,跟我回家,我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看是你想吃香辣兔!”

古堯爽朗一笑,輕輕摸了摸他的短尾巴。

姜殊身體一顫,溫順的趴在他懷裏,不敢再吱聲。

壽麻族(五)

姜晏跟了阮熙清一路,快到家門口的時候,阮熙清才回過身,冷冰冰的看着他問:“你跟着我幹什麽?”

姜晏沒吭聲,仍是默默地看着他。

“你怎麽不說話?”

姜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的可怕,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不說話算了,我還要去找人,你別跟着我。”

姜晏見不得他傷心難過,卻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猶豫半天竟然說了句:“我沒地方去。”

阮熙清沉默地看了他半晌,問道:“你和那個叫古堯的是朋友?”

“只是認識,不熟。”

“那你先跟我回家吧。”阮熙清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吓了一跳,再想反悔卻是顯得小家子氣了。

姜晏也沒覺得哪裏不妥,這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走快了一步,與阮熙清并肩而立,臨進門的時候才想起他如今是成人的模樣。

他若是去了阮家,那阮雲深該當如何?他去哪裏找個孩子給阮熙清?

他考慮再三說道:“我想起還有點事情要辦,以後再來找你。”

阮熙清一頭霧水的看着他奔跑而去的背影,但想起孩子的事情,便不再猶豫,轉身往家裏跑。

田嬸和鎮領導都已經離開了,阮思明在家裏找了個遍,沒找到孩子,幾分鐘前也離開家往外找去了。

阮熙清到家的時候,家裏一個人也沒有,二樓隐約傳來孩子的哭聲,他匆忙跑上了樓,就見阮雲深坐在地板上玩積木,小東西啼了兩聲就沒再哭了,臉上也沒眼淚,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阮熙清恨不得将他抱起來打,卻又下不去手,他蹲坐在地上,愁容滿面的問:“你剛才躲哪裏去了?嗯?”

姜晏不知如何反應,他放下積木,慢吞吞地撲進阮熙清懷裏,摟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阮熙清被他讨好的行為逗笑了,親了親他的臉頰笑罵了句:“小人精。”

姜晏将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裏,聞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滿足的舒了口氣。

阮熙清給阮思明打去了電話,阮思明在電話裏聽說找到姜晏了,不禁松了口氣,告訴阮熙清他接了劉春花就回家。

不到半小時,阮思明就帶着劉春花回到了家,一進門什麽都沒問,馬上讓阮熙清上車,準備立刻開夜車離開小鎮。

阮熙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問道:“已經八點鐘了,還走?”

阮思明滿臉焦慮道:“我聽田嬸說了,今天和她一起來的男人是伏妖人,專門抓妖怪的,咱們得趕快走。”

阮熙清直視着他的眼睛,半晌問道:“你覺得我也是妖怪?”

阮思明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撓了撓頭說道:“什麽妖怪不妖怪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種神棍頂會生事,今天來我們家肯定沒好事,咱們還是先上路吧。”

劉春花跟着幹笑了幾聲說道:“阿清啊,你哥說得對,我看這鎮子最近不安生,咱們還是先去首都和咱爸回合,有啥事情我兄弟會打電話通知咱們的,咱還是別耽擱了。”

阮熙清垂下眼,拉開車門鑽進了後座。

*****

姜殊哼哼唧唧地哭了一路,逼得古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好帶着他去追阮家的面包車。

“你師兄都不要你了,你還找他幹什麽?”

“不要你管,我就是要找我師兄。”姜殊化出人性,頓時變成橫坐在古堯懷裏的模樣,他扭過身體扒拉着窗沿,紅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飛速駛過的風景。

“你的車真好,開得真快。”傻兔子由衷的贊美道。

古堯不置可否,悄無聲息地摩挲着手掌下細嫩的大腿。

“你怎麽不殺我了?”

“你不值錢。”

姜殊惡狠狠地瞪他,抓起他的胳膊用力地咬了下去。

古堯任由他咬,這小兔兒的牙軟的很,倒是不疼,就是磨的他心尖癢。

姜殊咬的累了,見如何都咬不動便也放棄了,唉聲嘆氣地苦着臉。

“我古家的職責是維持人間秩序,不讓人類發現我們的存在,你既沒有作惡,也沒有濫用法力,我便不會将你怎麽樣,八十年前我不是放過你一回了嗎?”

“吹牛皮,分明是你抓不住我。”

“是是是,就你這小兔兒狡兔三窟最為厲害,我一不留神就讓你給跑了。”

姜殊腦子轉不過彎,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誇他還是損他,幹脆不再理他,抖了抖耳朵微微合了眼。

阮思明連續開了三個小時車,經過休息站的時候停車讓大家暫作休息。

阮熙清這時候才想起來家裏的小兔子忘帶了,這小兔兒他養了半年還是有些感情的,這會兒想起來竟生出了折回去接它的念頭。

他們離開的倉促,阮思明又着急慌忙的,阮熙清實在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亂,想了半天還是作罷,打算等到了首都打電話讓大嫂娘家人去家裏看看。

現在已經是淩晨了,休息站的食堂熄了燈,小超市卻燈火通明。

阮熙清帶着姜晏進了超市,買了牛奶面包,再買了幾瓶礦泉水。

阮思明在駕駛座上小睡,劉春花在廁所還沒出來,阮熙清打開後座的車門,将姜晏抱在腿上,拿着面包一點點地喂給他吃。

姜晏給吃就吃,給喝就喝,半點不難伺候,但即便如此阮熙清開口的時候仍是帶着幾分謹慎。

“寶寶……我把兔子忘在家裏了……”

姜晏:“……”

阮熙清要是不說,他壓根就忘記姜殊還在古堯手上了。

姜晏自我安慰道:師父帶進門,修行在個人,他連師父都不是,只是師兄而已,就此別過,師弟今後自己修行吧……

“寶寶別難過,咱們可以再養一只小兔子,或者養一條小狗,你喜歡什麽我們就養什麽好嗎?”

姜晏點點頭吸了口牛奶。

阮熙清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沒聽懂,暫且松了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離家遠了,阮思明的心情放松了下來,幾人商量覺得開夜車不安全,索性決定在休息站過夜,面包車空間大,三人帶着一個孩子也不算太擠,将就着睡幾個小時天就亮了。

幾人剛剛酣睡過去,就有人敲響了車玻璃。

阮思明睜開眼,就見古堯貼着窗戶玻璃,笑的一臉不懷好意。

他吓得幾乎跳了起來,腦袋直接磕到了車頂,瞬間鼓起一個大包。

阮熙清搖下車窗,問:“有事?”

阮思明心慌得很,心想這伏妖人不會是來抓他弟弟的吧。

古堯笑吟吟地舉起手,手裏抓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來給你們送兔子。”

阮熙清狐疑地看着他:“你千裏迢迢來給我們送兔子?”

“随你怎麽想,這兔子要不要?”

阮熙清接過兔子,說了聲謝謝。

古堯沒立刻離去,而是朝着姜晏揮了揮手,意味深長道:“孩子找到了?”

阮熙清點頭,正要搖上車窗,古堯卻伸手按住了邊緣。

他輕輕笑了笑:“下車聊兩句。”

阮熙清本能地不想和他有牽連,搖頭道:“我和你沒什麽好聊的。”

古堯摸了摸下巴,笑着道:“我是說他,聊兩句?”他用手指點了點故作茫然的姜晏。

阮熙清自然不會認為他真的想和孩子聊天,他暴躁的皺起眉,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阮思明連忙喊住他道:“阿清啊,別下車,有什麽好聊的,他是陌生人。”

“沒事,都到眼前了,有什麽我和他說清楚。”

阮熙清将姜晏放在座椅上,彎腰下了車。

“你想聊什麽?”

古堯啧啧搖頭:“我确實是有話想和那小娃娃說,不過既然你下了車,我也有幾句話想問你。”

阮熙清漠然以待。

“無論是田嬸家沒影子的閨女,還是我帶着你瞬移,抑或是我伏妖人的身份,你都沒有半點好奇,你究竟是什麽人?”

“問完了嗎?”

“問完了。”

“那我上車了。”

古堯撲哧一笑,沒再追問,轉而朝着趴在窗戶上的小兔兒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

阮熙清拉開車門的動作頓了頓,他忽然又轉過身,問道:“今天和你見面的那兩個男人是誰?”

“一個不會死的怪物,和一個狐假虎威的兔子精。”

古堯的這句話驀然觸動了阮熙清脆弱的神經,他話音剛落,卻見阮熙清陡然變得臉色,天地間竟狂風故作,大地震動,懸于天空的月突然失去了色彩,周遭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古堯臉色微愕:“你到底是誰?你竟然可以控制天氣?”

“與他無關。”

低沉的聲音陡然出現在車裏,阮思明與劉春花吃了一驚,下意識弟往後看去。

姜晏的身體倏然拉長,骨頭發出清脆的吱嘎聲,堅實有力的肌肉線條流暢優美,黑發如瀑洩了一地,那雙鷹隼般的眼眸在漆黑的夜裏熠熠生輝。

古堯見他連頭發都恢複成了原始形态,不禁錯愕道:“我罵你一句就想和我打架?”

阮熙清恍惚地看着他車裏的男人,赫然就是一路跟他回家的人,只是頭發長了,眼神也不再柔軟。

他飛撲到車前,哪裏還有阮雲深的影子。

姜殊裝死一般縮進了角落裏。

阮思明和劉春花已經吓得出不了聲。

在姜晏下車的瞬間,阮熙清猛地擒住他的胳膊,質問道:“你是誰?雲深呢?”

姜晏抽出胳膊轉而攬住他的腰身将他拉進懷裏,擁抱一觸即分,他快速地把阮熙清塞進車裏,對魔怔了一般的阮思明道:“這裏很危險,趕快離開!”

壽麻族(六)

車子駛動的一瞬間,小兔子從窗戶裏跳了出去,阮思明一天內受了幾次驚吓,已經無暇再理會這只兔子,饒是姜晏不讓他走,他都巴不得趕快飛車離開這裏。

天空如同染了墨,黑漆漆地望不見盡頭。

周遭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小超市裏還亮着淺淺的燈光。

“怎麽回事?”

“是棄來了,魔卿的棄。”

姜殊急問:“什麽是棄?”

“魔卿破除了封印,如今在蓬萊大肆捕殺生靈,他吃飽之後便将無用的東西吐出來,那些糜爛的肢體會慢慢長在一起,形成一個新的肉體,這便是棄,由卿魔所掌控的棄。”

大地晃了一下便不再動彈,休息站內的過路人以為地震了,連忙跑到外邊的空地上。

姜殊左顧右盼,卻不見姜晏口中所說的棄在何處,便問道:“他在哪兒?”

“在你頭頂。”

姜殊緩緩仰起頭,顫顫巍巍地看向天空,一個小山一般大小的怪物就站在休息站後面,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月亮的光線,它稍稍一動,便牽扯起一陣狂風。

這怪物沒有眼睛,也沒有四肢,像是一坨石塊疊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前後。

棄稍稍往前動了一動,适才被遮掩住的月光露出了模樣,光線灑在棄的身上,照亮了它的身軀。

那并非是所謂得石塊,而是一具具殘缺的屍體,有的已經腐爛,甚至長出了綠色的苔藓,棄的身體各處正在流膿,散發出一陣陣的惡臭。

古堯嫌棄的退後一步,問姜晏:“它想幹什麽?”

姜晏皺眉:“我怎麽會知道,你是伏妖人,你先上。”

古堯搖頭:“這是你們蓬萊的怪物,你上。”

姜殊在背後推了古堯一把,急切道:“你上啊,這麽大一個怪物肯定特別值錢。”

姜晏道:“這東西沒有靈,只是個空殼子,說不定是中看不中用,你去試一試,也許一巴掌就拍散了。”

古堯惡狠狠的瞪他:“老子一巴掌先拍死你。”

他祭出斬魂刀,來自昆吾山的赤銅通體明亮,泛着鋒利的光芒,他淩空躍起,一刀斬向棄的頭頂。

空氣中驀然發出一聲響亮的吱嘎聲,棄的身體應聲而裂,向着兩邊轟然倒下。

塵土飛揚,惡臭味四散開來。

古堯啧啧道:“這殘局恐怕是收拾不妥了。”

姜晏陰着臉一躍而起,拉住古堯的身體将他拉開,就在他們躲閃的同一瞬間,棄的身體飛快地粘合在了一起,就像身體內有一個磁場一般,散落的肉塊以詭異地方式飛向它的身體。

與此同時,它發現了目标,準确而猛烈的朝着掉以輕心的古堯攻擊而去。

姜晏躲開一擊道:“這東西沒有痛感,也沒有要害,更不會死,要想辦法将他打散,你身上有沒有适用的法器?”

“有個屁,我是來欺負兔子的,不是來打架的。”古堯應接不暇,這怪物不僅力氣大,身體可分可合,有無數種變化。

“廢物。”

古堯氣的眼梢上吊,這家夥元神不滅自然是氣定神閑,死了大不了再換具身體就是。

他不一樣,他不僅要收拾了這怪物,還要封鎖消息,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和棄打得不可開交,空地上的人類已經吓得躲進了幽暗的角落裏,姜殊又急又怕,倉皇失措地保護着身後的人群,不讓空中落下的亂石砸到他們。

情勢一度膠着,就在姜晏疲于與它糾纏的時候,餘光竟瞟到阮熙清的身影。

他一個人在高速公路上折返,向着這裏飛奔而來,對身邊的危險視而不見,迫切的在人群中搜索姜晏的身影。

阮熙清的視線在擁擠混亂的人群中來回游走,最後略過人群,落向了懸浮在空中的男人,他無法思考這一秒正在發生的怪事,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變得不再重要,從他不顧大哥反對,跳車往回跑的那一刻起,仿佛有種宿命般的力量牽引着他回到這裏。

他揚起臉,看向天空,沙啞的聲音被風帶去姜晏的耳邊,“阮雲深!”

姜晏因為阮熙清分了神,恰在同時,棄察覺到了阮熙清的存在,他停頓了片刻,突然朝着阮熙清打了過去。

姜晏心頭一突,飛身撲向阮熙清,抱住他閃過奪命一擊。

“你回來幹什麽?”

阮熙清回答不上來,他緊緊抓着姜晏的衣袖,不願他再回到那醜陋的大怪物身邊。

古堯已經筋疲力盡,一低頭卻見姜晏和阮熙清正視若無人般的摟在一起,他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對着姜晏破口大罵道:“姓姜的!你他媽快來幫忙!”

姜晏還沒回答,姜殊卻怯生生地回了句:“可是我不敢啊!”

古堯幾乎被那傻兔子氣的吐血,然而他留意到自從阮熙清出現之後,棄的注意力轉移到了他身上,他試探性地遠離戰鬥圈,棄不再糾纏着他不放,反而蓄起全力對着阮熙清和姜晏使出致命一擊。

姜晏靈氣不穩,他已經沒有力氣抵抗棄的攻擊,他猛然抱住阮熙清,轉身将他護在身下。

嘶吼聲與雷聲同時響起,姜晏的身體周圍陡然出現一道火紅色的光芒,紅光形成一道圓弧,将兩人攏在其中,有火一般的熱灼燒着姜晏的後背,疼痛瞬間麻痹了他的神經,唯一還能令他堅持下去的只有身下阮熙清茫然失措的臉龐。

他的眼裏充斥着水光,淚水似落未落懸在眼眶,姜晏從他烏黑的瞳孔裏看到了自己隐忍的模樣。

姜晏痛苦的怒吼,吼聲震徹天地,大地突然出現一道裂縫,如閃電般爬過,轟隆聲鼓鼓作響,“嘭”的一聲,大地裂成兩半,棄的身體被拖入了地下,姜晏的身體也支撐到了極限,他疲憊的垂下眼,在低頭的那一刻他似乎見到裂縫中有一條黑色的尾巴,只是一瞬間便消失的不見蹤影。

一切歸于平靜,除了一地狼藉之外,棄就好似從來不曾出現過一般,古堯悄然落在姜晏身邊,慶幸道:“你剛才做了什麽?那玩意兒去哪兒了?”

姜晏跌坐在地上,氣弱道:“我不知道。”他話音剛落,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瞬間染滿了他的衣領。

阮熙清慌亂地抱住他,眼淚噴湧而出,他手足無措地去擦他嘴上和下巴處的鮮血,然而姜晏嘴角的血卻接二連三得往外溢,蹭的他滿身都是。

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蒼老的聲音在虛空中浮現,“晏兒,為師已将棄的身體封印于地下,魔卿忙于修煉,暫時不會離開蓬萊,你如今這具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待為師尋到靈草再來救你。”

阮熙清握住姜晏的雙手,“誰在說話。”

姜晏用沾着血的手指摸了摸阮熙清的臉頰,殷紅的鮮血如胭脂一般,為他蒼白失血的臉頰染上了微紅。

“你別害怕,那是我師父,我的身體快不行了,你與我說說話吧。”姜晏有氣無力,卻仍是掙紮着将阮熙清抱在了懷裏。

古堯見識過姜晏的本事,并未将他的慘狀放在心上,轉而去逗弄那吓呆了的傻兔子,順便叫族人來收拾殘局。

雨勢越來越大,沖刷了土地上的殘污,阮熙清将姜晏扶到破損的屋檐下,他的眼眶很紅,眼淚也掉個沒完,但他的淚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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