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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9)

是連別墅都塌了,依我看要是連山都崩了那才叫好。”

昨夜,姜晏在最後一刻沖破禁锢,救走了席然,自那時起席然便長睡不醒,姜晏細細估算才意識到,十年之期又到了。

他将席然放在湖心亭中的軟塌之上,用外套蓋住他的身體,方有空質問道:“昨天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對付的究竟是霍百萬還是……我?”

陳先生放下筆,漫不經心道:“你該問的是,霍百萬想對付的究竟是你還是……他?”

“席然?”姜晏皺眉。

陳先生拿出一個紅木錦盒,同時道:“霍百萬只是一顆棋子,他背後之人才是你要小心的,恰逢十年之期,這些不是巧合,打開看看。”

姜晏揭開蓋子,盒子裏面竟然擺着兩個香囊,款式相同,一紅一黃,半圓束口,一面繡着并頭蓮花,一面繡着水上鴛鴦,繩結處綴着流蘇,其中隐隐散發着一股中藥香。

“香氣數千年不散,這是月老的香囊?”

陳先生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這香囊原本就是你的東西,當年落在我那,我如今再還給你罷了。”

“你到底是誰?”

“我告訴過你,我是誰不重要,你是誰才是你應該去尋找的答案,一千多年之前,你與如今的席然路過我的府邸,在我那借宿了幾宿,有一晚不知發生了何事,你匆匆忙忙帶他離開,不慎将香囊落下了,我便暫且收了起來,後來又過了幾十年,我再一次見到席然,他孤身一人和一群自稱他父母兄弟的普通人生活在一起,我突然憶起你曾經和我說過的一句話,你說有人想要分開你們。”陳先生頓了頓又說,“我猜那人和霍百萬還有棄不無關系。”

姜晏豁然明白了,阮老頭所說的神秘人就是錦程集團的大老板。

姜晏問道:“是你在暗中照顧了席然一千年。”

“準确來說只有九百多年。”陳先生似乎沒什麽想說的了,複又低下頭繼續作畫。

姜晏不解道:“謝謝,你是否有事情想我幫忙?”

陳先生輕輕一笑,又似是嗤笑,他道:“那時候我曾經求助過你,你說人世間的事情你看的雖多,卻大多看不通透,但只要你想,你可以知曉天下間所有的事情。我至今不太明白你那些話的意思,你讓我給你一點時間,我一給就是一千年,現在的你幫不了我,等你想起你是誰,我會再找你。”

“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沒有你暗中幫忙,這九百多年間,席然的日子未必好過,等你所謂的時機到了,我定會立刻趕來,報你這個恩情。”

“不用客氣,我讓人備了車,你帶着他離開此處吧,他的家人我自會找人照顧,在你找回自己的身份之前暫且躲一躲吧。”

姜晏不置可否,無論是高速休息站的事情,還是昨夜之事,如果此類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發生,他未必有能力保護好席然。

姜晏的體內燃燒着憤怒,但只要一看到席然懵懵懂懂的臉,天大的火都熄滅了,他只求席然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他的敵人在暗中,躲藏成了他如今無奈而唯一的舉措。

陳兼庭親自送他們離開,席然還在昏睡,睡夢中的神情十分安詳,抓着姜晏的手卻用足了勁。

陳兼庭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笑着說:“別太擔心,去了新的地方你們可以重新生活,有什麽事情找我就行了。”

姜晏疲憊的捏了捏眉心,順口問道:“你們老板總在畫畫,畫上有老人也有孩子,眉眼皆有幾分相似,那些都是誰?”

陳兼庭輕笑道:“那是我們老板的愛人,老板不喜歡別人對他的畫作評頭論足,誇獎的話他也不喜歡,霍百萬就是因為說錯了幾句話才會引火燒身,姜先生若是下次再與我們老板見面,還請記住這一點。”

姜晏道:“和我無關的事情我不會多嘴。”

“對于以後的住處,我初步篩選了幾個地方,姜先生可以先看一看。”

姜晏沉默半晌道:“不用了,今後的事情我自會料理。”

陳兼庭從後視鏡裏看向後座,卻猛然發現車裏已經沒有了姜晏的身影。

夜明珠(八)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一寸寸挪動着位置,直至落在青年精致如畫的臉上。

長睫毛微微顫了顫,緩緩掀起眼簾,眼神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席然從床上坐起,歪着腦袋表情木讷地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房間內安靜無聲,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他緩緩伸出指尖小心的觸碰着男人濃密的眉毛和緊阖的雙眼。

姜晏突然睜開眼,視線徑直落在席然臉上。

席然像是受驚了一般,扭過身體退到了床尾,縮着腦袋怯生生地看着姜晏。

姜晏坐起身,向他伸出手去,聲音低沉卻又無比溫柔,“別怕,過來。”

席然皺着臉,用紅紅的眼神看着姜晏,他吸了吸鼻子,盯着姜晏的手掌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他的臉,突然一股腦的向他撲了過去,抱着他的脖子靠進他懷裏。

姜晏抿着唇笑了笑,将他擁在胸口不斷地親吻他的發旋。

席然揚起臉親了親他的下巴,含含糊糊的喊了聲:“晏兒。”

“你喊我什麽?”姜晏詫異地低下頭,卻發現席然靠在他懷裏又睡了過去。

姜晏無可奈何,只好就着這個姿勢抱着他躺下。

第二天清晨,姜晏像平時一樣在七點整醒來,他睜開眼,抓住那只在他臉上摸來摸去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他的指尖。

席然掙紮着縮回手,小聲嘀咕了句:“癢。”

姜晏摸了摸他的臉頰,問:“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席然搖了搖頭,扯着被面說道:“不記得了。”

姜晏好笑地看着他孩子氣的表現,又問道:“害怕嗎?”

席然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到最後也沒說清楚,只好抱着姜晏不肯撒手。

無論是洗漱還是吃東西,席然都一直牽着他的手。

姜晏留意到席然還記得他的名字,也清楚家裏的東西擺放在哪裏,他甚至記得自己的手機密碼,卻唯獨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姜晏是誰。

可即便如此,他對姜晏的喜歡一點也沒有減少,甚至變得無比依賴,姜晏一點點将他們的事情告訴席然,和他曾經保證過的一樣,巨細無遺,毫無隐瞞。

席然沒有多大反應,幾天下來姜晏陸陸續續把記得的事情都說了個遍,席然聽完才問了句:“那以後我們還分開嗎?”

“不分開,永遠都不分開。”姜晏回答他的時候手裏正在剝小核桃,大粒的核桃肉都送進了席然嘴裏,席然嫌他慢,自己抓了一個費勁地用牙齒啃,姜晏拿他沒辦法只好施了個法術,将一顆顆完整的核桃肉呈現在他面前。

姜晏心中有數,雖然有人在暗中作祟,但那人至今不敢出現在他面前,這至少說明了對方十分忌憚自己。

他看着低頭專心吃核桃的席然,緩緩道:“我們暫時換個地方住,好嗎?”

“都好,你說什麽都好。”

*****

姜晏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中的彎彎的月牙。

他很少以這樣的角度看月亮,可無論何時,無論陰晴圓缺,他總覺得月亮是大地之上三界之內上最美的存在。

“晏兒,前面有人家亮着燈,咱們去讨口水喝。”

姜晏用手肘撐着地緩緩爬起來,剛站穩,青就撲向了他的背。

姜晏穩穩地将他背在身上,在黑暗中如履平地。

三人行至山間小屋,屋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充斥着歡聲笑語。

主人家手裏還端着酒杯,見一位老人與兩位青年路過此地,笑盈盈道:“今日犬兒成親,三位若是不嫌棄,不如進屋喝杯水酒。”

老人作揖道:“叨擾了。”

徐瑤青小聲問道:“小石頭,什麽是成親?”

老人答道:“兩人若是情投意合,心中只有對方,願一生一世不分開的話,就可拜堂成親,叩謝天地,也讨個吉利。”

“那我與晏兒可以成親嗎?”

老人躊躇道:“這……”

屋內鑼鼓聲響起,主人家已先行進去,姜晏扣住他的手腕,沉聲道:“有何不可。”

畫面一轉,三人不知來到何處,諾大的宅子裏空無一人,四處貼着喜字,晏青二人一身紅衣似火。

老人哭笑不得道:“晏主子,您這倒是學得快。”

姜晏道:“石夷,入座。”

“罷了罷了,我看你們是定要胡鬧了。”老人坐在高堂之上,笑盈盈道,“吉時到了,我的小主子們,是不是該拜天地了?”

姜晏拉着徐瑤青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姜晏擡起頭道:“這人間的禮數約束不了你我,但願能讨個彩頭。”

徐瑤青笑彎了眉眼,“話雖如此,但好歹如今你是我相公了。”

老人羞得撩起寬袖擋住了眼,“我的青主子喲。”

姜晏好笑地看着老人,他揚袖擋住老人的視野,俯過身吻住徐瑤青的嘴唇。

房頂之上突然掀起了狂風,姜晏猛然擡頭,冷聲道:“有東西在闖我的結界!”

“那家夥怎麽又來了?真是讨人厭的東西!”

“青主子,那是大地之神,不達目的他不會罷休的。”

姜晏冷着臉:“那就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逼我們就範!”

白茉莉(一)

2027年。

又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冬天,枯葉落了一地,肅殺的冷風簌簌的往衣領裏竄,分明是冰天凍地的凜冬,陽光卻明媚的好似夏日的驕陽,頭頂溫暖的陽光與橫沖直撞的寒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無比違和,卻又無比融洽。

汽車圍着幸福小區轉了一個圈,在小區南門外的街道口停下,古堯搖下車窗,拿着手中的相片比對。

相片中有着一模一樣的店鋪,和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

黑色的頭發蓬松柔軟,他微微低着頭,濃密的睫毛在眼睑處落下陰影,但古堯還是能從模糊不清的照片上依稀辨認出他的身份,有這般美而不媚的長相,世間除席然外不作他人想。

七年多過去了,古堯沒有刻意尋找過他們的下落,但緣分就是這麽奇妙,這張路人意外拍下的照片輾轉還是到了他手裏,也許是時候和姜晏見面了。

古堯推門下車,卻發現雜貨店關着門,他看了看手表,這才下午三點多鐘就關門了?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隔壁玩具店走出一個步履蹒跚的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口齒不清地說:“老板的心肝寶貝過生日,今天不做生意,明天再來吧。”

老太太拿起門口的掃把,又顫顫巍巍地走回了玩具店。

古堯跟着進去,詫異地問了句:“老板結婚了?”

“你要這麽說也可以吧。”老太太掃了掃地,嘀嘀咕咕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又不懂。”

古堯死死皺着眉,沒想到七年未見席然竟然已經結婚有了孩子,這麽說他和姜晏并沒有在一起,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姜晏又何沒來找他們?

古堯無論如何都想見一見席然,他問道:“過生日的是男孩兒女孩兒?”

“男孩兒。”

古堯從架子上拿了一套玩具賽車,付了錢之後問了老太太地址,老太太看了他好幾眼,瞧他不像個壞人,便把地址給了他。

古堯拿着禮物去了幸福小區,小區大門的門禁不嚴格,但每棟樓進門都要刷卡,他用了點小伎倆混了進去,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席然家門口。

他想好了說辭之後按響了門鈴,不多時便有人來開了門。

不出古堯所料,眼前的人确實是席然無疑。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身上圍着一條亞麻色的半身圍裙,頭發染回了黑色,令皮膚更顯得白皙透明。

“有事嗎?”

席然只開了半扇門,手扶在門框邊沿上,像是對陌生人下意識的戒備,眼神卻懵懵懂懂的。

古堯猜想他大抵是不認識自己了,他想了一套說辭,笑眯眯的說:“你好,我叫古堯,我找你有點事,我可以進去說嗎?”

“不可以。”席然眨眨眼,“就這麽說吧。”

古堯翻了個白眼,他把玩具遞給席然,說道:“喏,給你孩子的,祝他生日快樂。”

席然看着他,猶疑道:“你是不是敲錯門了,我沒有孩子。”

“你沒有孩子?”古堯躊躇地問道,“那你的心肝寶貝是……”

席然想了一會兒,突然回過頭朝屋裏喊了一句:“晏兒,有個叫古堯的找我,你來看看是不是我們認識的那位。”

古堯一頭霧水地看着他,沒過幾秒鐘就見姜晏出現在了門口,他一口氣憋在胸口險些沒喘上來,去你媽的心肝寶貝!

姜晏嫌棄地看着他:“你來幹什麽?”

古堯氣急敗壞道:“我還沒問你,你躲起來幹什麽?”

姜晏道:“我不是躲起來,我們只是想過兩人世界。”

席然拿了雙拖鞋給古堯:“進來吧,晏兒都和我說了,不過我不記得你了。”

古堯笑了笑,安慰他道:“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你不用太在意。”

“我沒有在意,反正還是會忘的,不用特意重新認識。”席然說,“你們聊吧,馬上可以吃飯了。”

古堯目送他進廚房,随後小聲問姜晏:“他現在怎麽樣?”

姜晏認真道:“很愛我。”

古堯:“……我問你他身體怎麽樣!”

姜晏倒了杯水給他:“廢話真多,喝水。”

“我進門不到三分鐘快被你們兩個給氣死了。”古堯端着杯子在房子裏面轉悠,兩室一廳的格局,陽臺朝南,面積很大,種滿了花花草草。

姜晏問道:“你怎麽來了?姜殊還好嗎?”

“挺好的,能吃能睡,整天沒心沒肺的,早把你們抛到了腦後。”古堯喝了口水道,“你們怎麽樣?沒出什麽事情吧?”

姜晏皺着眉,壓低聲音道:“我們沒出什麽事情,不過這個小區附近的鬼怪越來越多,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古堯喝水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把杯子放下,在姜晏對面坐下,緩緩說道:“你可能不知道,你所在的這個城市妖氣不是最重的,發生事端也不是最多的,但是我留意到,許多妖物都在往這個城市挪動,他們看似是無意識的行動,但暗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吸引着他們。”

姜晏道:“這和我們應該沒關系,附近興許藏着什麽東西。”

古堯皮笑肉不笑的彎了彎嘴角,随即看着桌面不再吱聲,往世書的最後一頁定格在了二零三零年,但他有件事情隐瞞了姜晏,往世書的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日月同輝,三界大安。

這句話頗有玄機,若三界大安已是定局,那為何往世書的歷史在那一頁中斷,這分明還是一個變數。

日月同輝,三界大安,日安便是晏,那些妖物的聚攏并非巧合,古堯有預感,姜晏的身世之謎才是解開一切的關鍵。

古堯的想法在腦袋裏轉了個彎,最後什麽也沒說,轉而問了句:“你怎麽今天過生日?你知道自己哪天生的?”

“想過就過,沒有為什麽。”姜晏問,“你留下吃飯嗎?”

古堯抿了抿唇,反問:“你以為我為什麽坐到現在?”

姜晏幫席然把菜端出來,給古堯盛了半碗飯,說道:“沒準備你的飯,就這麽多,多吃點菜吧。”

古堯端着碗,數了數桌上的菜,嘀咕道:“你還真過生日啊,兩個人吃七八個菜。”他說完發覺沒人理他,自讨沒趣地埋頭吃飯。

席然在飯桌上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跟姜晏說話,古堯擡頭夾菜的時候發現席然正在剝基圍蝦的蝦殼,剝完殼直接送到了姜晏嘴邊,姜晏沒有半點不自在,張嘴就吃了。

古堯失笑,怪不得老太太說姜晏是席然的心肝寶貝呢,這也太膩歪了。

姜晏吃着飯突然說了句:“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天是十月初十,算起來今天應該是我九百九十五歲的生日,我還可以補過九百九十個生日。”

古堯把筷子放下,順口說道:“那我送你九百九十個玩具小火車。”

姜晏斜眼睨他:“吃完飯你就走吧,別耽誤我過生日。”

吃過飯古堯還真的有事,沒留多久便回去了。

姜晏站在陽臺上,扶着欄杆目視着古堯遠去的背影,黃昏已至,落葉飄零,遙遠的天際漸漸陰沉下來。

席然站在姜晏身旁,順着他的視線望向古堯逐漸消失的身影,說道:“我還沒有見過你師弟和師父,你想他們嗎?”

“既然古堯知道了我們在這裏,我師弟想必也很快就會到了,至于我師父……”姜晏道,“師父他老人家雖然法力高強,但大限将至,大多時候都在沉睡之中,故而只能入夢見面,偶爾才能出現。”

席然似懂非懂的點頭,沉默片刻道:“你會不會覺得很麻煩,下次又要重新說一遍。”

姜晏撇過臉看着他,緩緩笑了起來,抱住他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窩處,吃吃笑道:“鄰裏街坊都笑話我是你的心肝寶貝,我既然是你的心肝,自然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哪來的麻煩。”

席然伸手回抱住他,抿着唇笑了笑:“那就好。”

平靜的生活一旦起了漣漪,就再難回到耳根清淨的世界中,搗亂的家夥遠比姜晏想象中來得更快。

白茉莉(二)

席然的睡相不好,半夜總是動來動去,不是卷被子就是踢人,後來姜晏幹脆抱着他睡,一來二去席然反倒是老實了。

七年前席然剛醒來的時候誰也不認識,那一陣子他很脆弱,總是很依賴姜晏,時間久了養出了一堆壞毛病,對姜晏總是黏黏糊糊的。

姜晏不着急起床,他低頭親了親席然的鼻子,問道:“睡醒了嗎?”

“還想再睡一會兒。”席然閉着眼睛回答他,摸索着湊上去舔了舔姜晏的嘴唇。

姜晏将手搭在他腰間,正準備有所動作的時候,門鈴響了。

姜晏煩躁地從床上坐起來,為席然撚了撚被子之後起身去開門。

姜殊背着雙肩包站在門口,熱情的朝姜晏打招呼:“嗨。”

“小聲一點。”

“然然還不起床嗎?”

姜晏把昨天剩了一半的蛋糕從冰箱裏取出來,暫時堵住了姜殊喋喋不休的嘴。

席然一進客廳就看見滿嘴奶油的男孩正在吃蛋糕,他的臉幾乎埋進了蛋糕裏,雪白的皮膚更甚于奶油的顏色。

姜殊和他打招呼,熱情的自我介紹。

席然向他走去,對着他頭發一通揉,“晏兒,你師弟好可愛啊!”

“你怎麽每次都這麽說。”姜殊咂巴了下嘴,“蛋糕真好吃,哪裏買噠?”

“我自己做的,好吃嗎?好吃我下次再做。”

姜殊忙不疊的點頭,還不忘誇他:“你怎麽什麽都會,連蛋糕都會做。”

席然也有些不明白,費解道:“好像我除了不記得自己是誰,其他的東西我都還記得,一些生活習慣,生活技能之類的,你怎麽吃這麽多蛋糕,膩不膩?我給你泡杯紅茶。”

席然說完就去了廚房,留姜晏在客廳裏陪姜殊。

姜晏問:“你怎麽來的這麽快?”

姜殊眼神閃爍道:“我想你了呗。”

“說實話。”

姜殊可憐兮兮道:“師兄,我能不能過來和你們一起住?”

“為什麽?你和古堯一起不是住的很好嗎?”

姜殊放下勺子,撓了撓脖子,難為情地說:“他老是摸我屁股。”

姜晏一臉黑線:“我等會兒問問席然,他同意的話你就住下吧。”

姜殊舒舒服服的躺在沙發上,他吸了吸鼻子,問道:“你們這裏什麽味道,好甜的香氣,像草莓的甜味。”

席然問:“是不是你剛才吃的草莓蛋糕?”

姜殊又嗅了嗅:“不對,又像是清涼的薄荷糖味道,你們以前家裏好像也有這味道。”

姜晏不想理他,進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去開店。

姜殊很機靈,連忙把鞋換上,跟着他們出門。

店面就在小區門口,走走就到了,姜殊走在路上才問起:“師兄,你們怎麽想起開店了?有生意嗎?”

姜晏沒吭聲,悶頭往前走。

倒是席然回答了他,“姜晏的乾坤袋裏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幹脆就開了間小店,生意挺好的,就是顧客有點怪。”

姜殊沒弄明白,一頭霧水地跟着他們到了店裏。

店鋪不大,頂多三十平米,裏面空空蕩蕩的沒多少東西,只有一個貨櫃上擺着亂七八糟的雜物,筆記本、小花瓶、收納盒,都是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數量也不多。

姜殊可憐巴巴的想,要是跟這兩人搭夥過日子,肯定窮得連肉都吃不上了,還不如回去讓古堯那流氓摸兩下屁股呢,說不定還能反過來接濟他們。

“你們這到底賣的什麽呀?就你們這點東西還開什麽店,不如擺個地攤得了。”

席然打開飲水機開關,往茶杯裏扔了個茶包,順口說道:“城管會趕人的,人間得講秩序。”

姜殊幹巴巴地說:“那也不用這麽磕碜吧,就這點東西怎麽掙錢?”

“還有些別的東西,都在晏兒的乾坤袋裏,不方便拿出來。”

姜殊腦子一瞬間閃過警匪片的場面,脫口而出道:“你們走私軍火?”

席然用指節在他腦門上打了一下,說道:“亂想什麽呢,就是一些妖怪用得上的玩意兒。”

姜殊怔了怔,連忙問姜晏:“古堯是伏妖人,你還和妖怪做生意?”

姜晏往茶杯裏倒上水,把杯子遞給席然,問道:“我的事情,古堯說了算?”

姜殊想想也是,可細細一想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看見抽屜裏有一兜橘子,轉眼就把問題抛到了腦後。

姜殊翹着二郎腿吃了一上午橘子,中午的時候終于來了生意,一只小松鼠從窗戶裏跳了進來,站在櫃臺上朝席然說:“還、還、有、有沒有小、小、石頭!”

姜殊樂呵的不行,哪來的小結巴呢,長的毛茸茸的,說話的時候門牙一上一下的動,甭提多有趣了。

“你還想要小石頭?那些小石頭沒有用的。”席然苦惱道,“你還是拿包松子去吃吧。”

“我、我、我、有錢!自、自己、買!”小松鼠結結巴巴道,“好、好聞!”

他放了三疊錢在桌上,還不忘說:“真、真錢!”

姜殊睜大了嘴:“三萬塊買塊石頭啊!你等着,我馬上去給你撿,我最有經驗了,保證又大又好看。”

席然無奈地用鑰匙開了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盒子,五彩六色的寶石都在裏面,翡翠玉石堆了一個小坡,“你自己選吧。”

小松鼠攤開掌心伸出去:“紅、紅的!”

席然拿了一顆紅寶石放進他手裏,小松鼠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跐溜一聲跑了出去。

姜殊盯着那堆寶石看了一會兒,遲疑道:“這些小石頭好眼熟,跟我的好像。”

“是姜晏給我的,他說沒什麽用,不過那只松鼠精很喜歡聞上面的味道。”

姜殊恍然,如遭雷劈般怔在了原地,漸漸地眼睛越來越紅,突然就掉了一滴眼淚下來,委屈巴巴道:“這些都是我的小石頭。”

“我不知道,你別哭,這些都還給你。”席然不知所措道,“那怎麽辦,要不然我先給你寫張欠條,我有錢了再買一點給你,好嗎?”

“人間的小石頭和蓬萊的不一樣的,我不要人間的小石頭。”姜殊委委屈屈道,“你還是給我買薯片、奶茶、蛋糕、手抓餅、雞蛋仔、哇哈哈、烤羊肉串、烤紅薯、壽司、火鍋、鐵板燒、章魚小丸子……別的我再想想。”

席然拿筆一個個記了下來,寫完問他:“一次性買回來,還是分開買?壽司火鍋鐵板燒這些還是去店裏吃比較好吧。”

姜殊慢吞吞的點頭:“那就去店裏吃吧。”

“那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麽?”

姜殊看了席然一會兒,确定他不是在開玩笑,突然感嘆一般的說了句:“然然,你脾氣真好。”

頓了頓又扁着嘴補了句:“跟我師兄不相關的事情上。”

席然笑的收不住聲,揉了揉姜殊的腦袋:“你真是個小孩兒,石頭還給你,錢也都給你,你收好。”

姜殊權衡了一下利弊,還是把小石頭放回了抽屜裏,小聲說:“一顆小石頭可以換好多吃的吶!都賣給松鼠精吧。”

“他很久才來買一顆,你先收着吧。”

姜殊把一盒子小石頭抱在懷裏,想了想又怕丢,猶豫再三還是讓席然收好,并給了出門辦事趕着飯點進門的姜晏一個大白眼。

姜殊來了幾天,無比适應了雜貨鋪的工作環境,也沒見到什麽可怕的大妖怪,上門的也不都是買東西的,有一些道行淺的小妖怪遇到了難事就來找姜晏幫忙,姜晏就替他們跑跑腿解決一些難事。

以前他幫古堯抓妖怪,現在他幫妖怪解決麻煩。

住了幾天之後姜殊就開始想回以前的家了,他七年沒見姜晏,也沒覺得時間很長,可這短短幾天他就開始坐立難安起來,他都好久沒看見古堯了。

黃昏之後,姜晏和席然去看電影,姜殊不想做電燈泡,拿着席然給他的備用鑰匙自己回了家。

他走在長長的走廊裏,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他無聊的踩着自己的影子,倒退着往家裏走。

走了幾步突然後背撞到了人,他猛的轉身,同時說了句:“對不起。”

剛說完就愣住了,古堯一臉壞笑地站在他身後,一記拍在他屁股上:“客氣了。”

姜殊捂着屁股往後縮:“你來幹什麽?”

古堯指指對面的房子:“我搬家。”

“你搬來這裏住啊?”姜殊眨了眨眼,把手伸到古堯褲子口袋裏一通摸索。

“找什麽?”古堯被他搡地節節後退,直至被他壓在牆壁上。

“怎麽沒有給我的備用鑰匙呢。”

古堯失笑,低頭親了親他的發旋:“在桌子上,你跟我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他拉着姜殊進門,小兔子還挺愛幹淨,剛進門就打開鞋櫃找拖鞋,換上之後才跟着他去了客廳。

古堯在沙發上坐下,拉着姜殊在他腿上坐下。

姜殊也沒什麽不習慣,乖乖地坐在他腿上,兩手攀着他的肩膀。

這幾年他們時常這麽親近,可也已經是極限了,古堯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事态的發展遠比他想象的嚴重,如果歷史當真在二零三零年停止,他一定會後悔今日的退縮與懦弱。

“你要跟我說什麽啊?”姜殊軟軟的問道。

古堯也不知從何說起,他捉住肩膀上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笑道:“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就是想你了,你過來跟我住吧,不要打擾他們二人世界。”

“哦。”

姜殊不舒服地動了動屁股,古堯面色微變,按住他的腰,壓抑着呼吸道:“你別亂動。”

“你是不是想□□啊。”姜殊微微紅了臉,“我考慮一下吧,你給我……”

古堯一把按住他的嘴,“這種時候別提吃。”

姜殊扒開他的手,扁着嘴說:“你給我倒杯水,我口渴了。”

古堯滿臉笑容,就着這個姿勢站了起來,姜殊吓了一跳,連忙用腿環住他的腰,雙手抱緊了他的脖子。

“只有口水,你湊合喝點兒吧。”

“變态啊你,放我下來!”

白茉莉(三)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只有一輪明月懸于天際,泛着溫柔的微光。

夏天一過,冬天就仿佛已在眼前,溫度驟然劇降,冷得不像話。

席然搓了搓手,笑道:“冷得我連路都不想走了。”

“我背你。”姜晏當了真,即刻蹲了下來。

席然在他肩頭敲了一記,無奈道:“我只是這麽一說罷了,快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不好意思,這樣,我把你變小放進衣服口袋裏。”

席然撲哧一笑,見路邊有燒烤攤,連忙拉着姜晏過去。

姜晏覺得詫異,他知道席然素來吃的健康,從來也沒見他嘴饞過燒烤。

席然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想什麽,笑說:“買給小兔子的,你看看他喜歡吃什麽?”

姜晏滿肚子酸醋,那小子一來就成了電燈泡,他一眼也沒看冰櫃,随口就說:“沒有他不喜歡的。”

席然忍笑看着他,悄悄抓住他的手掌,用食指撓了撓他的手心,小聲說道:“那我挑最便宜的買,省下的錢帶你去吃大餐啊。”

姜晏禁不住笑了起來,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買完燒烤兩人直接就回去了,他們看電影的地方離小區不遠,徒步十分鐘就到了。

姜晏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牽着席然,漫步在路燈下。

席然忽然提起:“馬上又要中秋了,今年回老家看看吧,大半年沒回去了。”

七年前離開之時姜晏去了一趟阮家,阮老頭一家三口年紀都大了,不适合繼續跟着姜晏和席然奔波,他們對姜晏信得過,商量之後三人搬回了小鎮養老。

姜晏時常以阮雲深的身份回去看望他們,席然便對外宣稱是阮熙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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