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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腔,“他不是人類,他是後羿……”

古堯驀然睜大了眼:“糟糕!”

玉兔精哽咽道:“後羿是神的後代,死後輪回成人,他如今依舊是半神之軀,我們快跑啊,不然就都死在這裏了。”

席然一把抓住古堯的胳膊:“有沒有辦法破開這個結界,讓我進去。”

“破開結界不難,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況且即便破開了結界我也不能讓你進去,太危險了。”古堯皺着眉道,“神祗一般不來人間走動,人間靈氣稀薄,長時間停留會令他們覺得無比痛苦,後羿是半神半人之軀,反而令他适應了人間,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進去,我和姜晏合力興許可以與後羿相抗衡。”

古堯拿出羅盤,正準備施法,包廂內靈氣劇烈的波動,姜晏與後羿憑空而現。

玉兔精(六)

後羿痛苦的嘶吼,衣服破破爛爛地搭在身上,嘴裏留着血,滿身青紫,他咬牙切齒地看着姜晏:“我乃上古神祗的後代,你膽敢如此對我!”

姜晏衣冠整齊地站在他身後,用一根麻繩反綁住他,将他扔在椅子上,扭頭對其餘三人道:“怎麽都站着?坐下吃飯,不要浪費。”

古堯遲疑道:“你打贏他了?”

“顯而易見。”姜晏拉着滿臉憂慮的席然坐下,“再給我剝只蝦吧。”

席然把一盆蝦都端到了自己面前,準備一只一只全部剝給姜晏。

姜晏笑:“一只就好。”

姜殊頓時氣焰高漲道:“這個姓黃的只是嘴皮子溜!還不是被我師兄打趴下了!”

玉兔精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挑釁地看了後羿一眼,可随後他又憂心起來,這個姜晏着實不好對付啊。

古堯沉默半晌,突然問道:“姜晏,一百年前,你我在華山那一戰,你是不是沒有盡全力?”

“既是,也不是。”姜晏緩緩道,“這二十年裏你進步太慢了。”

古堯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他惡狠狠地瞪了姜晏一眼,洩氣地低頭吃菜。

姜晏委實不太明白,自從他和席然相遇之後,他體內的力量就成倍增長,短短二十年修煉所得已能與過往九百年所比。

古堯琢磨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對勁,“不對,姜晏,好端端的你怎麽跟他打起來了?”

姜晏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站起來,說:“你問玉兔精。”

玉兔精死死的閉着嘴,半點不吭氣。

席然忽然想起寵物店的事情,恍然大悟道:“後羿就是在寵物店殺害貓狗的男人?”

姜晏颔首稱是。

後羿皺眉:“我要殺的是玉兔精,那些小動物不過是做了替死鬼,你們都非凡人,應該深知天道早有注定,這些動物們只是壽命盡了。”

姜晏斜眼看着他道:“自然如此,因而也早已注定你會落在我手裏,因果循環自在天道之內。”

後羿勾唇笑道:“你是殺不死我的,待我投胎轉世,今日被你封印的法力自會解封,屆時就是你的死期,你休要怪我今日沒有提醒你。”

姜晏不耐煩的抓起一條濕毛巾塞進他嘴裏。

席然咬着筷子,呆愣愣地看着姜晏:“他說的話……是真的嗎?”

姜晏道:“上古之初,盤古開辟天地,化身為山川河流,以雙目為日月,懸于天際遙望大地,天地之初,萬物籠罩在充盈的靈力之內,那時候出現了三界九天之內第一批神,以燭陰為首,燭陰之後又陸續出現了一些神祗,神力天賜永世不滅,來源于天地萬物日月精華,神和仙魔妖怪都不相同,他們無需修煉便擁有至高無上的神力,後羿是神的後代,也繼承了一部分神力,在他死後神力跟着他輪回轉世,數億年過去了,天地間的格局發生了變化,很多老神都陷入了沉睡,亦或是躲在三界的夾縫中休養生息,後羿算是特例,他擁有人類的身體,适應人類的環境,也從來不修煉,等他投胎轉世之後神力亦不過如此,今日他打不過我,往後更是癡人說夢!”

古堯定定地看着姜晏的側臉,他意識到今晚的姜晏很不對勁,尤其易怒。

後羿不知何時吐出了嘴裏的毛巾,陰翳道:“四千年前,我後羿射日,一箭九發,箭無虛發,一連射下九個太陽,還天下太平盛世,乃是當世大英雄,你因為幾只貓貓狗狗就與我為敵?”

姜晏垂首道:“天地之初,給了衆神太多的力量,他們随意踐踏萬物衆生,肆無忌憚的游走于世間,人類如同蝼蟻,倉皇不可終日,日月動蕩恰恰是還三界衆生平等。你可知你當日射下的并非九日,乃是九嬰,傳說中能噴水吐火,變幻日月的怪物。大動蕩之後的六千年,有人暗中放出九嬰,想以太陽之名曬死百姓,震懾三界九天,企圖回到神領三界的往日光景。”

“我射死的即便不是太陽,那也是造福百姓之事。”後羿色厲內荏道。

姜晏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憶當日之事,他緩緩道:“天上少了九個太陽,人間卻多了一個後羿,你想成為人間的王,讓天下人對你俯首稱臣,最終你将弓箭指向日月,讓日月以你為首,聽你號令,你可還記得你曾在祭壇上昂首對天、辱罵日月之事?”

後羿臉色變得蒼白,他自嘲般的笑了一聲:“四千年了,我已經全都忘了,但我還記得,就是那一天,我深愛的妻子嫦娥偷偷服下仙丹,飛升成仙了。”

玉兔精耳朵動了,他慢慢張開眼,嗤笑道:“不要裝得深情意重,你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若非你娶宓妃為妻,主人豈會奔月……主人日夜思念的不是你,而是曾經上山打獵下田耕種,和百姓一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後羿。”

後羿的胸膛劇烈的起伏:“從古至今皆是女子以夫為天,我何錯之有?”

“我覺得你們還是以後再争論吧。”席然看時間差不多了,讓姜晏和古堯帶着後羿和玉兔離開,他和姜殊把睡得昏天暗地的黃小柏送回去。

古堯和姜晏把後羿送去了警察局,後羿自始至終不認為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警察一問他就梗着脖子承認了。

後羿進去之前,喊住了姜晏問:“你什麽時候解開我的封印?你不會真的因為幾只貓貓狗狗就要我的命吧?你也清楚,殺了我也無濟于事,我的神力永世不滅。”

姜晏道:“等你出來之後,我就幫你解開。”

後羿悶聲嘆氣:“浪費時間,這種事情最多罰款,拘不了我幾天。”

警察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好笑道:“你們是不是打游戲打壞腦子了?什麽封印什麽神力的,寵物店的事情真是你幹的?你冒認事小,讓真的壞人跑了才麻煩。”

姜晏走到警察面前,認真道:“是他幹的,關他一年。”

“這事不是你和我說了能算的。”警察笑着搖頭。

姜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警察突然臉色變了變,他揉了揉眼睛,一字一句道:“好啊,一年。”

古堯無奈道:“我給他們領導打電話,走吧,先去處理這只玉兔精。”

姜晏看了看天,已經快子時了。

古堯像是無意一般地問道:“後羿的事情你怎麽這麽清楚?”

姜晏搖頭,他自己也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從那次夢到小石頭開始,他就時常做夢,夢裏都是一些年代很久遠的事情,有些事情他即便沒有夢到,也像是自己鑽進了他的腦海裏,偶然想起便一清二楚。

“你好像很讨厭他?”

“算不上讨厭,也稱不上喜歡。”姜晏把兩只手□□褲兜裏,踩着地上的石子兒,低着頭說,“只是覺得後羿如今太猖狂了,該得到一些教訓。”

籠子裏的玉兔突然睜開了眼,怯怯道:“現在能把我放了嗎?”

“放了你?寵物店那件事你也有份。”古堯提起籠子,隔着欄杆敲了敲,“該怎麽懲治你呢。”

玉兔精眨着眼道:“我給你做飯洗衣服,你饒了我吧,我不是刻意要害那些小動物的,我當時也是無計可施。”

“那山精那些事情怎麽算?這一百年裏你總不會一件壞事也沒幹吧?”古堯道,“你的罪可比後羿來的重!”

*****

黃小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在汽車後座上,他揉了揉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姜殊從副駕駛座上背過身,笑眯眯道:“你醒啦,你堂哥先回去了,我和然然送你回家。”

“堂哥?”黃小柏撓撓頭,“我沒有堂哥啊,我怎麽和你們在一起?”

姜殊哈哈笑了笑,“沒事兒,你做夢了,我跟你開玩笑呢,你沒堂哥。”

席然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沒事,睡吧,到家了喊你。”

黃小柏困倦地又睡了過去。

姜殊道:“肯定是後羿給他施了法,現在法術失效了。”

“糟了。”席然皺起了眉,“忘記問後羿為什麽要殺玉兔了,後羿性格自大張狂,卻很耿直,玉兔是嫦娥的寵物,他追着他不放,千方百計要殺他一定有原因,玉兔太狡猾了,你幫我打給姜晏,讓他小心那只兔子。”

姜殊連忙拿出手機打給姜晏,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聽。

“壞了,電話通了,但是一直沒人接。”

席然猛的剎車,調轉車頭往警察局開去。

玉兔精(七)

滿地都是火,如同古時厮殺後的戰場,硝煙狼藉,火光肆意地燃燒整片大地。

姜晏單膝跪在地上,左腳被地底下竄出來的東西抓了個正着,膝蓋以下全部沒入水泥之下。

他突然想起那日在茉莉公館,也是從地底下竄出了東西來,姜晏晃了晃神,一邊掙紮一邊望向警察局門口的空地。

四面八方竄出來許多小蜘蛛,指節大小,渾身漆黑,他們集群而來,一出現就是上千只。

姜晏腳被拉入地下的同時,幾十只蜘蛛朝他圍了過來,并不直接攻擊他,而是集體向着他的左腳吐絲,黏膩且堅韌的蛛絲将他的腳固定在了水泥地上。

古堯分身乏術,無數只蜘蛛将他團團圍住,在他頭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蜘蛛網。

他合攏雙眼默念法術,掌心倏然起了火焰,火焰所到之處将蛛絲燃燒殆盡,但同時也牽動了火勢。

那些蜘蛛遇火即焚,像一顆顆黑色的石頭簌簌地落在地上。

古堯撣了撣肩頭的蜘蛛屍體,緩緩向姜晏走去,掌心燃起火焰,“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還想留着這條腿。”姜晏變出一把匕首,一點點的将蛛絲割斷。

“用我這把。”古堯收回火焰,祭出斬魂刀,雙手遞給他。

“多謝。”姜晏接過大刀,輕輕一劃割斷了他纏着他膝蓋的蛛絲。

玉兔精在籠子裏不斷掙紮,姜晏拎着籠子往地上磕了兩下,“給我安分一點。”

“你休要嚣張!我主人來救我了!”玉兔精龇着牙,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

“嫦娥不是死了……你這兔子,滿嘴跑火車。”古堯氣極反笑,提着籠子與他對視,“看我怎麽扒了你的皮!”

古堯還沒來得及收拾他,牆角裏突然又竄出了數以千計的小蜘蛛,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占領了整片空地。

漆黑的夜裏沒有風,卻有一輪滿月照耀在天邊,迎着月光一個穿着水藍色羅裙的女子一瘸一拐地向着他們走來。

她走的很慢,腦袋垂在一邊,身體鼓鼓囊囊的有許多凹凸不齊的突起,寬大的裙擺下簌簌地鑽出無數的蜘蛛,她似乎感到了困惑,微微撩起裙擺,低頭一看,那些黑蜘蛛正是從她的皮膚裏面不斷地往外鑽,密密麻麻的黑點布滿了她的雙腿,以極快的速度變成蜘蛛掉下來,還未來得及閉合的皮膚又迅速産生了新的黑點,循環反複,出現了無數的蜘蛛。

“主人!”玉兔突然扯起了嗓子大吼起來。

古堯怔忪道:“她、她是嫦娥?”

嫦娥聽見了聲音,猛的擡頭看去,她一只眼睛如滿月璀璨明媚,另一只眼卻像是被針線縫起來一般,攏成了一條線。

她快速向幾人走去,蜘蛛出現的速度加快,快的幾乎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

姜晏喊道:“燃火!”

“這附近都是居民區,我怕火勢控制不住。”古堯不斷向後退去,“不如你把它們收進你的乾坤袋。”

“不如我把你扔進去!”姜晏瞪他一眼,在心中默念法術,空氣中陡然出現一陣狂風,像個同一個方向吹來,将那些蜘蛛卷入了空中,風圈越來越大,與此同時古堯用掌心火燒向風圈,黑色火焰升騰而起,燒焦的蜘蛛陸續掉在了地上。

古堯扯起唇角:“這樣配合還不錯。”

他話音剛落,嫦娥突然張開了嘴,嘴裏竟然吐出了絲,白色的絲線徑直攻向古堯,以此同時,其餘的小蜘蛛也一同吐絲,巨大的蛛網又一次出現在兩人頭上,一記蓋住了他們頭頂。

蛛絲一點點收緊,将兩人困在了中間,裹成了蠶蛹的形狀。

姜晏悶聲道:“跟你在一起總是倒黴。”

“彼此彼此!”

兩人背靠在一起,只要其中一個動一動身體,另一個人就會被蛛絲勒的喘不過氣。

嫦娥依舊歪着腦袋,眼神波瀾不驚,她緩緩走向兩人,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兔籠,打開籠子抱起了玉兔。

玉兔貼在她懷裏,長長的舒了口氣,半晌他陰森森地說道:“主人,還有時間,我們去找你的新肉身。”

“不找了……活不下去了……”她的聲音很沙啞,說話的時候好像喉嚨裏似乎還有另外一個蒼老的聲音,兩種聲音交纏在一起,重疊出現。

玉兔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哽咽着沒說話。

嫦娥拖着身體一步步走近警察局大門,她所到之處地面上出現一條白色的黏膩物,像是昆蟲的身體裏的囊液,又像是傷口化膿的膿水,帶着一股又酸又腥的臭味。

古堯皺眉:“應該是去找後羿了,嫦娥怎麽會變成這樣?”

姜晏道:“你還記不記得棄,魔卿吞噬肉體,吸收靈體之後再把沒用的部分吐出來,融合在一起後變成棄,為魔卿所用。嫦娥的情況和他很相似,這種修煉方式殊途同歸,只是嫦娥沒有将棄吐出來罷了。”

“你記不記得之前和我說過老鼠精的事情,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魔卿就是大魚,嫦娥也好,白茉莉也罷,都是小魚,而那些被他們吸收吞噬的則是蝦米。”古堯憂心道,“但願這只是巧合。”

姜晏悶聲嘆氣:“先解開這東西再說,我口袋裏手機一直在響,你想想辦法。”

“你這時候還想接電話?你有病吧。”

姜晏瞥他:“肯定是席然打給我的,我要接電話。”他用力的拉扯蛛絲,古堯被勒的衣服都割破了,一股子氣堵在了喉嚨口。

“別扯,我這就想辦法,你他媽別動了!”

*****

後羿倚靠在牆壁上,忽然間,腦海裏像是走馬觀花一般閃過了他的一生。

他舉弓射日,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将百姓拯救于水深火熱之間,人人都敬仰他贊頌他,連西王母也親自下凡賜予他仙丹,他何錯之有!

不,還有嫦娥……他抛棄了嫦娥娶宓妃為妻……

他那時風光無限,俯瞰衆生,早已忘記了身旁還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女子。

後羿的心髒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無法喘氣,他不斷地在人間投胎轉世,過往的種種他幾乎都忘記了,可嫦娥卻像一根刺深深的卡在他喉嚨裏。

四千年過去了,他忘記了所有關于情愛的感覺,包括嫦娥,包括宓妃。

嫦娥的背叛令他如鲠在喉,他時常會想,若嫦娥當年沒有奔月而去,他是否一早就會将她抛之腦後。

後羿苦笑,他知道他早已不愛嫦娥,可嫦娥依舊是他生命中最為特別的人。

只是可惜了,幾次都被那只狡猾的玉兔給跑了,若不是他蠱惑嫦娥,嫦娥下凡之後豈會走入邪門歪道。

後羿嘆了口氣,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寂靜的走廊裏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聲音一重一淺,速度極慢,一點點向他這裏靠近。

後羿今夜被關在審訊室裏,手上被戴了手铐,他緩緩走到門後,雙手用力一崩,手铐的鏈子從中間斷開。

姜晏封印了他的神力,但他天生力大無窮,與神力無關。

在他崩斷鎖鏈的同時,門被打開了。

滴答——滴答——一

濃稠腥臭的液體一滴滴的打在地板上,嫦娥在門口停住了腳步,眼神中沒有任何的神采。

後羿無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嫦……娥……你不是死了嗎?”

嫦娥慢慢挪動腳步,一點點向前走去,她微微彎腰把兔子放下了地,聲音沙啞道:“我沒死,我來看你最後一眼。”

後羿一把擒住下地的玉兔,掐着他的喉嚨道:“我掐死他,若不是他引你走上邪路,你怎麽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嫦娥伸出手掌遏住後羿的小臂,她的指尖長而鋒利,頓時在後羿手臂上留下五道指甲印。

後羿疼痛的縮回手,把玉兔重新扔回了地上。

“和他無關,這些都是我同意的。”嫦娥笑了起來,嗓子裏發出沙沙的聲音,“我和你不同,我在天上四千年,在人間我活不下去。”

玉兔精突然掉下了眼淚:“是那位老神仙騙了我們。”

嫦娥自嘲般的笑着:“我這一生任性沖動,做什麽都不計後果,如今想來都是作繭自縛。”

後羿惡狠狠道:“是哪位老神仙糊弄你?你報上他的名號來。”

“我哪裏知道,我向來不聰明。”嫦娥伸出手,顫顫巍巍地碰了碰後羿的臉頰,“你別出聲,我求求你,讓我好好的看看你。”

後羿劍眉入鬓,渾身戾氣,嫦娥再也無法從他臉上看到年少時胸懷若谷昂揚大氣的後羿。

這不是他愛過的男人,他愛的那個後羿早已在射日之後,随着那九個太陽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可悲的是她當日不懂,自以為他們身份有別,只要服下仙丹就能與後羿并肩。

嫦娥突然感覺到腹部一陣疼痛,有尖銳的東西在頂她的肚子,試圖破膛而出。

她痛得在地上翻滾,後羿不知如何是好,焦慮的抱住了她的腦袋。

玉兔幻作人形,急急道:“我去找老神仙,一定有辦法的。”

嫦娥一把抓住了玉兔的手臂,臉上露出兇惡的表情:“不要去找他!他騙了我們!他騙了我們!”

“好好,我不去找他。”玉兔哽咽道,“我去找席然,我們換一具身體,一定還有機會!”

嫦娥滿身是汗,膿液汩汩流出,浸透了她的衣服,她痛苦地撓着頭皮,可肚子裏的東西卻不肯出來,只是不斷地用尖銳的爪子撓她的五髒六腑。

突然間,嫦娥的腦袋裏變得一片清明,她感覺到身體起了變化,四周像是起了綿綿的風,又像是闖入了溫柔的月,她好似回到了百年之前,月色撩人,暗暗撫慰她空蕩的心靈。

“有人來了……”

玉兔精(八)

席然闖了幾個紅燈,一個急轉彎開進了警察局門口。

他推開車門跑下車,猛的被眼前的場景個怔住了。

四周的建築被破壞了大半,姜晏和古堯狼狽地被困在了白色的蛛絲之間,古堯背着手,把斬魂刀夾在兩人後背中間,正一點點困難地磨着蛛絲。

“好了,人來了,你不用接電話了。”古堯禁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怎麽來了?你先回去。”

席然蹙眉:“這種情況我能回去嗎?”

姜殊手足無措地站在外圍,吶吶道:“我幹點什麽?”

古堯一臉正經道:“你過來親親我,給我打打氣。”

“不好,萬一我的嘴唇黏在蛛絲上怎麽辦?”姜殊一臉嫌棄,“怎麽這麽多蜘蛛,太可怕了。”

古堯滿臉寵溺地看着他,笑道:“你考慮的很周全,放心吧,我馬上就解開這些蛛絲,然後你再來親親我。”

“我還是回去吧,我看你們倆都挺高興的,應該沒什麽事情吧。”姜殊撓了撓臉,當真要走。

古堯瞪他一眼,一刀下去,從中間開了條縫。

兩人總算從一堆蛛絲中分開,古堯費勁地扒着身上殘留的蛛絲,正暴躁地想罵人,一擡頭就見姜晏在脫衣服。

“還有嗎?給我一件穿穿。”

姜晏在乾坤袋裏抓了一件紅色T恤給他,“将就穿吧。”

“你竟然還有這種顏色的衣服,現在怎麽辦?要不要進去?”古堯剛把衣服換上,還沒等姜晏回答他,就感覺到肩膀上有東西爬了上來,他扭頭看了一眼,又是一只精神抖擻的黑蜘蛛。

“倒黴!”古堯一把扯住身旁的姜殊,用力将他推了出去,下一秒他又被纏進了蛛網了。

姜晏撿起古堯剛才放下的斬魂刀,側頭對席然說:“你先回去,放心,都是些小妖怪,我能應付。”

席然不願意走,卻也不想給姜晏添麻煩,他猶豫片刻,剛決定離開,就有一條粗如麻繩的蛛絲朝着他竄來。

姜晏一刀斬斷蛛絲,臉色陡然變得冷冽。

嫦娥幾乎是爬着出現在了門口,她滿臉眼淚地匍匐在地上,一點點向着席然爬去。

席然恍惚地看着她,下意識往姜晏身旁站了站。

“主人,他就是席然,你快進入他的身體。”玉兔精突然一聲大吼。

嫦娥依舊盯着席然看,她突然露出了笑容,那張扭曲的臉上赫然浮現起了愉悅的神采,“月宮冷清,卻實為寧靜,我好生喜歡……”

姜晏虎視眈眈,嫦娥不敢靠太近,她緩緩跪下,以叩拜的姿勢趴在地上,淺聲道:“恩人,嫦娥在此懇求你,殺了我吧,我太痛苦了,我不想繼續了。”

“主人!”玉兔剛要靠近,無數的蛛絲向他襲來,将他困住在原地。

席然怯怯地問:“你在跟我說話嗎?”他問完又擺手:“不行不行,我幹不了這個,我真的不行。”

嫦娥擡起頭看着他,疲憊地笑了:“真是高興啊,死之前還能看見你,你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我好喜歡,好喜歡……”

姜晏問:“你認識他?”

嫦娥微微猶豫,又輕輕搖頭道:“應是不相識的,可他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很久很久之前……”

嫦娥似乎是累了,她趴在地上漸漸失去了說話的力氣,只有呼吸聲依舊凝重而壓抑。

後羿仰頭看着天,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烏雲遮月之時,他發出一聲狂吼,五官流出殷紅的鮮血,一張褐色銅弓陡然出現在他肩臂之上。

古堯喃喃道:“他以自損八百的方式沖破了封印。”

後羿拉開弓對準嫦娥的後背,最後看了她一眼之後,閉眼放出箭。

嫦娥咬着牙,口中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柔軟地倒在地上,有一團黑氣從她身體裏竄了出來,快速地鑽進了地下。

嫦娥的靈魂與肉身分離,席然似乎看見了那年豆蔻年華身姿妙曼笑容嬌羞的嫦娥。

水藍色的長裙随風搖擺,靈魂也随風散去。

玉兔數千年間皆是依賴嫦娥的靈力所活,嫦娥一死,玉兔同時合上了眼,嘴角且帶着淺淡的笑容。

後羿艱難地走向嫦娥,将她懷抱在胸口,哽聲道:“你終于可以解脫了,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嫦娥的肉體消失在了空氣之中,後羿看着空蕩蕩的懷抱一時回不過神。

幾人皆沒有說話,席然把腦袋倚在姜晏的手臂上,一時難以舒緩複雜的情緒。

後羿擦去臉上的血水,轉身朝警察局走去。

古堯問道:“你去哪兒?”

後羿沒回頭,淡淡的回答:“回去坐牢,然後學着像個人類一樣活下去。”

他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對姜晏道:“我一直以為是玉兔精誤導嫦娥,令她用邪門歪道修煉,可嫦娥臨死前告訴我,是一位老神仙在背後操控她,如果有一天你們知道這位老神仙是誰,請告訴我一聲,我要替嫦娥報仇。”

姜晏面沉如水,又是老神仙!

古堯嗤笑道:“我看是老妖怪才對!”

*****

嫦娥的事情雖然解決了,但後續的麻煩卻令古堯忙得腦袋都沾不得枕頭。

剛消停了沒多久,又收到消息說墓地半夜有人去挖墳,攝像頭沒拍到人,也沒看出哪塊土被動過了,懷疑是有鬼魂出沒。

古堯讓手底下的人走了一趟,回來報告說是,原先寵物店事件發生後,老板花了錢在專門的寵物墓地埋了那些小動物,結果今天去一看屍體全不見了,土地卻沒有挖過的痕跡。

手底下的人委實弄不清楚是什麽東西在作怪,古堯也煩得很,讓他們自己去解決,他都好幾天沒見着他的小白兔了。

他特地買了個巧克力芝士蛋糕,想和姜殊一起吃,到了他家卻發現那小子竟然大半夜不在家。

與此同時,姜殊正坐在姜晏借來的面包車裏,臉上被舔的全部都是口水。

姜晏把車停在小區門口,頭也不回地說:“自己回家吧。”

席然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過頭,朝着後座擺了擺手:“再見哦,路上小心。”

姜殊打開後車門,大金毛急忙跑了下去,他回頭看了姜晏一眼,随後橫沖直撞地往小區裏跑。

大金毛一下去,後面總算空了一點,姜殊點了點數量說:“還有好幾只呢,我們下面去哪家?”

席然摸了摸懷裏小貓的腦袋,笑眯眯地說:“沒有了,這是最後一家了,剩下這些都是老板自己養的,都還沒賣出去,寄養的那些都送回去了。”

“那要給老板送回去嗎?”姜殊問。

姜晏搖頭:“不送了,這麽多都送回去,會吓壞老板的,送去茉莉公館吧,先讓山精看顧一下,到時候再說。”

姜殊由衷地說道:“也好啊,山裏面環境好,空氣也好。”

席然眨眨眼:“你也想住過去嗎?”

姜殊把腦袋搖得像波浪似的,“那不行,沒有無線網和外賣啊。”

姜晏笑了笑,發動了汽車。

姜殊撸着懷裏小狗的毛,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安,“師兄,你給這些動物還魂,要是被古堯知道,他會不會抓你?”

姜晏從後視鏡裏瞪他:“只要你不說漏嘴,他就不會知道。”

姜殊笑嘻嘻:“我嘴可嚴實了。”

夜明珠(一)

姜晏住過來之後,席然的生活重心起了變化,又像是回到了桃源鎮上的時光,所有的一切都無意識的圍着姜晏轉。

席然抓緊做完手上的事情,關了電腦準備下班。

他這段時間在公司的時間不長,事情做完就走,不加班也不午休,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席總監談戀愛了。

席然原本想靜悄悄的走,經過前臺就被黃小柏給逮住了,“總監,今天要耽誤你回家吃晚飯了。”

“怎麽了?”

“老板那邊打電話來,臨時要開一個視頻會議,還有一個小時就開始了。”

席然生着悶氣給姜晏發了條短信,讓他自己解決晚飯。

黃小柏在心裏唉聲嘆氣,對姜晏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席然看了他一眼:“不是開會嗎?把資料給我看看。”

“額,資料還沒傳過來,這個項目是臨時加的,暫時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

席然煩躁地點頭:“行了,知道了,我先回辦公室,有事找我。”

他們公司隸屬于錦程集團,錦程集團是一個涉獵極廣的跨國集團,只要是賺錢的行業他們幾乎都涉及,席然如今所在的傳媒公司光集團內部的項目就做不過來,加班是家常便飯。

他以前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現在才開始覺得煩,還沒進會議室就開始計算明年能不能休個長假。

席然坐在會議室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他喝着便笑了起來,姜晏那大傻冒一喝咖啡就皺眉頭。

“總監,待會兒開會的時候你可千萬別笑得這麽天真爛漫。”

席然瞪了說話的人一眼:“你是不是閑的慌?等會兒我找幾個項目給你做做?”

“千萬別,我都要累死了。”

他們公司的項目做完都是有獎金提成的,就是這錢有命賺沒命花。

這次召開緊急會議的原因是因為一對夜明珠。

傳聞這對夜明珠出自南海,直徑超過了十厘米,不僅在夜裏能發光,其光亮甚至能照亮整個大樓。

三個月前霍氏集團用一點三個億的美金拍下了這對夜明珠,霍氏做珠寶起家,如今珠寶行業競争激烈,他們不僅一舉打響了霍氏珠寶的招牌,更借此推出了一系列的珍珠首飾。

這一次霍氏打算舉辦珠寶展覽其中就有這對夜明珠,他們把項目交給席然所在的公司全權負責,除了展覽本身,安保也是一個大問題,珠寶過幾天就到本市,項目的細節部分還要跟霍氏的負責人詳談。

BOSS打算把項目交給席然負責,為此特意把他手上的其他項目全部拿走了,讓他專心只做這一項。

席然這邊沒什麽問題,接下項目,部署好前期工作,一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了,扔下一衆加班的同事,麻溜的回了家。

他原本以為姜晏總該睡了,沒想到睡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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