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9)
生,所以跟了方桦幾天,沒想到竟然碰上了你,你和方桦認識,她有沒有什麽不尋常的地方?”
席然算不上了解方桦,說是老朋友了,其實只能算認識的時間長,兩人原本就是工作中認識的,男女有別,方桦又是有夫之婦,不太可能和席然聊心事。
方桦的私事席然不清楚,但性格做派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方桦的父親是一間經紀公司的大股東,母親是個很有名望的老藝術家,所以方桦轉到幕後之後才能有這麽多資源,她的性格很溫和,對身邊的人也都很照顧,我想她應該不太容易和人結怨,會不會是她把留一線當成了護身符?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們這一行,很多人都信風水,每年都有人花大價錢去改命轉運。”
古三通躊躇不語,琢磨半晌看向姜晏,問:“你怎麽看?”
姜晏面無表情地點頭:“我也信風水。”
“我是問你留一線的事兒怎麽看!”
“我沒什麽看法。”
古三通氣的頭頂升煙,用他那綠豆大的小眼睛使勁地瞪姜晏。
三人談得差不多了,服務生把打包好的提拉米蘇拿了過來,古三通瞪了姜晏一眼,一把抓起紙盒子,拔腿就跑。
姜晏看着他飛速而去的背影,滿頭都是黑線。
留一線(四)
姜晏正在冥想,思緒飄去了遙遠的地方,只是還未深入,就被屋子裏那股濃濃的榴蓮味給熏開了眼。
姜殊盤腿坐在他面前的軟墊上,手裏抱着一大盤剝好的榴蓮肉,咬着勺子問他:“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姜晏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蜂蜜檸檬水。
姜殊雖然能吃能玩,但有一點讓姜晏着實滿意,這小子很愛幹淨,尤其珍惜自己住的地方,房間打掃的幹幹淨淨,倒垃圾的速度比他制造垃圾的速度還要來得快。
“師兄,不如咱們以後都別回蓬萊了。”姜殊吃了一塊榴蓮肉,剩下的用保鮮膜包起來放進了冰箱,見姜晏不入定了,就把電視打開,舒舒服服地喝着檸檬水看動畫片。
“為什麽?”姜晏把窗戶打開,轉頭看着姜殊黑乎乎的後腦勺說:“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回去嗎?”
“我以前也不知道人間有這麽多好吃的呀!”姜殊回過頭,圓滾滾的大眼睛裏寫滿了認真。
姜晏笑着揉了揉他的腦袋,“蠢貨。”
姜殊拍開他的手,拿着遙控器調頻道。
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十點了,姜晏準備去洗澡睡覺,剛把上衣脫了,耳邊就傳來了一陣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叫聲。
“姜晏——姜晏——姜晏——”聲音并不焦慮,但反反複複的一直在念。
姜晏身形一閃,消失在了房間裏。
陽臺上的席然正在發呆,無聊的晃着酒杯,裏面的紅酒順着杯沿打轉。
這個酒會實在太沒有意思了,好不容易來陽臺躲躲,覺得無聊就在心裏默默地喊姜晏的名字,沒想到真把姜晏喊來了。
姜晏整個人懸在半空中,隔着欄杆與席然對視。
席然吓了一跳,手一抖,整杯酒灑了出來,眼看就要翻在衣服上,紅色的液體突然倒流了回去,像按下了退格鍵一般,回到玻璃杯裏。
席然驚魂未定,連忙壓低聲音說:“你怎麽來了,不要被人看見了。”
“他們看不見我。”姜晏拿過他的酒杯放到一邊,“你喊我,我就來了。”
席然抿着唇撇過了頭,夏風吹過他的臉上,吹動起他柔軟的頭發,他抱着欄杆低頭淺笑:“我可沒有想你,你不要胡說。”
“我沒說你想我,我只說你喊我。”
席然瞪了他一眼,随即說:“我差不多也該走了,你等我會兒,我和桦姐打聲招呼,和你一起回去。”
“好,我等你。”姜晏穿過欄杆走進陽臺,看着宴廳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的畫面,他留意到很多人腳上都系着留一線,但無一例外都是女人。
姜晏指着其中幾個問:“那些都是什麽人?”
席然看了一眼說:“都是方桦手裏的藝人,有的還沒出道,還在培訓階段,今天是她老公生日,所以都來了,這裏都是他們夫妻的朋友,喏,那個是她老公。”
姜晏順着他的視線看去,方桦的老公年紀和她相仿,國字臉,身材很強壯,笑起來的時候讓人感覺十分爽朗。
方桦一直陪在她老公身邊,親密的挽着他的胳膊,如果不看長相的話,俨然就是一對璧人。
席然去和方桦說話的空檔裏,姜晏一個人在宴會廳裏走動。
那天見到的陳穎也在現場,她大概是不愛應酬,旁人都在聊天說話,只有她站在自助臺前挑東西吃,她吃的不多,但都挑好的吃,海鮮鵝肝魚子醬一樣不落,蛋糕之類高熱量的東西卻都是碰都不碰的。
陳穎看不見姜晏坐在一旁,以為這片沒人,也不太顧及形象,吃東西的時候還吧唧嘴。
她今天穿着束腰的禮服,吃多了怕肚子鼓起來,每樣都嘗了點就把盤子放下了。
一個穿着粉紅色長裙的女孩向她跑了過來,無奈地看着她,皺着臉說:“你怎麽還有心情吃?”
姜晏莫名覺得這兩個女孩長得十分相像,從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唇,甚至連臉型都有幾分相似。
陳穎不在意的回答:“不然呢,桦姐不許我們跟她這些朋友直接打交道,不吃東西,這一晚上不悶死了?”她眼睛還盯着桌子,琢磨着再吃點什麽。
女孩似乎有些煩惱,她抿了抿唇小聲說:“小穎,我不想幹了。”
“為什麽不幹?”
女孩沒明說,她看了眼正在和人說話的方桦,神情有些不自在。
陳穎正經了起來,整個人都顯得不同了,眼神銳利,氣質也顯得鎮定,“你想想,陪他總比陪那些腦滿腸肥的豬好,娛樂圈哪個人不是這麽過來的?我知道桦姐很□□,但哪行哪業都不容易,我們起步算是不錯了,先忍忍再說吧。”
“我寧願去陪那些腦滿腸肥的豬!”女孩憤怒地紅了眼,抓起桌上的蘋果汁就想喝。
陳穎眼明手快地攔住了她,用力摁着她的手腕,壓低聲音說:“這是酒精飲料!你忘了,一年之內不能喝酒!”
女孩手一抖,咽了咽口水:“我、我不知道。”
陳穎松了口氣,拉着女孩去了宴廳的另一頭。
姜晏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席然和方桦說好之後拿着車鑰匙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給姜晏使了使眼色。
姜晏站起來跟了上去,臨走還回頭看了一眼。
方桦的別墅在郊區,席然停車的地方沒有路燈,月光卻蜒了一路,照亮了他腳下的土地。
席然走到車旁,把鑰匙扔給姜晏:“你開車。”
姜晏坐上駕駛座,他這才留意到席然的臉有些紅,一上車就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不想動,看上去軟綿綿地很好欺負。
姜晏幫他把安全帶系上,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傳來的熱度令他覺得指腹發麻,像是觸電了一般無法挪開手指。
席然擡眼看着他,濕漉漉的眼睛裏熠着光亮,急促而規律的呼吸聲在汽車裏尤其顯得惹耳。
姜晏的瞳孔倏然收縮,視線緊緊盯着席然。
他不常愛笑,很難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情緒,甚至很多修為低淺的小妖怪根本不敢看姜晏的眼睛。
可席然卻偏偏愛極了這雙眼睛,仿佛這就是姜晏的靈魂,他可以很輕易地從這雙看似一成不變的眼睛中分辨出他的情緒,何時他是在開玩笑,可是他是生氣了,何時他是在唬人,又何時他情動了。
席然有時候覺得他并不算了解自己,可偏偏卻覺得自己了解姜晏。
他無意識地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伸出的舌尖還未來得及收回,就被突然壓近的姜晏含在了嘴裏。
席然感覺頭皮發麻,渾身都在戰栗,每一個毛細孔都在叫嚣着。
姜晏迫切的親吻他的嘴唇,溫暖的手掌來回的撫摸他白皙漂亮的脖頸。
席然被姜晏壓在身下一動不能動,他向來是不怕熱的,可今天身體就像着了火似的,被姜晏摸過的地方都熱得發燙,他咬了咬姜晏的嘴唇,姜晏像是明白了一般,松開他一點,和他保持了一手的距離。
“你出汗了。”姜晏用指尖撥開黏在他額上的一縷頭發,對着他額頭親了一口。
席然拿手推開姜晏的腦袋,失笑道:“你有完沒完了?快開車,我肚子餓了,去吃點東西。”他打開車窗玻璃,把手肘架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嘀咕道:“你也有七情六欲麽?”
“算是入鄉随俗吧。”姜晏目不斜視地看着前方發動了汽車。
“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姜晏舔了舔嘴唇,笑盈盈道:“其實我想很久了。”
席然斜眼瞥他:“你懂什麽?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我知道,我喜歡你,想親近你的意思。”有夜風吹來,将姜晏的聲音吹散開去,又聚攏而來,席然滿耳都是那句喜歡,猶如被溫暖的陽光包裹住一般,整個人淬着暖意。
“是嗎。”席然嘴角含笑,撇開眼不再看姜晏。
留一線(五)
方桦坐在單人沙發上,無意識的咬着指甲,目光緊緊盯着床上的一男一女,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也絲毫看不出她的情緒。
急促的喘息聲和低低的啜泣聲交疊在一起,只有方桦,安靜地仿佛不存在一般。
男人從床上爬起來,扭頭看了方桦一眼,眼裏全然都是不滿。
方桦溫溫一笑,站起身為他披上浴袍。
“我去洗個澡,給我倒杯水。”
“好,你去洗洗,我一會兒就給你倒。”
“快點兒。”
男人走進浴室之後,方桦一把扯住床上女孩的胳膊,用力将她拽下了床,她的力氣很大,被咬的參差毛糙的指甲掐得女孩手臂通紅。
“桦姐,我疼。”
方桦看見她這般我見猶憐的模樣,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疼什麽?出去!”
“怎麽坐着睡着了?吃水果。”
姜晏陡然睜開眼,恍然想起如今是在席然家中。
他怎麽會看到這樣的畫面,那個女孩的臉看不太清,但好像就是和陳穎說話那個女孩子,那個男人應該是方桦的丈夫。
席然好笑地看着他,用叉子戳了一塊猕猴桃喂給他吃。
姜晏張開嘴就吃了,吃完點點頭:“好吃。”
席然起初見到姜晏的時候,覺得他不茍言笑,脾氣也不太好,俨然就是那種有大男子主義的男人。
可慢慢的他發現,姜晏的性格就像個小孩子似的,好哄好騙,逗一逗他也不生氣,偶爾撒起嬌來就像一只溫順的大狗,讓人不由得心就軟了。
“你吃會兒水果,我去包餃子。”
姜晏看着茶幾上的果盤,不禁想起了那時候在小鎮上的事情。
他後來才知道,鎮上沒有幾個孩子是像他一樣,每天都要吃牛奶雞蛋水果的,不是吃不起,而是不考究,小地方的孩子哪來這麽金貴,他不僅每天都有的吃,還吃的都是最好的,牛奶挑貴的買,雞蛋都是草雞蛋,水果每天變着花樣來,家裏每次有人去市裏都要買很多東西給他,不僅是吃的,還有玩具和衣服。
水果也總是如此,切得小小的一塊,讓他好下口。
姜晏走到廚房,問:“要幫忙嗎?”
席然系着圍裙,低着頭笑,他手速很快,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整齊地碼在盤子裏,就等下鍋了。
“笑什麽?”
席然擡頭看了他一眼,笑問:“那你打算幫什麽倒忙?”
姜晏滿頭黑線。
席然轉頭,敷衍地親了親他的臉頰:“等會兒幫忙多吃點。”
“好。”姜晏臉上微微發燙,這種自然而然的關系轉變令他有一瞬間的不真實,可細細體會卻又覺得無比恰當,仿佛他們生來便是這樣的關系。
他剛答應,手機就響了。
古堯有事找他,約他下午見個面,姜晏正好也有點事情要找古堯,兩人約好下午在咖啡店見面。
席然一共包了八十個餃子,分三次下了鍋,他起初還擔心吃不完,沒想到姜晏一口氣就吃了五十個。
席然看着他一口一個,忍不住問:“這麽好吃嗎?”
“很好吃,豌豆牛肉餡的,我很久沒吃過了。”姜晏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我來人間的這些年,吃過最好吃的餃子,就是你包的餃子。”
“你為什麽來人間?你還會回去你說的蓬萊嗎?”席然似乎有心事,說話的時候不敢看姜晏的眼睛。
姜晏搖頭:“蓬萊現在不太平,暫時不打算回去。”
“如果蓬萊太平了呢?你還回去嗎?”
“随便你。”姜晏把盤子碗筷疊在一起,端起來往廚房走。
“什麽叫随便我?關我什麽事?”
廚房的水流聲緩緩響起,卻蓋不過姜晏厚重而低沉的聲音。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
席然點了一杯咖啡,給姜晏點了一杯熱牛奶,在約定的時間裏,兩人沒等來古堯,倒是等來了另一個人。
陳穎和助理一起出現在咖啡店,她戴着鴨舌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店裏顧客不多,店員也沒有認出她來。
她點完單之後沒有離開,反而坐下來慢慢地吃蛋糕。
席然一眼就認出了她,出于禮貌向她微笑着點了點頭。
陳穎和助理說了兩句,端着自己的咖啡坐到了席然這一桌。
“正巧,席總監今天休息?”
席然笑了笑:“是啊,陳小姐今天也休息?”
“對,很久沒休息了,難得有空出來逛逛街,我坐這裏不耽誤你們聊天吧?”
“當然不耽誤。”席然和她聊了幾句,話題一轉就轉到了工作上,話劇的項目他只負責前期工作,中後期的事項已經轉交給了別的同事。
席然知道陳穎在工作上沒什麽話語權,但沒想到她談起工作來卻很認真,話劇的檔期陳穎已經排出來了,她現在是一個很重要的過渡期,培養自身也好,提升人氣也罷,都是最急不得的時候。
陳穎對工作有熱忱,但她沒接觸過話劇,很多都要問,席然事無大小全都巨細無遺地解釋給她聽,兩人談論起工作來倒是有了幾分投機。
陳穎問什麽席然都答得上來,哪怕是關于舞臺走位,臺詞劇本,席然都能剖析出關鍵點給她聽。
“我之前聽桦姐說你什麽懂,我還沒當真,今天一見果然了不得。”陳穎發自肺腑地感嘆。
席然笑着搖頭:“談不上什麽都懂,只是學的比較快。”
“我還聽說你精通八國語言,是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席然答不上來,事實上他會的遠不止八國語言,可他不清楚自己是從哪裏學來的,他摔傷腦袋後失去了記憶,可那些技能和知識卻都留在了身體裏。
他學習能力雖強,但還不至于二十多歲就學得會十幾門外語,他還會很多樂器,鋼琴、二胡、古筝……
以他現在所擁有的知識和技能,他恐怕得活上一千歲才能學得會。
席然自己也糊塗了,他不想陳穎追問,搖搖頭笑說:“都是瞎傳的,會幾句就說我精通。”
“那也了不起了。”陳穎笑着看向姜晏,“聊了半天把姜先生給忘記了,我記得那天你說我身體不好,我最近身體還不錯,你是不是再替我看看?”
陳穎疊起腿,鞋尖輕輕地晃蕩,若有似無地擡腳碰姜晏的小腿。
姜晏臉上沒什麽表情,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身體好就好,你的面相還和之前一樣。”
陳穎把頭發撩到耳後,托着腮道:“真的不再看看麽?”
席然把身體往後靠,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道:“陳小姐,你踢了我好幾腳了。”
陳穎意識到踢錯認了,尴尬地收回腳,讪讪地笑:“踢到你了,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先過去了,下次見。”
姜晏不明所以,他端起席然的咖啡喝了口,還是覺得苦,又喝回自己的牛奶。
席然冷眼睨着姜晏。
姜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問:“你看我幹什麽?”
“你好看我不能看嗎?”
姜晏點頭:“那你看吧。”
席然撐不住嗤一聲笑了。
古堯遲到了十分鐘,他原本以為姜晏會怼他兩句,沒想到姜晏帶了席然來,那兩人壓根把他抛到了腦後,靠在一起笑眯眯地不知道說什麽,完全就是出門約會的氣氛。
古堯拉開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
姜晏收了笑:“你找我什麽事?”
“古三通你們見過了,我找你還是為了留一線的事情。”古堯直入話題,“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在郊區有一座房子叫做茉莉公館,古三通調查到,方桦手中的藝人每隔一個月就會去一趟茉莉公館,方桦親自帶着去,那些女孩出來的時候都會變得容光煥發,甚至可以說是改頭換面。”
席然插了句嘴:“可能是私人美容院,甚至可能是整形醫院,很多藝人都會挑隐蔽一點的地方動臉。”
“姑且算你說得有道理,不過奇怪的是,有個女孩是第一次進去,出來之後不僅變漂亮了,腳上還被人系上了留一線。”古堯壓低聲音道,“我懷疑那東西就藏在別館裏面。”
姜晏哦了一聲,說:“那你就去查,找我幹什麽?”
古堯突然支吾了起來,姜晏盯着他看了半天,古堯不自在地瞥開眼,扭頭朝服務員招了招手:“給我一杯espresso,謝謝。”
“好的先生,請稍等。”
古堯扭頭又對姜晏說:“你看,我最近太忙了,又困又累,你幫我去茉莉公館探一探情況。”
姜晏搖頭:“不行,我最近忙着談戀愛,沒空幫你。”
席然也看出了古堯有所隐瞞,補了一句道:“要不然給你點一杯三份意式濃縮提提神,或者我給你買一箱紅牛,不用客氣,以後你的紅牛我都包了。”
古堯:“……”
姜晏看着他:“說吧,別跟我繞圈子。”
古堯抿着唇,半晌嘆了口氣道:“那間公館我進不去。”
“什麽叫進不去?”姜晏問,“你去過了?”
“我倒是沒去過,不過古三通去了,而且……至今還沒出來。”古堯不自在地捋了捋頭發,繼續說道:“聽在門口放風的小輩說,那間公館周圍有結界,他們一靠近公館就被發現了,我替古三通蔔了一卦,他如今應該還活着,只是被困住了,我想你幫我把他救出來。”
姜晏皺着眉看他。
古堯頂着他的蔑視,繼續說道:“你的肉身是凡胎,只要不動用法力,那東西應該察覺不到你。”
席然聽了一會兒,打斷道:“我不同意,我知道你打什麽主意,你覺得姜晏肉身不會死,所以讓他去冒險,可如果他像古三通一樣,沒有死卻被困住了該如何?”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去,至少我得去救古三通。”姜晏拉住席然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放心,沒人困得住我,我會安全回來。”
席然倏然冷下了臉,眼底泛起了紅,咬着牙說:“你真的一定要去?”
“我別無選擇。”
席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驀然斂起笑,站起來往外走。
姜晏瞪了古堯一眼。
古堯悻悻地摸摸鼻子:“不用把氣灑在我身上吧,你不去追他?”
“事情結束之後我再跟你算賬。”姜晏拿出他的筆記本,寫上茉莉公館四個字,寫完把本子遞給古堯,“結賬。”
古堯拿出支票簿,一邊寫一邊罵:“我真是欠了你們師兄弟的,喏,給你,多的給你師弟買糖吃。”
留一線(六)
席然拿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大門從裏面被打開了。
他吓了一跳,看清是姜晏之後瞪了他一眼,推開他往裏走,換上拖鞋之後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你找什麽?”
席然蹲在地上,從最底層的抽屜裏翻出一個藥箱,同時說道:“看看有沒有繃帶紅藥水之類的給你帶上,萬一你受傷了,還能消炎止血。”
姜晏不擅長哄人,也不知道席然是不是還在生氣,甚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席然為什麽生氣。
客廳裏的燈突然滅了,窗外夕陽已落,燈一暗房間裏就變得黑漆漆的。
“停電了?”席然走到牆邊想去試試開關,就在這時候客廳中間突然有了一點亮光。
像是一朵淺黃色的花骨朵,閃着點點晶瑩的星光,随後客廳的四處都長出了身姿搖曳的黃色花朵,所有的花朵在一瞬間綻開,每一朵花都帶着一點光亮,猶如星光閃爍鋪滿夜幕,整間房間瞬間就亮了起來。
席然啞然失笑:“我沒有生你氣了,不用這樣,我又不是女孩子。”
“我以為你會喜歡。”姜晏垂下眼,花朵緩緩消失在客廳裏。
“也不是不喜歡……你什麽時候去茉莉公館?”
“明天天亮之後。”
席然低着頭似乎是在思考,許久才勉強笑了笑:“注意安全。”
兩人突然變得沒什麽話說,姜晏盯着席然的臉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好啊,那你先回去吧。”席然送他到門口,拉住他眨了眨眼說,“其實,我很喜歡剛才的花,你下次再變給我看?”
姜晏到底是松了口氣,渾身上下都松快了,他笑着點頭:“等我回來。”
姜晏離開之後席然還是不放心,他想跟去看看,又怕給姜晏添麻煩,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幾個小時都沒睡着。
到了後半夜他幹脆就不睡了,拿出手機看新聞,他剛打開浏覽器,一條刺眼的新聞就跳了出來。
某知名女星半夜赤身裸體跳樓自殺,疑似為情所困。
新聞既沒有圖片,也沒有指名道姓,但從各種描述來看,評論裏大部分人都在猜測這名女星就是陳穎。
席然突然想起姜晏所說,陳穎命不久矣,難道真的是她?
他記得當時除了姜晏之外,那位叫古三通的老頭也說過類似的話,還說為方桦蔔了一卦,卦象大兇,他當時沒太當回事,如今想來,突然覺得一陣心慌。
他進廚房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氣喝完,冷靜下來之後突然又想起了陳穎。
陳穎跟大多數在娛樂圈闖□□孩一樣,身上有很多壞毛病,急功近利,虛榮焦躁,可席然看過她演戲,她是有天分的,也不乏努力。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店裏陳穎向她求教的樣子,俨然就是一個剛進入社會的大學生,可結束談話之後她又一瞬間變回了眼神帶着鈎子的成熟女性。
席然不了解陳穎,但也知道這件事情和留一線,和方桦都脫不開幹系,絕對不是自殺這麽簡單,究竟發什麽了事情,姜晏會不會有危險。
席然向來不是愛多管閑事的性格,所以他始終也沒有正面問過方桦和陳穎關于留一線的事情,可如今他卻萬分後悔,他想當面問一問陳穎,茉莉公館裏面有什麽?她腳上的留一線又是怎麽回事。
席然深吸口氣,他拿起手機又開始浏覽起剛才那條新聞,廚房裏的燈光忽閃忽滅,他擡起頭看了看電燈,頭頂的吊燈散發着柔和的光線,并沒有任何反常。
席然又低下頭去,他忽然感覺到身後冷風陣陣,他家裏是開放式廚房,他背倚着料理臺,身後就是客廳。
席然從廚房出來,查看了客廳的窗戶,都關的嚴嚴實實的,哪裏來的風?
“真是奇怪啊。”席然把水杯放在茶幾上,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而此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的肩膀上方,正有一個血紅色的腦袋貼着他的臉,和他一起浏覽新聞。
長發被血污黏在臉上,遮住了半張摔爛了的臉,另外半張臉上的眼珠子被壓扁,擠出了眼眶,血珠子一滴滴地打在手機屏幕上,循環反複地出現又消失……
席然動了動脖子,他感覺有東西壓住了他,就像鬼壓床一樣,重的他擡不起肩膀。
他心裏挂念着姜晏,不知道那家夥是不是已經去了茉莉公館,正想給他打個電話,視線前方突然閃過一道光,姜晏憑空出現站在客廳裏,用一種冷冽的幾乎能剮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不要突然這麽出現,走門行不行?你吓死我了。”席然拍了拍胸口,“你這麽看着我幹什麽?”
席然話音才落,就看見姜晏向他沖了過來,身體卻穿過他和沙發,徑直沖到了牆角。
席然轉頭看去,就見姜晏不知抓着什麽東西抵在牆上,咬着牙說:“誰給你的膽子,敢出現在這裏!”
姜晏盯着牆壁看,過了兩分鐘才松開了手,眼神卻依舊冷得叫人心悸。
席然跪坐在沙發上抱着沙發背看着他,吶吶地問:“你怎麽了?”
姜晏走到他面前,虔誠地捧起他的臉,小心翼翼地親吻他的眼皮。
席然眼皮發癢,好笑的說:“這是幹什麽呢。”他睜開眼,剛想笑話姜晏兩句,就看見了站在姜晏身後瑟瑟發抖的女鬼!
席然一個踉跄從沙發上倒下了去,被姜晏扶了一把才跌跌撞撞地坐回沙發上。
姜晏道:“她是來找你的。”
席然皺着臉怯怯地看了眼那個女鬼,女鬼只穿着內衣,內衣上還沾着血跡,全身上下沒一處完好的皮膚。
“你是陳穎?”席然不确定地問。
陳穎默默點頭:“是我,我聽見你喊我的名字,不知怎麽回事就來了這裏,但是你好像看不見我。”
“不是好像,我剛才真的看不見你。”席然轉頭對姜晏說:“我先燒件衣服給她穿吧。”
姜晏看了陳穎一眼,她身上閃過一道光,又變回了那個外形嬌豔亮麗的陳穎。
姜晏道:“只是障眼法。”
“先坐下吧,慢慢說,到底怎麽回事?”席然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問陳穎,“要喝杯水嗎?”
陳穎剛做上鬼,也不太懂,看着姜晏問:“可以嗎?”
姜晏:“……我覺得從現在開始,你應該要習慣一下你的新身份。”
陳穎的表情有些恐慌,她頂着血淋淋的腦袋問姜晏:“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我怎麽了?”
席然蜷着腿坐在沙發上,小聲對姜晏說:“我第一次聽說,有鬼怕人的。”他身上還穿着睡衣,頭發亂糟糟的,抱着膝蓋睜大了眼。
姜晏不由得笑了,抱了抱他的腦袋:“你別怕。”
席然咽了咽口水,嘀咕:“我才沒害怕。”
姜晏問陳穎:“留一線怎麽回事?”
陳穎還沉浸在做鬼的哀傷中,聽見姜晏問話,下意識回了句:“什麽留一線?”
“你腳上的紅繩。”
“我腳上的紅繩?”陳穎低頭看了看腳腕,紅繩拴住了她的腳,衍生出的一端伸到了地下,她扯了扯紅繩,自然是沒扯開,她納悶地問:“這是什麽東西?我腳上怎麽多了條紅繩?”
姜晏皺眉:“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那你為什麽自殺?”
陳穎突然憤怒起來,陰風吹鼓起她的長發,五官扭曲在一起,整這個人仿佛又回到了剛才的模樣,滿臉猙獰。
“我不是自殺!我是被方桦那個賤人從樓上推了下去!”
席然拉住姜晏的胳膊,撇開臉說:“你讓她好好說話。”
姜晏還沒開口,陳穎自己就冷靜了下來,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回憶些什麽,聲音抽抽噎噎的,眼睛裏流出血紅色的眼淚。
“小的時候家裏窮,沒有電視機,有一天我爸給了我一本書,是金庸的射雕英雄傳,那本書跟磚頭似的,又大又重,我字也認不全,有些詞語我會念也不懂什麽意思,一邊看一邊問,看了一整年才看完。後來家裏條件好了一點,我爸買了電視機,我看的第一部電視劇也是射雕,那時候我就想有電視劇真好,不認字的人也能通過電視看到這麽好的故事。”陳穎吸了吸鼻子,“我從小就想當個演員,其實我長得挺醜的,我後來才知道長得好看比有演技重要得多,我沒有放棄,我覺得我只是起步難一點,可我跑了好幾年龍套也沒演過正經角色,臺詞都沒有的龍套能看出什麽演技,長得好看才有展現演技的機會。那時候我遇到了方桦,我知道她精神有問題,可那時候我已經懂了一點娛樂圈的規矩,相比之下我覺得她提的要求不算過分了。”
席然問:“她提什麽要求了?”
“她讓我去整容,這個我也想過,但我沒有錢,所以她提出來的時候我一口就答應了,還有就是她讓我陪他老公睡覺。”
席然怔住了,“你說什麽?”
陳穎點了點頭:“就是你想的那種,不只是我,她還找了很多像我一樣的女孩,前前後後有五六個,都是沒錢沒背景的外地姑娘,最好是人生地不熟誰都不認識的。我當時就覺得她有病,可她也給了我很多東西,錢、機會,她還向我保證絕對不會讓我出去應酬,只需要陪她老公,也不是經常,看他老公需求。”
席然難以置信,方桦給他的感覺向來是有主見卻又溫和的女人,她怎麽會給他老公找女人?甚至一找就是五六個?
“我已經死了,我沒必要騙你們,方桦真的是個神經病,她不僅讓我陪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