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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卻是在沙發上睡着了,客廳的餐桌上放着一盤已經冷掉的蛋炒飯,外面用保鮮膜包着,勺子和筷子整齊的擺在兩邊。

席然把鑰匙扔進鞋櫃上的收納簍裏,然後把蛋炒飯放進了微波爐。

熱飯的同時,他走到了沙發邊,就地坐在地墊上手肘撐着沙發邊緣,托着腮看着姜晏的臉。

姜晏的氣質很周正,說話做事從來不拐彎抹角,情緒基本都寫在臉上。

席然看着姜晏的睡顏,小心的趴在他胸口假寐。

微波爐叮的一聲吵醒了睡夢中的姜晏。

他睜開眼見到席然,攤開手掌覆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

“很累嗎?”

席然抱着他的腰,笑眯眯道:“累得手都擡不起來。”

“那我喂你吃飯,你吃完就去睡覺。”

席然被他逗樂了,笑得樂不可支,又問:“那洗澡怎麽辦?”

姜晏認真道:“我給你洗。”

席然深呼了口氣,緩了緩才道:“別鬧了,我去吃飯。”

第二天席然去和對方負責人商談,對方提出想先試試安保系統。

這是很正常的項目流程,确定好展覽地點之後就可以布置安保設施,然後進行測試,即便對方沒有提出諸如此類的要求,他們內部也會主動進行測試。

展覽的地點初步定在城心公園附近的一間五星級酒店,那一代環境優美,交通便利,離商業街和住宅區有一段距離,附近除了一間小學就只有幾棟政府大樓和一些零散的小商店。

酒店高十七層,他們的展會廳在頂樓,自身安保系統嚴密,以往也有許多展覽在這間酒店開展。

霍氏的負責人叫做孫立山,三十多歲,珠寶專家,早年霍氏還沒發達的時候他就已經跟着霍氏的大老板打江山,這次珠寶展是全球巡回展,霍氏派他出面也恰恰說明了此次展覽的重要性。

安保系統一共有兩套,孫立山自己那套負責展廳內部,由錦程集團負責酒店其餘地方,一旦珠寶發生失竊或者損害,雙方共同承擔責任,所以安保測試其實是雙向的,席然這邊也有義務測試孫立山的安保系統。

測試時間定在晚上七點,除了玻璃櫃裏放着的是塑料模型之外,其餘包括燈光、室溫、房間的地毯,所有一切地方都要與展覽當天一模一樣。

七點一到,可以容納一千五百人的展會廳拉開了兩邊的大門,等真正展覽那天,拿到入場券的嘉賓只有一百人,整個展廳的視野可以說十分寬闊。

席然所站的地方靠近窗口,窗外沒有落腳點,展廳已經在頂樓,屆時房頂也有人戒備,除非對方開直升機來,不然沒可能從窗戶進出。

席然也接過幾個字畫展覽,不過唯獨這一次安保措施直接升了幾個級別。

除了安保問題外,展會的布置、宣傳、邀請函所有的細節部分都要席然一一确認。

這幾天他幾乎沒合過眼,上下班都是姜晏開車接送他。

也只有在車上兩人才有時間黏糊一會兒。

測試按部就班的進行,孫立山很有經驗,相比之下席然卻顯得有些業餘了,他拿着對講機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着室內發生的一切。

孫立山笑着向他走來,他穿着一絲不茍的西裝,臉上帶着成竹在胸的笑容。

“席總監,別太緊張,這種展覽我們很有經驗,我們有萬無一失的辦法。”他的口氣略帶神秘,既想炫耀,又怕暴露了底牌。

席然輕笑,只要夜明珠和珠寶不丢,管你有什麽辦法。

孫立山又說:“席總監年紀不大,就如此收到老板重視,将來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孫先生說笑了,席某只是個打工的,談不上什麽前途不前途。”

“席總監不必妄自菲薄,我看得出來你的未來不在錦程集團,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霍氏總部?”孫立山暧昧地看着他,擡起手掌想搭在他肩膀上,還沒碰到席然的衣服,腳下突然一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席然一本正經地放大聲音說道:“地上怎麽有水?誰負責的!過來處理一下,後天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孫立山這一摔原本動靜不大,席然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孫立山顏面掃地,在助理的攙扶下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瞪了席然一眼。

席然真是覺得莫名其妙,你摔跤和我有什麽關系?你找姜晏去啊!

姜晏坐在窗臺上冷冷地盯着孫立山,要是他還想靠近席然,他會直接卸了他的胳膊。

展會在即,孫立山也不想惹事,況且确實是他自己滑倒,就是那席然太不懂事了,竟然敢笑話他,他轉身的時候覺得脖子發涼,心裏不禁在想,是不是這展廳太大了,怎麽陰風陣陣的。

夜明珠(二)

姜殊住進了古堯在人間的別墅,有吃不完的肉和用不完的點卡,小兔兒從此過上了耀武揚威的生活,連去咖啡店上班都感覺自己生機勃勃,終于有個兔子樣兒了。

這個月的工資一發,姜殊立刻拿着錢去席然家嘲笑姜晏是失業人員。

順便蹭個晚飯。

進了門沒見到席然,倒是姜晏系着圍裙正在煮速凍水餃。

蛋炒飯和速凍水餃已經是他的極限,再也沒有更高級的廚藝了。

姜殊把一踏錢砸在料理臺上,擡了擡下巴說:“你瞧,我發工資了。”

“哦。”

“你哦什麽!你煮什麽難吃的呢?”

“滾開,把錢拿走,別擋着我。”

姜殊把錢收起來,不屑道:“你就是羨慕我有穩定工作,你有嗎?”

“沒有,你吃不吃?還有一袋。”

“吃的吃的。”姜殊小雞啄米般點頭,點完頭繼續趾高氣昂道,“你怎麽這麽厚臉皮,什麽也不幹就在人家家裏吃軟飯!”

姜晏把保溫盒從櫃子裏拿出來,順口問了句:“為什麽不行?”

姜殊由衷地羨慕道:“然然對你真好,你們發展太迅速了。”

姜晏很少和姜殊說心事,說了他也聽不懂,但今天姜晏忽然很想說,他看着鍋裏的熱水開始沸騰,漸漸地像自言自語一般說起了話。

“我其實也不太明白,起初那種感覺并不濃烈,卻像細水長流一般一直存在,就好像我們彼此已經相守了幾千幾萬年,不僅僅是愛情這麽簡單。我在蓬萊修煉,百年也只是一晃眼的工夫,但分開的那十八年卻煎熬的仿佛過完了我的餘生,大概在他還是阮熙清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他,無論是席然還是阮熙清,他總是輕易便叫我心動,後來我才知道我們的緣分不僅如此,我們有過很長時間的相守。”

姜殊沉默地看着他,等他說完脫口而出道:“那跟你吃軟飯有什麽關系?”

姜晏黑着臉:“……吃完水餃就給我滾。”

水餃煮完之後,姜晏沒等姜殊吃完,拿着保溫盒就走了。

席然沒想到姜晏會來給他送外賣,已經點了中餐外賣。

姜晏到的時候他正在吃,想也沒想就把手裏的盒飯放到了一旁,抱怨道:“外賣一點營養也沒有,你給我帶了什麽?”

姜晏把保溫盒放在他面前,邊說:“速凍水餃,也沒什麽營養。”

席然嘆氣,這傻子一點情趣也沒有。

一共兩袋水餃,一袋被姜殊吃了,姜晏沒留自己的份,自然地端起席然吃了一半的盒飯,大口地吃了起來。

席然看着他毫不介意地吃自己剩下的飯,又好氣又好笑,接連勺了幾個餃子喂給他吃。

他也不知道該說姜晏究竟是脾氣好還是脾氣壞,有時候怎麽都不生氣,有時候一點小事就黑臉,但好在兩人發火總不在一個點上,竟然從來也沒吵過架。

席然親了親他的臉頰說:“我好久沒做飯給你吃了,等這個項目結束了,我好好陪陪你。”

姜晏點頭,很認真地說:“也好久沒親熱了。”

席然哭笑不得地拿腳踹他:“不正經。”

*****

珠寶展那天席然很早就去了會場,打點好現場之後便坐在沙發上安靜的等待着七點鐘的到來。

席然半點不見緊張,倒是一旁的黃小柏緊張地一直在深呼吸。

他以前跟的都是讀者見面會粉絲見面會這種娛樂性質的項目,第一次跟這麽大的項目,別說珠寶展項目本身,就是來賓的身份就足矣讓他目瞪口呆。

席然見他太緊張,把他從椅子拉起來,替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帶,“不要緊張,注意細節,保持自信,放松一點。”

黃小柏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無緣無故說了句:“總監,你好溫柔。”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後腦勺被人打了一下,他猛地回頭喊了句:“是誰打我?诶,怎麽沒人?”

席然笑了笑:“你太緊張了,出去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地方有疏漏。”

“好的總監,我這就去。”

姜晏拉住席然的手,不樂意地說:“臭小子占你便宜。”

“沒有,他還是孩子呢。”

時間快到了,席然最後整理了一下儀表,離開了休息室。

西裝禮服的賓客陸續進門,姜晏和他們站在一起欣賞所謂的高愛珠寶,聽着他們滿含驚嘆的溢美之詞。

他不太明白像這樣的破石頭有什麽好看,他乾坤袋裏到處都是類似的東西,姜殊還是兔子的時候就喜歡撿這破玩意兒,怕被別的兔子搶了去,就不敢放他的小窩裏,非得讓姜晏給他藏着,後來修成了人形也沒想到要回去,至今還在姜晏的乾坤袋裏放着。

姜晏委實不明白,石頭再漂亮也是石頭,還不如蓬萊地上随處可見的人參,再普遍也有藥用價值。

被圍得水洩不通的當屬于正中間夜明珠的展覽櫃,姜晏不打算擠進去看兩顆破珠子,正打算去找席然,轉身就見他在角落裏和孫立山說話,兩人沒有吵起來,但姜晏看得出席然的臉色不大好看,應該是動了怒了。

姜晏走過去的時候聽見席然壓低了聲音再說:“我告訴你,既然這個項目由我負責,那麽這裏說了算,所有細節部分我們一早确認過,你現在自作主張打開強光燈,會影響顧客體驗,也會影響本公司的聲譽!馬上給我關了它!”

孫立山扯着笑,嬉皮笑臉道:“別這樣,這種小事情有什麽好生氣的,多開盞燈而已,有什麽關系?”

“你不要忘記,這次展覽的重點是夜明珠,不是強光燈!”席然不想再和他廢話,這時候關燈的舉動顯得太突兀,不關又會影響展覽效果。

席然考慮之後讓珠寶解說上臺說話,叫助理看準時機再關燈。

孫立山冷笑:“你會後悔的。”

席然雙手插在褲袋裏,冷眼看着他,挑唇道:“席某拭目以待。”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時,展廳內突然飄出一股黏膩腥膻的潮味,隐約還伴随着淡淡的燒焦味。

席然第一反應就是有東西燒起來了,就在這時候吧嗒一聲燈竟然全部滅了,室內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随後便是玻璃打碎的聲音。

賓客發出尖叫聲,門口的警衛飛速的堵在了門口,神色緊張地戒備。

姜晏施了個法術,令室內的燈光亮了起來。

防彈玻璃制成的展示櫃竟然碎成了碎片,裏面兩顆夜明珠不翼而飛!

門口走廊的燈沒有滅,警衛一直守在那裏沒有見到人出去,席然确定剛才搗亂的人還在展廳內。

孫立山焦急地大喊:“誰也不許動,趕快報警!”

能打碎防彈玻璃并且盜取珠寶的盜賊通常不是一般小賊,宴廳內的賓客幾乎都是達官貴人,皆嚷嚷着要離開。

席然忙着應付他們,同時更重要的是找回夜明珠。

姜晏仔細的嗅着空氣中的異味,他意識到有東西混進來了,他放慢了步伐,緩緩走過每一個人的身邊。

席然一邊安撫客人,一邊還要應對孫立山的歇斯底裏,他撥空看了姜晏一眼。

在姜晏的身後,有一雙眼睛正緊緊地盯着他,随着他的挪動緩緩地轉動着腦袋。

準确地說那是一個戴着墨鏡的老人,頭發花白,穿着黑色的西裝馬甲,腳上卻穿着一雙不合腳的破爛帆布鞋。

席然驀然意識到,這個老頭子可以看得見姜晏!

他把賓客交給助理,扔下仍在喋喋不休的孫立山,轉而快步走向了那個老頭。

席然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他半晌,笑着說:“先生,能不能把墨鏡取下來,現在情況緊急,我們需要核實一下來賓身份。”

老頭笑道:“小夥子,老朽眼瞎了,怕吓着你。”

“先生說笑了,既然您出門不方便,今天可有人與你同行?”

“老朽眼瞎心不瞎,看路不用眼。”他摘下眼鏡,寬大的眼皮往下耷拉着,幾乎垂到了顴骨,和他松弛的皺紋疊在一起,就像一圈圈蕩起的水波。

老人全身上下能放東西的地方只有褲子口袋,但在他将手抽離口袋的時候,口袋迅速扁了下去,并沒有任何鼓起。

席然躊躇不定,這時候姜晏注意到了這裏的情況,他向着此處大喝了一聲:“席然小心!”

那老頭陡然睜開了眼,雙目大如月盤,眼眶凹陷,兩個眼球全然只有白色,他龇着牙,嘴角留下涎水,那股濃烈的腥膻臭味猛烈的飄了出來,熏得整間房間的人都捂着鼻子看了過來。

席然的視線凝聚在老頭的眼珠子上,那裏分明是兩顆丢失的夜明珠!

這是什麽怪物,竟然把夜明珠塞進了眼眶裏!

老頭趁着席然愣神的工夫,一掌打在他肩頭,轉身奔向門口。

姜晏現出原形,飛身上前抱住席然,緊張道:“你沒事吧?”

席然捂着肩膀連忙道:“我沒事,你快去追夜明珠,夜明珠在他眼眶裏!”

姜晏愕然,見席然确實沒有大礙,放下他轉而朝着那老頭追上去。

老頭撞開了攔着他的兩名警衛,推開逃生門奔了出去。

姜晏尾随其後,他來得稍遲一步,不知道那老頭究竟是往上還是往下,他猶豫片刻轉身往樓上跑。

那老頭果然上了天臺,除姜晏外的其他警衛都追去了樓下,天臺處只剩姜晏和老頭,還有原本在那裏值班的兩名警衛。

兩名警衛只接到通知夜明珠丢了,但卻不知具體情況,見到老頭和姜晏之後,兩人分不清狀況,只能同時戒備。

老頭漸漸退到了天臺邊緣,雙手顫抖地扶着欄杆,用沙沙的聲音說道:“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東西,你小子別過來。”

姜晏困惑的蹙起了眉,他竟然覺得這老頭子似乎在害怕着自己,他撇開腦中的猜測,直言道:“夜明珠不能給你,你把珠子還給我,我放你走。”

“不可能!”老頭扶住欄杆輕輕一躍,直接從天臺跳了下去。

姜晏與他相隔十幾米,見狀朝着欄杆飛奔而去,點地輕躍緊跟着從十九樓往下跳。

兩名警衛看得目瞪口呆,不約而同地揉了揉眼睛。

夜明珠(三)

姜晏一路順着那老頭的味道追去,老頭移動的速度很快,密集的烏雲遮住了月光,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姜晏一路追到了江邊,随着靠近江水,周圍的風漸漸凜冽,那股腥膻味四處飄散,仿佛無處不在。

姜晏眼前一片漆黑,僅憑聲音來确認位置。

一只正在滴着水的怪手在陰暗中緩緩靠近他,那手指奇粗無比呈灰青色,指甲凹凸不平,黏稠的液體正不斷的從指甲縫裏往下滴。

姜晏忽然聞到了那股焦味,他猛然轉身,一拳頭打向身後偷襲的怪物。

那怪物閃得飛快,很快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姜晏握緊拳頭,發出一聲嘶吼,吼聲渾厚有力,江邊頓時起了大風,狂風吹散了烏雲,漏出月光的全貌。

姜晏看見了趴在草叢中的龐然大物,他形似□□,身型卻碩大無比,背上有一層起伏不平的焦皮,它四肢及地,腦袋如魚頭,血盆大口中卻長着鋒利的獠牙。

那怪物臉向着姜晏的方向,卻始終緊緊閉着眼,就在姜晏欲與他一決高下之時,那怪物用極快的速度爬向江中,迅速沉入江底。

姜晏恍然,他放棄了追蹤,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酒店。

那些名媛紳士已經離開了現場,警方正在搜集線索,孫立山将矛頭指向席然,認定他裏應外合,和那怪老頭一起實施盜竊。

不管孫立山是什麽目的,如今夜明珠确實是丢了,責任書上他簽了名,即便雙方共同承擔責任,算到他頭上也差不多有一千多萬美金。

姜晏趕到的時候,席然正一個人在休息室裏想事情,襯衫的扣子不知何時掉了,衣衫淩亂地倚在窗口。

姜晏很少見他發呆,也很少見他表情如此凝重。

“夜明珠沒有追回來,他打傷你了嗎?”

席然聽見聲音仰起頭來,緩緩笑了笑,安撫姜晏道:“沒事,不疼,他沒打傷我。”

姜晏掀開他的襯衫,心疼地看着他鎖骨上的手掌印,掌印已經淡了許多,卻也看得出對方五指間有蹼,至此姜晏覺得自己已經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

他低頭舔了舔席然的鎖骨,看着掌印以可見的速度消失,又将席然擁入懷中,柔聲道:“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席然輕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我不是在擔心,我是在想事情,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如想想怎麽處理。”

姜晏依舊抱着他不放,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席然的心情忽然就松快了,撫摸着他的後背道:“你怎麽比我還擔心,我真的沒事。”

“那個姓孫的想害你。”

席然愣了愣:“你說什麽?”

姜晏與他分開一些,看着他波瀾的眼眸,緩緩道:“那對夜明珠本來就是假的,今天來的老頭子叫做夜明,原本是生活在南海的怪物,傳聞他有控制風和雲的本事,又有一雙可以發出強光的眼睛,你們所說的夜明珠也就是夜明的眼睛,一萬多年前,夜明妄圖控制晝夜,他讓雲層遮蔽太陽和月亮,如此他睜眼便是白天,閉眼便是夜晚,他的所作所為違背天道,上天懲罰了他,烈日穿透雲層曬入江海,将他的後背烤熟,要将他活活曬死,後來他自行挖出了雙目,祈求上天原諒,才得以逃過死劫,世間從此有了夜明珠,後來各地也陸陸續續地出現了所謂的夜明珠,但那些其實只是些漂亮的珠子,稱不上夜明珠,唯有夜明這一對眼睛才真正可以令黑夜像白天一樣明亮。”

席然沉吟道:“可是他睜開眼的時候,那對珠子并沒有發光。”

“沒錯,夜明一定是得到了消息,特意為他的雙目所來,卻沒想到珠子是假的。”

席然這才明白,孫立山為什麽要開強光燈,他是怕現場有專家看出問題來。

所謂的萬無一失的辦法原來就是将真正的夜明珠藏起來。

席然雖然弄清了真相,但現在珠子确實是丢了,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夜明珠是假的,但展覽上發生騷亂卻是不争的事實。

衆人在現場折騰到了淩晨三點,席然的老板打了無數個電話來問情況,言語間俨然是要席然負全責。

席然沒有推脫責任,但并不代表他會一個人抗下所有的錯誤,兩人在電話裏沒有談攏,老板叫嚣着讓席然明天不用去上班,在家等着接律師信,然後憤怒地挂了電話。

席然和姜晏一起回到家裏,他蜷縮在沙發上,端着紅酒杯抿了一口,在姜晏唠叨前先說道:“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在醫院醒過來,當時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爸媽跑過來說我撞車失憶了,還說讓我別擔心,他們會照顧我,我當時什麽都沒說,其實心裏怕死了,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找不到了,吃飯也害怕,睡覺也害怕,什麽都害怕,就算是後來我工作之後搬了出來,一個人的時候也總是在害怕。”

“怕什麽?”

“怕我會永遠維持現狀,永遠一個人,就算和很多人在一起的時候,我也總是覺得很孤獨,可是自從你出現之後,我覺得很安心,好像天塌下來也會有人護着我,真奇怪,明明還是我照顧你的時候多一點,可是我偏偏覺得你讓我很有安全感。”

姜晏輕輕笑了笑:“我會保護你。”

席然将酒杯放在茶幾上,翻轉身體躺在姜晏腿上,嘀咕道:“要是那次我車禍醒來的時候見到的是你,我可能就不會這麽害怕。”

姜晏摸了摸他的耳朵,突然想起一些東西,他從乾坤袋裏把姜殊的小石頭都拿了出來,将整張茶幾擺的滿滿當當,問道:“這個可以賣錢嗎?”

席然愣了兩秒,連忙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塊翡翠道:“哇哦,這塊翡翠質地真好,拿來做袖口肯定好看。”席然一臉興奮,在一堆彩色石頭裏翻來覆去的看,恨不得馬上拿去加工。

姜晏又問了聲:“這些值錢嗎?”

“當然值錢,不過一下子把這些拿出去賣很難找到買家,況且夜明珠競拍價是一點三億美金,我說不定要賠百分之十這麽多,這些還是先收起來吧。”

“為什麽收起來?不是說做袖口嗎?”

席然撲哧一笑,親親姜晏的嘴角,“都給我了?”

姜晏點頭:“我的就是你的。”

席然抿着唇笑,想了想還是說:“那你先收起來,以後我再問你要。”

“好。”姜晏見席然笑了,心情總算放松了一點。

累了一晚上了,席然連澡也不想洗,抱着姜晏的腰在沙發上睡着了。

兩人睡到天大亮,被一陣電話聲吵醒。

席然疲憊地睜開眼,捏了捏眉心看了看來電顯示。

是一個來自首都的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電話那頭響起溫和禮貌的問候聲。

“早上好席先生,請問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席然不明所以道:“您是?”

“在下陳兼庭,是錦程集團主席的私人秘書。”

席然知道這個人,只是不清楚對方為什麽會打電話給他,夜明珠的事情雖然鬧得不輕,但還不至于驚動錦程集團的高層,尤其讓主席秘書親自打電話過來。”

“您好,我是席然。”

“席先生是這樣的,昨晚的事情我們老板已經知道了,這裏面或許有點誤會,整件事情席先生處理的非常好,不存在需要承擔責任的地方,其中詳細的情況我們老板想和您面談,不知道席先生這幾日是否有空來一趟首都。”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是和姜先生一起過來。”

席然忽然怔住了,自從他和姜晏在一起之後,未免給他添麻煩,姜晏進出駿華大廈都隐去身形,在夜明珠這件事情中更是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對方怎麽會知道姜晏的存在,還邀請他通行?

但無論如何席然這時候只能答應,一來夜明珠的事情還沒解決,二來錦程集團主席是他大老板,他讓他去首都和出差無異。

席然答應下來之後告訴了姜晏這件事,姜晏沉思片刻說道:“對方可能知道夜明的事情,也有可能錦程集團裏也有奇人在。”

席然道:“不管怎麽說,那句話說的都是對的,天無絕人之路,不是嗎?”

“不是,這句話是錯的,天要絕你的路,你努力也沒有用,還有一句也是錯的,人定勝天,這怎麽可能?”

席然一巴掌糊在他臉上:“你給我閉嘴,去刷牙洗臉。”

夜明珠(四)

自從來到人間常住之後,姜晏試圖讓自己融入人類的生活,讓自己看上去更像個真正的人,他辦了公交卡,忍耐着漫長而擁擠的旅途,也像普通人一樣一日三餐的吃東西,盡管那些食物對于他沒有半點吸引力。

然而只要和席然在一起,無論是坐着速度緩慢地像螞蟻一樣的飛機,還是面前味同嚼蠟般的飛機餐,都讓他覺得時光委實妙曼。

兩人一下飛機就見到了傳聞中的陳兼庭,那是一個無比斯文的男人,臉上始終帶着溫溫的笑,并不讓人覺得狡猾,反而令人心生親近,但也讓人有種深藏不露的感覺。

陳兼庭看上去年紀還輕,鼻梁上架着金絲框架眼鏡,西裝筆挺一絲不茍,站在人堆裏十分顯眼。

他與兩人握了握手,輕笑道:“旅途勞頓,車已經停在外面了,請跟我來。”

陳兼庭來接人的車是一輛加長版的賓利,但顯然姜晏不感興趣,他也不懂這些,倒是對車裏的冰箱很好奇。

陳兼庭道:“我們老板向來喜靜,住的地方也較為偏遠,兩位若是乏了就請先休息一會兒。”

席然道:“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這會兒并不太累,冒昧的問一句,陳秘書知不知道大老板為什麽要見我?”

“自然是為了夜明珠一事,老板得知席先生身旁有能人異士,便想請二位幫個忙,詳細的等會兒見了老板再談吧,席先生請放心,我們老板是講道理的人,無論如何絕不會為難二位,請不必有所顧慮。”

席然笑了笑,心裏卻琢磨起能人異士這四個字,他們一定是留意到了姜晏,究竟他們想做什麽……

汽車漸漸遠離市區,朝着偏遠而荒涼的地方駛去,說荒涼其實并不準确,一路過去郁郁蔥蔥,風景秀美,卻沒有任何建築,就像是古時大戶人家的後花園,圈住了滿目蒼翠。

漸漸的一間古色古香的大宅子出現在了面前,和現代的白牆黑瓦的建築不盡相同,這件宅子保留着真正古時的風格,一磚一石都極其講究,連空氣中都飄揚着一股淡淡的混雜着泥土與熏香的味道。

席然和姜晏跟随陳兼庭一路往內,香味也漸有不同,各處燃點的熏香有異,香味相互包裹纏繞,一重又一重并不淩亂。

他們最後來到了一座花園之中,整座花園一望無際,滿眼皆是湖水,湖中有蓮,蓮花齊齊綻放,一路開去,身姿嬌豔,湖心有亭,無橋亦無船,遺世而獨立。

湖心亭有一位黑色長袍的男子,長發用一根玉釵束起,四周有風吹過,卻拂不起他的發,他此刻正彎着腰似在作畫。

姜晏站在湖邊,只能看清那人的背影。

陳兼庭道:“那便是我們錦程集團的大老板,他已經等待你們多時了。”

席然微愕,他怎麽記得錦程集團主席也就是大老板是個圓潤的中年男子?

陳兼庭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往日在電視上見到的那位是我們老板的代理人,這位才是真正的集團所有人,你們稱他陳先生便是,陳某不打擾了,先行退下。”

姜晏明白了,這位陳秘書是讓他們自己去湖心亭。

他攬住席然的腰,在眨眼間挪去了湖心亭之中。

那位陳先生猶然自顧自的作畫,背影巋然不動,姜晏從他身後繞去他面前,終于看清了他的模樣。

男子面沉如水,深邃的五官如同鬼斧神工一般,尤其是他的眼睛,充斥着深不見底的黑暗,他始終并未擡眼,目光深深地陷入所作之畫。

畫作未成,姜晏看不出他在畫什麽,也并不感興趣,他審視着他的眼睛,問道:“你是誰?”

男子微微擡起頭,對着席然道:“請坐。”

他桌案前有兩方軟墊,軟墊前有兩張小茶幾,各放了幾盤茶點。

席然拉着姜晏坐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陳先生兀自埋頭作畫,開門見山道:“那兩顆夜明珠拍賣之時我在現場,确是光芒萬丈的珍品,霍百萬為了規避風險,用次品拿來展示,既然他稱夜明珠丢了要我們賠償,那我便真的讓他丢一回,沒有人敢在我面前玩弄手段,錢我有的是,他要多少我雙倍給他,把真的夜明珠給我拿回來。”

席然心中有數,若那真是夜明的眼睛,便是無價之寶,遠遠不止一點三個億美金,可是他們從哪裏去找回來?

席然問道:“你讓我們去偷?”

“偷?”男子挑起冷眼嗤一聲道,“我讓你們去搶!要明目張膽叫霍百萬顏面掃地!”

席然:“……”

姜晏黑着臉道:“我們憑什麽要幫你?你到底是誰?”

陳先生又将目光落回案前,淡淡道:“你們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還來管我是誰?”

姜晏猛地擡頭。

陳先生收了筆,垂眼整理衣衫道:“夜明很快會找上霍百萬,你們跟着他就能找到真正的夜明珠,取回夜明珠之後我定會給你想要的東西,你可以考慮清楚再答複我。”

姜晏拉起席然離開了湖心亭,陳兼庭及時出現,讓司機送他們離開。

司機一路将他們送去了酒店,告知道:“陳秘書在這裏為你們訂了一周的房間,請好好休息,如果需要用車可以打我電話,這一周我都将為二位服務。”

席然道了聲謝,連忙拉着姜晏下車,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之後他才徹底松了口氣,小聲嘀咕道:“那位姓陳的是不是有毛病?我才不去搶劫,他又沒有給我配槍!”

姜晏撲哧一笑:“配槍就去?”

席然去前臺登記入住,一邊和姜晏小聲說話:“一般我這種形象都是電影裏喝咖啡的男主角,不是硬漢,真的不是。”

前臺小姐忍着笑把房卡給他,兩人到了房間才知道陳兼庭給他們開了一個禮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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