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章 攤牌

沈君清前腳剛踏進寇家大門,後腳就被寇非拉着進入書房。

拉着他的手很冰冷,帶着一股寒氣,絲絲滑滑的水珠從另一端傳到他的手心上,極其不舒服的擾亂着他的心神。可是沈君清沒有說任何話,他只是老老實實的跟着手的主人穿過樓梯和長廊來到偏僻的書房再鎖上門鎖,看着黑暗中的人打開臺燈,并不明亮的光線将他原本清秀的面龐照的陰沉而壓抑。

“你淋雨了?”沈君清皺着眉頭盯着他額上滴着水珠的發絲,低沉問道,“出事了?”

寇非下意識的偏頭轉向窗外,磅礴大雨被單薄的透明玻璃擋在漆黑的夜裏,有陌生的視線一直盯着他,他卻只能孤身一人承受着,這個場景簡直就和車站裏的一模一樣。

不,不一樣的!寇非狠狠甩着腦袋,試圖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懼甩出腦外。

“你的臉很紅。”沈君清看着寇非半靠着椅子,一只手死死扶住自己額頭,雙頰緋紅眼角泛光,一副下一秒就會暈倒的脆弱模樣,連忙上前伸手摸他額頭,“你在發燒。”

寇非掙紮着甩開他的手,低喘着,良久後才緩慢擡頭,一雙赤紅眼裏閃着莫名的亮光,極其不友善的盯着他相處不多時的“舍友”。

沈君清看了他一會兒,眸光隐晦不明。

漆黑昏暗的夜,驟然而至的雨聲一聲一聲準确無誤的敲打在這片沉默的大地上。眩暈燈光下的青澀少年用陰沉至極的目光直視着桌邊沉默的青年,他的臉一半在黑暗中徘徊,一半在光明中孕育,濃烈的花香突兀的彌漫在小小的空間中,帶着侵蝕骨梁的冰涼寒意。少年恍恍惚惚間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場無疾而終的詭異夢境。夢中紛灑着極盛的櫻花林與櫻花林下緋紅暈染而成的櫻花瓣,那個像被抛棄的小貓一般的男孩仍然在歇斯底裏的哭泣,日複日,月複月,年複年,直到雙眼被血色染紅,他的悲傷仍然灑在這片櫻花林下,被埋葬在極深極深的地底,在不經意間濺上幾腳哀涼。

白襯衣的少年無力的站在那裏,他那裏都不能去,也無法去。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一直背對着他的男孩,用白嫩的手指生生挖出一個不大的洞xue,讓後用破爛不堪的殘血手掌将一件紅布包裹埋下去,做着最後的親昵告別。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遠去,消失在緋色櫻花掩蓋的地平線上,他才能猛地松氣,頹然的癱倒在地。

最後他直直的對上了懸挂在半空中的碩大黃金豎瞳。

“啊!”

寇非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入目的是沈君清冷漠的瞳孔。窗外那場突兀的雨水并沒有停止,在挂鐘肆意的搖擺下,寇非猛然想起他仍然和沈君清待着偏僻的書房,而他竟然在直視沈君清的短短過程中做了一個不知是回夢還是殘餘記憶的片段,而又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場極致櫻花瓣雨的影響,他現在看什麽都有一種□□被渡上紅色紗布的錯覺,現在的世界在他眼中是浸在紅墨水中的虛影。包括沈君清的臉,隐隐約約中竟然讓他感到十分的惡心。

惡心的令人胃囊翻滾的感受,頭腦也在一陣一陣的發熱發燙,寇非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的失去控制,自己的意志逐漸陷入昏暗,最後的一個瞬間,他看着被其它東西掌握着的屬于自己的身體在失控,“他”甚至勾起勾起唇角對着沈君清來了一個冷笑,冰冷的角度帶着明顯的惡意和滿心的不屑。

“我調查過你,沈君清。”聲音被刻意的壓低,“他”說,“你曾經是我……叔伯的手下,卻因為在沒有允許的前提下私自潛入重檔案室而被革職。你早就不是什麽警察了,用自己的命做威脅才讓我叔伯把你安排進榕皖。我原本以為你一直在追查碎屍案的線索,後來才知道你對那什麽檔子的碎屍案一點興趣都沒有。你用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學生檔案室待着,剩下三分之二的時間卻在監視我。你到底在監視我什麽呢?是誰叫你怎麽幹的?我很好奇你會不會對我說實話。”

沈君清的眸光閃了閃,“果然……你是誰?”

“呃……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嗎?”被發現的“寇非”一臉錯愕,意識到自己的暴露後很沒形象的抓撓着後腦勺東張西望,良久後才在沈君清的注視下嘆了一口氣,聲線也變得輕快明朗起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痱子的竹馬,叫王珏,也是個大學生哦~”

“而我現在的狀态,應該就是你們活人說的鬼上身了。”

王钰輕輕一笑,豎起一根纖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指尖的方向正對着寇非的眼睛,那雙平日裏溫潤淡薄的淺眸已經徹底變成緋紅。紅彤彤的眸子像流淌着冰冷潮濕的血液,說話間淡淡的白色氣息噴灑在鼻翼尖上,為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渡上一層轉瞬即逝的淺淺薄紗。

王珏原本以為對方會大驚失色,可是在沈君清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實在是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撇撇嘴,有些喪氣。

“你想幹什麽?”寇非是他要監視的對象,沈君清對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包括他三年前不幸逝世的好友。

“你的口氣就好像我才是壞人似得,可你才是那個居心不良的家夥吧?已經辭職一個月了的前沈警官。”看着沈君清瞬間不妙的眼神,王珏感到自己出了一口惡氣,“安啦安啦,痱子現在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不會告訴他,我可不想痱子為一個不熟悉的人浪費太多的精力。他現在需要的更應該是一個清淨舒心的環境,我也很樂意為他制造這樣一個地方。按理說只要你不出現,他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我為他打理好的。”

“包括淋雨?”沈君清插了一句。

“這是例外。”王珏擡頭沖他笑了笑,眉目間充斥着擔憂,“我沒想到那些東西會找上他,真的一點防備都沒有。”

沈君清皺着眉,剛剛經歷過王珏的事件,他想他能猜出王珏口中的那些東西是什麽。可是因為太匪夷所思,他需要時間好好緩緩。磨了磨嘴皮,剛想說些什麽,卻聽見對面的人低沉着聲來了句,“這雙眼睛很美吧?”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腦,沈君清順着他的視線對向那雙緋紅眸子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隐隐透露着妖異的紅光,十分驚豔。王珏毫不意外的看見沈君清呆愣了半天仍然沒有回神,有些得意,有些張揚的揚起小腦袋,“這是我好不容易挑選出來,最适合他的眼睛了。原本痱子可以在出事後就立馬進行手術,可是他的眼睛似乎在那場事故中沾染上了不該染上的東西。我用盡所有的辦法讓他沉睡了兩年,最後才找到了這樣一雙眼睛。”

“它們可是鬼孩子的眼睛哦。”奇特上揚的尾音被惡意拖長,王珏笑得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般滿足。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我也是拒絕去相信超乎認知之外的事物,那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懼怕。可是啊,即使不去了解,你也要保持喟嘆的心理去尊敬,畢竟科學不能證明的東西并不保證它一定就是不存在。世界存在的時間遠比人類科學出現的時間早,你會在死後變成灰塵永存于這個世界,難保不會遇見其它超乎自己想象的事情。它們也許正在看着我們呢,在我們看不見的時空裏。”

“……你,是哲學家?“

“哈哈,如果你死後也發現自己的意識一直游蕩着,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實際上,我把這種狀況叫做‘怨靈’,因為死前的執念太深而被強制性的停留在這裏的靈魂,會在還未消散前保留着自己的記憶和意識。它們不會對一般人造成太大的影響,頂多就是一些敏感的人感到不舒服罷了,但是也有執念太深而附身在人身上導致死亡的情況。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因為這雙鬼孩子的眼睛和戒指才能暫時附身在痱子身上,痱子不會受到一點傷害。再說了,就算我自己魂飛魄散也絕對不會傷害他,我可是痱子的引路人!”

沈君清對他的話不予否認,他只關心一點,“所有死去的人都會這樣嗎?”

“那要看他死前有沒有留有遺憾了。”王珏突然笑了,他看向沈君清就像可以就這樣直視進他的內心,“你有放不下的人嗎?那些死去的。”

“……算是吧。”沈君清長舒了一口氣,“可笑的是,我竟然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王珏:“……呵呵,那還真是個薄情的男人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