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0)
公睡,做.愛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看着,死死地盯着我,不許我和他老公說話,也不能表現出享受的表情,有一次我就因為喘了一聲,她竟然讓我光着身子在浴室裏呆了一夜,後來我就學聰明了,我越是表現出讨厭她老公,她越是對我放松警惕。我也想過要脫離方桦,但沒有她我在娛樂圈混不下去,我明白一個道理,只有登上頂峰,讓所有人都仰望我的時候,我才有自主的權力,娛樂圈的公正都是建立在身份地位的基礎上。”
席然苦笑着搖頭:“你以為你的妥協只是一時的委屈齊全,可當你真的登上所謂的登峰的那一刻,你就成為了這個圈子裏扭曲的潛規則的擁護者。”
陳穎黯然傷神地低着頭:“我已經受到報應了,方桦的老公突然來我家找我,說想跟我做.愛,他來的時候沒有告訴方桦,我想快點打發他走,就脫了衣服準備速戰速決,沒想到方桦突然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打我,他老公還火上澆油的說受不了她,要跟她離婚,方桦像瘋了一樣進廚房拿了刀,當時一團混亂,我被推到了陽臺,最後還被方桦推下了樓。”
陳穎捂着臉又開始掉血淚,哭得滿臉都是血。
姜晏沉思片刻,自言自語一般道:“這和留一線似乎沒有關系。”
陳穎哭夠了,擦了擦眼角,發呆似的盯着席然看。
席然瘆的慌,小心地問她:“你在看什麽?”
“你的臉很精致,也是在茉莉公館做的嗎?”
“打住!我的臉是真的!別瞎說。”席然鼓着腮瞪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我還一直以為……”陳穎讪讪地笑了笑。
姜晏問陳穎:“能不能詳細說說有關茉莉公館的事情。”
陳穎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也就去過幾次,那個地方很神奇,無論你原本長的多醜,只要你去了就一定可以變得漂亮,除了第一次逗留的時間比較久之外,以後只需要補一補臉,維持一下皮膚的營養,公館的主人好像叫做白茉莉,我只見過她一次,她長得真的很美,就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一般,我現在想來還覺得不可思議。”
姜晏沉重低嘆了口氣,斟酌道:“我打電話給古堯,這裏讓他來接手,我現在立刻去茉莉公館一探究竟。”
“你小心啊。”席然心中越發憂慮不安,抓着姜晏的手無意識地用上了力氣,幾乎掐紅了他的胳膊。
陳穎道:“不用那麽擔心,茉莉公館很安全,白茉莉我雖然只見過一兩次,但她看上去十分善良,是個很可愛的女人。”
姜晏安撫地摸了摸席然的背脊,斜眼看着陳穎道:“你要是這麽有辨別力,也不至于變成現在的樣子,別亂跑,等我回來解開留一線,然後送你去投胎。”
留一線(七)
姜晏站在山巒之上,低頭俯視身處山脈之間的茉莉公館,這座房子背山靠水,處于龍頭點xue的風水位,四周種滿雲杉樹,或高或低、或前或後,位置可謂雜亂紛紛,只留出一條蜿蜒的小路延伸至大門口。
姜晏曾在清朝末期見過這種風水陣,這種陣法不是招財轉運之陣,而是長壽陣,房子的構造也模仿了清末時期的建築,以灰黑色為主色調,霧蒙蒙的尖角房頂仿佛刺入了雲端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姜晏隐去身形,踏入公館之內,公館內部只有兩層樓,每間房都打造的尤為空曠,連走路聲都會無限放大。
他站在客廳之內聞着茉莉的清香,耳邊傳來咯咯的笑聲,姜晏驀然睜開緊閉的雙眼,順着笑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
席然來回在客廳裏走動,他擔心姜晏,就更加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
陳穎被古堯盯着,渾身顫栗不敢動彈,她閉上眼聽着席然規律的腳步聲,心情漸漸的松懈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席然道:“幹坐着不是辦法,我們去找方桦。”
“方桦狡猾得很,先找記者放出假消息說陳穎是自殺,混淆視聽帶動輿論之後,現在已經躲起來了,說不定也在茉莉公館。”古堯嗤笑道,“說她瘋,關鍵時刻倒是精明了。”
“你們之前就沒有找過她?”
“找過,方桦也不清楚留一線的事情,我看得出來她沒有撒謊。”
席然琢磨道:“關于茉莉公館我們現在只知道兩件事,第一,茉莉公館可以讓任何人變得漂亮,第二,方桦腳上沒有留一線,也就是說只有變漂亮的那些女孩腳上才系上了留一線。這兩件事情一定有必然聯系……”她轉身問陳穎:“在茉莉公館變漂亮很容易,方桦為什麽不變,你想過嗎?”
“我起先是想過,不過她瘋瘋癫癫的,誰知道她是怎麽想的。”陳穎聳肩,“也許她覺得茉莉公館的技術還不夠好吧。”
席然疲憊地嘆了口氣,他揉了揉臉,“我去換件衣服。”
古堯倏地站了起來,伸手攔住席然:“你想去茉莉公館?你想去找方桦?”
“方桦不在茉莉公館,她既然引導了輿論,就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像逃跑了一樣,她現在不是在警局就是在家。”席然撥開古堯的胳膊,打開卧室燈走進去。
在他換衣服的時間裏古堯想了很多事情,席然到底還是一個沒有法力的普通人,姜晏進出茉莉公館未必會有事,但如果席然在這時候出了事情,他沒辦法和姜晏交代。
席然換好衣服之後就拿上車鑰匙往外走,古堯站在他身後默默念了一個定身咒,席然身體一僵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站着不動。
古堯松了口氣,想和他好好談談,只要席然答應留在家裏,他馬上就能松開他。
然而古堯還沒出聲,席然竟然動了,他緩緩地轉過身,眼底有一抹烏黑,就像是烏雲一般,醞釀着狂風暴雨一般的情緒,“你想幹什麽?”
古堯愣住了,手腳無意識地顫了顫,心底忽然浮現出一抹恐懼,這是他出生三百年以來從未感受到的情緒,他連死都不怕,卻驚恐于席然那陰翳的一眼。
“沒什麽,開車小心。”古堯咧嘴笑了笑。
席然斂去了眼神中的陰森,又像是回到了原先的模樣的,嘀咕道:“莫名其妙,我走了。”
*****
姜晏聽到了留聲機的聲音,音樂聲中彌漫着老時光裏的浪漫,他忽然想起了那張黑白照片裏的席然。
笑容純潔無垢,眼神裏寫着嬌憨,他微微歪着腦袋,那條長辮子垂了下來,相機定格住當時的畫面,一颦一笑卻躍然而現,靈動生巧。
音樂聲突然卡住了,發出了滋啦滋啦的聲音,随後是拍打機器的聲音。
姜晏走到門口,白色長裙的女孩蹲在地上,可憐地說:“壞了,沒有聲音了。”
她有一頭很長的白發,蹲在地上的時候頭發拖到了地面,她的臉卻很年輕,就像是十五六歲的小女孩,笑容間充斥着洋洋活力。
姜晏走近一步,發現盤腿坐在她面前的正是古三通。
古三通單手握着書卷,看一頁翻一頁,偶爾瞄一眼眼前的少女。
少女突然又笑了,笑聲碎碎的,像是一堆珠子掉落地面的聲音,清脆且沒有規律,“老頭啊,你說是茉莉花更香還是桂花更香?”
“當然是桂花更香,桂花香飄十裏,你這白茉莉卻出不得這座房子。”古三通悠悠道,緩緩翻過一頁。
白茉莉鼓着腮生氣,過了一會兒又笑眯眯道:“我出不去,可別人能進來啊,你的朋友們什麽時候來救你?到時候我們一起打麻雀。”
“你是說打麻将吧。”古三通用卷起來的書敲了敲白茉莉的腦袋,“害人而不知者,打麻将可沒有好手氣。”
“語無倫次!老頭兒,你想不想換張臉,我不要你的靈魄,白白給你換張年輕英俊的臉。”
“敬謝不敏,玩兒去吧,小丫頭。”
白茉莉生氣的叉着腰:“我年紀可比你大,少在那兒裝長輩,我走了!”
白茉莉轉身跑了,姜晏顯出身形,問古三通道:“到底怎麽回事?”
“你!你怎麽來了?”
姜晏把古堯找他幫忙的事情告訴了古三通。
“哎,搞錯了,家主搞錯了,并非白茉莉困住了我,也不是她能察覺到有法力之人,而是這房子有很強大的結界,我沒法出去。”古三通道,“真真是白白又拖累了一個人。”
姜晏困惑道:“拖累了誰?”
“你啊!這回你也出不去了,可不是拖累了你?”
所有人都知道姜晏有元神不死的本領,可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另外兩樣本事。
他能看見發生過的任何事情,天上地下,從古至今。
他能去往三界九天任意的地方,沒有法器與結界能阻攔他的去路。
因而在古堯找他幫忙的時候,他當時就答應了,只是沒想到來了茉莉公館并沒有解開謎團,反而令事情又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古三通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來。
唐代有一名宮廷畫師,名為司招,專職為後宮美人作畫,她所畫的美人栩栩如生,遠看與真人無異,後宮諸多娘娘都對他的畫技贊賞有加。
司招愛花,尤愛茉莉,私下作畫之時常與茉莉為伴,那一日他在茉莉花旁作畫,畫了一位年輕姑娘,膚白唇紅,杏眼翹鼻,頭發長的落了地,三分妩媚七分嬌俏,茉莉花香飄四溢,就在這時起了一陣怪風,這陣風突然而來,只一吹就散了,司招提袖掩風,風停時他放下寬袖,一朵茉莉花恰恰落在畫上,點綴在畫中女子的鬓角處,司招心念一動,在畫上題了白茉莉三字。
白茉莉由天地而生,成了精怪,自此有了靈識,卻未有實體。
司招将畫挂在房中,白茉莉便日日伴他入睡,為他趕走食夢作怪的魑魅魍魉。
好景不長,後宮女子皆嬌俏。他畫的真,便有人生了妒,正宮娘娘暗示他不許一視同仁,教他懂分寸,知等級之別。
司招生性耿直浪漫,不願委曲求全,為此招致殺身之禍,走夜路之時被人生生投入了水井之中。
司招死後,那副茉莉美人圖流落民間,輾轉去了多人手中。
白茉莉沒有替司招報仇,她的脾性與司招一脈相承,亦知人命天定,不願為司招徒增惡業,白茉莉自此潛心修煉,只等司招輪回轉世,方有再續前緣的機會。
只可惜白茉莉雖有奇遇卻無天資,二十餘年修煉成精,一千餘年卻修不出人形。
古三通說完往事,話題一轉又說:“後來白茉莉遇到了一位老神仙,老神仙說可以幫白茉莉修出人形,但卻要白茉莉幫他做一件事。”
古三通話說了一半,白茉莉又跑了回來,見姜晏在此,不禁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老頭你瞧,這不就三缺一了嗎?”
留一線(八)
方桦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席然會在這時候來找她。
“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今兒個怎麽過來了,陳穎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不會不知道吧?”陳穎帶着他一路去了會客廳,又讓傭人準備茶點,她神情泰然自若,心情完全沒有受到陳穎墜樓的影響。
席然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這才說道:“這件事情和我也不算完全無關,陳穎死前曾和我見過一面,還說了一些我聽起來不可思議的話。”
“是麽,她說了什麽?”方桦在他對面坐下,低着頭擡着眼,眼神冰冷犀利,嘴角卻微微潋着笑,像是要笑開,又像是要收回去。
席然淺笑:“陳穎和我不算朋友,她說什麽有什麽關系?都是些瑣碎的閑話,光是聽聽就覺得離譜。”
方桦那一笑卻是笑開了,又恢複了往日溫和柔軟的模樣,一臉無奈地輕嘆道:“現在的女孩子都太浮躁了,說不得罵不得,還總是想着一步登天,現在這種下場……算了算了,人都死了,咱們就別說她了。”
“說的也是。”席然放下茶杯,“不過我倒是從她嘴裏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我聽說有個地方叫茉莉公館,能讓人變得漂亮,我想去看看。”
方桦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兩人就這麽對視着,誰也沒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桦先笑了,撲哧一聲笑的前翻後仰:“席然,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吧?你還想變得漂亮?我看全世界都找不出一個比你好看的了,你要是還不知足,我不得去死?”
席然笑容依舊,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想你一定很愛你丈夫,否則就不會學古代女子那樣為丈夫納妾,這麽說也不準确,陳穎她們連妾也算不上,在你心裏她們應該和妓差不多,我說的沒錯吧。”
方桦沉默了一會兒,許久她才苦笑出聲:“沒想到陳穎居然和你說了這麽多,好吧,我就和你說說茉莉公館的事情吧。”
“從何時說起呢,應該要從我毀容之前,那時候我們應該還不認識,我和我先生自小青梅竹馬,家世也門當戶對,人人都說我們是佳偶天成,事實上,在那時候他對我确實很好,可以說是無可挑剔,我人生唯二的願望,成為一個知名演員,和我先生步入婚姻的殿堂,原本這些順理成章遲早會實現,但那場火毀了我的人生,我無法頂着我這張臉去演戲,我忍受不了別人的議論,可幸好,幸好我先生還願意娶我為妻,可是不安感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方桦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臉上的疤痕,“他再也沒有親吻過我的臉頰,那時候我太天真了,我以為他娶我是因為愛我,可是人生總是會有許多的顧慮,我每一步都走的觸目驚心,鮮血淋漓。他自以為聰明,也小看了我,既然他選擇了和我結婚,就別想輕易離開我身邊,他有把柄在我手裏,所以一直很忌憚我,我也沒有委屈他,我知道他不願意碰我,就給他找了許多年輕漂亮的女孩。”
方桦說到這裏突然頓了頓,随後她嗤笑起來:“大多數漂亮的女孩都驕縱,真是太難控制了,她們的心太大了,後來我找了一些貧窮自卑且走投無路的女孩,給她們一個明星夢,幫她們整容,再讓她們伺候我老公,像陳穎這樣有天分的女孩我從來不吝啬的培養她們,她們既能幫我賺錢,也能安撫我老公,一舉兩得不是嗎?”
席然皺眉:“那茉莉公館呢?又是怎麽一回事。”
“能是怎麽一回事,就是一個美容院,我之所以不想多說,是因為茉莉公館沒有正規執照,也沒有醫療許可,算是見不得光的地方。”方桦背靠在沙發中,交疊着腿,不斷地用勺子攪拌杯中的奶茶,她低着頭始終沒有看席然的眼睛,那雙漂亮的令人嫉妒的眼眸寫滿了審視,竟令方桦突兀地感到心驚。
席然緩緩道:“是麽。”
“當然,不然還能有什麽?”
席然含笑道:“桦姐,我還有個疑問,既然茉莉公館如此神奇,你為什麽不去修補一下你的臉?”
方桦笑了,笑得樂不可支道:“你是男人,應該了解男人,他們喜歡的不只是漂亮的臉蛋,還有新鮮感,我變漂亮根本無濟于事,只有不斷的為他們找到刺激,他們才會沉淪其中不可自拔……”
席然的耳邊嗡嗡作響,方桦的臉突然變得有了重影,他的腦袋裏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暈乎乎地找不到視角的焦點。
方桦輕輕嘆氣,她走到席然身邊,用手背輕撫他的臉頰,嘴裏喃喃一般道:“你的臉真是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來的滑,你這雙眼睛太美了,這真是眼珠子嗎?恐怕連水晶也沒有這麽亮……別怕……不會讓你死的,只要一會兒……你來得太及時了……幫幫姐……”
方桦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備車,我要去茉莉公館。”
*****
凡人皆有三魂七魄,三魂應天地而生,生帶來,死帶去,生生世世随輪回流轉。七魄生于肉體凡胎,藏于五髒六腑,七魄不全,則病則晦則癡則衰。
“于凡人來說,七魄乃是生老病死的遞進者,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對于修煉者來說,七魄卻大有用處,凡人在三界中最為渺小,但也是人界真正的支撐者,他們的體內有無限的能力與奇跡,就拿這魄來說,三界九天中唯人類才有七魄,其餘修道者最多也只有三魂三魄。”古三通捋了捋胡須,“老神仙讓你收集人類的七魄,這理論上來說不可能,七魄雖有大用,但正道修行者是不會用這種旁門左道的方法的。”
白茉莉眨眼道:“可他身上确實有仙氣,他還答應我,只要我齊集九十九個人的七魄,他就會給我一個肉身。”
姜晏問:“你要肉身幹什麽?”
“這樣我就可以滿世界的跑,滿世界的去找司招啦!他一定投胎轉世了,我要去找他!”白茉莉笑眯眯地坐在地上,抱着膝蓋搖頭晃腦的。
姜晏嗤一聲道:“你可知道,你一旦做了錯事,天道未必會罰你承受肉體靈魂的痛苦,天道會給你更痛苦的懲罰。”
白茉莉不明所以地眨眼睛。
姜晏道:“天道輪回自有定數,你們該相遇的時候自會相遇,你走了偏路,總有一天會嘗到求而不得的痛苦。”
白茉莉眼眶一紅,倏地站了起來。
古三通擺擺手:“別吓唬她,她的靈智還是個孩子呢。”
姜晏瞥眼不再看她。
白茉莉連忙解釋道:“我給她們都系了留一線,他們就算沒有七魄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我沒有作惡,她們都好好的。”
“這個方法也是你說的老神仙教你的?”
白茉莉聽見姜晏問她,連忙點了點下巴。
“她們只是看起來像正常人,實際上她們的命運已經改變,壽命縮短,也不得善終,死後由于留一線無法解開,導致無法投胎,終日游走在陰陽交界處,你說你算不算作惡?”
白茉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低着頭,眼淚一滴滴打在地板上,每一滴都綻開一朵茉莉花,只一瞬間又消失在原地,茉莉的香氣渾然大作,飄向了山巒之巅。
“只差一個了,只差一個人的七魄就滿九十九個了,我沒有為司招報仇,就是害怕作了惡,老天罰我天打雷劈,可如今我還是作了惡,我再也見不到我的司招先生了。”
古三通幽幽嘆氣道:“別哭了,我們再想辦法,當務之急是先出去,等那位老神仙來了,恐怕連我們的修為也一同搶走了。”
姜晏突然想起那年在小鎮見到的灰色大鲵,當時那女人分明也是說有個老神仙教她喂娃娃魚吃靈魂。
他又想起老鼠精的話。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小魚吃飽了才能喂給大魚吃。
這位所謂的老神仙從二十年前起就開始為魔卿尋找食物,魔卿如今越是按捺不動,姜晏心中越是不安,他們究竟在籌劃些什麽。
白茉莉哭了一會兒,突然慢吞吞地爬了起來,擦了擦眼淚說:“有人來了。”
留一線(九)
席然睜開眼的時候雙手被人綁在了背後,他看了看天花板,腦袋裏面亂糟糟的一團,他記得自己暈過去了,迷迷糊糊間被方桦的綁上了車。
方桦!方桦綁架他!
他陡然睜大了眼,環顧四周,是一個他沒見過的陌生地方。
方桦在他身旁蹲下,拍了拍他的臉:“醒了?”
席然冷眼看着她,用手肘撐着地板吃力地坐了起來。
“怎麽不說話?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別擔心,很快就結束了。”方桦不再理會他,卻朝着空曠的四周揚聲喊了句:“白茉莉,我來了,你出來!”
白茉莉從後室緩緩走出,目光盈盈落在席然身上。
方桦喜不自禁道:“最後一個了,拿走他的七魄,給我換張臉。”
白茉莉緩緩搖了搖頭:“我幫不了你。”
方桦大驚失色:“為什麽?你說過我的靈魂不幹淨,你想要純淨的七魄,只要我能給你找來二十個純潔幹淨的七魄,你可以給我換臉,我們都說好的!”
“我是答應了你,可是這個人不行。”
方桦猛的回頭看了席然一眼,又回頭看白茉莉,焦急道:“這個人叫席然,我查過他的底細,他沒有做過任何壞事,脾性耿直,沒有不良交際,很少抽煙喝酒,每周都回家看父母,每年還捐錢做善事,他比陳穎她們活得簡單得多,為什麽不能要他的七魄!”
“因為。”白茉莉遺憾道,“他不是人啊。”
席然一臉震驚。
“你說什麽!”姜晏的聲音突然出現,他一個閃身來到白茉莉面前,沉着臉問:“你看得出他的身份?”
白茉莉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不過我聞得到,他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模一樣。”她深吸了口氣,閉着眼喃喃道:“是大自然的味道,陽光、風、水流,無處不在的味道,真是好聞。”
姜晏氣悶地吐了口濁氣,瞪了白茉莉一眼,轉身去給席然解綁。
席然猶然沉浸在震驚中,“她剛才說的什麽?”
“她不知道我們的關系,在你身上聞到了我的氣息,錯以為那是你的味道。”姜晏撒了個謊,他不懷疑白茉莉的鼻子,但在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他不想席然有所擔心。
席然抱了抱姜晏的肩膀,悶聲道:“你沒事吧?”
“沒事,你等我一會兒。”姜晏親了親他的發頂,變出一張椅子來讓他坐下休息。
方桦扯着白茉莉的胳膊,焦慮道:“我殺了人了,現在馬上需要換臉,你先幫我換,我之後再幫你找人,要多少都可以。”
白茉莉無動于衷地搖了搖頭:“我現在腦子很混亂,你先回去吧。”
姜晏走到方桦背後一把扯住她的衣服,将她甩了出去。
方桦被甩在牆壁上,順着瓷磚滑了下來,她痛苦地摸着後腦勺,驚恐地看着姜晏。
姜晏緩緩在她面前蹲下,胸膛劇烈的起伏。
古三通遲遲而來,見此場景大驚失色道:“姜晏,你怎麽連女人都打?!”
席然連忙跑向姜晏,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哭笑不得道:“你跟她置氣幹什麽?算了,我沒受傷。”
姜晏轉頭看了席然一眼,他垂下眼小心地捧起席然的雙手,喃喃道:“你的手受傷了。”他低下頭親了親席然的手腕,被麻繩勒出來的紅腫傷痕瞬間消失,但姜晏的神情依舊不太高興,眼神中寫滿了心疼。
席然伸手摸了摸姜晏的頭發,安撫他道:“真的沒事了。”
在一團混亂之間,白茉莉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白色瓷瓶,掌心大小,瓶身泛着銀白色的光。
方桦喜上眉梢,她見過這個瓶子,是用來收集七魄的!白茉莉答應她了!
白茉莉拿起瓶子,看着衆人道:“瓷瓶碎了,七魄就會散去,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回到她們身體中,但無論如何,我不想繼續下去了,司招先生心懷慈悲,他若是知道了,定會生我的氣,我不想見他眉間有皺痕。”
白茉莉舉起瓷瓶,用力地往地板上砸去。
瓷瓶徑直掉到了地上,就在衆人以為瓷瓶将碎的那一刻,地板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地磚一分為二,瓷瓶掉進了裂縫之中,只一瞬間的工夫裂痕又迅速合攏,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只有瓷瓶不翼而飛。
姜晏飛撲而去卻失之毫厘,他憤怒地一拳打在地板上,地板裂了道口子,卻見不到剛才的瓷瓶。
古三通搖頭:“算了姜晏,來不及了,對方的修為在我們之上。”
古三通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姜晏把手伸進了裂縫之中,地下一陣地動山搖,地板一寸寸地裂開,衆人搖搖晃晃,勉強攀着牆壁才站穩。
就在衆人不知所措之時,姜晏用力将手往外拔,一塊黑色的像木炭一樣的東西被他拽了出來,在木炭之下還有剛才消失不見的瓷瓶。
姜晏冷靜地看着地面,将手中的瓷瓶捏成齑粉,七魄随風而散,四溢開去。
古三通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他無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難以置信地看着姜晏,這家夥到底什麽來歷,不僅法力高強,更在關鍵時刻有一種不容置喙地威嚴感,那種壓迫令古三通膝蓋發軟,甚至恨不得就地跪下。
姜晏把木炭扔給古三通,淡淡道:“被他跑了,這是從他身上扒下來的,你看看這是什麽?”
古三通摸了摸手裏的木炭,琢磨了一會兒,不确定道:“這、這像是快老皮啊?如果把鱷魚皮無限放大,取其中最堅硬的一塊,應該就是這樣的,不過也有可能是蛇皮,說不好,當真說不好。”
姜晏不再問,他把木炭扔進乾坤袋,徑直走到席然身旁,“吓到了嗎?”
席然又笑又怕:“真的吓到了。”
“乖,都查清楚了,沒事了。”姜晏轉頭對古三通道,“結界消失了,我們可以走了。”
席然指了指方桦,“那他們怎麽辦?”
白茉莉的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副空白的卷軸,她手中提着畫筆,輕輕幾筆在畫上勾勒出一位女子的美貌,席然走近才發覺那正是當日的方桦。
眉間有英氣,眼中有神采,娉婷而立,端的是大家閨秀。
白茉莉作完畫,緩緩對方桦道:“是我引導你走上了錯路,這張臉是我欠你的,我如今還給你。”
“不不不,我殺了人,我不要自己的臉,我要一張別人的,更漂亮的臉。”方桦連連退後,“你懂我的意思嗎?別人的臉!”
白茉莉垂下眼,輕掃長袖,方桦的身體懸在空中,與畫卷并肩。
白光一閃而逝,畫卷消失在空中,方桦的身體緩緩落到地板上,她臉上的疤痕消失了,又回到年輕時眉目清秀的模樣。
方桦閉着眼,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醒。
白茉莉的懷裏又出現了另一幅畫卷,微微泛着黃,充斥着歲月斑駁的痕跡。
“姜大哥,你法力很高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白茉莉挪着步子一步步靠近姜晏,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猶如一步步走過了她漫長的年華,往事一幕幕重現在她眼前,這短短的十米,她重溫了她漫長的一生。
她在姜晏面前站住,輕聲道:“我欠她們的還不清了,我不想她們死後還做孤魂野鬼,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解開她們腳上的留一線,那些留一線是用我的法力凝結而成,也應該由我親自剪開。”她聲音一點點消失,回音卻在房間內響起。
白色與金色的光芒交疊纏繞在她周身,白茉莉的靈體漸漸消失,一把纏着白色花紋的尖頭剪刀緩緩落到姜晏手心。
白茉莉懷中的畫卷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在她們死後,姜大哥若是見到了她們,就替她們剪開腳上的留一線。”白茉莉的聲音漸漸虛弱,“我要消失了,若是你們見到司招,一定替我多看他幾眼,我真的很想……”
白茉莉的聲音就此消失在了空氣中。
姜晏蹲下身撿起畫卷,他一點點展開畫軸,畫中女子身姿窈窕,巧笑盈盈,一襲白色羅裙染白了她身後的莽莽山巒。
畫卷和茉莉花剪一同消失在姜晏手中。
席然失落地問道:“都結束了嗎?她就這麽死了嗎?”
古三通悠悠嘆氣:“這丫頭始終沒有等到他的司招,司招至死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女子癡情于他。”
“她還沒死,在她魂飛魄散之前我渡了她一口靈氣。”姜晏道。
席然急忙問:“她還能活過來嗎?”
姜晏搖頭:“這口氣支撐不了她太久,她命數盡了,不過她現在在我的乾坤袋裏,可以陷入靜止的狀态,如果當真有機會見到投胎轉世的司招,我屆時再喚醒她,讓他們最後見一面。”
席然打趣他道:“沒想到你這塊木頭,還有這種打算。”
姜晏笑着搖了搖頭,他不認為司招與白茉莉之間真的有愛情,與其說這是愛情,不如說這是惺惺相惜,他甚至不覺得白茉莉就此消失是一種遺憾,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白茉莉崇拜司招,就注定了她會模仿效行司招的為人處世,她做錯了事,最後化身為茉莉花剪洗去一切罪孽,有始有終地完成了她對司招的惦念與推崇。
姜晏唯一見不得的卻是其他。
在白茉莉消失之前,他轉頭看了一眼,那一眼他見到了席然眼底的哀傷。
白茉莉單方面的愛情感動不了他,但席然的一颦一笑一悲一憫卻能令他赴湯蹈火。
姜晏半真半假道:“是你救了她。”
留一線(十)
陳穎用手指纏繞着腳腕上的紅線,她不斷的往外扯,越扯越長,松松垮垮地堆了一地,她手一松紅線就往回掉一段,來來去去,不厭其煩。
“大哥,我什麽時候能去投胎?我下輩子能去有錢人家嗎?”
古堯正在玩手機,聞言撲哧笑了一聲,視線卻沒離開屏幕,“死了還愛錢?”
“我不是愛錢,現實問題很嚴苛,有了錢我才能沒有顧忌的追求夢想。”
古堯愣了愣,他收起手機,擡起頭認真的說:“以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