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車站
寇非的預期生活并沒有因為沈君清的到來而受到太大的改變,除去一個每天上學放學一起回家的冷漠對象外,他最大的困擾就是這個不知為何從第一次見面起就莫名很黏他的宋嘉慶。
“今天和你一起來的那人是警察?”宋嘉慶咬着寇非碗裏的一塊紅燒肉口齒模糊道。
在他的對面,寇非正對着他的午飯垂簾三尺,猛地聽見宋嘉慶的話,一顆魚丸就這樣卡在了嗓子眼上。
他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滿臉驚愕的望向對面,“诶?”
按秦叔的說法,沈君清有過秘密潛入的經驗,應該是不會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人發現。那現在有是怎麽回事?沈君清自報身份了?他會這樣不小心!?
“別激動啊,你激動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宋嘉慶一臉嬌羞着,“其實、其實是因為他正好是人家喜歡的類型,所以人家就對他特別關注了一下啦~”
那奇特的尾音顫得寇非膽寒,好在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他對宋嘉慶時不時抽風的性格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他不是警察。”看在“同居人”的面子上,寇非認為他有責任為沈君清的“卧底”身份遮擋一番。
小心翼翼的觀察着對面宋嘉慶的表情。寇非知道對方是個心思缜密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注意到沈君清的身份異常。只見這位臉龐稚嫩的一點也不像是應屆大學生的家夥,叼着一雙木筷子,一臉的困惑不解。
“真是奇怪啊,我還以為終于有人來調查那件事了呢。”
“出什麽事了嗎?”寇非來到榕皖不足一個月,對這所擴建的老牌醫科院有着很大的好奇心。
“說出來吓死你。”宋嘉慶一臉的神秘,四顧無人後才小心翼翼的湊到寇非耳邊,“你相信死神嗎?”
“我看過《死神來了》這部電影。”寇非挑着眉,對他這種故弄虛玄的做法表示鄙視。
“好吧就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接下來的話你要認真聽了。”宋嘉慶聳聳肩,繼續道,“我們這發生了兇殺案。”
“死的是一位女助理,聽說她原本有一個校醫男朋友,可是在三年前的火災中死掉了,所以就剩下她一個人了。本來在她的男朋友死後她的精神狀況就有點不好,經常自言自語的,學校可憐她就讓她住在後山。那地方以前大火的時候就被燒幹淨了,只剩下一間破舊的校醫室。我也是聽學姐學長們說的,那個女人是被人用利器割了腦袋藏在下水溝裏,身體被砍成肉沫裝在黑色的垃圾袋裏……她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發臭發爛了,警察根據口袋裏的銘牌才知道是她。”
“這麽大的事學校難道沒有反應嗎?”
“這種事只會對學校産生不好的影響。這就好像你女朋友三更半夜翻牆到你寝室去找你被宿管阿姨發現,你認為學校會就這樣大大咧咧的宣揚出去嗎?後山離我們新區太遠,人又少又詭異,知道這件事的學生們都很少。我是看在和你的交情上才告訴你的,你沒事不要去後山,那裏不是什麽好地方。”
寇非很難想象外表和諧學習氛圍良好的榕皖會發生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件。他思索着沈君清的到來就意味着那個殘忍的殺人犯與榕皖有着莫大的關聯。
也許他現在就在學校裏,不然沈君清為什麽會裝成學生的模樣潛入這裏?
他現在也許正在和一個兇殺案的兇手在一個學校裏,他們可能還擦肩而過?饒是被綁架過數次的寇非也不經吓出一身冷汗。畢竟從前綁架他的人要求的只是錢而已,并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而在宋嘉慶的描述中那位尚未歸案的殺人兇手已經在他腦海裏留下了殘忍而瘋狂的形象。
也許是時候找沈君清談一談了。
寇非告別宋嘉慶後,已經是傍晚了。今天秦叔因為父母的關系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辦事,沈君清老早就不見人影了。聽他同學的說法是被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叫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寇非想着那可能就是現在沈君清的上司,也就是曾經救過他的叔伯。
因為剛搬到這座城市,秦叔并沒有來得及招聘保姆和司機。寇非就這樣一個人慢悠悠的走在大路上,不知道是因為聽了宋嘉慶今天對屍體詳細至極的描述,寇非總覺得今晚的涼風侵得令人心寒。
“我就應該聽秦叔的話,好好的把錢帶在身上。”寇非望了一眼車站亭外突然下雨的天空,又低頭瞄一眼缺電的手機和空蕩蕩的口袋,頭一次對自己這種不喜愛兜裏裝東西的習慣感到懊悔。
車站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另一個穿着黑色蘿莉裝的女孩。寇非注意這個女孩很久了,不光是她出色的外表,紮着一頭利落的單馬尾,長長的黑絲直下落到纖細的腰間,看上去十分青春靓麗。更重要的是女孩手上撐着一把敞開的紅色洋傘。
寇非很好奇為什麽有人要在有亭子的車站亭裏打傘。cosplay?
女孩年齡不大,雪膚黑發,露出的皮膚蒼白透骨,應該是個精致的女孩子。可惜的是,女孩的洋傘一直擋住了她的上半張臉,寇非只能看清她光滑白嫩的下颚。
寇非突然覺得她有點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想到這他又搖頭否定。怎麽可能呢?自己才來到這裏,除了秦叔、沈君清和整天纏着他的宋嘉慶,就只有樂姐一個女孩子和他打過幾次面照。寇非想着也就收回一直放在女孩身上的視線,不管他是不是見過女孩,他都知道這樣長時間盯着一個孤身女孩的行為是不禮貌的。
更何況現在這條街上根本沒有什麽人。
可能是車站亭太沉默,大雨也遲遲沒有停下的意思,寇非迷迷糊糊間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他努力提醒自己打起精神,腦海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他從王钰最後出現的那一晚想到秦叔頭上的白發,從宋嘉慶給他科普的各色校園異聞想到沈君清那張冷冷的冰臉,從J省附近的漂亮風景想到榕皖那片異常妖豔的櫻花林,最後他想到的是出院前一天那枚莫名其妙的戒指。
他将揣在包裏的手伸出,盯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開始發呆。寇非在聽說過一些動物會為了報恩經常送人一些它們認為好的東西。寇非也收到過幾回,他的心情已經從驚訝變為了習以為常。可是他收到的一般都是一些花草老鼠之類的,戒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寇非自從那一天後就再也沒有遇到過那只摸起來軟軟綿綿的小奶貓。
寇非很擔心它被抓走,曾經向醫院挺照顧他的護士建議如果小貓實在沒人願意養,他可以說服秦叔帶回家。可是那名護士告訴他,那只小貓自從他出院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件事便成為了寇非除王钰之外最為關心的另一件事。
“你的戒指可真漂亮。”寇非感到有一道視線一直盯着他,他擡頭看見洋裝女孩微微擡高一點的傘尖。
意識到對方在向自己搭話,寇非回以淡淡微笑,“戒指嗎?是挺漂亮的,可惜它不是我的所有物,是一只調皮貓咪落我這的。”
女孩輕輕“哦”了一聲,寇非從她略微上調的尾聲聽出她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便順着這個話題繼續講了下去。
“我三年前出了事,在醫院裏待了很長時間,就是在那裏遇見了一只迷路的小貓咪。小貓咪好像是和大貓走丢了,我便偷偷瞞着醫院裏的其他人養了它很長一段時間。它也是個有靈性的,經常叼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到病房裏來,來的時間長了我就更喜歡它了。可惜的是前不久我出院後,它就一直沒來找過我,我想它要不是找到親人了,就是已經被抓走了。”
“它很愛你。”女孩打斷了寇非滿滿悲愁的嘆息,“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愛你,只有那些真正屬于你的東西才會無時無刻在意着你的感受。它愛着你所以要在你身上留下它的痕跡,告誡着那些入侵者遠離你和它的世界。”
寇非安安靜靜聽着她的話,在聽見最後一句話時眉頭一跳,莫名的他覺得應該阻止女孩接下來的話,不然他會後悔莫及。
女孩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她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般,先是神經質的笑了,然後脖子一歪,一只手撫摸上平坦的小腹,一只手輕輕轉動着傘柄,愉悅的嗓音甚至蓋住了亭外磅礴的大雨。
“我啊,曾經愛上了一個人。我是如此的熱愛着他,他卻狠心的傷害着我,甚至最後想要抛棄我。為了這份愛情,我将自己放到了塵埃裏,僅僅是從肮髒的泥土裏仰望着他的背影我就會變得異常的滿足,僅僅是他的一個回眸我就能拼上所有。可是呢,他最後還是離開了我,還将我趕出家門,用的理由就是當初我為他做的那些肮髒事。”
“我啊,是不會恨他的,因為我是比任何人都要愛他。我愛着他,比他自己更愛他。所以我的願望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擁有他。從額發到腳尖,從身體到靈魂,從呼吸到存在,我都要他!我要碾碎他的心髒,喝幹他的血液,啃盡他的腦髓……我要他的身體裏有我的存在!我的身體裏有他的痕跡!我們本來就該是這樣的相愛,直到永遠!”
寇非聽見有不屬于亭外雨滴的液體聲在響起,他盯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突然覺得一陣胃囊翻滾,眼前逐漸變得模糊不清,腦袋渾渾噩噩的直到胸膛有冰涼的觸感傳來。
那是一只獨屬于年輕女孩的芊芊玉手,它帶着比夜晚雨天更薄涼的冰冷觸感從寇非的胸膛一直緩緩移動到他覆蓋着小腹的襯衫上,動作溫柔而纏綿,像是對待自己期待已久的情人。
“我啊,真的很愛他哦~熱愛着他的一切~”
寇非帶着昏暗的視線,看着她平坦的腹部開始像沸水一般膨脹,一顆接着一顆冒泡,直到最後爆裂開來。有一團紅色的東西在她炸裂的肝腸上移動,一只小小的,如同雞爪般小小的手指從她破碎的內髒中伸出它尖銳的指甲,在寒冷的夜風中閃着危險的銀光。
寇非最後很沒骨氣的落荒而逃。他的心髒一直高懸着,他的眼睛像受蠱惑般死死盯着那一團紅色的東西,直到它向自己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他遇到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