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人(三)
“吱啦——”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一聲聲響,兩道截然不同的呼吸聲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進入空空蕩蕩的教室。其中一人手裏拿着手機照明,明晃晃的燈光射入黑漆的小方天地中,有一小部分溢出,照亮了那人慘白如厲鬼的面孔。
漆黑的空間內,兀的傳來一擊沉悶的撞擊聲。
“嗯?果然有東西。”顧澤把手機轉了一個方向,燈光明晃閃亮,卻仍然只能照亮他前方三排座椅的距離,其餘的皆看不清,似乎籠罩在一層模模糊糊的暗沉紗布中。
教室的後方是學生的儲物櫃,櫃子上都有一個黑黝黝的長方形小洞,看上去像是放銘牌的地方。顧澤向剛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沿途磕磕碰碰了不少座椅,粗燥的鐵質座椅在地板上滑行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發出刺耳難聞的聲響。
黑黝黝的長方形小洞中有微弱的亮光一閃而過,顧澤正在側身擠過幾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擁擠在一起的“小山坡”。
“奇怪,我剛才是不是走過這裏?”顧澤剛把身子擠進去一半,又傻傻的退了回來,盯着面前攔自己路的椅子看了一會兒,繼而撩起上半身T恤,驚聲駭道,“你看你看!我肚子上有被椅子勒出來的淤青!”
就像急于尋找父母表彰自己考了高分的孩子一樣,顧澤現在急需要找尋一個人來認同自己的觀點,以減輕這間教室帶給他的揮之不去的詭異感。
“宋嘉慶,你看看吧。我這裏真的被勒青了,看,還是帶紫的。”
娃娃臉的男孩一直沉默着跟在他身後,見他被幾把椅子攔住後就在那裏大吵大鬧,發揮出了十乘十的小孩子脾氣。也不惱,直接錯身而過,在顧澤驚訝的目光下,霍然躍起。積塵飛揚間,顧澤只捂着口鼻後退,眯着眼倉促的看着一道黑色的聲音越過“小山坡”,挺拔的身影停在儲物櫃前。
他手插在褲腿上的口袋裏,來來回回走了幾遍,把剛才發出聲響的櫃子全部打開。從顧澤的方向正好可以透過雜亂的堆放的座椅縫隙,看見裏面空蕩蕩的內壁,當下放了心,正想叫宋嘉慶回來,眼前又閃過一道黑影,剛站在他五米開外的男孩已經回到了他身邊。
那座椅堆了兩層高,目測一米五的高度,實在不像是一躍就能上去的距離。顧澤不放心他,問,“你沒磕着碰着吧?”
宋嘉慶瞄了他一眼,從鼻孔裏哼出一聲,“沒有。”
顧澤還是不放心,接着追問,“真的?”
宋嘉慶突然轉過頭,顧澤走在他身後,冷不丁撞上一層結實的肉牆,差點把剛要康複的鼻子再一次撞破,就聽見耳畔輕輕飄來一句,“你生辰八字是什麽?”
聲音很輕很輕,可又聽得極其清楚,仿佛有人趴在他耳邊,輕言慢語着。
什麽年頭了還用“生辰八字”?顧澤在心底排腹了一句,還是老老實實的說了自己的生日。
宋嘉慶扳着手指弄了一會兒,繼而擡頭道,“你這個時辰出生的人,天生大富大貴,一生衣食無憂,子孫滿堂。”
顧澤笑了,“喲,這算的可真準。”
“我算人一般都很準。”宋嘉慶随意扯了一張桌子,施施然然坐上去,完全不在意上面滿滿的灰塵:“萬物相生相克,你天生貴人相伴,自然可以長命百歲。可是一旦離了那貴人,你的命可就不好啰。”
顧澤笑得更開心了,因為宋嘉慶的口氣太像是街頭挂着八卦太極陣的算命先生了,讓他忍不住想逗一逗,“怎麽個不好法啊,大師?”
宋嘉慶笑了,他一笑顧澤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鬼打牆。”
顧澤收起了笑容,臉色開始泛白。
“知道為什麽有人遇見‘鬼打牆’就出不去了嗎?‘鬼打牆’科學一點的說法是在野外或者郊區裏行走時,人兩腿邁出的長度不知不覺中會産生微小的差異,之後人們就會陷入一個半徑大約三千米的圈中出不去。而破除的方法也很簡單,一個是集中注意力,睜大眼睛;一個是根據北極星辨別方向。大部分人遇見的是這一類簡單的鬼打牆,當然也有運氣不好的,遇見的是第二類鬼打牆。”
顧澤幹笑了兩聲,他隐約覺得接下來的話會往着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
“這第二類鬼打牆自然不能用科學去理解,它們是人死後的怨氣所化成的霧障,會有意識的襲擊人,也會被人所控制,甚至會殺人。嗯?你一定會問怨氣怎麽殺人?很簡單,只要用幻境困住活着的人類,它們就能一點一點侵蝕掉那人的血、肉,乃至于靈魂。如果你不能在它纏上你的第一秒甩開它,就會被永永遠遠的禁锢在那個詭異的‘圈’中,直到全身由內而外的被怨氣吞噬得幹幹淨淨。”
“而破除這個第二類鬼打牆的方法比較難,需要一塊上百年的玉石和陰月出生的黑貓的一碗血,或者佛寺裏供着的桃木劍。也有簡單一點的,你知道我為什麽說你命不好嗎?你一旦離了天生貴人,就極易招惹這些不幹不淨的東西,自然也會招惹由怨氣所生的鬼打牆。而偏偏,你的血又可以自行的解開鬼打牆。所以,如果哪天你恰巧離開貴人遇上鬼打牆,又不小心被其他陷入鬼打牆中的人抓住,那你說他們是把你放血好了,還是放血好了?”
時間有着長久的凝固,久到宋嘉慶以為顧澤早就被吓暈後,他才猝不及防的聽見一聲小小的輕笑,然後那笑聲越來越大,頃刻間變成了爽爽郎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麽呢?你以為随便編撰出一個故事,我就會上當嗎?我還沒這麽笨。”顧澤擡頭,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清亮眸光,“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說了我遇見的事,可是既然你剛開始也說了科學可以解釋,那麽這件事自然也可以用科學去看。再說了,即使你說的都是真的,難道我還保護不了自己嗎?我顧澤好歹還是個男人,這點膽量都沒有的話,幹脆現在就放血算了!”
顧澤是個固執的人,這一點沈君清深有體會,一旦被他抓住某個點,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宋嘉慶現在就是這樣糟心的感受,他隐晦不明的眸子看着那人腳步輕快的走過他身邊,燦金色的腦袋甚至因為心情的放松而左右晃了晃,嘴裏還哼着不着調的曲子。
“快點走吧,君清和寇非應該還在老地方等我們,去找他們。”
“白癡,白癡白癡白癡!”宋嘉慶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緊繃的身體在聽見那個名字的那一瞬間猛地放松,心底卻開始煩躁不堪,“居然不信?居然不信!為什麽?為什麽!明明我做的這麽好,步驟也沒有失誤,為什麽就是不信呢!”他用力的扒拉着頭發,直到顧澤的聲音從隔間傳來,他才頹然的收拾起自己糟糕的尊榮,左腳剛邁出門口,他兀的怔住了。
陰沉的目光掃過教室後方,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畫面,他竟然獨自笑了,“沒關系的……沒關系的……有人信了,有人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鬼打牆就是在夜晚或郊外,會在一個圈子裏 走不出去。這種現象首先是真實存在的。有很多人經歷過。這種現象一言概括便是,生物運動的本質是圓周運動。如果沒有目标,任何生物的本能運動都是圓周。因為生物的身體結構有細微的差別,比如鳥的翅膀,兩個翅膀的力量和肌肉發達程度有細微的差別。人的兩條腿的長短和力量也有差別,這樣邁出的步的距離會有差別,比如左腿邁的步子距離長 ,右腿邁的距離短,積累走下來,肯定是一個大大的圓圈。也有人在固定的地帶,比如墳場,會遇到鬼打牆,這好像更神秘,其實這是因為這些地方的标志物,容易讓你混淆,因為人認清方向主要靠地面的标志物,當這些标志物有時候會造成假象,也就是給你錯誤的信息,這樣,你覺的自己仍有方向感,其實也已經迷路了,當人迷路的時候,如果不停下來繼續走,那麽一定是本能運動,走出來是一個圓圈。 所以,萬事其實都是有其內在道理的,據說,我們古代的風水術士,其實早就掌握了這個簡單的科學秘密,他們在建造帝王的陵墓的時候,會運用這個規律,人為的布置一些地面标志物,讓人很容易在此迷路,感覺遇到了鬼打牆,還有個X家更熟悉,也精于此道,那就是桃花島主黃藥師,他能用些樹枝和石頭,擺一個陣,人一走進去,就轉不出來,其實也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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