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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2)

生不老當然好啊,可是活這麽久幹什麽呢?親人朋友都會過世,別人也會當你是怪物,活這麽久沒有任何意義。”席然停頓了一會兒,他看着窗外發了會兒呆,随即喃喃自語般地說道:“要是我死了,姜晏不知道會不會難過。”

姜殊嘀咕:“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難過,但我知道他最喜歡你了,幸好你不會……”

“不會什麽?”

姜殊腦子飛快地轉動,連忙道:“不會嫌棄他。”

席然撲哧一笑:“我為什麽要嫌棄他?我喜歡他還來不及,要是真的有辦法長生就好了。”

“你剛才不是說長生不老不好嘛?”姜殊瞪圓了眼睛。

席然點頭道:“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不好啊,但是我不一樣,我喜歡姜晏。”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

“我沒喘氣啊,你的菜洗了半天葉子全搓光了,你洗好了沒有?”

姜殊把菠菜瀝幹遞給他,說道:“你轉換立場這麽容易噠?”

席然笑:“我只是跟你聊聊天,長生不老又不是買菜,我怎麽想有什麽關系?”

“那倒不是……”姜殊默默地想,你要是還能像現在這樣高高興興的,不再因為長生不老而哀愁的話,師兄就能和你相認了。

席然把鲈魚裏裏外外洗幹淨,抹上調料,往魚肚子裏塞了姜絲,整條魚用保鮮膜裹起來,放進冰箱腌制。

又把玉米山藥等五谷雜糧一一清洗幹淨,他手腳利落,有條不紊地估算着時間,一邊料理一邊和姜殊聊天,“我聽姜晏說你們來自蓬萊,蓬萊遠嗎?”

“不遠啊,只是凡人去不了那裏。”姜殊看着已經上竈的番茄牛腩流口水,“你煮幾個菜啊?”

席然的心思還停留在凡人去不了幾個字上面,他垂下眼,眼睫毛抖了抖,低聲問道:“那你們還回去嗎?”

提起這個姜殊就來氣,他氣呼呼地說:“我們回不去了,蓬萊被一個很厲害的大妖怪占領了,我們現在只能留在人間了。”

“很厲害的大妖怪?那你們是癟三嗎?”席然悠悠地問。

姜殊認真地回答:“我是啊!”

席然驀地被他逗笑了,卻又聽姜殊說道:“我師兄可不是,他是蓬萊鼎鼎有名的戰神!不過他不愛打架。”

席然聽姜殊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事,他以前還是一只小兔子的時候,被一只妖獸抓住了,姜晏恰好經過,就救了他一命,從那以後姜殊就一直跟着他,姜晏雖然不茍言笑,但他其實很愛護生靈,哪怕一草一木他都很珍惜,蓬萊仙境裏的妖魔們都很怕他,姜殊跟在他身旁才得以修煉出了人形,後來姜殊從他師父口中得知,姜晏曾與蓬萊島上的一位魔修打鬥,他當時沒有控制好體內的靈力,導致方圓百裏寸草不生生靈塗炭,許多無辜的飛禽走獸都意外遭了難,姜晏很自責,自此之後雖然有了戰□□頭,但再也不盡全力和人打鬥,寧願不斷地轉換身體,也不願傷及無辜。

姜殊說得來勁了,将姜晏被窮奇獸攻擊的事情也一并說了,等說到十八年前姜晏來到人間的時候他突然打住了,死死地抿着唇不再往下說。

席然聽的正有趣,他想多知道一些關于姜晏的事情,不由追問道:“後來呢?來了人間做什麽了?”

姜殊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嘀嘀咕咕道:“也沒做什麽,就吃呗,一直吃到現在。”

席然往他肚子上摸了一把:“你肚子上全是肉。”

姜殊氣的臉紅,連忙捂着肚子說:“我沒有,你別胡說,你肚子上肯定也都是肉,你給我摸一下。”

席然好笑地看着他問:“你覺得我像是有小肚子的樣子嗎?”

姜殊知道席然在笑話他,但他想吃番茄牛腩,想了想還是決定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計較了。

席然又把話題帶回姜晏身上,繼續問道:“姜晏呢?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

姜殊撓了撓頭,敷衍道:“也沒幹什麽,就到處走走,抓抓小鬼,吃吃飯睡睡覺,這點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席然打了兩個雞蛋,低着頭又問:“沒談戀愛嗎?”

姜殊語塞,再問下去他就得說漏嘴了,他師兄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告訴他呢,他要是提了阮熙清的事情,肯定會被他師兄打回原形。

姜殊扭扭捏捏地看着他,慢吞吞道:“你到底想問什麽呀,我師兄九百多年就和你一個好過,你怎麽像個粘豆包一樣,老是姜晏姜晏姜晏這樣喊,他又不在這兒。”

席然撲哧一笑,捏了捏他的臉頰,笑說:“行了,我不問了,你幫我看着火,我去客廳坐一會兒。”

姜殊咽着口水道:“你去休息吧,我不會偷吃的。”

“沒熟呢,真的不要偷吃哦。”

“知道知道!”

席然坐在沙發上,腦袋裏回蕩着姜殊剛才那些話,他和姜晏終究不是同路人,遲早有一天他會變得又老又醜,也會最終死去,或許那時候的姜晏依舊會像現在一樣,不急不躁不緊不慢地活着,那麽漫長的生命足以讓他忘記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席然不自覺地攥住了手邊的抱枕,恐懼在心底蔓延開,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一般,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他走進房間,想好好看一看姜晏生活的地方,他忽然才意識到房間裏的東西很少,一眼看過去空空蕩蕩的,比起姜晏,似乎姜殊活得更像個人類。

席然打算為他的房間添置一點家具,再買一點裝飾品,他想找紙筆把單子列下來,就在他拉開書桌抽屜的那一剎那,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月老潭(四)

抽屜裏有一沓彩色複印的A4紙,上面分明是一個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唯一不同的是畫面裏的人留了一頭黑發。

席然下意識覺得畫像裏面的人就是自己,可是姜晏為什麽要複印幾十張一模一樣的畫像。

姜殊在廚房站了一會兒,無聊的想打瞌睡,他看鍋裏的水一時半會兒也燒不幹,便閑不住去了外頭找席然聊天。

席然沒關房門,姜殊站在門口一眼就瞄見了他手裏的A4紙。

那時候姜晏找不到阮熙清,他們料想阮熙清或許改了名字,古三通畫功了得,又見過阮熙清,姜晏便請他為阮熙清畫了一幅畫像,原畫他十分珍惜的收藏了起來,這些複印件他和姜殊總在身上帶一張,走到哪兒想起來便問問。

找到席然之後,姜晏早把這疊紙抛到了腦後。

姜殊站在門口,半天也沒想到說辭。

席然舉起手裏的紙,問姜殊:“你方便跟我解釋一下嗎?”

姜殊含含糊糊道:“就是給你畫了個畫像呗。”

席然沉默了一會兒,他認識姜晏的時候就是栗色的頭發,發型也不相同,他琢磨了一會兒,故意對姜殊說道:“我看過我以前的照片,從來都沒有留過這種發型,畫像上的人是誰?”

姜殊不知道他在詐自己,猶猶豫豫道:“我哪兒知道這是誰啊。”

席然鼻頭發酸,他把那疊紙塞回抽屜裏,揉了揉鼻子低着頭從姜殊身旁走過。

姜殊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又怕說錯了他師兄揍他。

等席然走到門口他才飛撲過去拽住了他,急吼吼道:“不做飯啦?這麽好吃的番茄牛腩你都不吃啦?”

席然撥開他的手,安靜的彎腰換鞋,随後一言不發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剛離開不到半小時,姜晏就回來了。

一進門就看見了一桌子的菜,一大把還沒炒的菠菜,一條用保鮮膜包起來的鲈魚,一堆胡蘿蔔丁香菇丁蔥姜蒜末,唯一一道飄着香味的就是煮了一半的番茄牛腩。

姜晏皺眉:“蠢貨!你又搞什麽名堂?”

姜殊也很憋屈,他把畫像拍在桌子上,氣呼呼道:“我還問你吶!不要就扔了呗,你放抽屜裏幹嘛?”

姜晏把被姜殊捏皺的紙捋平,然後仔細的疊成豆腐塊放進衣服口袋裏,随後問道:“他知道了?”

姜殊猛搖頭:“我什麽都沒告訴他。”

姜晏若有所思的點頭。

姜殊補充了句:“然後他就哭唧唧地走掉了。”

姜晏煩躁的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

他趕到席然家裏的時候,席然正在廚房煮泡面,他煎了培根和荷包蛋,洗了一點娃娃菜,又往煮好的面裏加了一把白芝麻,哪怕是方便面他也吃的講究,半點不含糊。

席然忽然就覺得自己對姜晏太不講究了。

姜晏從進門開始,席然便一直沒搭理他,他煮完面,吃了大半才把筷子放下,看着面前的男人問:“你什麽時候能學會按門鈴或者敲門?”

“我怕你不開門。”

席然嗤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他又低頭吃面,吃了幾口又問:“那個和我很像的男人是誰?黑頭發好看一點嗎?”

姜晏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安靜了許久才說:“不管是什麽顏色的頭發,只要是你都好看。”

“好看頂個屁用。”席然抽了張紙巾擦嘴,複又問他,“我對你不好嗎?我不敢說我掏心掏肺的對你,但我自己心裏知道,我喜歡你喜歡的要命,變着法哄你高興,你倒是好,不喜歡我就算了,還來惡心我。”

這些話姜晏聽得滿心複雜,那些往事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席然把身體向後靠,環着手臂盯着他的眼睛:“怎麽不說話?該說什麽就說吧,我都聽着。”

“畫像上的男人叫做阮熙清,十八年前我自蓬萊來到人間,起初便是他和他的家人收留了我。”

席然眼睛發澀,他摸了摸眼角的水漬,繼續聽姜晏說。

“他脾氣不太好,總是喜歡生悶氣,但卻從來不朝別人發脾氣,對我更是千依百順,十分溫柔,難過的時候也會偷偷掉眼淚,煩悶的時候就躲起來抽煙,他天生長得漂亮,卻還是很愛打扮,身上總有好聞的沐浴露香味……”

席然煩躁地打斷他:“這種亂七八糟的小事就不要再說了。”

姜晏苦笑:“這些對于我來說并不是小事,我和他只在一起一年,關于他的所有事情我都記得,每一段記憶我都很珍惜。”

席然眼眶陡然紅了起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幹澀得難受,“那後來呢,你們怎麽分開了?”

“我們那天原本要搬家,在高速休息站裏遇到了一頭怪物,那頭怪物叫棄,有很強大力量,它的肉身不會死,我和古堯聯手都無法将它消滅,後來我師父及時出現封印了棄,那時候我的身體已經接近死亡,只好元神出竅,等姜殊為我打造新的肉身,因為這個原因我和阮熙清暫時分開了。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中,他過得并不快樂,他有心事,也總是很抑郁,後來我才知道他把自己當成是一個怪物。”

“怪物?”席然喃喃地問道。

姜晏點了點頭,緩緩道:“他不會死,也不會老,在人類的世界裏與衆不同的就是怪物。他的家人怕他受到傷害,為了隐瞞他的身份每隔十年就會帶着他搬一次家。”

席然垂下眼,長睫毛上不知何時挂上了淚珠子,他悶聲道:“他雖然覺得自己是怪物,可是卻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不少人羨慕着他,我就是其中一個。”

姜晏問道:“你羨慕他什麽?”

席然仰起臉望着姜晏的眼睛,聲音顫抖道:“只有長生不老才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

姜晏見不得他這般脆弱的模樣,他繞過餐桌将他抱在懷裏,哽咽道:“我真傻,我早該告訴你一切,阮熙清就是你,你就是阮熙清,我姜晏自始至終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席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眨了眨眼,遲疑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

“你就是阮熙清,我們分開之後你失去了記憶,近來我才知道你每隔十年便會忘記自己是誰,我暫時還弄不明白這究竟為何,但這就是真相,我以為你不知道這些會高興一點,沒想到卻惹了你傷心難過。”

席然發懵地看着他,半晌才猛然搖頭:“我怎麽可能不老不死,你不要騙我,我不喜歡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姜晏不想瞞着他,一并把徐瑤青的事情給說了。

席然聽得一頭霧水,問:“你這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阮熙清的事情就算了,徐瑤青又是怎麽一回事?鏡中世界的事情如果是真的,你怎麽也不記得?”

姜晏皺起眉,沉聲道:“連師父也不清楚我的來歷,九百多年前一定發生了什麽,我會把事情弄清楚的。”

席然似是非是的點了點頭,他依舊垂着腦袋,盯着自己的拖鞋一動不動,半晌才說:“你突然這麽說,真的吓到我了。”

姜晏不禁問:“你還是不相信我?”

席然搖頭:“你說的這些太離奇了,我實在不敢相信,你無緣無故先是告訴我我可以長生不老,又告訴我我們一千多年前就已經在一起了,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過兩年我又該失憶了,你空口無憑,我怎麽信你?你先回去吧,我得好好想想。”

姜晏被他趕出了門,他并沒有立刻回去,隐身之後又回到了房子裏。

席然躺在沙發上看着天花板發呆,似乎并沒有太難過,卻也開心不起來,他想起今天姜殊旁敲側擊問他長生不老的意見,隐約覺得姜晏剛才說的就是真相。

姜晏仿佛又看到了那時候的阮熙清,他苦惱時微微蹙着眉,抿着嘴唇眼角下壓的模樣。

這便是姜晏所擔心的地方,如果席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快樂的過完十年,複又十年。

可這終究是不完整的人生。

他既然決定要好好照顧席然,就該一并解決這些問題。

他在席然身旁守了一夜,等他漸漸睡着之後才離開。

翌日席然在床上醒來,他猶然記得昨晚明明是躺在沙發上睡着了,他揉了揉頭痛欲裂的太陽xue,走進廚房的時候發現水池的碗筷已經洗幹淨,放在架子上瀝幹了。

他扶着料理臺站了好一會兒,頭疼得要命,依舊還是理不清他和姜晏的關系,但他很想見姜晏一面,現在就想。

他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之後立刻出了門。

他開車去了姜晏家,沒用姜晏給他的鑰匙開門,反而按響了門鈴。

片刻之後姜殊來給他開門,見了他驚訝道:“你怎麽來了?你臉色好難看,要不要吃點特別好吃的紅棗補補血?”

“不吃了,姜晏呢?”

“去外地了呀,剛走呢,可能還沒到高鐵站。”

席然蹙眉:“你知道他去哪兒嗎?”

姜殊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想去哪兒,他說他要去找一樣定情信物送給你,這樣你以後看到信物就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了,诶,你去哪兒啊?”

席然飛快的跑了,着急給姜晏打電話的同時,汽車已經奔着高鐵站去了。

月老潭(五)

姜晏買了車票坐在候車室裏,今天不是周末,候車室裏沒什麽人,坐在他對面的小情侶肆無忌憚的抱在一起親熱。

姜晏幹脆站起來走到自動販賣機旁買飲料,機器最多只收二十的紙幣,他在錢包裏找了半天,只有一百的整鈔,褲子口袋裏有兩個硬幣,但是還不夠買瓶橙汁。

他正想算了的時候,一只手機從他身旁伸了出來,掃了機器上的二維碼,按下橙汁按鈕,用手機付了錢。

席然彎下腰從出貨口拿出橙汁給他。

姜晏接過橙汁,問:“你怎麽來了?”

席然答非所問道:“你喜歡現在的我嗎?站在你面前的我,既不是阮熙清,也不是徐瑤青,就是席然。”

姜晏深深地望着席然的眼睛,他很難去形容眼前的男人,他站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身體僵直着不動,臉上的表情很凝重,他試圖令自己顯得強硬而鎮定,也仿佛随時就會轉頭離去,可偏偏那雙桃花一般的眼睛裏寫滿了脆弱,他紅着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稍有不慎就會從眼角掉下來。

姜晏心疼的要命,但越是如此卻越是小心翼翼,他舔了舔嘴唇遲疑道:“我當然喜歡你,只是你為何總要吃自己的醋?”

席然腦子裏面亂哄哄的,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當真轉身要走。

姜晏眼明手快地攬住他的腰将他拖了回來,一把抱進了懷裏,用下巴抵着他的肩窩,悶聲道:“席然,不要離開我。”

席然忽然就心軟了下來,垂着腦袋道:“這裏很多人,你不要這樣。”

姜晏喉頭哽了哽,聲音嘶啞道:“別走。”

席然轉過身體與姜晏對視,看着姜晏緊張的模樣,席然的眼睛分明還紅着,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笑,他抿了抿唇,收拾好情緒後認真說道:“你已經弄丢了我兩次,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姜晏忙不疊地點頭。

“這些事情你早該告訴我了,你腦子不聰明就不要自以為是的亂想。”

姜晏看了他一眼,硬生生的把腦子不聰明這幾個字忍了下來。

兩人在休息椅上坐下,席然吐槽了他兩句之後通體舒暢,這才想起問他準備去哪兒。

姜晏說道:“去找月老的香囊,傳聞月老仙隕之前将他親手縫制的一對香囊藏在了月華山下,具體位置我暫時不清楚,等到了那裏可以問問當地的山精。”

席然從他衣服口袋裏摸出車票,聽他說話的同時用手機買了張同車次的票。

姜晏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你也去?”

“我把今年沒休的假一起休了,陪你一起去,那香囊現在還在嗎?”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若是要送你定情信物,必然要是三界之內最好的東西,不管還在不在,我都要去找找看。”

席然看了他一會兒,見他表情認真,竟忍不住笑了起來,“姜晏,你說情話的時候不要這麽嚴肅,我未必聽得明白。”

姜晏一頭霧水的看着他。

席然四處張望了一番,站起來道:“旁邊有便利店,我去買點東西。”

他來的匆忙什麽也沒帶,早飯也沒來得及吃,兩人和好之後才開始覺得餓,誰知他剛站起來,姜晏也連忙站了起來,緊跟着他道:“我陪你去。”

席然笑罵了句:“跟屁蟲。”

此處去月華山要先坐高鐵再轉汽車,席然想着姜晏有個乾坤袋,便毫無後顧之憂的在便利店買了不少東西,又去隔壁書報店買了兩本雜志,他一邊拿一邊問姜晏:“你的乾坤袋可以進活物嗎?”

姜晏點頭:“可以。”

席然眼睛一亮,剛要說想進去看看,姜晏又道:“進去之後跟死了一樣。”

席然:“……”

兩人買完東西不着急往乾坤袋裏扔,坐在休息椅上挑挑揀揀的吃早飯。

席然低着頭剝茶葉蛋,姜晏在一旁幫他端着咖啡杯,他把蛋殼剝的幹幹淨淨,咬了一口覺得太幹,便把剩下半個都塞進了姜晏嘴裏。

檢票時間快到了,兩人去洗手間轉了一圈,出來的時候手裏空空蕩蕩,只有姜晏身上還背着一個不打眼的黑色背包。

兩人檢票進站,站在月臺上等高鐵過來,席然想起什麽,忽然問了句:“為什麽我爺爺認識你,我爸媽卻不認識你?那時候你不是在我家住了一年嗎?”

姜晏黑着臉不開口,腦子轉了半天才說道:“可能時間太久他們已經忘了吧。”

席然狐疑地看着他:“如果只是一面之緣忘了也正常,可你不是住了一年嗎?”

“別問了。”姜晏猶然還記得他除了叫阮雲深之外,還有一個狗蛋的名字。

席然不高興的哦了一聲,踮着腳看着鞋面發呆。

姜晏吃不消他這副委屈的模樣,連忙哄着他道:“等上了車我再告訴你。”

席然扭過頭看着他問:“全部嗎?”

“嗯,全部告訴你。”

席然嘴角挂着淺笑,“以後也全都要告訴我,和你有關的事情我全部都想知道。”

姜晏悄悄拉住席然的手指,沉默地點了點頭。

兩人的座位不在同一個車廂,好在他們的車程只有一個多小時,便幹脆站在兩節車廂的交界處,倚着牆壁聊天。

姜晏整理着措詞,把當年的事情詳詳細細的告訴了他,連洗澡喂飯的事情都一并說了。

他原以為席然會笑話他,哪知席然臉色古怪得很,擰着眉頭一臉糾結,看了他半天才說道:“聽你這麽說,我總覺得有些別扭,我爺爺變成了我爸,我爸媽變成了我哥哥嫂嫂,你又成了小孩兒,我覺得我自己像……”

姜晏義正辭嚴地打斷他道:“你很好,這些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不用覺得奇怪,不管你叫什麽名字,不管在哪裏,你都是我姜晏最愛的人。”

席然坦然的接受了自己長生不老的事實,也羞赧于姜晏突如其來的表白,他微微低着腦袋,不敢去看姜晏的眼睛,臉頰卻不經意泛起了紅。

兩人從高鐵上下來,又直奔汽車站,連續做了四個小時車才到達月華山所在的市區。

姜晏怕席然坐車累,卻沒想到他一上車就抱着他的腰睡着了,想來也是,昨晚鬧騰了一宿,他恐怕是一直沒有睡好。

汽車到站後席然才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先是眯着眼看了一會兒,玻璃窗戶外光影斑駁,已是月上樹梢之時,寬厚的手掌向着他的臉頰探了過來,用手背輕輕地摩挲他的鬓角與側臉,他擡起眼見是姜晏,軟軟的笑了笑,用臉頰在他胸口蹭了幾下,合了眼還想再睡。

“到站了。”

席然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揉了揉眼睛疲憊地坐直了身體。

月華山地處偏僻,哪怕是到了市區也還要幾個小時的路程才能到達月華山境內,兩人在附近找了一間酒店先住下,席然洗了個澡之後立刻就精神了,肚子也餓得咕咕之叫,他來的時候沒帶衣服,便讓姜晏把他的衣服都拿出來,一件件擺在床上挑着穿。

姜晏統共也就帶了兩三件衣服,席然矮子裏面拔将軍挑了一件黑色T恤,他穿好衣服在鏡子面前照了照,随口問了句:“你衣服哪兒買的,怎麽都是黑不溜秋的?”

“都是姜殊買的,我不會買衣服。”

席然驀地心頭一突,胃裏又開始泛酸水,嘀嘀咕咕說了兩句,他聲音太低,姜晏一句也沒聽清,便湊近了些,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姜晏剛剛洗了頭發,還沒來得及弄幹,頭發濕漉漉地搭在前額,他冷着臉的時候時常看上去很嚴肅,但笑起來的時候卻會漏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讓人覺得十分開朗,尤其是他現在這般靠的極近,模樣溫柔得仿佛春日裏溫煦的陽光,連呼吸中都淬着甜蜜的氣息。

席然呼吸粗重了些,捧着他的臉頰就要去親他的嘴唇。

姜晏愣了一秒,随即配合的抱住他的腰與他長吻。

兩人抱在一起親熱了一會兒,臨出門席然才想起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

他對着姜晏道:“以後我給你買衣服,不用那只傻兔子費心了。”

姜晏這才反應過來,他笑着拉住席然的手說:“不要亂吃醋。”

月老潭(六)

老舊的中巴車上下左右劇烈的颠簸,每次轉彎的時候席然總有一種輪胎快掉下來的錯覺,進月華山只有這一趟班車,直接開到半山腰有人住的地方,中巴車的坐墊幾乎都壞了,每次一颠簸他的屁股就要遭一次罪。

最後一排是四人座,兩人坐在左手邊靠窗的地方,另外一頭靠窗的地方坐着一個年輕的男人,似乎是習慣了中巴車的颠簸搖擺,環着手臂靠着玻璃窗睡得鼾聲連連。

席然臉色着實不太好看,姜晏在他耳邊小聲提了建議,沒等他答應已經伸手将他抱到了腿上,好讓他坐得舒服一點。

席然無奈地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的大腿沒比椅子舒服到哪裏去,我肚子餓了,有東西吃嗎?”

姜晏失笑,左手依舊攬着他的腰好讓他坐得舒服一點,右手伸進背包從裏面拿了一個雞肉三明治出來。

席然咬了口三明治,開玩笑說:“其實我想吃火鍋。”

姜晏滿頭黑線:“我背包裏沒有這種東西。”

席然憋着聲音笑,和姜晏一人一口把三明治分着吃完,他仰頭見旁邊的小夥子睡得夯實,悄悄低下頭親了親姜晏的嘴唇。

一擡頭卻見那小夥子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看。

席然和他對視了一眼,那小夥子的表情立刻轉變成憨笑,他尴尬地眨了眨眼道:“你們是外地來旅游的吧,我們這裏進山的車都這樣,市裏面的要好一點。”

席然回到座位上坐好,和那個叫做吳大明的小夥子聊了幾句。

吳大明不遺餘力地對兩人宣傳月華山的好山好水,月華山還未被開發,景色怡人,環境清幽,游客也不多,很适合度假小住。

姜晏插了句嘴問道:“請問你知不知道相思潭在什麽方位?”

“相思潭?”吳大明幹幹的笑了笑,“什麽相思潭,我聽都沒有聽說過,你從哪兒聽來的?你們不會是聽信了傳言,來找傳說中月老的香囊吧?嗨,那都是假的。”

吳大明三十歲上下,皮膚黝黑,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很壯實,笑起來的時候卻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看上去十分憨厚。

席然饒有興致地說:“大哥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不如說來聽聽?”

吳大明笑着搖了搖頭,琢磨半晌才說:“也不是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多半都是村裏的老人胡說而已,說是很早之前有個叫況生的書生,趕考路上途徑月華山,不慎摔斷了腿,被村裏一位好心的姑娘收留,況生養傷期間兩人有了一段露水姻緣,以一對香囊作為定情之物,後來考期将至,況生離開了村子,落選歸來那姑娘卻嫁了人,況生一時想不開便投湖自盡,說的就是相思潭,他死後成了月老,專管人間姻緣,至于香囊潭水什麽的我們是見也沒見着過,這些都是假的。”

姜晏聽他說完,緩緩才道:“相思潭又名月老潭,月老确實有個名字叫做況生,那姑娘原名梅娘,傳聞既然提到了他的名字,便說明有一定的可信度,我所知道的故事前半段與你的相似,後半段卻截然相反,況生落考歸來,梅娘得了不治之症,臨死前縫制了一對香囊,想贈與況生留作念想,只是香囊未縫完她的身體就撐不住了,梅娘怕況生想不開,便騙他說當月亮照在相思潭上,潭水變成紅色之時,她還會再回來。月老相信了她的承諾,他親手将那對縫制了一半的香囊縫完,拿着香囊在相思潭邊一等便是八十年,只是可惜等他百年歸老之時也沒有等回他心愛的姑娘,後來他做了月老,将那對香囊帶上了九重天,當時大動蕩還未來臨,天有九重,越靠近太陽的地方靈力越強,乃是上仙的聚集地,月老在相思潭邊那八十年,受日月洗禮,有一番奇妙的造化,他羽化成仙之後成了上仙,去了上三重天,大動蕩之後日月黯淡,越是上仙卻越是難以承受修煉環境的落差,月老仙隕之前回到了相思潭,将他與梅娘的定情信物留在了相思潭附近,也就是月華山所在的位置。”

席然和吳大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吳大明尴尬的撓撓頭發,幹笑道:“大兄弟,咱們聊聊天,不用這麽玄乎吧。”

姜晏笑了笑:“随便聊聊。”

這時候汽車拐了個彎突然軋過了什麽東西,司機一個急剎車,席然整個人朝着前座撞了過去,前座的椅背壞了,肉眼就能看見海綿裏包裹着的金屬杆。

姜晏下意識伸出手掌擋在了他腦袋和椅背中間,席然的腦袋磕在他手背上并無大礙,倒是他的手背迅速的腫了起來,手心也被壓出了紅印子。

他的身體到底是靈草打造的,雖然不會老去也不會生病,但受了傷也會覺得疼痛。

當然這種程度的小傷對于姜晏來說只如同被蚊子咬了一口罷了,但顯然席然并不這麽想,他蹙着眉,心疼地抓着姜晏的手,連連問:“你疼不疼?有沒有祛瘀的藥膏?”

姜晏湊在他耳邊說道:“一會兒就好了,別擔心。”

吳大明眼神閃爍,這倆人咋又開始打情罵俏了,他都裝睡了一路了。

車停了一會兒也沒發動,乘客中漸漸有人抱怨了起來,司機吼了一嗓子道:“車壞了,前面就到了,大家下來走走吧。”

乘客中有人喊道:“到個屁,還有老長一段路咧,不得走個把小時?”

席然問姜晏道:“你有辦法嗎?去幫忙修一修?”

姜晏看了他一會兒,說:“我打印機都不會修,你指望我會修車?”

席然哈哈笑了起來,“你怎麽這麽小氣,小氣鬼,那我們下車吧,坐了一天車我都累了。”

“嗯,那就走走吧,走累了我背你。”

吳大明見兩人要下車,喊住他們道:“你們還準備往上去?我沒騙你們,真的沒有相思潭,這爬山多累啊。”

姜晏反問道:“下山不累?”

吳大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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