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4)
一次和席然住在一起,但這一次莫名覺得有些緊張,房子的風格也和以往大相徑庭,有許多高科技的東西他都不擅長使用。
姜晏的行李不多,他把所有東西一一擺在餐桌上,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它們。
席然洗完碗從廚房出來,解開圍裙挂在牆上,笑着問他:“你發什麽呆?”
“我不知道東西該放哪裏。”
“我來收拾。”席然将他的衣服放進衣櫃,回頭想問他要不要吃水果的時候,視線裏卻不見了姜晏的身影。
席然站在房間裏,看客廳的餐桌視線不太明朗,他把衣櫃門關上,走進客廳和姜晏說話。
他起先被吓了一跳,随即又笑的前俯後仰。
姜晏黑着臉不說話。
椅子上沒有了姜晏的身影,只有一個兩三歲的小娃娃,微微鼓着腮幫子,有些氣呼呼地看着席然,從他的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姜晏的影子,眉毛濃密,眼神銳利,瞳孔黑白分明清澈通透,緊緊抿着的嘴唇也和姜晏惱羞成怒時別無二致。
席然走上前抱起他,樂不可支道:“幹嘛突然變成這樣,你小時候就是長這樣嗎?你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姜晏被他抱在懷裏,悶悶地說:“你上次不是說想看嗎?”
席然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說道:“是想看,不過你還是變回來吧,不然我晚上會有負罪感的。”
席然話還沒說完整,姜晏已經在一眨眼的時間裏變回了原來的模樣,席然只覺得手裏一重,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天旋地轉,兩人調轉了姿勢,姜晏将他橫抱在懷裏,瞳孔驀然收縮,聲音喑啞低沉,緩緩道:“你這幾天休假……我不會讓你疼的……”
席然欲哭無淚的被他抱進了房間:“你說這種話一點沒有可信度。”
月老潭(十)
姜晏躺在床上,看着床幔出神,老人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個東西,輕輕一搖就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青跪坐在床上,好奇地看着老人。
“這是撥浪鼓,你看,是這樣玩的。”老人握着手柄示範了一回。
青跪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朝他伸手:“小石頭,給我看看。”
老人将撥浪鼓遞給他。
姜晏微微蹙眉:“撥浪鼓?是什麽東西?”
“這是人間的孩子小時候都會玩兒的小玩意兒。”老人含笑解釋道。
姜晏又問:“那到底有什麽用?”
“這……”老人語塞。
青搖着撥浪鼓爬到姜晏身邊,抱着他的脖子,湊近了他的臉問:“晏兒,你不喜歡嗎?”
姜晏沉默半晌,點頭道:“喜歡。”
“小石頭,晏兒說喜歡!”
老人笑而不語。
小二送來飯菜,姜晏又問道:“為什麽要吃東西?”
“小主人,我們此番來到人間就是為了體會凡人的生活。”老人将筷子遞給他道,“他們生活清苦,五湖四海要靠雙腳徒步而直,耕種織布要靠雙手進行,吃了米面糧食雙手雙腳才有力氣,而米面糧食又要經歷播種、生長、收獲、烹煮方能進入口中,這一切來之不易,您也嘗嘗吧。”
姜晏若有所思的接過筷子,放在口中咬斷,咀嚼片刻皺眉道:“這味道着實有些古怪。”
老人怔愣片刻,爆發出一聲大笑。
*****
席然在阮老頭家門口站了一會兒,沒立刻摸鑰匙開門,他不知道進去之後該說些什麽,跟自己家人說謝謝顯得太生疏,說些別的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姜晏沒有出聲催促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旁邊陪着他。
沒等到席然做好決定,劉春花恰好從電梯裏出來了。
她手裏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見了兩人親熱的笑了起來,“然然,你咋不開門呢?沒帶鑰匙?哎喲,小姜也來了。”
“啊……啊沒帶,媽,我幫你拿東西。”席然見她滿臉是笑容,忽然覺得現在這樣也好,他們當他是親人這就夠了,說穿之後興許會變得疏離。
姜晏朝劉春花點了點頭:“阿姨,你好。”
“正好我買了不少菜,時間還早,阿姨給你做點好吃的哈。”劉春花把手裏的袋子給席然拎着,自己拿出鑰匙開門。
她扭動鑰匙的時候突然動作一滞,回頭看着姜晏道:“我上回就覺得你面熟,突然有點印象了。”
姜晏看着她沒接話。
劉春花感嘆道:“以前有個小娃娃在我們家住過一陣,和你長得有幾分像,他要是會長大,應該……說起來你好像跟我在休息站……”
姜晏脫口而出道:“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做你兒子。”
劉春花怔住不動。
姜晏笑了笑:“我冒昧了,您不用介意。”
“不不不,阿姨開心還來不及,快進來。”劉春花似乎真的很高興,頓時忘記了休息站的事情,打開門拉着姜晏就往裏走,把名義上的正牌兒子扔到了腦後。
劉春花話多了許多,她做飯的時候,姜晏就在一旁替他洗菜。
劉春花問什麽,姜晏就答什麽,他話不多,也不擅長奉承人,但他面相正氣,更不油嘴滑舌,說出來的話便十分可信,誇人的時候簡簡單單說一句便像是肺腑之言。
劉春花在廚房裏就認了親,姜晏憋了半天跟着席然喊了句媽。
這句“媽”遲到了整整十八年。
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就和上次一樣熱熱鬧鬧,沒有半點生分。
聽說劉春花和姜晏要認親,阮思明第一個就同意了,他腦子簡單,但凡能想到的就是得有個人照顧他以前的弟弟,現在的兒子。
飯桌上也沒人理會席然,他一個人坐在一旁啃了一晚上雞爪,看着姜晏喝了一杯又一杯。
幾人邊喝邊聊也不知窗外下起了大雨,姜晏喝了點酒,阮老頭便勸他留宿。
姜晏二話不說的答應了。
倒是席然問了句:“我們兩個人怎麽睡?”
劉春花道:“就讓他跟你擠擠呗。”
“媽,我那是一米二的小床,擠不下。”
劉春花也喝了不少酒,暈暈乎乎地說:“你也沒有六十厘米寬呀。”
席然:“……媽,您這算法很別致啊。”
*****
席然的床貼着牆角放,所以顯得格外窄小,姜晏洗完澡出來,席然将一整條被子卷在身上,閉着眼裝睡,又長又翹的眼睫毛跟着眼皮微微發顫。
“分我半條被子。”
席然閉着眼說:“你還怕冷?”
姜晏略施小計,席然身上的被子突然消失不見,只見他穿着淺藍色的格子睡衣,環着手臂依舊裝睡。
姜晏在他睜眼之前躺到了床上,裹着被子抱住他。
席然睜開眼,兩人面對面地側躺着,他仔細地觀察着姜晏的長相,從額頭到眉眼再到鼻梁、嘴唇、下巴,每一部分的五官都仿佛精心計算過一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連說話時低沉渾厚的音色也動聽的難以言述。
兩人對視得久了,姜晏的眼神開始起了變化,他動了動身體往席然那頭靠近了一點。
“你幹嘛啊。”席然一直往後讓,直至後背貼住了牆壁才停下來。
姜晏怕他後背冷,攬着他的腰将他拉過來一些。
席然笑得眯起了眼,伸手捂住他的嘴,打趣道:“床太小了,你不要這樣。”
姜晏也聽的笑了,一雙眼睛充斥着笑意,他幹脆捉住席然捂住他嘴唇的手,十指緊扣,笑吟吟道:“我只想抱抱你。”
“不是一直抱着麽。”
姜晏輕輕摩挲他的臉頰,眼神中充斥着叫人難以忽視的□□,他喉頭幹澀,沙啞道:“可不可以……”
席然連忙打斷他道:“當然不行,說了床太小了,我不喜歡這樣,明天再說。”
姜晏好笑地看着他說:“我是問,現在可不可以吻你了。”
“這有什麽好問的,你神經病啊!什麽都要問!”席然的臉漲的通紅,他倏地轉過身背對着姜晏,把臉幾乎都埋進了被子裏。
姜晏從背後抱住他,淡淡的嗯了一聲,道:“那睡吧,睡醒再親。”
待他熄了燈,席然卻又在被子裏開始折騰,翻了個身鑽進姜晏懷裏,摸着黑去咬他的嘴唇,含含糊糊道:“親完再睡。”
第二天席然還要上班,鬧鐘響的時候身旁已經沒有了姜晏的影子,他踩着拖鞋頂着亂糟糟的雞窩頭進了客廳。
姜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吃早飯,他老媽笑的一臉燦爛,一個勁兒地勸姜晏留下來吃午飯。
見席然起床,劉春花笑嘻嘻地朝他走去,給他看脖子裏的玉,“你瞧這個,小姜送我的,是不是特別好看?”
席然表情愣了愣,這可不是一般的玉墜,色澤通透,入手溫潤,絕對不是一般品質的玉。
劉春花見他神色有變,連忙壓低聲音道:“這東西是不是太貴重了?小姜說不貴我就收了,要不我還給他。”說着就要伸手去解紅繩。
“小玩意兒,你留着吧,不用跟他客氣。”席然揉了揉鼻子,朝姜晏走去。
劉春花又立馬高興了起來,“今天吃面條,我去給你下。”她進廚房,客廳裏就只剩姜晏和席然兩人。
席然走到他身旁,姜晏吃面的動作頓了頓,席然側着身體坐到他腿上,摟着他的脖子去親他,一邊親還一邊笑着說:“我沒刷牙。”
姜晏順勢抱住他,迫切地回吻他。
廚房裏突然傳來劉春花的腳步聲,她的大嗓門随之響起:“然然,你吃不吃荷包蛋?”
劉春花怕他聽不清,特地從廚房跑出來,走進客廳的一瞬間,只見席然坐姿端正地坐在姜晏旁邊,托着腮一本正經地點頭:“好啊,荷包蛋。”
劉春花覺得他今天怪怪的,納悶地問:“你還不去刷牙。”
席然依舊托着腮:“就去了。”
劉春花一步三回頭的進了廚房。
席然憋不住笑,在姜晏臉上親了一口,跑進了洗手間。
姜晏摸了摸臉,淡定的低頭吃面。
席然洗漱完出來,劉春花正好煮好了面,他端着碗吃了兩口,對劉春花說:“媽,你今年回娘家探親的時候,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爸陪我去就行了,你工作忙,不用你陪。”劉春花這套說辭順口的很,“你忘了那次出了車禍,還撞了腦袋,那條路修得不好,老是出事,你別跟着去了。”
席然不點破她,順口答應了,只說回去前告訴他一聲,他買點東西讓他們帶回去。
玉兔精(一)
出租屋裏的燈閃爍不停,滋啦滋啦的閃着火花,只聽見吧嗒一聲,燈全部滅了。
男孩點亮了蠟燭,把手伸入充滿污泥和綠藻的浴缸裏,用力一把将塞子拉了出來。
“主人,別怕,只是停電了,我給你換水。”
女子只睜着一只眼看着他,臃腫的身體幾乎堵滿了整個浴缸,幹淨的水流從水龍頭裏傾瀉而下,将黏膩在肌膚上的水藍色紗裙浮起,黑色的髒東西又一次污染了清澈的水流。
男孩趴在浴缸上,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舉到女子的面前,“主人你看,他叫席然,是不是很漂亮,他雖然是個男人,不過這是最适合你的肉身了。”
天塊亮了,光陰一寸寸挪動着腳步,微風吹動起窗簾,蠟燭的燈芯搖搖欲滅。
男孩變回雪白的兔子,親昵的蹭了蹭女子的臉頰,“主人,我走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女子艱難地擡起手,按住他的身體,眼神痛苦地看着他,聲音沙啞道:“玉兔,別去。”
“主人你放心,我很快回來。”玉兔精飛身離去,“一定很快!你等我!”
*****
席然手裏拿着一盒肋排一盒豬蹄,猶豫該買哪一個。
“買豬蹄啊,紅燒豬蹄好吃!”一旁的實習生笑眯眯地提議。
“要你多嘴!我兩個都買。”席然把兩盒肉都放進推車裏,又陸陸續續地往裏放了牛排和雞胸肉,還考慮是不是再買一點雞翅膀。
“總監,你買這麽多啊,吃不完不新鮮。”
席然上下打量他一番,說:“怎麽吃不完?我看你應該多吃點兒了,你怎麽這麽瘦?”
實習生摸摸鼻子:“我不愛吃肉。”
“葷素搭配嘛,多吃點兒。”席然推着小推車去了蔬菜區,轉頭看實習生還跟着他,不禁問,“不是說也要買東西嗎,你跟着我幹什麽?去買啊,你不是想我等會兒順路送你吧?先跟你說我沒空,我趕着回家做飯。”
實習生裝模作樣地抓了一袋子大蒜頭,然後又一路跟着席然,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總監,其實我想問問,我的轉正申請能批下來嗎?”
席然笑着沒說話,這個實習生叫黃小柏,今年剛研究生畢業,七月底就在公司實習,到現在算起來有四五個月了。
黃小柏學歷不低,但做他們這一行學歷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人脈和經驗,再不濟也要有随機應變的能力,黃小柏性格太軟,也不太自信,他們公司不缺高學歷的打雜。
席然聽人事提起過幾次,黃小柏的學歷配得上高薪,但能力卻不匹配,很難安排他的職位和薪資。
不過席然休假的這半個月裏,黃小柏進步了不少,也沒有了最開始的慌張感。
他覺得黃小柏不是沒有能力,只是慢熱,進入狀态需要很長的過渡期。另外黃小柏身上有一種韌勁,也許還有許多特點需要慢慢開發。
席然走到牛奶區,往推車裏放了幾盒小房子鮮奶,又放了兩盒酸奶,一邊問黃小柏:“一直轉不了正的話,你打算做點什麽?”
黃小柏撓撓頭:“繼續做實習生。”
“為什麽?”
黃小柏盯着他的側臉發呆,好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說:“我喜歡我現在的工作。”
席然噗的笑了:“這麽忙你也喜歡?行了,我跟人事說要多請個助理,你現在沒轉正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我挑一天去跟人事談談。”
“真的!總監,你真的肯推薦我!”黃小柏興奮地臉部神經不協調,像個傻子一樣發樂。
席然推着車往後退一點:“你看上去像個神經病,不要跟我說話,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認識。”
黃小柏撓撓頭,嘿嘿笑:“那總監我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席然推着車又到了飲料區,往推車裏放了一打啤酒,走到旁邊想拿雪碧的時候,他感覺有東西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猛的縮回了手,又聽見飲料架後面有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席然小心地拿開貨架上的雪碧,看見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
那東西似乎在動,慢吞吞地挪動着身體,先是一團白,然後露出了一點點粉色,一只又長又軟的耳朵從裏面鑽了出來。
席然把雪碧往旁邊放,竟然發現是一只小兔子。
“怎麽會有兔子在這裏?來偷吃嗎?”席然數了數推車裏的雪碧,他一共拿了四罐,想了想又往裏放了兩罐可樂。
小兔子可憐兮兮地看着他,發出嗚嗚的聲音,兩只耳朵不安地動來動去。
席然看了他一眼,想起姜殊來,對比了一下,感嘆道:“你長得真醜。”
‘該死的人類!竟然敢說我醜!’玉兔剛在心裏嘀咕完,就發現這個家夥壓根沒打算理他,推着推車去了旁邊,找到工作人員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席然又去了零食區,看見什麽拿什麽,牛肉幹薯片話梅一樣沒拉下。
該買的都買了,席然推着推車去結賬,付完錢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剛出電梯,他又看見了剛才那只小兔子,可憐巴巴地蹲在地上,看上去毫無生氣。
席然蹲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們怎麽把你丢這兒了。”
‘蠢貨!快帶我回家!’
“來,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席然把買的東西放進後備箱,找了個紙袋把兔子放了進去,他把紙袋放在副駕駛座上,對兔子說道:“乖一點,別亂動。”
玉兔憋屈地瞪了他一眼,‘好歹我是個老神仙,你竟然敢把我放在袋子裏!’
席然開車回家,他記得在小區附近有個寵物店,打算先把兔子放在那。
但玉兔顯然沒想到席然的打算,他疲倦的合上眼,等着席然帶他回家。
席然把車停在路邊,拎着袋子進了寵物店。
寵物店老板哭笑不得:“我這不是收容所,是寵物店。”
“這兔子是我撿的,不是棄養,這樣吧,就當寄養在你這兒,我付錢給你,如果有人喜歡這兔子,你就給他們,期間的費用都由我出,你看可以嗎?”
“既然這樣你還不如自己養了,花這個冤枉錢幹什麽?這年頭掙錢也不容易。”老板不贊同地搖頭,“養兔子很容易,比養小貓小狗容易多了,這樣我教你怎麽養,你帶回去吧。”
“養兔子可一點不容易。”席然嘀咕了聲,他在寵物店逛了一圈,籠子裏面關了各種品種的貓貓狗狗,每一只都看上去很精神,籠子也都很大,裏面還擺了玩具。
席然很喜歡寵物,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看見這只兔子就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有一點暴躁又有一點嫌棄。
“不帶回去了,我養不了,老板,就按寄養寵物的價格收。”席然着急回家,留了個電話,付了錢之後就走了。
老板笑眯眯地蹲在籠子前,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兔子的耳朵:“你這麽乖,怎麽不肯養你呢?”
他揉的正開心,那兔子突然朝他張開了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老板手縮得快,還是被咬傷,他捂着流血的手指,自言自語道:“這兔子怎麽這麽兇。”
他站起身的瞬間,仿佛看見那只兔子露出了陰森的笑容。
*****
九點剛到,門鈴就響了。
席然一開門就看見姜殊笑眯眯地站在門口,手裏還拎着一袋芒果。
“不是讓你來吃晚飯嗎?你這麽早來幹什麽?”
“不早了呢,我八點鐘就到了,我擔心你還在睡覺,在門口玩了一個小時手機了。”
席然拿拖鞋給他換,他覺得比起姜晏,顯然姜殊更像個普通人,他無比的适應人類的生活,用鑰匙開門,也習慣于按門鈴,不打擾別人休息,吃遍大街小巷,甚至還知道去別人家吃飯要買點水果上門。
席然剛在心裏誇完他,姜殊就抱怨了起來:“然然,我不會切芒果,我把家裏的芒果帶來了,你給我切呗。”
席然:“……”
姜殊坐在沙發上用席然的電腦打游戲。
席然進廚房切芒果,他不僅切了芒果,還煮了一點西米,幹脆做了一個芒果西米露。
姜殊打完一局游戲,一擡頭就看見姜晏正坐在一旁吃芒果西米露。
姜殊驀地眼睛就紅了:“不是給我切的芒果嘛?”
“給你切了,你沒說還要給你吃啊。”席然一本正經的說完,看姜殊快要哭了,連忙把剩下的一碗端出來給他,又說:“我給你買了零食,在櫃子裏,想吃自己拿。”
“嗯嗯嗯!”姜殊立馬就高興了,一邊吃還一邊瞪姜晏。
姜晏莫名其妙:“關我什麽事?”
姜殊吃完西米露搶着去洗碗,姜晏拿起外套準備出門,臨走吩咐姜殊:“我出去有點事,下午就回來,不要給席然添麻煩。”
“我可不是這種兔子,我還能給他煮咖啡呢!”姜殊巴不得姜晏趕快走,最好不要回來吃晚飯了,他吃不完還能打包帶回家。
姜晏瞪了他一眼準備出門,席然送他到門口,兩人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幹什麽,姜殊豎着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關門聲。
送走姜晏後,姜殊碗也洗好了,剛要解下圍裙,席然就說:“小兔子,你幫我拖個地。”
“什麽啊,我是來蹭飯吃的,怎麽還叫我拖地呢?”姜殊抓着圍裙,猶猶豫豫地看着席然。
席然眨了眨眼,認真道:“我不是還要做飯嗎?”
“這樣啊,那好吧。”姜殊又把圍裙系上,去陽臺上把拖把拿出來。
席然樂的不行,只要喂飽他,他能白天當保姆,晚上當寵物,簡直是不能再好了。
姜殊拖完地開了一罐雪碧,就地坐下抱着電腦準備登游戲。
席然坐在沙發上看着他的後腦勺,不禁問:“你天天吃喝玩樂,怎麽總也不見你修煉?”
“我睡覺的時候修煉,只是這幾十年一直沒有突破,不過師兄說人生本就是一場修行,不用執着于結果。”席然喝了口雪碧,“而且我覺得現在也很好嘛,如今已經不是萬萬年之前的環境,一切都要看機遇,真的遇到事情師兄會保護我噠!”
“怎麽從來也沒聽見你提起你師父?”
姜殊緩緩把電腦從腿上拿下來,轉過頭一臉迷茫地看着席然,眉毛擰成了一團。
“怎麽了?”
姜殊撓撓脖子:“我也不知道,我覺得師父好像不喜歡我,我從來也沒見過他老人家。”
席然一頭霧水:“什麽亂七八糟的,又說不喜歡,又說沒見過。”
“我和師兄都沒見過師父本人,師父只出現在我夢裏,有事情師父都是找師兄談,我初時拜師的時候,師父給了我一本煉藥的秘籍,以後我就很少再見到他了,我那時候不會法術也不認識字,都是師兄一個字一個字的念給我聽,他還教我辨別草藥,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師父很陌生,師父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覺得他很嫌棄我……我說不清……”姜殊的表情似乎真的很害怕,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席然坐到地板上,抱着他的肩膀揉了揉他的腦袋,“別難過了,來,變兔子,我給你捋捋毛。”
席然只是開開玩笑,沒想到姜殊真的變回了兔子,慢吞吞地爬到他腿上趴好,一邊享受着席然的服務,一邊還叮囑他:“你不要跟師兄說這些話哦,他不喜歡我這麽說師父的。”
“知道了,我不會跟他講,冰箱裏有一盒哈根達斯,你要吃嗎?”
“吃的吃的!”姜殊倏地變回人形,毛毛躁躁地跑去冰箱旁,飛快地把心事抛到了腦後。
席然真是哭笑不得,他拿起手機想拍一張姜殊流口水的樣子,剛把手機拿起來就有電話進來了。
“寵物店老板怎麽來電話了。”席然摁下接聽鍵,“你好。”
老板的聲音很低沉,沙啞的就像剛哭過一般,“你好,席先生,可以麻煩你現在過來一趟嗎?來把你的兔子接回去吧,我這裏沒辦法繼續幫你養兔子了。”
玉兔精(二)
席然不是喜歡給自己添麻煩的人,同時他也并不喜歡昨天那只兔子,可從他把兔子撿回車裏的那一刻起,那只兔子就和他産生了聯系,似乎變成了他的責任。
姜殊坐在副駕駛座上,埋頭戳冰激淩吃,“然然,你還有兔子在寵物店啊?”
“路上撿的,不想養就放在寵物店了。”
“幹嘛放寵物店啊,小兔子多可愛啊,你給我吧,我來養。”
席然撇頭看了他一眼,“你說真的?”
“真的啊,我不是一個人住麽,還能有個伴。”
席然剛才還在心煩,頓時就舒坦了,“說的也是,你們沒準還能聊聊天。”
他把車開到寵物店附近,原本想停在路邊拿了兔子就走,沒想到今天寵物店人滿為患,一大群人直接把門給堵住了,他開着車繞了一大圈找到了車位,往回走了十分鐘才到寵物店門口。
姜殊把吃完的空盒子扔進垃圾桶,提了提褲子準備去會見新朋友,結果剛走近一點,他就剎住了腳,拉着席然說:“你聞到了嗎?好濃的血腥味。”
席然仔細聞了聞,隔着很遠就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腥味,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叫罵,聽上去鬧哄哄的。
他走到人群外往裏看了一眼,只見滿地都是幹涸的血跡,不光是店鋪裏面,甚至延伸到了門口的空地上。
一個老大爺背着手站在人群外看熱鬧,看得直搖頭:“作孽啊,真是作孽。”
席然問:“大爺,發生什麽事情了?怎麽那麽多血?”
老大爺痛心疾首道:“昨天半夜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闖空門,可能是沒偷着值錢的東西,拿着刀子把店裏的寵物給捅死了大半,一刀一個,那血啊你是沒看着,我早晨經過這裏的時候血還沒幹,流得到處都是,都從門縫裏滲出來了。”
席然聽得心驚膽戰,那大爺又說:“後來報警了,不過也沒查出什麽線索來,這裏面有的寵物是老板自個兒養的,有的是別人寄放在這裏的,你說這叫什麽事兒?我看不是偷東西,估計就是尋仇來了,太喪心病狂了。”
席然撥開人群往裏走,老板估計也是哭過了,一個大男人哭得怪可憐的,臉上又是血又是淚的,衣服領子也被撕爛了,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姑娘手裏抱着一只小狗,哭得喘不過氣,一個勁兒的叫老板賠命。
老板見席然來了,把兔籠從後面拿出來,哽咽着說:“你的兔子傷了腳,我給包紮了,這是你昨天放在這裏的三百塊錢,我再給你兩百,實在不好意思。”
席然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鋪,籠子的貓貓狗狗都沒了氣,還能救回來的都放到裏面去了,那姑娘手裏抱着一只大金毛,眼睛還睜着,席然看着它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不知怎麽就濕了。
籠子裏的兔子也沒什麽生氣,蔫了吧唧的躺着,兩只耳朵垂頭喪氣的耷拉着。
“錢你留着吧,兔子我帶走了。”席然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他,最終只能拎起籠子離開寵物店。
席然和姜殊一路無言的上了車,席然系上安全帶卻沒有立刻發動汽車,他看着姜殊懷裏的籠子,問:“你跟它說話,它能聽懂嗎?”
姜殊搖搖頭:“我能聽懂它說話,但它聽不懂我說什麽,這麽說吧,沒有開靈智的動物沒有邏輯性,也沒什麽記性。”
姜殊停頓了一會兒,又說:“不過我們可以找師兄幫忙,有問題找師兄嘛,他一定能找出那個變态的,我們親自把他送去警察局!”
席然不禁笑了笑:“你還真是姜晏的拖油瓶,先回家吧。”
*****
玉兔沉沉的睡了一覺,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因禍得福到了席然家,廚房裏傳來一陣陣香味,一個傻不溜秋的兔子精正拿着一個果凍在自己鼻子前晃來晃去。
玉兔一爪子撓走了果凍,惡狠狠地朝姜殊龇了龇牙。
姜殊不高興地把果凍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指着玉兔的鼻子說:“不能這樣!我今天才拖的地板,然然很愛幹淨的,你這樣他該不高興了。”
玉兔不屑的瞪他,這席然家裏怎麽還有妖怪。
他又轉念一想,他家主子等不了太久,不如先收拾了這只小妖怪,然後把席然打暈了帶走。
之前他還瞻前顧後,不想在大街上動手,可如今那家夥已經找上他了,再不過就會順藤摸瓜找到他主子,現在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姜殊有點心疼他的果凍,一邊擦着地板還在咽口水,正想和那蠢兔子講講道理,一回頭竟發現有個白衣服的男人站在他背後。
穿着奇奇怪怪的毛呢長袍,腦門上還有兩個鼓起來的像耳朵一樣的尖尖的東西,長長的頭發挽了個髻,脖子裏還挂着毛茸茸的球球。
“你誰……”姜殊話還沒說完,頭一痛整個身體向後倒了下去。
“小妖怪!給你能耐的!敢對你兔兒爺爺指指點點!”玉兔腦袋裏閃過一個想法,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這個兔子精,正想動手,席然從廚房裏出來了。
玉兔下意識變回原形,等着席然向他一步步靠近。
席然一臉無奈地看着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姜殊,他把小兔子垂在地上的腳擡上沙發,又把放在一旁的小毯子抖開蓋在他身上。
他一向覺得姜殊的性格還像個孩子,可仔細看看,不僅性格軟綿綿的,長得也真真就是個孩子,巴掌大的小臉還沒張開,只有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寫滿了靈動。
席然幫他把毯子蓋上之後,拎起兔籠到了陽臺,蹲下對兔子說:“你乖乖待在這裏,等姜殊睡醒陪你玩,別搗亂知道嗎?”
說完也不管這兔子聽不聽得懂,轉身就把陽臺門關上了。
玉兔元神出竅到了客廳,叉着腰說:“你以為你真能關的住你玉兔爺爺嗎!天真!”
中午去了一趟寵物店,回來也沒什麽胃口,席然和姜殊只簡單吃了一點速凍水餃,現在時間還早,席然把湯煲上之後拿出平板,一邊看電影一邊等姜晏回來。
砂鍋裏的水在沸騰,香氣一波一波地往外竄。
席然坐在高腳椅上,環着手臂看電影。
玉兔緩緩在背後靠近他,默默念了一個定身術。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陰森的音樂聲驀然想起,滋啦滋啦像卡住了一般,席然一動不動,身形顯得無比僵硬。
玉兔拍拍手,冷笑一聲向他走了過去。
就在這時候,席然突然站了起來,他走近竈臺,把火調小了一點,接着又回到料理臺前,繼續看電影。
玉兔驚恐地睜大眼,‘我的定身術怎麽失效了!’
他下意識察覺到不對勁,當下決定先不現出原形,他走到席然背後,變出一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