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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

試圖令自己顯得鎮定,但眼眶卻泛着紅,眼裏仿佛有星星一般,閃動着晶瑩的光芒。

他每每露出這種表情,姜晏就心疼地像是被人剜了肉一般。

姜晏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找了阮熙清十八年,當真找到之後他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他迫切的想要靠近對方,絕不僅僅只是朋友那麽簡單,他想要的是更加親密且獨一無二的關系,他擔心朋友這次詞會困住他,卻又害怕他們最終連朋友都做不成。

“我不太會哄人,對不起。”

席然苦笑。

“我也喜歡你,我以後說話之前會多想想。”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席然鼓着腮幫子挪開視線嘀咕道,“無緣無故說什麽喜歡,神經病。”

他的心情由陰轉晴,胃口也瞬間變好,一邊吃一邊問了姜晏許多問題。

姜晏模棱兩可的回答了幾句,見他問個沒完,擰着眉反問他:“你交朋友還要查戶口?”

席然也不生氣,笑吟吟道:“為什麽不行,我也是想多了解你一點。”

姜晏沉吟片刻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人,你會害怕嗎?”

席然切下一塊牛排往嘴裏送,邊嚼邊問:“那你是什麽畜生?”

徐瑤青(四)

“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席然揉揉鼻子岔開話題道,“對了,你周末有時間嗎?我打算去看電影,你想一起去嗎?”

姜晏怔忪道:“你說看電影?”他的表情有些恍惚,手腳禁不住微微的發抖。

“是啊,我是說看電影,我以前總是一個人去電影院,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太喜歡和別人一起去電影院。”席然揉了揉後頸,困惑地蹙起了眉頭,“但是今天看見你突然很想和你一起看場電影,你有空嗎?”

姜晏突然感覺身體熱了起來,血液加速在他身體內流動,整個人莫名覺得燥熱,他還記得!他還記得他們的約定!他的記憶也許出現了空白,但他的身體卻依舊還記得!

姜晏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眼神倏然變得明亮,他下意識地又想去拉席然的手,生怕席然不喜歡身體接觸,堪堪按耐住了自己冒昧的舉動。

窗外的陽光燦爛明媚,照得餐廳滿地亮堂,席然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站在窗口往外看,他餍足地眯起眼深呼吸道:“今天天氣真好啊。”

姜晏含笑點頭。

席然又說道:“可惜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要不然我們可以一起去公園散個步。”

“你閑下來就打電話給我,我随時都有空。”姜晏心情大好,仿佛回到了席然還是老師的時候,只要一有空他們總是待在一起。他叫來服務員埋單,笑容卻在服務員報出價格的時候戛然而止。

“您好先生,一共消費一千兩百元。”服務員說完禁不住打了個哈欠,一雙眼睛幾乎疲憊的搭在了一起。

席然拿出信用卡遞給服務員,“刷卡。”

“好的,請稍等。”

姜晏黑着臉問:“這裏吃飯這麽貴?”

席然點頭:“是啊,是這個價位,怎麽了?”

姜晏突然覺得是不是該偷回蓬萊一趟,在魔卿的眼皮子底下挖幾株老參來賣。

席然像是看出了他的尴尬,連忙笑着說:“你不用跟我客氣,你願意陪我一起吃飯我很高興。”

“平時沒人陪你吃飯嗎?”

“有啊,但我想跟你一起吃,真的很奇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認識你之後,做什麽事都想找你陪我。”

姜晏垂下眼微微笑了笑。

席然愣愣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其實我做飯也很好吃,有機會做給你吃。”

姜晏正要答應,古堯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大剌剌地拉開椅子在兩人旁邊坐下,啧啧道:“姜晏,怪不得你不願意離開駿華,原來你找到他了?”

“姜晏?阮雲深,為什麽他叫你姜晏?你們認識?你出門還用假名?”席然錯愕道。

接二連三的問題令姜晏應接不暇,倒是古堯順口就幫他回答了:“名字只是個代號,叫什麽不一樣?”

席然又問了句:“那什麽叫做找到我了?”

姜晏冷冰冰地看着古堯,用靈識與他交流,把席然的現況告訴了他。

古堯笑吟吟地看着席然,反應很快地說道:“找到他生命中的另一半。”

姜晏原本正在喝水,聞言一口水噴了出來。

席然笑着擺手:“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他心情很好的摘下反戴的鴨舌帽,扒了扒頭發後沒再帶回去。

他的眼梢很長,眯着眼笑的時候就像彎彎的月牙,姜晏瞥了他一眼便再也挪不開視線。

古堯驚奇的看着席然,他和當時的阮熙清只有兩面之緣,但對方給他的感覺是恬靜且疏離,仿佛帶着與生俱來地隔閡感。

而今天的席然五官未變,依舊美的不可方物,然而卻有了幾分俏皮與活潑,即便打扮的很酷,但性格依舊柔軟可親,古堯有些錯覺,仿佛眼前這人并不是當年的阮熙清,只是恰逢模樣相同而已。

他用靈識問姜晏:“你确定沒有找錯人?”

“我不會弄錯,他就是阮熙清,如果他不是我一定可以感覺得出來,而你是時候滾蛋了,不要總是陰魂不散。”

古堯翻白眼,起身和席然打了聲招呼準備離開,這時候服務員拿着pos機過來,準備替席然結款。

他捏着信用卡一動不動,目光呆滞地看着席然。

席然挑唇笑了笑:“小帥哥,別再盯着我看了,快刷卡,我要走了。”

服務員緩緩張開了嘴,突然白眼一翻整個人向着後面倒了下去。

姜晏見到有一團粉色的氣體像煙霧一般從他嘴裏竄出來,一路朝着餐廳外飄去。

古堯顯然也看見了,轉身去追。

席然呆愣道:“剛才發生什麽了,他怎麽了?”

餐廳裏一陣騷亂,姜晏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天靈蓋,沉聲道:“他死了,你們所說的疲勞過度。”

餐廳經理擠出人群,他還沒意識到這位員工已經死了,連忙和其他人一起将他抱去了後面的休息室。

席然木木地看着姜晏,姜晏一把抓起他的手,拉着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亂哄哄的餐廳。

古堯恰好折返,見姜晏離開餐廳,問:“你走什麽?屍體呢?”

“在裏面,一會兒警察該來了,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席然道:“其實跟我們也沒什麽關系,不如回餐廳吧,警察早晚會找我們的。”

姜晏沉默了一會兒,搖頭:“不行。”

“為什麽不行?”席然問道。

姜晏小聲說了句:“我沒有身份證。”

席然:“……”

古堯哈哈大笑,他給小兔兒辦了一張,卻故意沒給姜晏辦,哪知道這家夥脾氣硬的很,硬生生頂着黑戶身份過了十八年,就是不肯跟他服個軟。

古堯還沒笑停,就聽見席然安慰姜晏說:“沒關系你別難受,這是小事,我爸有門路,我讓他給你辦一張。”

古堯納悶道:“你給他辦身份證?你知道他不是偷渡來的?不是殺人犯?”

席然蹙眉,挑起冷眼睨向他,不耐煩道:“這和你有關系嗎?”

古堯見他冷臉的模樣與往日無異,心道這席然段然是阮熙清無疑了。

席然收回眼神,對姜晏道:“先去我辦公室說吧。”

三人一起去了六十八樓,前臺小姐對姜晏這幾天頻繁的出現已經見怪不怪,笑着打趣席然道:“總監,你打印機又壞了?要不要換臺新的。”

席然笑:“新的也一樣是會壞的,等會兒問問有沒有人要喝下午茶,我請客。”

“謝謝總監!總監萬歲!”前臺小姐歡呼道,“一會兒我去問問其他人,現在就不妨礙你們兩位了。”

席然疑惑道:“兩位?”

“是啊,你和阮先生兩位啊。”她之前就聽說席總監不喜歡女人,雖然不清楚這個阮雲深什麽來路,但兩人長相上還是很般配的,站在一起就十分養眼了。

但顯然席然想問的不是這個,他看了看古堯,又問那女孩:“這裏幾個人?”

“三個啊。”

席然不禁松了口氣。

“你、阮先生還有我啊。”

古堯露出狡猾的笑容,問席然:“還想給他辦身份證嗎?”

姜晏扣住古堯的手腕,威脅性地看着他。

“行行行,我不吓唬他了,進去說。”

姜晏小聲對席然說:“別怕,有我在。”

三人進了辦公室,席然指着古堯問:“他是什麽東西?”

古堯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根煙道:“半人半仙。”

姜晏補充:“就是你們人類所說的神棍。”

古堯瞪他:“放屁,我能和他們一樣嗎?”

姜晏道:“有什麽不一樣,古家流傳到你這一代就剩一口仙氣了,若非祖上法器庇佑,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和我說話。”

古堯咬牙切齒道:“你別忘了當年是誰被我打得只剩一口氣。”

姜晏不想和他計較,在他眼裏古堯和姜殊一樣還只是沒長大的孩子,他并非打不過他,他只是不想生靈塗炭傷及無辜,在休息站時如此,在蓬萊被窮奇獸襲擊時亦是如此,對于他來說一花一草也有靈性,天地間沒有任何生物應該被無辜牽累,他有永生不滅的元神,所以他寧願以死亡的方式重塑身體,也不願使用殺傷力極大的法術,那是一旦祭出,方圓百裏生靈俱滅寸草不生的可怕力量。

姜晏沉寂地時間太久了,久到他快忘記自己曾是蓬萊戰神,他在人類的世界生活的越久,就越像一個真正的人。

有喜怒哀樂,也有執念。

姜晏看着古堯,極其認真地說:“你再敢吓唬他,我打的你一口氣都不剩,你可以盡管試一試。”他知道自己脾氣不太好,輕易便會暴躁動怒,但饒是如此,面對席然的時候他也得努力忍着,不願讓他有半點不高興,古堯憑什麽敢吓唬他?

古堯無語道:“我靠,繞這麽大一個圈子,你特麽就是在為他打抱不平?你回頭看看,他都被你吓傻了。”

席然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問:“什麽叫做你們人類?”

徐瑤青(五)

“我不是人,準确地說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東西,自我有意識開始就在蓬萊修煉,最近才到了人間,像我這種情況的生靈在大千世界中多不勝數,任何生靈都有不同的機緣,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

像是要表現給姜晏看他确實不害怕,席然特意繞到桌子前,猶豫地拉住姜晏的袖口,緩緩道:“你別亂想,我沒有怕你。”

姜晏的心一瞬間柔軟了下來,他小聲問:“那你還帶我去看電影嗎?”

“嗯嗯,一有空就帶你去。”

古堯實在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吼:“看個屁的電影!能不能先談正事?”

姜晏點頭:“你剛才追出去查到什麽沒有?”

“什麽都沒有,那股妖氣一到走廊就不見了蹤影,人死後魂魄會離開身體,但剛才的服務生死後卻沒有鬼魂出現,真是太奇怪了。”

姜晏沉吟道:“那個服務生其實早就已經死了,那股妖氣控制着他的身體,人體一旦失去了三魂七魄很快就會支撐不下去,那股妖氣撐不了他多久,他的身體漸漸就會出現類似于疲勞過度的狀态,繼而肉體死亡。”

古堯對姜晏的話抱有懷疑,“在妖氣離開他身體之前,他的行為邏輯都很正常,那是妖氣,畢竟不是妖本身,沒有思維,不可能讓他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且一點馬腳都不露。”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是半仙,你去查清楚吧。”

“那我先告辭了。”古堯翻了個白眼,站起來往外走。

姜晏和席然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一會兒,席然尴尬地咳嗽了一聲,摸了摸脖子說道:“原來真的有鬼魂這種東西,還好你們知道管管。”

“一般都不管,我們沒有你們想的這麽愛管閑事。”

“那你怎麽來了?”

姜晏憋着口氣,半天才說:“賺錢。”

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席然聽得快笑抽了過去,他邊笑邊說:“我還以為你們不食人間煙火。”

姜晏氣呼呼地說:“吃,怎麽不吃,我還是喝牛奶長大的。”

席然笑:“那你們下一步準備怎麽辦?”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棟樓裏之所以妖氣均勻,是因為有一大部分人都被吸走了魂魄,他們身體由妖氣掌控,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出那東西的本體,這些人陽壽未盡,如果能及時找回他們的魂魄,興許還有得救。”

席然在這一天之內人生觀受到了沖擊,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覺得恐懼,反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就好像他經常接觸這些奇怪的東西,他抿着嘴笑了笑,坐回辦公桌後面,說道:“你先去忙吧,我要工作了,回頭我們再聯系。”

姜晏搖了搖頭,在沙發上坐下,淡淡道:“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我在這裏陪你。”

席然沒有拒絕,笑眯眯地打開電腦準備工作,五分鐘後他擡起頭問姜晏:“你會法術嗎?”

“當然。”

席然感興趣地看着他。

他的桌上有一個藍色玻璃花瓶,插着幾枝粉色與白色的桔梗花,花苞含羞帶怯還未盛開,姜晏指了指花瓶,席然順勢看去,只見七八朵桔梗花在同一時間以最絢爛的姿态綻開,花香飄滿了整間辦公室,席然雙眼發光,笑容滿面道:“很好看的花。”

姜晏卻覺得,天下間最美的花也不及席然半分。

席然在工作的時候姜晏就坐在沙發上看雜志,時不時的擡起頭默契地對視一眼,下午的時候警察找到席然問了情況,因為服務生的死亡沒有可疑,簡單做了筆錄就離開了。

席然今天還是要加班,晚餐只能在駿華解決,兩人去了大衆餐廳,簡單點了兩客套餐,味道不差就是菜色不太好,席然在兩人的餐盤裏挑挑揀揀,勉強才吃了半飽,他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反常,他本身就有一點潔癖,絕對不會去吃別人碗裏的東西,尤其是剛認識不久的人,可偏偏他覺得姜晏讓他感到很親近,就好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親密的不分彼此,姜晏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他把好菜都留給了席然,表情自然地将席然不愛吃的都送進了自己肚子裏。

“那個服務生就這麽死了,他會去投胎嗎?”

“如果靈魂找得回來就會,如果靈魂已經消亡,那麽他從此就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兩人聊了幾句,離開餐廳的時候姜晏回頭看了一眼,餐廳裏的顧客零零散散地坐在各處用餐,臉上的表情寫盡了人生百态,有人歡笑有人愁苦有人疲憊也有人興奮,和姜晏在城市各處看到的不盡相同,然而他總是感覺這些人裏有一部分人讓他有一種違和感,那些妖氣若隐若現,每當他感覺到異常的時候就飛快消失,就像是大樓裏随處都有隐藏它們的容器。

有一點古堯說的沒錯,在處理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上他确實不如對方有經驗,如果那妖物有心躲他,他未必能辨認出來。

席然回到辦公室打算小睡一會兒,他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裏,只露出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姜晏打轉。

姜晏淡淡道:“閉眼,半小時後我叫你,早點把工作做完就回家。”

席然聽話的合上眼,疲憊感席卷而來,瞬間将他拉入了沉睡之中。

姜晏操碎了心,耐心的等着他加完班,親自将他送出了駿華大廈,看着他的車刷卡出門才放下了心。

席然到家後給他發了條短信:“保镖,我到家了。”

“嗯,早點休息。”

姜晏一邊走路一邊發短信,頭也不擡地說:“別瞪着我。”

古堯翻了個白眼,無力道:“能不能把你的老年機收起來?”

“這不是老年機,是翻蓋機。”

“傻逼,這就是翻蓋老年機。”

姜晏把手機揣進兜裏,不耐煩地看着古堯:“你有完沒完?東西呢?”

“在這裏。”古堯一反手,一個古銅色羅盤出現在他掌心,羅盤年代久遠,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這并不影響使用,古家人對這個羅盤的熟悉程度早已刻入了血液之中,契約令羅盤與他們有了深刻的羁絆,即便閉上眼也能跟随羅盤的指引去往他們想去的地方。

近幾年天降異象,各路妖魔齊聚人間,古家後人疲于奔波,羅盤也跟随他們去往各處,古堯今日才取回羅盤,夜深人靜之時便與姜晏一起尋找那妖物的位置。

古堯拿出羅盤低念咒語,羅盤發出劇烈的顫動,随即指針飛快地打轉,幾乎要脫離羅盤本體飛出去。

古堯拍了拍羅盤,煩躁的撓了撓頭發。

姜晏沉默地看着他。

古堯抿了抿唇,默默将羅盤收起來,緩緩道:“好像是……壞了……”

“不是羅盤壞了,而是那妖物無處不在,或許它沒有本體,也有可能它藏在某個結界裏面。我已經有一點頭緒了,今天先回去,明天我找周聰談談。”

古堯還想追問,但顯然姜晏已經不打算再和他啰嗦了,他扭頭就走,在古堯追上去之前瞬間消失在了馬路上。

古堯被羅盤傷了心,打算去找他的小兔子療療傷,他開車去了姜殊打工的便利店,那小東西還沒下班,正靠着收銀臺打瞌睡。

古堯清了清嗓子,姜殊驀地瞪大了眼睛,兩只耳朵下意識地抖了抖。

“怎麽是你?”姜殊不太樂意地瞪了他一眼。

“怎麽不能是我?我路過進來買東西,給我一包煙,我常抽的那種。”

“我哪知道你抽什麽煙。”姜殊嘀咕兩聲,拿了一包煙出來放在櫃面上,面無表情道,“一共四百二十五塊。”

古堯正在拆香煙盒的外包裝,聞言手抖了抖,咬着牙道:“我抽的是香煙,不是大煙,你怎麽不去搶?”

姜殊扁了扁嘴,可憐巴巴道:“我今天吃了四個便當,還沒給錢呢。”

古堯忍着笑,伸手捏了捏他圓滾滾的腮幫子,笑眯眯地說:“不止四個便當吧?怪不得吃的白白胖胖的,你什麽時候下班?我帶你去吃夜宵,這裏五百,不用找了。”

姜殊興奮地兩眼放光:“那我想吃火鍋,還想吃燒烤,炸雞我也想吃,再來點兒冒菜,最好還有烤豬蹄什麽的讓我啃啃。”

古堯蹙着眉裝模作樣地說:“你等等,我看看我身上錢夠不夠啊。”

姜殊睜着大眼睛委委屈屈道:“不是還能刷卡和支付寶嗎?”

古堯笑:“你懂得還不少。”

姜殊偷着樂了樂,突然想起了什麽,臉色突然暗了下來,磨磨蹭蹭地說道:“我不能跟你去吃飯。”

“為什麽?”

“師兄說得一損一,不能占人便宜。”

古堯哼笑:“姜晏胡說八道的話你也相信,怎麽不想想他那時候在阮家吃了他們多少飯,花了他們多少錢?”

“那倒也是,那事不宜遲,咱們快走吧,再不走串串就被人吃光了。”姜殊見時間到了,脫下工作服,飛快地打了卡,和同事告別之後拉着古堯往外跑。

古堯被他拽得衣服都快爛了,無語道:“跑這麽快,你還真是兔子精。”

徐瑤青(六)

姜晏想了一整夜,腦海中一直浮現餐廳的畫面,他總覺得他忽略了一些東西,但卻又想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打電話給周聰,想約他見一面,不巧周聰人在外地,要下午才能回來,姜晏便先去了駿華等他,順便接席然上班。

他到了駿華門口給席然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到公司。

席然在電話裏怯生生地說:“昨天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半夜就回來了,晚上在辦公室睡了一會兒。”

姜晏覺得他可能是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對于姜晏來說,整棟樓的人都不及席然一個重要,因此他才會将事情扔給古堯去查,自己寸步不離地照看着席然。

事已至此他兇他也沒有用處,“嗯”了一聲把電話挂了,坐電梯去了頂樓。

席然聽着電話裏的嘟嘟聲,以為姜晏生氣了,沒想到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姜晏就來了他辦公室報到。

“我還以為你生氣了呢,其實你不用太擔心,這棟樓裏幾千個人,只有四個人出事,概率沒有那麽高。”

姜晏把他在餐廳買的三明治放在桌子上,說:“你以為的沒錯,我确實生氣了,早餐吃了嗎?”

席然撇嘴,把三明治推回去:“你這麽生氣就把三明治帶走吧,我不想吃。”

姜晏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嘆了口氣道:“不生氣了,快吃。”

席然笑了笑,伸手去拿裝三明治的紙袋,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姜晏突然擒住了他的手腕,臉上的表情冷的幾乎凝結成冰。

“怎麽了?又不給吃了?”

“你的手表為什麽戴在右手?你從來不把手表戴在右手!”

席然皺着眉用力把手往回抽,抽了兩下沒抽動,見姜晏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他也不禁動了氣,繃着臉說:“你胡說什麽,我一直都是戴在這只手上的,我從來不戴右手。”

姜晏在一瞬間想起了餐廳的畫面,他終于将事情聯系在了一起,他昨天在餐廳見到了近乎一半的人用左手吃飯,太反常了,這不是正常情況下應該出現的畫面。

姜晏憤怒地幾乎想拆了這間房,“我讓你不要一個人單獨出現在這棟大樓裏!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席然下意識地将身體向後靠,疑惑道:“有這麽生氣嗎?我現在不好好的嗎?”

姜晏不想跟他争論,他打電話讓古堯立刻過來。

在古堯到達辦公室之前,兩人隔着辦公桌僵持了整整一個小時,席然被他盯怕了,好笑地求饒道:“行了,都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好嗎?”

姜晏動了動嘴唇,分明是想說些什麽,但他卻一個字也沒說,似乎只要看着席然那張臉,他便說不出任何過分的話來。

*****

“原來是鏡妖,怪不得我找不到它的藏身之處,原來它躲在鏡子裏的世界,這麽一來就都能解釋的通了,為何那些人沒了魂魄還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古堯敲了敲辦公室裏那面穿衣鏡,“鏡妖吸走了他們的魂魄,讓鏡面制造出的複制體代替他們,所以那股妖氣就是他們本身,怪不得我們只感覺到了到處都是妖氣,卻找不到确鑿的來源。”

“別說廢話,現在怎麽辦?”姜晏不耐煩地問古堯,視線在席然臉上來回游走。

席然一頭霧水地看着兩個人,憋着氣坐在沙發上。

古堯脫下外套遮住穿衣鏡,緩緩道:“鏡中世界彼此相通,只要它妖力足夠,每一面鏡子都可以為它所用,不過它既然能成妖,必然有一面鏡子是它的本體,找到它的本體,打碎它。當然,這麽做的話,席然和其他人就回不來了,如果冒險進入鏡中世界,或許還能救出他們。不管怎麽說,當務之急是找到鏡妖的本體。”

古堯琢磨了一會兒又道:“我記得三個月前我經過這裏的時候還一切正常,這棟大樓的妖氣是最近才出現的,或許可以問問周聰,這期間有沒有發生有關鏡子的事情。”

席然撐着下巴聽了一會兒,聽得糊裏糊塗的,最後不感興趣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晏脫下外套輕輕搭在他肩膀上,摸了摸他略顯冰涼的雙手。

古堯惡心壞了,抿了抿唇道:“姜晏,你是不是有病?對一個假的席然這麽親熱?”

姜晏搖頭:“畢竟身體還是他的,況且鏡子裏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

古堯翻白眼:“神經病。”

下午的時候周聰趕回了駿華,一回來就着急見姜晏,這事兒也太離奇了,要再不快點解決,萬一哪天多死兩個人,就是租客不退租,政府都能當他們大樓有瘟疫,直接給封了。

姜晏也不跟他繞彎子,直接問他:“最近幾個月有沒有見過奇怪的鏡子?尤其是一些古鏡、銅鏡之類的。”

他這麽一說周聰突然表情就變了,他拍了拍腦袋,掙紮了一會兒問:“這事情跟鏡子有關?要說有确實有一面鏡子來的很離奇。”

“鏡子在哪兒?”

“你先別急,我打個電話問問。”周聰撥打了他妹妹的電話,在電話裏簡單交流之後便挂了,他帶着姜晏離開自己辦公室,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那面鏡子被我妹妹給拿去了,她沒帶回家,留在我妹夫辦公室裏了,我妹夫最近在國外出差,剛才我跟我妹說了,她這就讓秘書幫我們開門。”

周聰帶着姜晏去了他妹夫的辦公室,按着他妹妹的說法,在茶幾下面的抽屜裏找到了那面鏡子。

兩人拿着鏡子又回了周聰辦公室,周聰娓娓道來:“三個月前,駿華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整修,在地底下挖出了一個盒子,這面鏡子就是從盒子裏取出來的,那時候我就說這鏡子不吉利,畢竟是地底下的東西,但沒想到我妹妹卻一眼看中了,硬是把鏡子要走了,這鏡子有問題?”

那是一面橢圓形的銅鏡,巴掌大小,鏡子的正面已經模糊不清,背後是镂空的梅花圖案,這面鏡子除了看上去年代久遠,拿在手裏和一般的銅鏡沒有區別。

姜晏起身道:“鏡子我先拿走,有事我們再聯系。”

周聰站在他身後朝他喊:“你先別走啊,那事情究竟怎麽回事啊?”

姜晏拿着鏡子回了席然辦公室,那家夥沒心沒肺還在睡,也不知是累極了,還是身體熬不住了。

縱然古堯一再聲稱席然的身體至少還能撐上十天半個月,但姜晏始終放不下心,争分奪秒地想要把席然救回來。

古堯研究了一下那面鏡子,沉吟道:“你要救他只有一個辦法,進入鏡中世界,殺死鏡妖,或許這些人的靈魂就能主動歸位。”

姜晏點頭:“那就這麽辦,在我離開的時間裏,你幫我照顧好席然的身體。”

古堯表情掙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有什麽就說。”

“我知道你元神不滅很是厲害,但你要記住,一旦你被困在裏面,就永遠出不來了。”

姜晏垂着頭勾唇輕笑:“若是我回不來了,那你就幫我多照顧一個人,姜殊心性未定,你看住他,不要讓他走歪路。”

“你放心,不管是席然的身體,還是那傻兔子,我都會幫你好好照顧,你安心去吧。”

姜晏回頭看了眼偏頭熟睡的席然,斂去視線的同時,意識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再次睜開眼,有暖風拂在他臉上,眼前是一碧如洗的湖面與巍峨飄渺的青山,湖水微涼,風吹起的漣漪圍着他浸在水中的雙腳打轉,耳邊有孩子咯咯的笑聲,似近似遠,似有似無。

他低頭才見自己身上穿着湛藍色的古代衣服,褲腿挽到了膝蓋處,兩條小腿全部泡在湖水裏。

忽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他,溫柔而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晏兒,湖水涼嗎?”

姜晏微怔,不敢輕易回答。

一襲白衣的男子在他身旁坐下,學着他的樣子挽起褲腿,如玉般白皙光潔的雙腳微微點了點水面,随即緩緩伸入水下。

他忽然一笑,嘴角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此刻的豔陽,“湖水好涼。”他連忙将雙腳從湖水中伸出,濕漉漉地雙腳在空中晃了晃,将水珠子滴回湖水中。

是席然……

姜晏再也無法按耐住心中的悸動,他猛地将他抱入懷中,下巴在他肩窩處輕蹭,感受着彼此相擁時的溫暖。

“怎麽了?我不過一天不在家,這就想我了嗎?”他微微推開姜晏一些,将白襪穿回腳上,兀自嘀咕道:“到底是秋天來了,天氣雖好,但這湖水未免也太涼了,晏兒,你明日不要和孩子們來這裏胡鬧了,你想不想去鎮上聽戲?”

姜晏舔了舔嘴唇,默默地點頭:“聽你的。”他一時半會兒弄不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暫時不想打草驚蛇,既然來了這裏不如一切随機應變。

一名孩童拎着魚簍向兩人走來,笑嘻嘻道:“徐先生,你又來接姜晏哥哥回家嗎?”

“徐先生?”姜晏困惑道。

“你怎麽了,我是徐瑤青啊,你怎麽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姜晏疲憊的皺起眉,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瑤青(七)

姜晏一路都在觀察這個徐瑤青,他可以肯定他就是席然的魂魄,但他怎麽會叫做徐瑤青,他們現在又是在哪裏,那個鏡妖又在何處。

姜晏還沒想明白,已經跟着徐瑤青回了他們的住處,他們如今住在一個名叫桃花村的地方,房子是新蓋的,家具嶄新,院子裏還養了一頭羊和幾只雞,看上去應是殷實富裕的人家。

徐瑤青進廚房做晚飯,姜晏便在院子裏拿着稻谷喂雞,期間有幾個孩童來找姜晏打石子,姜晏一邊陪他們玩,一邊問了他們些許問題,小兒們童言稚語知道的都答了。

姜晏大概理清楚了他們的現況,他和徐瑤青幾年前一同搬來了桃花村,如今徐瑤青在鎮上的大戶人家當賬房先生,空閑時間也教老爺家的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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