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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7)

小姐讀書念字,前年兩位小姐都成了親,他便只專心管賬。他掙錢不少,一人掙兩人花,姜晏整日游手好閑,與幾個孩子爬山下水的胡鬧。

徐瑤青做好晚飯,幾個孩子也都該回家吃谷チ恕

兩人面對面坐着吃飯,姜晏起初還沒胃口,吃了兩口突然發現這與他當年在阮家吃到的味道,竟是一模一樣的。

他頓時胃口大開,将面前的三菜一湯吃了大半。

徐瑤青也沒想到他今日胃口這麽好,起身又為他添了一碗飯,吃完飯後姜晏主動去洗碗,徐瑤青便在一旁燒熱水,準備沐浴洗漱。

天色漸暗,兩人陸續洗漱之後便爬上了床。

之前姜晏天天和阮熙清同床睡覺,便也不覺得兩個男人睡在一起有什麽奇怪的地方,自然而然地脫了外衣鑽進被子裏。

不多時徐瑤青便熄了燈火,也跟着鑽進了被子裏。

姜晏正欲合眼的時候,徐瑤青靠進了他懷裏,他啞然失笑,這家夥睡覺總是黏黏糊糊的沒個正态。

就在這時候,徐瑤青突然翻身壓在了他身上,俯下臉吻住了他的嘴唇。

姜晏驀地瞪大眼,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徐瑤青吻了他一下之後,淺笑着喚他的名字,軟綿綿的手在他身上來回游走。

姜晏吓了一跳,連忙推開他些,吶吶道:“不要這樣。”

“你今日不想要嗎?可是你已經……要不然我用手幫你弄弄……”

姜晏臉漲得通紅,弓起腰側過身背對着他,嗫嚅道:“不用了,睡吧,一會兒就好了。”

徐瑤青撇了撇嘴躺回被子裏,從背後擁住他,問道:“對了,你上次不是和我說有辦法治二小姐的病嗎?你想到法子了嗎?”

姜晏未免露出馬腳,想了一會兒才說道:“不如明日帶我去見一面你說的二小姐,我見了她再給你答複。”

“這樣吧,明日你還是留在家中,待我安排好了之後再帶你過去。”

姜晏轉過身與他面對面,點頭道:“也好。”

徐瑤青看着他笑,“你今天怎麽怪怪的,是不是有心事?”

姜晏紅着臉猛搖頭。

徐瑤青湊近他,親了親他的嘴唇,将腦袋窩在他肩頸處緩緩睡了過去。

姜晏攬住他的肩頭,見他睡着了,不禁松了口氣,他之前還是阮雲深的時候也時常和阮熙清貼唇,但沒有一次像剛才那般充滿着情.欲,他聞到徐瑤青身上清爽的體香,仿佛誘人的春.藥,牽動起他敏感的欲.望。

姜晏深吸一口氣,竟是一夜無眠。

他漸漸懂得那種感情,從第一次見到阮熙清時,其實已經有了征兆,就在剛才徐瑤青親吻他的一瞬間,他終于明白,他們之間從來不是友情與親情,而是仿佛早已深刻在靈魂之中的愛情。

跋山涉水,時光經年,在他們漫長而孤獨的人生中,他們終于相遇。

*****

翌日清晨,徐瑤青吃過早飯便去鎮裏上工,姜晏比他起的晚了些,送走他之後便一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飯。

不多時又有孩童進來尋他,進門便問:“姜晏,你今天又吃什麽好吃的呢?真香。”

不過是尋常的白粥,加了切碎的青菜和一點肉沫罷了。

姜晏見他流着口水,從桌上翻過一個碗,分了半碗粥給他。

那孩童一邊咂巴着嘴喝粥一邊說道:“姜晏,咱們快吃,二虎子他們已經在村口等我們了。”

“去哪兒?”

“去抓魚啊,還是昨日那地方。”

“不去了,今日風大,你們也別去了,小心被水鬼拉了去。”

那小孩兒有些失望,吃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便跑了。

姜晏待他走後在村子裏轉了一圈,他發現有一些村民的長相他曾經在駿華大廈見過,應該是裏面的員工,他們如今成了這裏的村民,就像席然成為了徐瑤青一般。

正午時分姜晏回了家,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有動靜,他掩去身形躲在暗中觀察,發現有幾個穿着同樣衣服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個盒子放在床底下。

其中一人小聲地說道:“聽說那姜晏天天都出去撒潑,咱們不用害怕,他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回來的。”

“不管怎麽說還是小心為上,放下就走吧,一會兒姑爺就會帶人過來了。”

“這次我看徐瑤青那家夥還能怎麽狡辯!走!”

幾人嘿嘿笑了幾聲,偷偷摸摸地離開了房子。

姜晏現出身形,從床底下抽出那箱子,兩手就能托住的大小,極其沉重,外面還上了鎖。

姜晏施法打開了鎖,揭開蓋子裏面竟是一箱子黃金。

他将蓋子合上,走到外面的空地上,喊住了一個恰好經過的孩童,問道:“你知不知道鎮上李老爺家在哪?”

小孩兒搖頭:“你問問孫婆婆吧,她啥都知道,我過來的時候看見她正在院子裏喂雞呢。”

姜晏走出門,見隔着幾戶人家有一個老婆婆正在喂雞,他猜想是孫婆婆,便問了她李老爺的住處。

孫婆婆告訴了他大致地位,說完又道:“姜晏啊,阿青不就在李老爺家上工嗎?你怎麽連李老爺住哪兒都不知道?李老爺前幾個月已經過世了,作孽喲……”

“記糊塗了,想再問問。”

孫婆婆微微嘆氣道:“你這孩子,人是好的,就是不上進,整天帶着孩子們上山下水的胡鬧,該找份正經差事了,人家阿青雖然待你好,但要是将來你們都娶媳婦兒了該怎麽辦?也這麽湊活着住在一起嗎?”

姜晏笑了笑,沒有回答,只說道:“孫婆婆,外頭風大,進屋吧。”

他回屋拿起箱子,按照孫婆婆所說的地方找了過去。

夕陽落下的時候,徐瑤青家的大門被人一腳撞開,一個年輕的男人帶着衙差和家丁闖了進來,徐瑤青黑着臉跟在後面,冷聲道:“你們盡管找,若我當真監守自盜,我随你們處置!”

吳之禮的臉上帶着忍耐的竊喜,他大手一揮道:“給我搜!一定要把那一箱黃金給我搜出來!”

幾名家丁躍躍欲試,成竹在胸地在屋內翻找,片刻之後幾人表情大變,縮着脖子面面向觎。

衙差不耐煩地看着吳之禮道:“找不找的到,找不到就灰叫我來,浪費時間。

“說不定是他将那箱金子轉移了呢?”吳之禮瞪了幾個家丁一眼,“再給我找!”

幾人又是一通翻箱倒櫃,這時候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一邊喘着氣一邊說道:“金子找到了,就在姑爺您的書房裏,打掃衛生的丫鬟無意間看到了,現在二小姐也知道了,正要找你算賬呢!”

吳之禮驀地一驚,那衙差嘴角含着笑,冷冰冰地說:“那我現在是不是該把你抓回去呢?”

“抓什麽抓?我們自家的金子,有什麽好抓的?走走走。”

姜晏從外面走進來,與離開的吳之禮擦肩而過,他腦海裏頓時浮現出西餐廳那位服務員的模樣。

這究竟怎麽回事,那鏡妖到底想幹什麽?

徐瑤青不太喜歡将煩心事告訴姜晏,但此番卻已經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了。

他斷斷續續地和姜晏說了不少事,姜晏從他的話語中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拼湊的七七八八。

徐瑤青剛來桃源村便去了李老爺家做事,他學識淵博,又寫得一手好字,原先是李老爺專門請去為兩個女兒教書的先生。

李老爺只有一位夫人,前幾年去世了,只為他生了兩個女兒,好在李老爺不是重男輕女之人,他反倒認為女子讀書方能自憐自愛,只是鎮上的文人不多,又大多清高,不願教女子讀書。

李老爺認識徐瑤青和姜晏的時候,徐瑤青正在巷口替人寫信謀生,身旁只有一張椅子,他便蹲坐在地上,趴着椅子上寫,他的字寫得好,脾氣也極好,碰上窮人家囊中羞澀他也幫着寫,筆墨錢也一并搭上,一到黃昏兩人便收攤,姜晏将椅子拎在手裏,徐瑤青就買幾個包子,兩人邊走邊吃。

李老爺幾次經過那個路口,都見這兩人在擺攤,無論生意好壞,這兩人都笑得極其開心,似乎從來沒有煩惱。

後來李老爺請徐瑤青去教他女兒們念書識字,再後來他同時當了賬房先生。

幾年後李老爺的兩位女兒都到了出嫁的年紀,大女兒嫁的遠離開了本地,小女兒則招了婿,也就是今日見到的那位吳之禮。

然而好景不長,吳之禮進門之後沒兩年,李老爺就病重過世,二小姐也生了重病,吳之禮很快就帶了小娘子進府裏。

唯一能支撐二小姐的就是管賬房的徐瑤青,李家家大業大,庫房銅牆鐵壁,唯一能接觸到真金白銀的就只有徐瑤青,二小姐拖着病體就是不肯去,吳之禮名不正言不順也拿徐瑤青沒辦法。

姜晏看着徐瑤青愁眉苦臉的樣子,失笑道:“你怎麽才來了一天就惹上了這種麻煩?”

“什麽一天?”

姜晏揉揉鼻子,笑着搖頭:“沒什麽,明天就去見你們二小姐,順便再會一會那個吳之禮。”

徐瑤青(八)

第二日天還沒大亮,姜晏和徐瑤青便一同離開了家,路經村口恰好碰上趕着驢車出門的周大叔。

周大叔上鎮上辦事,恰巧遇到他們便載了他們一程。

兩人坐在颠簸的木板上,身體随着驢車來回晃動,徐瑤青雙手環着膝蓋,将腦袋靠在姜晏的肩膀上,看着朝陽緩緩升起,照亮了整片大地。

徐瑤青嘴角噙着淺笑,低眉垂眼道:“你帶我來人間走這一趟,你說人生八苦世間百态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可這人生豈能這般愁苦。”

姜晏蹙眉,低頭問道:“你說什麽?”

徐瑤青抿唇輕笑道:“好在有你陪在我身邊,這人間才得以變得有趣。”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發出了輕輕的鼾聲。

姜晏偏頭吻了吻他的發旋,低聲道:“倦了便睡會兒吧。”

周大叔駕車途至一條分岔路,他道:“我還得繞路去一趟我女兒女婿家,前面不遠就到鎮上了,小姜啊,周大叔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

姜晏抱着半睡半醒的徐瑤青下了車,和周大叔道謝之後便分路而行。

山野間空無一人,兩人途徑一座獨木橋的時候,突然從兩旁的樹林間竄出一波人來,那六人皆蒙着面,手裏拿着家夥,倒是沒有直接沖上來,只相互對視,将姜晏和徐瑤青團團圍住。

“将他們扔下獨木橋,下面水流湍急,多是亂石,他們絕對活不了,官府只會當是他們失足。”

徐瑤青眉眼間充斥着陰郁,卻還是道:“晏兒,饒他們一命吧。”

姜晏已經意識到徐瑤青是知道他有法力在身的,鏡中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仿佛這一切曾經發生過,一幕幕的場景都令他有無比的熟悉感。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徐瑤青獨自站在這座獨木橋上,被突然沖出來的幾人扔了下去。

在同一時間他出現在了獨木橋下,接住了幾乎失去知覺的徐瑤青,畫面中的姜晏勃然大怒,震怒的聲音響徹天地,樹林顫動,百鳥沖天,飛禽走獸皆似散開去,逃離此處。

後來發生了什麽……姜晏忽然覺得頭痛,許久不曾出現的滋滋聲又浮現在他腦海。

徐瑤青見他表情實在凝重,便道:“算了,不要與他們計較,等治好了二小姐的病再來與他們算賬。”

姜晏斂去眼底的煞氣,抱起徐瑤青消失在了原地。

幾人愣了片刻,突然齊齊大喊:“鬼啊!”

姜晏抱着徐瑤青轉移到了空曠的草地上,徐瑤青墊着腳,調皮地踩着小石子往前走,嘴裏絮絮道:“晏兒,雖然我不想你沖動,但他們吓壞了的樣子想來也有趣,我猶然還記得我這次受傷時,一覺醒來你抱着我,陰沉着臉,那模樣比剛才還可怕呢。”

姜晏問:“後來呢?”

“後來?你怎麽都忘了呢,你是我的夫君,我說蓬萊無趣,你便帶我來人間游歷,但我如今受了傷暫時失去了法力,小石頭也變回原形正在養傷,不過短短幾千年你就忘了嗎?”徐瑤青幽幽嘆氣道,“燭陰真是可惡,他下次再來我定要扒了他的皮!”

姜晏愕然,他不知道徐瑤青所說是真是假,但他竟是提到了蓬萊。

兩人進了鎮子,一路到了李老爺家,如今是二小姐當家,但她身子不好了,起初她與吳之禮尚且琴瑟和鳴,當家的事情便都交給了他處理,漸漸的除了徐瑤青和管家之外只有一兩個老仆姑且還算二小姐的人,如今連管家的權力也被架空了,二小姐唯一還能依仗的就只有徐瑤青了。

她不怕徐先生背叛她,卻怕徐先生太善良,遭受吳之禮的迫害。

昨日的事情發生之後,二小姐與吳之禮大吵了一架,今日便一病不起,身子骨眼看着是撐不住了。

吳之禮焦慮地在房內來回走動,他喃喃自語道:“那娘們怎麽還不死!”

一襲粉色羅裙的女子柔柔坐在圓凳上,正對鏡畫眉,狹長的眼眸魅惑至極,一颦一笑間眼波流轉,眼中仿佛帶着鈎子,叫人沉淪其中。

吳之禮卻無心欣賞她的美态,嘀嘀咕咕的咒着二小姐死。

女子垂眼輕抿唇紙,用小指點開,細聲道:“吳郎,她已經病入膏肓,咱們不必再理會她了,她也決計阻止不了你我成親,不要再害人了。”

“光成親怎麽行?銀子呢!咱們可是一點銀子都沒有!”吳之禮俯腰攬住女子肩頭,急急道:“你再幫我最後一回,只要徐瑤青和那娘們都死了,我就能拿到庫房的鑰匙,到時候咱們就收手!”

“這……”女子躊躇道,“我已經害了李老爺,不能再害人了,萬一引起了老天爺的注意,他會派人來收我的,吳郎,咱們收手吧。”

“你不幫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吳之禮冷下臉來看着她。

女子見他發怒,心中發愁,正兩難間她突然臉色大變:“有外人闖進來了!”

那頭徐瑤青帶着姜晏進了李府,以往李老爺還在時也時常請姜晏來做客,他又是徐瑤青的摯友,因此二小姐和管家都信得過他,幾人抄小路去了二小姐的院子。

越是靠近這間院子妖氣便越重,姜晏不得不懷疑,那鏡妖就在附近。

他戒備四周,同時在管家的指引下進了二小姐的房間。

二小姐穿戴整齊,身子無力地躺在貴妃椅上,見姜晏進來便讓奶媽攙扶着坐起來。

姜晏臉色一黑,這二小姐不就是席然公司的前臺小姐嗎?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二小姐聊起衣袖伸出手腕請姜晏診脈,姜晏搖頭道:“不用診了,你沒病。”

徐瑤青問道:“她既沒病為何身體一直好不起來?”

“她确實沒病,只是精氣被妖物吸走了,你們這府裏有妖怪。”

管家嗤聲道:“肯定是吳之禮那家夥!我就知道他有問題!”

二小姐垂下眼,臉色凄涼。

姜晏合眼,厲聲道:“它已經來了!”

他推門而出,去往庭院。

粉衣女子負手而立,長發狂舞,冷眼看着他道:“你是何人,膽敢闖入我的地方!”

姜晏不與她廢話,飛身上前與她交手,鏡妖并非他的敵手,兩三回合便敗下陣來,她跪倒在地,揚起頭看着姜晏,在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間突然臉色大變,顫顫巍巍道:“你……你……”

姜晏皺眉道:“道行不高,害人的法子倒是陰毒,快放了他們!”

鏡妖伏在地上呈跪拜的姿勢,帶着哭腔道:“小女知錯,上仙大人饒命,小女只是想與吳郎長廂厮守,本意不想害人,求上仙大人高擡貴手!”

“你口口聲聲不想害人,卻把這麽多人抓進境中世界,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想害人?”

鏡妖驀然發愣:“小女不明白上仙大人是何意,吳郎,吳郎,你快來與我一同向大人求情啊!”

“什麽吳郎,他根本不是你的吳郎。”姜晏掐着吳之禮的後頸,将他拉到鏡妖面前,“你看看清楚,他根本不是什麽吳郎!這就是一位餐廳服務生而已!”

“你胡說,這就是我的吳郎啊……”她凄涼地倒在地上,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世界突然開始扭曲崩塌,周圍的建築如沙一般迅速地塌陷,微風靜止,烈日消散,樓亭水榭全都不複存在,衆人的衣服漸漸變回現代的服飾。

姜晏轉身抱住白體恤的席然,柔聲道:“再等等,很快就能回家了。”

鏡妖跌跌撞撞弟從地上爬起來,她仰天長笑,笑聲凄厲悲涼,“我忘了,一千多年了,我全部忘了,我忘了我的吳郎已經不要我了。”

她垂眼落淚,泣聲輾轉哀怨。

姜晏道:“即便你把這些人抓進來,也塑造不出一個已經消失的歷史,既然你已經清醒,就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放他們走。”

鏡妖喃喃道:“我想起來了,那一年吳郎年少俊朗,才情頗豐,有鴻鹄之志,他在梅花樹下習字,生活清苦卻胸懷大志,我心系于他,夜半時分化成人形為他蓋被,某一日竟被他撞破,吳郎不僅不怕我,還與我相濡以沫,他為我畫眉,替我點唇,我在梅花樹下起舞,他便将我畫在紙上,後來他趕考失利,被人辱罵窮書生豈敢肖想高位,自此一蹶不振,直到有一日他遇見了李家二小姐,那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貪婪和欲望占據了他的全部,我曾經一切以他為重,為他害人,害了一個又一個,報應終是來了。”

“那一日他讓人去埋伏徐先生,徐先生跌下獨木橋,本該是九死一生,然而他竟然回來了,全須全尾不帶一點傷,與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上仙大人,我知道我作孽太多,老天終于要收我了。”鏡妖凄厲道,“上仙大人,我都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那一日你憤怒至極,攜一身殺氣而來,你讓吳郎二者選一,一者奪我妖身贈我人胎,我與吳郎遠離此地,一世清貧,以耕種換取糧食,以慈悲換取福緣,此生還清欠下的債,洗清一身罪孽下一世也可重頭再來。二者将我封印千年,受盡人間凄涼之苦,吳郎則可長命百歲,得半世富貴榮華,有享不盡的金銀,抱不完的美人。吳郎……我的吳郎……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抛棄了我!我早該明白,他早已不是我曾經愛過的少年郎。”

鏡妖流盡了淚,身形漸漸變得透明,“上仙大人,我早該魂飛魄散,也免我癡人說夢,斬不斷情思糾纏。”

“那位上仙大人定然沒有告訴你,半世富貴榮華,後半世便是晚景凄涼,曾經多麽逍遙,其後便有多痛苦,吳之禮的罪過他終究會贖清,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直到他洗去一切罪惡方能重頭再來。”姜晏道,“還有,我并不是你所說的上仙大人,我剛才告訴過你,你記錯了,這些人都不是當年那些人,時光不會再回頭了。”

鏡妖将目光緩緩投向徐瑤青,“我不會記錯的,徐先生天人之姿,世間絕無僅有,你與這位公子便是當年的上仙大人與徐先生。”

鏡妖說完最後一句話,身體化成齑粉,她已不再留戀世間,自行結束了生命。

姜晏眼前一黑,再睜開已經回到了席然的辦公室。

他在鏡中世界過了幾日,人間不過幾個時辰,古堯見事情如此順利不禁十分詫異。

他問起姜晏在裏面發生了什麽,姜晏撿了些不重要的和他說了。

駿華大廈的妖氣漸漸散了,那些人的記憶渾渾噩噩,對境中世界發生的事情記不真切,席然醒來一次之後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事情似乎已經過去了,但姜晏始終對徐瑤青和鏡妖的話念念不忘,他們似乎是在說兩件事,但這兩件事情卻又不謀而合,鏡妖可以控制鏡中世界裏所有一切的思維和行為,但那時候鏡妖分明深陷在了往事之中,她不可能操控徐瑤青說出那一番有關蓬萊的言論。

阮熙清、席然、徐瑤青,他擁有許多身份,但他究竟是誰,和自己又到底有什麽聯系?

姜晏不清楚這一切,但他知道在他茫茫無盡的人生中,他将與席然有斬不斷的羁絆。

徐瑤青(九)

這次是姜晏第二次踏入古家大宅,上一次還是他遇到棄肉體消亡,姜殊拿着師父送來的靈草,借用古家的煉丹爐為他重塑肉身。

古家大宅隐藏于結界之中,每次進出都由古家人引路,因此姜晏也對進出之法知曉不多。

古堯乃嫡系一脈,生來仙胎,他雖掌管古家三百年,但論見識完全不及古家其他人,尤其是古三通。

古三通年歲七百,通天知地曉古今,可謂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姜晏今日前來便是為那一枚古鏡。

古三通端坐在梨花木椅上,小心将古鏡置于掌心,指尖輕輕劃過鏡背的紋路,沉吟片刻道:“這古鏡有一千多年了,應是唐代初年所産,你瞧這梅花紋路極為精致,我曾見過一枚天寶年間所産的柄鏡,和這梅花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

古三通放下古鏡,端起茶盞吹散了浮面的茶葉,他了口茶道:“傳聞楊玉環有沉魚落雁之貌,唐玄宗對她寵愛至極,曾為她打造了一套三件的銅鏡,這枚古鏡便是其中之一,楊玉環十分鐘愛這枚小鏡,日日攜帶在身,她對鏡梳妝,花容月貌皆落入鏡中,與唐玄宗琴瑟和鳴的模樣也一并被小鏡瞧了去,天寶十五年,安祿山兵變,天下大亂,這枚銅鏡便于那時失去了下落,鏡妖罕見,但這鏡非一般的鏡,她的主人楊玉環也不是一般的人,不過你問這銅鏡是何意?”

“這鏡妖說當年曾見過我,不過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想查清楚我的來歷。”

古三通捋須輕笑,用食指點着姜晏道:“你啊你,少說也是九百多歲的人了,怎麽一點閱歷都沒有,我問你,你兩次踏入我古家,身體可有異樣?”

“那姜殊呢?他上次來可有不适?”

“也沒有。”

“家主,他可有收你們?”

姜晏蹙眉:“他沒這個能耐。”

古三通抿茶緩道:“沒這個能耐是一回事,不動手又是另一回事,我古家老宅藏于仙器之中,由祖先結界所護,妖物鬼怪皆不得入內,你們不僅進來了,還沒有一點痛苦疲乏,姜晏啊姜晏,你還不明白嗎?”

“你的意思是,我乃仙體?”

“沒有哪一個妖能有一身正氣,還有元神不滅的本事,你不僅是仙,還定是一位了不得的仙,甚至于你的仙氣能庇護那個小兔精,如今世間靈氣稀薄,衆生修行艱難,姜殊在你身邊修行,他不過三百歲卻已褪去了妖體,修出人形,那放在萬萬年之前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姜晏,你來頭不小啊。”

姜晏沉思着來回在房間內踱步,又聽古三通道:“大動蕩那一年,天地格局大變,許多修行者都在那一日隕落,天上那一些自視甚高的神明也開始恐慌,他們不再擁有漫長的生命和至高無上的法力,許多仙靈在那時候開啓了禁忌的密術,試圖通過一些隐秘的方法修煉從而得以長生,還有一些老神則陷入了沉睡,他們不再理會世間瑣事,也不再庇護那些仙靈。興許那時候發生了什麽,才讓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那席然呢?也就是當年的阮熙清,可看得出他是什麽來歷?”

古三通困惑地擰起了眉:“這倒是難住我了,他分明就是人,但身上卻有很濃的仙氣,這有很多種可能,或許他身上的仙氣并非來自他本身,也有可能他的本體遭到了封印,姜晏,你或許不知道,任何生靈的記憶都是很重要的東西,找回了記憶就等同于開啓了隐藏的能力,不僅是阮熙清,這句話也适用于你,等你想起了你是誰,你就能找回你真正的法力。”

姜晏苦笑:“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想不想得起我是誰沒有任何區別。”

“你必須想起你的身份,找回你的法力。”古堯自門外踏入,眉峰微蹙,嚴肅道:“這就是我帶你來見古三通的真正原因,第二次大動蕩即将到來,往事書已有記載,十年後,魔卿複出,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寸草不生,三界之內無一幸免。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來對抗魔卿。”

姜晏問道:“既然往事書寫明了魔卿複出,那它可有寫到對抗魔卿的方法?”

古堯臉色悲戚,抿唇不語。

古三通道:“往事書只寫到了二零三零年的歷史,往後竟是一片空白,是福是禍不再必然,天也定不了這結局。”

姜晏道:“老天左右不了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不過如果有需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自然會助你們一臂之力,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古堯颔首道:“你這句話我記在心上了,我送你出去。”

姜晏在古家耽擱了一陣,出來才發現已是月上中天,竟然是晚上九點多鐘了。

他急忙趕去電影院,電影八點半就該開場了,比起沒趕上電影,他更擔心席然生他氣。

鏡中世界裏徐瑤青那句“你是我的夫君”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趕到電影院的時候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冷的發抖的席然。

似乎是刻意打扮過,大冬天的還穿着單薄的深藍色V領針織衫,即便穿着寬松的牛仔褲,也看得出他那雙腿又長又直。

他站在電影院門口,環着胳膊,眼神有些呆愣愣的。

姜晏心想別是凍傻了。

在看到姜晏的一瞬間,席然總算是松了口氣,既是抱怨又是慶幸的說道:“你怎麽才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姜晏皺着眉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語氣責怪道:“怎麽不在裏面等?能不能多穿點衣服?”

“啰嗦,這不就穿上了嗎?”席然裹着他的衣服,身體頓時暖和了起來,他低下頭把下巴埋進外套中,呼吸着外套上的味道,眼神不自覺地閃了閃。

姜晏比席然高大半個頭,席然低頭的時候腦袋巧好與姜晏肩膀齊平,兩人站的極近,姜晏以為席然想靠過來,便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将他摟在了懷裏。

席然推開他,怔怔道:“你幹嘛?公共場合就想摟摟抱抱?”

姜晏困惑道:“為什麽不能抱?”

席然被他問的煩了,暴躁道:“反正就是不行,走了,去吃東西。”

“電影不看了嗎?”

席然被他氣笑了:“你遲到了一個小時,電影都快散場了。”

姜晏眼神黯淡了下來,失望地說了句對不起,席然明顯可以感覺到他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低落。

他見不得姜晏露出這樣的表情,連忙說道:“我們可以看晚場,我現在去買票,你站在這裏等我。”

姜晏心情立刻好了起來,當真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等着他,席然買完電影票回來,将兩張紙片一樣的東西放進他掌心,姜晏捏着那兩張紙,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席然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高興,見他明目張膽地把電影票給變沒了,問他:“電影票呢?”

“我藏進我的乾坤袋裏了。”

席然哭笑不得:“不用藏,不會丢的。”

“小心為上。”

電影開場前,姜晏學人買了兩桶爆米花,他往嘴裏扔了一個,覺得甜滋滋的還挺好吃,和席然各自抱着一桶排隊檢票。

姜晏檢了票徑直往前走,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他。

“先生,你的眼鏡沒拿!”

姜晏轉頭,見穿着制服的檢票員舉着手裏的眼鏡想遞給他,便搖頭道:“不用了,謝謝,我不近視。”

席然忍着笑幫這個土包子把眼鏡拿了,姜晏也沒想到看電影還要戴眼鏡,他戴着眼鏡實在是不太舒服,看到一半就把眼鏡摘了,模模糊糊地看完了後半場。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兩人并肩走在空曠靜谧的街道上,冷風呼呼的往身上吹。

席然低着頭忽然笑了起來。

姜晏問:“你笑什麽?”

“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問我剛才電影裏的男人怎麽會飛。”

“電影是假的,我知道,我雖然沒看過電影,但平時也會看電視。”

席然覺得自己應該是被嘲諷了,看了他一眼道:“好看嗎?”

“電影還是你?”

席然啞然失笑。

姜晏又說:“同樣的問題你上次問過。”

“你上次沒有回答。”

“嗯。”姜晏道,“當然好看。”

“電影還是我?”

“你。”

席然抿唇輕笑,踩着花壇的邊緣踏了上去,像走平衡木一樣搖搖晃晃地向前走。

姜晏仿佛見到了那時候走在草地上踩着石子跳躍的徐瑤青,他放慢腳步走在席然身側,席然順勢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到盡頭的地方輕盈地跳了下來,爽快地說:“你住哪兒,我送你。”

姜晏住在老城區,和席然的住處相隔甚遠,但席然堅持要送,姜晏便上了他的車。

透過窗戶看出去,夜晚的城市五彩斑斓,閃爍的燈光仿佛星辰般燦爛,姜晏舒服的倚在座椅裏,凝視着席然的側臉,想找些話來說,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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