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影
顧澤和宋嘉慶正往回走,隔他們五六間教室加兩三個拐角長廊的一間雜物室裏,寇非正對着一個哭哭啼啼的女生“噓寒問暖”。
“洛洛,你先別哭,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的朋友。”寇非手忙腳亂的安撫哭泣的女孩,額角滲出細膩的汗珠,眼神一直向身後瞟去。
“沈哥,有發現嗎?”
盡管校醫室大叔一再提醒他們要做好必要的準備,可惜沒幾個人聽。寇非和宋嘉慶一貫是任性的主,最聽不慣別人說一二,順耳就将大叔的話扔到腦後。沈君清倒是留了個心眼,替顧澤多準備了一份,包括手電和止痛藥,甚至還有壓縮餅幹。前一晚王珏的突然出現,令他再也無法把這場大會當成單純的學生游玩,守着三人不敢離開半步。
往日裏心思細膩的寇非卻一反常态的空手而來。問他理由,得到的也是一臉茫然。沈君清想,難道王珏的意識還能影響寇非?
沈君清關上一個紙盒,沒回身,背對着寇非搖頭。他今天照例穿着暗色外套,站在黑漆無光的空間內基本上看不出身影,只看得清地上那堆被蹂-躏得看不出原型的雜物。沈君清在軍校便練就了夜間視物的能力,自然不需要光亮,可是寇非不行,他甚至有着輕微的夜盲症,沈君清将兩支手電中的一支給了顧澤,另一支給了他。
“嗚,明明他們就在洛洛身邊,明明洛洛還和他們聊着天……可是,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就不見了,真的不見了。嗚嗚,洛洛好怕啊,這裏太黑了,洛洛根本不敢走出去,嗚嗚,好可怕……”女孩十七八歲的模樣,穿着一身粉紅連衣裙,面容精致而小巧,帶着股甜美活潑的氣息。女孩梳着漂亮的雙馬尾,長長的黑直發下落到纖細柔軟的腰間,當真算得上粉紅小佳人一枚。
除此之外,女孩還是混血兒,一雙漂亮的琥珀瞳因為淚珠的反射,在漆黑的小屋內異常明亮。
寇非的心髒在一瞬間猛地揪緊,疼痛的無以複加。他忍了又忍終是沒有忍住,只能悶聲轉過身背對着女孩,一只手拿着手電照向不遠處的沈君清,一只手死死摁住胸口。
腦袋就像拖着一百只老舊的花木壇子,懸挂在熔岩翻滾的火山xue口,一直一直,緩慢而遲延的往下墜。疲倦,就像奔騰大海突然間掀起的狂風巨浪,鋪天蓋地而來,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識,直拉着他堕入黑暗的永眠空間。寇非一整天都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任何一件事情,他甚至呆愣的坐在教室裏一個白晝,直到宋嘉慶來找他。他的思維就像脫離了身體,被散發到無邊無際的空氣中去,除了昏沉的堕落感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視線在黑暗中起伏,寇非為了強打起精神往自個胳膊上咬了一大口。他有種預感,如果自己不能從這裏走出去,就永遠也走不出去了。這個預感來的莫名其妙,寇非卻毫不懷疑的相信,就像是從潛意識海中傳出的必須執行的指令一般,令他不能抵抗分毫。
女孩的同伴是在走廊突然不見了身影,女孩回憶說當時自己眼角的餘光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地上滑行。“影子”悄然無聲的滑行到同伴腳下,混入他們的影子裏。女孩剛開始也以為是自己疑神疑鬼,并沒有出聲提醒,只想着反正一行人人多力量大,又轉念一想,這興許是學長學姐們故意恐吓新生的把戲,指不定暗中有多少人等着看他們出醜。可是卻不想,轉眼一擡頭,周圍的人就全不見了。
女孩的想法寇非能理解,他也聽宋嘉慶說過,一些學長學姐們會趁着試膽大會的機會給榕皖新人一個下馬威。遇上這種情況,越是感到害怕越容易被他們纏上,因此只要不理會就能減少很多麻煩。
寇非一行人一路走來沒遇見這樣惡趣味的學長學姐,倒是迎面撞上了孤零一人的洛洛。
沈君清在雜物室裏轉了一圈,也找了一圈,沒找到女孩說的出現又消失的“黑影”,扭頭正準備告訴寇非可以去別處時,突然瞄見門口羸弱月光下有一團比周圍昏暗的光影更暗沉的東西一閃而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越過女孩襲向寇非的後腦。
警察的天性讓身體做出了本能反應,沈君清在那東西觸碰到寇非的前一秒,一躍而上,出手如電,用一軍刀擋住了它的襲擊。
不堪負重的軍刀發出接連不斷的“咔擦”斷裂聲響,沈君清手背上早已青筋暴-虐,額角更是冷汗連連。眼看就要撐不住時,一把橫飛而來的椅子砸向不明物體。不明物體的身影頓了頓,時間極短,卻也給沈君清反擊的時間。他用了九層的力,一掃橫腿踢向那東西,卻在踢出去時愣住了。不為其他,只因這東西實在是太輕,輕得讓沈君清不得不懷疑自己踢中的是一團膨脹的棉花。
更詭異的是,那東西還被踢出去了十來米的距離,直到撞到牆才停下翻滾,黑暗中兀然傳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那是什麽?”女孩顫顫巍巍的躲到沈君清背後,卻不想迎上他冰冷的一瞪。繼而轉移陣地,唯唯若若的跟在寇非身後,見沈君清沒有看過來,迅速的扯住寇非的衣角。
“應該,是人吧……”看地上那團一堆小山般高的形狀與往日裏見着的大胖子差不多,剛才又聽見那一聲怪異呻-吟,寇非一時間受到驚吓,腦袋也得到了暫時的清明。想了想,又覺得這個體型雖然看上去和胖子差不多,但四肢彎曲的幅度更大,看上去像是只被截-肢後反着裝上去的□□。
屋裏太暗,那東西又全身漆黑,寇非的夜盲坑了他一把,即使拿着手電他仍然看不清地上那東西的外貌。正準備上前去看看,就感到有堅-硬冰涼的東西抵-在了他腹部。
抵住他的是一把軍刀,沈君清将刀橫在他面前,阻止了他邁出一半的腳。
寇非看着他,歪頭,眨眼,不知所雲。
然後,他就感到腹部的冰涼沒了,眼前銀光一閃,伴随着“噗-嗤——”銳利插-入黏稠液體和“叮!”金屬撞擊大理石的回音,大片大片豔麗的紅色液體帶着濃烈的腐爛腥味像紮破的氣球,兀的炸裂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