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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新人(一)

每個學院都有自己的傳說,然而在衆說紛飛的傳聞中只有“聽說我們的學校最初建立在墳地/亂葬崗/停屍房/墓地上”,這一種每個學院都會擁有的相似經歷。只因無從查實,又無人重視——學生們整天整日的被關在窄小的學校內,枯燥無味到麻木,總該會找點刺激的事,這些恐怖卻不會造成惡意傷害,類似于故事會的小傳聞便成為了死板學院生活最好的調味料。

榕皖毫不意外也會有這樣類似的傳聞,傳聞的主體便是已經廢棄的後山。榕皖醫科院被分為兩個大部分,一個是最近幾年才修好的新區,一個是陰深鬼氣的後山老區。榕皖最初建立在老區,據說有位游方道士斷言,那裏曾經是專門埋葬戰争屍體的亂葬崗,地處之位極陰,最易生長不祥之物。可是再不詳也架不住它地皮便宜,第一任榕皖校長便是這般低價拿下了這塊看着風景不錯的地方。他也是個有心的,把樓修好後自己帶着家人每幢樓住了一個月,又等了幾年才放放心心的提出要辦一所醫科院。直到晚年,鬓發全白的他仍然逢人便吹噓自己是如何的神機妙算,得了這塊寶地,當真是福星高照。

老院長是氣運極佳,可他的接班人卻沒了這一層光圈。榕皖發展到現在這般規模,除了順風順水的老校長外,往後的幾任都是碰碰磕磕的闖過來,三年前甚至遭遇了一場大火。

現在那場大火仍然受到當地人的诟病,幸虧現校長目光長遠,上任不久就開始建新校區,就選在離老校區不遠的地方,因此原本的榕皖舊址變成了廢墟,榕皖仍然是一片莘莘學子繁榮不息的前景。後山被廢,老校友們早已畢業離去,新的孩子們對老校區沒什麽歸宿感,老老實實的待了一兩天便各種打聽傳聞中的堆放戰争遺體的地方,頗有些蠢蠢欲動。又因為試膽大會——它被成立的原因便是誤闖入後山的那對被吓死的小情侶。

剛脫離父母和九年義務教育掌控的孩子,信心膨脹,急于拿出自己已經長大的證明,富有冒險主義的後山便成了不二之選。校方也是個磨人的妖精,知道學生們最喜歡什麽樣,卻偏偏不給。每年那群孩子看着網上投票“最想去的試膽地點”後面“老校區”那甩第一名十條街的長條,都會暗暗磨牙,氣憤不已。所以當這次榕皖校園網上公布出大會地點時,全場一片嘩然。

榕皖的後山是一片小山坡并兩三裏池塘,除了那一排漆黑陰森的老式樓房,基本上沒有任何生物會選擇在此地生存。今年學生們的目标是找到放置在房間裏的任意紅色物件然後返回,因為參與的都是青一色的學生,校方還在學生會經過的路徑安排保安等工作人員,打的是暗中保護的主意。

四月十八日晚十點十分。

偌大的教學樓陰森寒冷,月光照射下竟像老舊殘破的木質棺材,透着股詭異死氣。寬而寂靜的長廊只能聽見沉默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教室內回蕩。突兀間死寂的長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什麽東西正沿着長廊的路線由遠及近,緩步而來。

“我們那有個傳聞。”長相英俊身材魁梧的少年神經質的開口,聲線略帶着怪異沙啞,“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每晚下班的時間都會在樓梯那背對着樓梯跳繩,邊跳嘴裏邊念着,‘一、兩、三……十七、十八、……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四十九、四十九……’,每次數到四十九時就停住了,一直重複着‘四十九、四十九……’。有個上班的男人每天都會從那裏經過,時間久了,就有點在意了。于是,有天晚上,他就在女孩的身後拍了一下,女孩轉過身來……她根本就沒有正面,她的前面全部都是頭發,只有脖子那有一張嘴,嘴裏還嚼着血肉一樣的東西,‘咔吱咔吱……’然後她猛地把呆愣中的男人推下樓梯,腦袋正好被一根鏽鋼鐵管貫穿了。小女孩看見了就咯咯咯的笑,然後轉過頭繼續數數‘四十九、五十、五十、五十……’”

女孩嬌嗔的責備銀鈴一般響起,在空蕩的長廊深處飄散,尖銳的尾端搭上她濃豔的妝容,無端的恐怖,“讨厭啦,淨吓人家~”

另一道弱弱的男孩聲音傳來,生硬的開口、機械般的口吻,“……譚同學……請不要這樣……你打擾到它們了……”無奈回應他的是英俊少年扭頭送來的一記鐵拳和陣陣怒罵,“TMD,你怎麽還跟着我們!?不是叫你滾遠一點嗎?!如果不是看你可憐,我早就把你這個怪物扔在井裏了!”

男孩踉跄着跌到在地,狼狽不堪的望着頭頂上方的少年,淺褐色眸子裏滿是驚恐。他熟練的縮肩将自己環抱成一團,腦袋深深埋進膝蓋中,顫抖得像一只受驚的鹌鹑。

“……對不起……我不會再多嘴了……請原諒我……”

“是啊,我們好心幫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不知足呢,郁子麟。”女孩傾身彎下腰,旖旎的風景在她敞開的衣襟裏跳躍,引誘着青春期荷爾蒙旺盛的少年的垂涎。她提着裙擺蹲下身,毫不意外的看見郁子麟瞪大着眼睛看她,剛想得意,卻又瞥見男孩縮成一團的身子抖了抖,又接連向後退了幾步,望向她的目光不是一貫的欣賞和渴望,而是恐怖與畏懼——就像她從來就不是什麽嬌小可愛的少女,而是一只張着血盆大口的兇獸。

她何時受過這樣的态度,當下氣得不行,又不能在男友面前發作。沉着臉陰測測的盯了他一會兒,伸出一只芊芊玉手輕輕觸碰着男孩額頭,彎頭笑得花容月色,“小朋友可不能說謊哦~要知道要不是我們救你你早就被你那群所謂的朋友害死了~”

最後那句女孩的氣息就噴灑在男孩的耳翼上,男孩感到有濕潤的長方形軟體物在添上他的肌膚,将暴露在空氣中的軟耳骨暧昧的舔濕。

“我啊,原本打算放過你的~”

男孩猛地從地上彈起,再也顧不上那英俊少年驚異的目光,驚慌失措的向最近的彎道跑去。沿途明明是筆直的直線長廊,卻被他撞了不知幾道才終于跑進那漆黑狹窄的小角落,等到少年與女孩的腳步聲遠離後,才放軟着身體倚靠着牆滑下。

他捂着發疼發臭的耳翼,脆弱的胃部開始不斷翻滾,溢出的胃酸侵蝕着飛速跳動着的心髒,引發一陣痛苦心揪,可是他卻只能死咬着下唇無聲哭泣,直到嘴裏充斥着鮮血的鐵鏽味。

——這次,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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