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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塞,眼睜睜地看着兩人下了車,他低着頭沉思了一會兒,一咬牙跟着跑下了車。

四季轉秋,山間頗涼,然而清新的空氣卻令人神清氣爽,席然伸了個懶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拉着姜晏在盤山公路上小跑起來。

他的體力比姜晏想象中還要好,連跑帶走一個小時都不見他喘一聲,姜晏想起以前他還是阮熙清的時候,單手抱着他就能抱上小半天。

公路漸漸延伸到熱鬧的地方,周圍出現了整排的建築,住宅與商店混雜在一起,中巴車的終點站也在附近。

兩人到達終點站的時候,中巴車也姍姍來遲,席然在旁邊小賣部買了瓶礦泉水,打聽了一下旅店的情況。

席然喝了幾口水之後把礦泉水瓶遞給姜晏,姜晏站在路邊喝水,看着乘客陸陸續續從汽車裏出來,他留意到車裏沒有吳大明的身影,心想吳大明可能當時也下了車,他是當地人,或許抄了小道也不一定。

山裏沒有旅店,但有一個小型療養院,帶着身份證給點錢也能留宿一兩夜。

黃昏已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兩人看時間不早,便先去了療養院,療養院是新建的,裝修比較新,但住戶不太多,院子裏只有一兩個老人在閑坐聊天。

兩人剛走進去,就有一位工作人員前來詢問,姜晏說明來意之後,那位女士便帶着兩人去了辦公室。

“我姓方,是這裏的後勤主任,你們叫我方姐就行了,你們打算住多久?”方主任一邊問他們,一邊已經從抽屜裏拿出了登記簿。

席然笑眯眯道:“我們周末來度假,就住兩天。”

方主任見他長得好看,幹幹淨淨的又愛笑,對兩人頗有好感,笑着說道:“我們這裏沒什麽規矩,就是不要吵着老人家們,別的也沒什麽,你們把身份證拿出來,我留個複印件。”

席然點頭道:“好,您放心吧,我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不打緊,我們這裏偶爾也有旅客來住,房費方面是這樣的,我們療養院以獻愛心的名義收,你們看着給,所有的錢都會做登記,然後拿來給老人們添東西,你們別看我們療養院住的老人不多,這山裏面還有不少留守老人住在自家,我們每天都要去看一趟,其實工作量也不小的,要花錢的地方也多,來,這裏簽個字。”

姜晏面無表情的聽着,不知道她什麽意思,席然卻是聽得明白,他出門的時候現金帶的不多,他掏出錢包看了看,從裏面點了兩千塊出來,直接給了方主任。

方主任微微愣了愣,她确實有希望兩人能多給點房費的意思,但也沒想到對方直接給了兩千這麽多,療養院經費吃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由于以往的游客有的只給兩三百就住上一星期,水電也是錢,還給療養院添麻煩,方主任怕這種情況再發生,才會在言語間給了兩人壓力。

她拿着錢不好意思道:“這太客氣了,我代表療養院謝謝二位的愛心。”

“應該的。”席然依舊笑眯眯的,半點沒有不高興的意思,方主任興高采烈地塞了一小袋砂糖橘給他,還給兩人開了一間高級房。

席然跟着方主任往樓上走,順便問了相思潭的事情。

方主任直言道:“我也不是本地人,只是畢業之後嫁到了這裏,要不然你們等明天問問附近的老人吧,他們可能知道”

席然道了聲謝,拉着姜晏進門。

房間帶浴室,有簡單的生活用品,位置朝南,一推開窗就能看見綿延起伏的山巒。

姜晏站在窗邊呼吸着山野間純粹的空氣,他合上眼,感受着天地間飄渺而微弱的靈氣湧動。

席然洗幹淨手坐在沙發上剝砂糖橘,一連剝了五個,整整齊齊地擺在餐巾紙上,然後對姜晏招招手道:“來吃小橘子。”

姜晏連手也沒擡,往他身旁一坐,熟練的張開了嘴。

月老潭(七)

月明天清,漫天星辰璀璨了整片長空,皎潔的月光宣洩而下,與成群的螢火蟲纏綿起舞。

姜晏牽着席然的手走在凹凸不平的山坳上,他走得很慢,生怕席然不留神摔了跤,席然卻如履平地般走得飛快,嘴裏哼着歌曲,時不時用眼神催促姜晏快一些。

姜晏笑的無奈,嘴裏絮絮地念了句咒語,山林間突然飄起了雪,雪花簌簌的從天際落下,一觸碰到泥土就即刻消失,地上雖然積不起雪,但漫天雪花仍是十分美妙。

席然驚奇的睜大了眼,歡快地在林間跑來跑去,姜晏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對着他說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天下了大雪,後來我在駿華見到你的那一天也是大雪,蓬萊沒有四季,也從來不下雪,等冬天真正下雪的時候,我們一起堆雪人吧。”

席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沖他笑,月光落在他身後,照亮了蜿蜒的小徑,他笑顏如花,與妙曼的月色融為一體,微微颔首輕笑道:“一言為定。”

姜晏走近他,撣去他肩頭的碎雪,溫聲道:“從來都是你照顧我多一些,我不太懂得照顧人,但我想對你好一些,以後若是我有哪裏做的不好,你盡管告訴我,不要生悶氣,也不要不理我。”

席然從他的口氣中聽出了委屈,有時候他當真覺得姜晏有些孩子氣,雖然身材高大,五官硬朗,但總是像小孩子一樣胡亂發脾氣,也不懂人情世故,肚子裏沒有彎彎腸子,耿直的讓人頭疼,可他偏偏又覺得這樣的姜晏很叫人喜歡,他們可以相互依賴,彼此照顧,成為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席然抿着唇笑,笑盈盈道:“好了,不要再想前幾天的事情了,我早就沒有生氣了。”

姜晏點頭道:“也不要亂吃醋。”

席然:“……”

姜晏見他陡然斂去了笑容,讨好的親了親他的嘴唇,拉着他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兩人穿過一片小林,漸漸走至一處懸崖,姜晏來時問了山裏的桃花精,得知月華山有一處斷崖,斷崖之間架了一座十米長的鐵索橋,相思潭便在懸崖對面的樹林中,這在月華山并不是什麽秘密,當地的老人都知道有相思潭的存在,只是這鐵索橋晃得厲害,又年久失修十分危險,當地人都不準孩子們到這裏玩耍,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再提相思潭了。

姜晏走到懸崖處才發現鐵索橋四個角斷了一處,雖然仍舊連接着懸崖兩頭,但橋體傾斜的十分厲害,想要過橋要做好搭上性命的準備。

鐵樁深深的紮在地下,如今斷了鐵鏈,只剩一個頭還嵌在地裏,姜晏在鐵樁處蹲下,摸了摸平滑工整的切口,這鐵索橋斷的古怪,分明是才被人砍斷的,但那人只砍了一處的鐵樁,卻還留了一頭。

席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沉吟道:“有人不想讓我們過去,一般人看到橋體傾斜,不會冒險過橋。”

“他不想讓我們過橋,卻又給自己留了後路。”姜晏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嘴角,“別管他,我們先過去。”

席然問:“那我們怎麽過……去……”他話還沒說完,只感覺視線晃了晃,眼前的畫面一轉已經到了懸崖對面。

林子不大,相思潭的位置很顯眼,它雖然因為月老的故事頗有盛名,但本質上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水潭,四周圍着一堆亂石,苔藓叢生,偶有麻雀落地,踩在水潭邊呷幾口水喝。

姜晏讓席然在一旁稍等片刻,自己一轉身就跳下了水潭,傳聞中月老将存放香囊的錦盒放在了潭底,水潭不大,姜晏料想找起來應該不麻煩。

他在水潭底下找了一圈,在石頭的夾縫中找到一個盒子,在他拿着盒子準備浮出水面的時候,水底隐約出現了一只腳,那只腳藏在一塊大石頭的後面,只露出紅色的繡花布鞋和一小截□□在外的腳踝。

姜晏把盒子收起來,朝着那只腳游了過去,他繞過石頭,在隐蔽的角落裏竟然看到了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多歲如花般的年紀,安詳地合着眼,四肢被繩子綁住,固定在石頭上,分明已經死去多時,身體卻完好無缺沒有半點腐爛。

姜晏緩緩探出手覆上他的天靈蓋,他驚訝的發現這個女人雖然已經死了,但靈魂卻還留在體內。

“姜晏!你還好嗎?找不到就上來吧。”席然焦急的呼喚聲透過水面隐隐傳來,姜晏不再管這具屍體,即刻浮出了水面。

席然驀然松了口氣,他蹲在水邊,朝姜晏伸出手去。

姜晏從水潭中走出來,他低着頭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子,走近席然之後才說道:“我渾身都是水。”

席然拿着紙巾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水,邊擦邊說道:“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找不到就不要找了。”他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瞪了姜晏一眼問道:“你怎麽不用法術弄幹?”

姜晏猶然低着頭,水珠從他的鬓角滑落,一滴滴打在他結實的胸口處,他用指腹蹭去鼻翼處的水汽,認真道:“我喜歡你給我擦臉的樣子。”

席然好氣又好笑,“不要鬧了,快把身體弄幹。”

姜晏使了法術瞬間烘幹了身體,他拿出水裏撿到的黑色錦盒,等不及回療養院,站在潭邊就打開了。

黑色的盒身點着梅花圖案,外面沾着水,盒子裏面卻幹燥的不帶一點水汽,只是裏面空空蕩蕩的什麽東西都沒有。

姜晏氣悶的皺了皺眉,蓋上盒子轉手扔進了水裏。

席然眼前有個畫面一晃而過,姜晏扔東西的動作他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姜晏見他木讷地看着水面,連忙道:“興許是被別人拿走了,你別難過,我再給你找更好的定情信物。”

席然回過神來,笑道:“我沒有難過,不管有沒有定情信物,我們都不分開了。”

“那怎麽行,你值得最好的東西。”姜晏往水面看了一眼,喃喃道,“也許可以問問她。”

席然順着她的視線看去,問道:“你在看什麽?”

“一具身體。”

席然以為他在開玩笑,安慰他道:“就當出來旅游了,回去吧,我都困了。”

“你困了?”姜晏摸了摸他的臉,轉身蹲下,“來,我背你。”

席然幾句随口的托詞姜晏卻當了真,他慢吞吞地爬到姜晏背上,摟着他的脖子說道:“這樣的時光像是偷來的一般,下次我再失憶的時候又會忘了你,但是這些都不要緊,只要你出現在我身邊,我還是會一如既往地喜歡你。”

他似乎真的累了,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呼吸聲變得綿長而規律。

姜晏轉過臉,就見席然靠在他肩頭睡着了,濃密的眼睫毛在眼睑處落下一道陰影,嘴裏喃喃地喚了句:“晏兒。”

姜晏心中一動,心髒跳的飛快,哪怕席然會一次又一次的忘記他們的經歷,但他的身體終究會留下烙印,那些記憶深藏在他的靈魂深處,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

月華山産茶葉,當地人也愛喝茶,療養院附近就有幾家小茶館,通常都是當地老人下棋讀報的地方,店面都不大,裏外都擺着小方桌,四周挨着幾張長板凳。

茶館也提供早面,面澆頭比較單一,姜晏和席然挑了一間進去,點了一壺茶兩碗面,見天氣晴朗,陽光正暖,付完錢挑了外頭的座位坐下。

不多時老板便端着面出來了,兩碗香味撲鼻的雪菜肉絲面,澆頭鋪了滿滿一層,上面還卧着油滋滋的荷包蛋,

姜晏吃了口面,突然說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以前愛吃醬牛肉,就是涼菜店裏那種,你嫌他們的牛肉不夠好,每到周末就親自給我鹵醬牛肉,牛肉切得薄薄一片,再煎幾個荷包蛋,最後再煮一點面,我每次都要吃一大碗,有時候也煮牛腩面,我也喜歡,只要是你煮的都很好吃。”

席然聽得笑了,說道:“怪不得你師弟總要我煮牛肉面,那時候他也常吃我煮的面嗎?”

“沒有。”姜晏理所當然道,“你給我煮的面憑什麽給他吃?”

席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哪有這麽好吃,胡說八道。”

“你煮什麽都好吃,我都愛吃。”

吳大明恰巧經過這裏,聽見小茶館門口有兩個外鄉人在說話,他仔細一看竟然是昨天那兩位,他正猶豫着要不要前去探探口風,姜晏卻在這時候擡起了頭,視線直直的望向他。

吳大明幹幹的笑了笑。

姜晏翹起唇角,眼神卻冷冽的如肅殺的寒風,“吳大哥,真是巧,又遇到你了,不嫌棄的話就過來喝口茶吧。”

吳大明讪笑着走過去,和兩人寒暄了兩句,拉開板凳坐下,問道:“兩人玩兒的怎麽樣?相思潭找着了嗎?”

姜晏笑道:“不着急說相思潭的事情,吳大哥覺得我昨天和你講的月老的故事怎麽樣?”

“額,跌宕起伏,挺好。”

姜晏給他倒了杯茶,緩緩道:“那我今天再給你講一個新的故事。”

月老潭(八)

吳大明滿面困惑道:“大兄弟想跟我說什麽故事?”

“昨晚我們去了鐵索橋,鐵樁斷了一頭,原本就晃蕩的鐵索橋橋體傾斜,常人無法過去。”

吳大明捧着茶杯,眼神不由的閃了閃。

姜晏繼續道:“不過好在還能過人,只是危險一些罷了,我們去了對崖,找到了傳聞中的相思潭。”

吳大明臉色微變,他幹巴巴地笑道:“是嘛,我倒是沒去過那裏,怎麽樣,找到香囊了嗎?”

姜晏搖頭道:“我跳進水潭裏,并沒有找到香囊,卻見到了一具女子的屍體。那女子身體不腐,身上被人綁了麻繩,又被固定在一塊大石旁,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傳言,傳聞從上古時期遺留下來一個民族,他們有一項死而複生的本事,人死之後将其泡在水中,最開始幾年他們的皮肉連着五髒六腑漸漸融化,露出骨頭原本的面貌,漸漸地他們的身體會長出新的血肉,待九九八十一年之後,某一日他們的身體會發出紅光,在月光之下就像是潭水變了色,我見到相思潭裏那具屍體之時,忽然就想到了這個傳聞,也想到了梅娘之死。”

姜晏停了下來,在吳大明慘白的面色中,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又想到那斷了一頭的鐵索橋,有人故意弄斷了鐵樁,恐怕就是想将那那女子困在對崖,畢竟複生之法頗為詭異,既然如此,我何不幫那人一把,所以我昨日離開之時,将另一頭的鐵樁也給弄斷了,幹脆斷了鐵索橋,從此一幹二淨,再無牽連。”

吳大明臉色大變,陡然站了起來,不小心勾翻了腳下的長凳。

姜晏淡淡道:“吳大哥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再喝口茶吧。”他端起茶壺為吳大明的杯子裏續了水。

吳大明喉結滾動,眼神茫然地看着滾滾茶水滑入杯中,熱氣四溢,水聲乍起,他感到一陣耳聾目眩,姜晏将茶壺放回桌面,壺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悶響喚回了吳大明的神志,他不自在地用手掌摩擦褲子側面,拭去掌心裏的潮汗,幹巴巴道:“我還有點事情要辦,茶就不喝了,二位有緣再見。”

他話音剛落就逃也似的離開了茶館。

席然莫名其妙道:“他這是怎麽了?”

姜晏抿了口茶,方問道:“面吃好了嗎?吃好的話我們跟去看看。”

吳大明離開茶館之後瘋了似的往斷崖跑,他只當姜晏是唬騙他罷了,但即便如此不親眼看上一眼他實在難以心安。

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懸崖邊,鐵索橋以自然下垂的狀态懸在空中,過往近在咫尺的對崖如今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地方。

吳大明暴躁地抓着頭發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的,那家夥一定是騙我的,啊啊啊!!我要殺了你!!!”

姜晏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他背後,語氣冷冰冰道:“站起來。”

吳大明驚慌的回過頭,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姜晏慢慢走近他,忽然在他身旁蹲下。

吳大明不明所以地看着姜晏,卻見他在草叢裏捧起了一只受傷的麻雀,他輕輕撫摸麻雀的腦袋,随後将其抛向空中,适才還奄奄一息的麻雀突然抖擻地展開了翅膀,自在的啼叫飛翔。

姜晏撚了撚指尖上的灰塵,淡淡道:“複生堪需八十一載,月老卻只熬過了八十載,他上天之日,便是梅娘蘇醒之時,他仙隕前将香囊送回相思潭,便是要告訴梅娘他初心未變,願意永世在此等候。”

吳大明無力道:“傳言真假和我們沒有半點關系,實不相瞞,那對香囊傳聞早在幾千年前就被人取走了,我砍斷鐵索橋只是為了不讓你們去相思潭打擾我妻子,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非要逼我到絕境?”

姜晏沉默地看着他,向着鐵索橋念起咒語,下垂的鐵索橋緩緩擡了起來,一點點的爬上懸崖,回到原先的位置。

吳大明錯愕地看着他,身體驚得不敢動彈。

姜晏道:“去看看你妻子吧,她還好端端的在水潭裏躺着。”

吳大明滿肚子問題,但他現在什麽也不想問,只想趕快沖到對崖去見他妻子,他轉過身拔腿就跑,踩着鐵索橋搖搖晃晃地沖向對崖。

席然在旁邊看了一陣熱鬧,等吳大明走了他才問:“你為什麽砍斷鐵索橋吓唬他?和香囊有關?”

姜晏搖頭:“沒關系。”

“那你為什麽……”

姜晏面無表情道:“他長得像壞人。”

席然撲哧一笑:“吳大明看上去不知道多老實,哪像壞人?”

姜晏回道:“他撒謊不臉紅。”

“嗯嗯,就你最實在。”席然睨了他一眼,“走吧,我們去別的地方轉轉。”

姜晏颔首道:“複生之術是旁門左道,老天不會輕易給他們漫長的生命,他們很多族人都寧願像普通人一樣死亡,也不願意反複重生,所以昨日我頗有些擔心,想看看這個吳大明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牽起席然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席然想了想才道:“感情的事情哪裏說得清,只要能相守,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不可惜,你看梅娘不也為了月老,在水裏躺了八十一年嗎?”

姜晏停下了腳步,沉聲道:“月老在相思潭守了八十年,未等到最後一刻壽命卻到了盡頭,這就是梅娘複生的代價,天地蒼生冥冥中自有一套規律,如果逆天而行,亂了天道,自然會得到懲罰,這就是所謂的報應。”

席然不解的問:“那月老做錯了什麽?為何要他苦苦等上八十年?”

“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別忘了他最後飛升成了仙。”姜晏道,“月老飛升成仙聽來容易,其實卻不然,八十年就可以成仙,已經是天道給他的恩賜。”

席然面色頗有些糾結,他看了姜晏一眼,緩緩道:“如果是我,我寧願不做神仙,也要跟梅娘在一起。”

“他壽命已盡,在人間就會下地府投胎傳世,喝了孟婆湯從此忘記梅娘。這世界上哪來兩全其美的事情,他和梅娘原本就沒有緣分。”

席然撇了撇嘴道:“當了月老也好,還能給有情人牽牽線。”

*****

青年坐在石頭上,抱着膝蓋好奇地看着老人。

老人靈巧的變出一個蚱蜢來,遞給青年。

青年眨巴着眼睛,困惑道:“這是什麽呀?”

“這是蚱蜢。”

“蚱蜢是什麽呀?”

“蚱蜢是一種人間的小動物。”

青年拿起蚱蜢看了一會兒,歪着腦袋眨巴着眼睛問:“它為什麽不動?”

老人遲疑道:“這……”

姜晏看到自己朝着蚱蜢吹了口氣,那蚱蜢頓時活了過來,在草叢裏跳來跳去。

青年高興地笑了起來:“它動了,小石頭你快看,小動物動了。”

老人連忙搖頭道:“不不不,小主人們,不是這樣的,這是編的蚱蜢,所以不會動。”

青年扁着嘴問:“那到底是為什麽呀?”

老人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悠悠的嘆了口氣。

青年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道:“蓬萊只有我們三個,一點意思也沒有。”

老人思慮一番,和藹道:“小主人別難過,我帶你們去人間走一趟。”

畫面一轉,三人出現在了小溪邊。

青年緩緩轉過頭來,姜晏看清了他模樣。

是席然,是阮熙清,也是徐瑤青。

是他只看一眼便刻骨銘心的人。

這時候有一個穿着肚兜的胖娃娃經過他們身旁。

青年眨了眨眼,一個轉身變成了穿着黃色肚兜的小娃娃,他指了指溪水邊的胖娃娃,嘀咕道:“我和他一樣。”

老人眼中含笑,溫聲道:“小主人們,這個小弟弟是人間的孩子,凡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要經歷生老病死,從一個巴掌大的小東西長大成人。”

“晏兒,你變成和我一樣大,好嗎?”

姜晏看見自己轉身一變,成了一個孩子,俨然就是那年阮雲深的模樣。

老人給他們變了兩身衣服,一手牽着一個孩子,帶着他們走到溪水邊。

有姑娘正在溪邊洗衣,她擡頭看見兩個漂亮的胖娃娃,不禁笑道:“老人家好福氣,兩個娃娃都跟陶瓷似的,真是好看。”

老人笑的眯起了眼。

青年變的小娃娃緩緩走向她,蹲在地上看着她洗衣服,軟綿綿的問道:“小弟弟,你在幹什麽?”

姑娘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這小娃娃正逗趣,你該叫我姐姐,姐姐在洗衣服呢。”

“青兒,過來。”

姜晏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低沉之中帶着軟糯。

小娃娃朝他跑去,抱住他的脖子道:“晏兒,那個小弟弟好奇怪。”

老人噓了一聲,抱起他們離開此處。

“小主人,那不是小弟弟,那是女人。”

小娃娃撓撓頭:“什麽是女人呀。”

姜晏猛然睜開眼,他從睡夢中醒來,他想起來了。

那時候他叫晏,而他叫青,他們來到人間化名為姜晏與徐瑤青。

那時候老人還在,他們喊他小石頭。

那時候他們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要問,走幾步就問一個問題,看見花花草草亦要逗留許久,有時一個山頭要走好幾天,幕天席地,跨越山川河流,看遍世間萬物。

姜晏側過身,摸了摸席然的臉,緊緊地将他擁在懷裏。

月老潭(九)

兩人在療養院又住了一夜,第二天準備回程的時候,吳大明卻又來了。

吳大明手裏拎着一袋子水果,不好意思的撓着頭看着姜晏。

姜晏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吳大明把水果塞給他,讪讪地笑道:“我這不是來道歉了嘛,我把鐵索橋弄壞了,實在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怕你們看見我妻子的屍體,吓得去報警。”

姜晏點頭:“扯平了。”

席然正在房間裏收拾東西,招呼吳大明進來說話。

吳大明局促道:“我們族人不多,也和正常人一樣會生病會老死,漸漸地就只剩一小群人躲在這深山老林裏,我知道你們不是一般人,你們不會說出去的哦?”

席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吧,我們不是會亂說話的人,昨天姜晏吓唬了你,應該我們跟你道歉,你不要放在心上。”

吳大明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姜晏和他沒什麽話說,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尴尬。

吳大明突然想起什麽,連忙道:“對了,是這樣的,我昨天去找了族裏的老人,仔細打聽了香囊的事情,得知了一些香囊的線索。”

姜晏不感興趣,既然香囊已經被人拿走了,便和他無關了,他會去找別的東西送給席然。

吳大明道:“三千多年前,有兩個男人去了相思潭,拿走月老的香囊,傳說月老的香囊只有真正天造地設的一對才能取走,族裏的老人對這件事情印象很深刻,他說不清那兩人的長相,不過真是巧了,其中一個男人名字中也有一個晏字,另一個好像叫什麽什麽青。”

姜晏驀然蹙起了眉。

“旁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這樣吧,要不然你們給我留個電話,要是有別的線索,我再告訴你們。”

姜晏和吳大明交換了電話,送走他之後頭疼的按了按眉心,一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和席然又為何會分開。

席然見不得他憂愁的模樣,哄着他道:“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總之我們現在又在一起了,不要太糾結了,以前的事情想不起來就算了,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很多很多時間。”

姜晏抱住他,悶悶地說道:“你真好。”

“回去之後你搬去我那裏住吧,我們可以每天都在一起。”

姜晏忙不疊的答應了,一回到家便立刻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

姜殊吃了一驚,大眼睛瞪的滾圓:“什麽?你要搬去席然那裏住?”

“嗯,今天就走。”姜晏把衣服整齊地收進旅行包裏,然後一股腦的扔進乾坤袋。

姜殊從房間裏拖出一個行李袋,把自己的東西挨個放進去,嘟嘟囔囔道:“他那裏大不大呀,有沒有我的房間?”

姜晏在乾坤袋裏搜刮了一通,把不屬于他的零食玩具都扔了出來,淡淡道:“我沒打算帶你去。”

姜殊急得跳了起來:“那我怎麽辦?”

“你這麽老了還不能生活自理嗎?水電煤氣卡我放桌上了,你自己想辦法。”

小兔兒一着急就紅眼,看上去就像哭了一場似的,他一屁股坐在茶幾上,抱着腿說;“你這個忘恩負義、抛棄兄弟的壞蛋!”

姜晏壓根不理他,收拾好東西換了鞋就走。

席然在家裏收拾了一整天,重新洗了窗簾和沙發套,曬了被子,又把冰箱給塞滿了,誠意滿滿地等待新房客入住。

下午三點的時候門鈴響了,席然走去開門的同時嘀咕了一聲:“不是說晚上才來的麽。”

他打開門卻不見門外有人,只有一團白花花的東西在門口。

席然好笑的蹲了下來,戳了戳小兔子的身體,笑道:“怎麽有只小兔子?長得怎麽這麽像姜殊呢。”

小兔子打了個滾把肚皮朝上,蜷縮着爪子讨好的說:“我就是啊!我來你家住,好不好?”

“你又不是小貓小狗,怎麽還露肚皮。”席然和他說了會兒話,見他可憐兮兮的,就把他抱進了家,“我家沒地方給你住,要不然你就住在烤箱裏吧。”

姜殊大驚失色,“神經病啊!口味越來越重了你!”

席然見他耳朵發抖,笑說:“我開玩笑的,你到底來幹什麽?你想我抱你抱到什麽時候?”

席然還沒來得及把它放下,姜晏已經提前到了。

他剛按響門鈴,不多時就聽見踢踏踢踏的腳步聲。

席然穿着舒适的淺灰色居家服,腳上拖着毛茸茸的熊貓頭拖鞋,微微歪着腦袋,栗色的頭發柔軟順滑,用溫柔且甜膩的笑容看着姜晏。

如果忽略他懷裏的兔子的話,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姜晏抓住兔子耳朵提起來,一句話沒說就往外扔,進門然後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你幹什麽呢?就讓他進來嘛。”席然想開門看看,被姜晏抱着腰拖了回來。

姜晏蹭了蹭他的肩膀,道:“不要理他,只會搗亂。”

席然滿頭黑線,想了想卻說:“要不然留他吃個晚飯再走吧。”

姜殊兔生無望的時候又得到了登堂入室的機會,他在姜晏的冷眼中被席然抱進了廚房,席然拿着一根胡蘿蔔一根白蘿蔔問他:“你吃哪一個?”

姜晏插嘴道:“給他吃點草就行了。”

“我不吃胡蘿蔔!我也不吃草!我要吃肉!”姜殊變回原形,眼眶裏挂滿了淚珠子,期期艾艾地看着席然。

席然用力的揉他的臉,笑眯眯道:“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兔子呢。”

姜殊吹胡子上臉道:“我這麽可愛那就讓我住下吧。”

“不行。”席然立刻松開他,認真地說:“你不能住在這裏。”

“為什麽?”

“因為我跟你師兄有一腿,我們有可能會在廚房裏親熱,客廳裏親熱,衛生間裏親熱,家裏任何一個角落親熱,所以你不能留下。”席然表情認真地逗他,真把傻兔子給唬住了。

他扭頭想和姜晏說話,一轉頭卻見姜晏眸色漸深,眼中波光湧動。

席然臉紅的發燙,連忙去捂姜晏的眼睛:“我開玩笑的,你別這樣看着我。”

“就是啊,然然你絕對不能單獨和他住在一起,他就是個臭流氓!”姜殊趁機嚷嚷。

席然問:“你怎麽知道?”

姜殊:“……”

“不知道不可以胡說哦。”席然摸摸小兔子的腦袋,“去客廳看電視吧,我要做飯了。”

姜殊铩羽而歸,吃完晚飯後就被姜晏踢出了家門,他在小區門口蹲着,一邊憂傷一邊回味着剛才紅燒排骨的味道。

一雙黑色的尖頭皮鞋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姜殊揚起臉,見到站在他面前一臉壞笑的男人。

古堯向他伸出手:“寶貝兒,走吧,今天我準備拐賣兔子。”

*****

姜晏不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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