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困境
大片大片殷紅液體,像一夜間傾盡一切倏然而開的彼岸花蕾,伴随着屍體腐爛的臭味猛然襲擊着他們脆弱的感官。在一片血紅水霧飛舞間,寇非看見了沈君清清冷薄涼的眸光,他猛然驚醒。
“沈哥!”寇非急着沖進血紅水霧中找沈君清,卻沒想到身體像鐵鉛一般分毫未動。他剛恢複清明的大腦此刻像迸發的火山,所有的記憶和意識都在翻滾炸裂。他咬住牙龈壓下從胃囊翻湧而上的酸水,明明意識在混亂不堪,視線卻越來越明朗,連那輕微的夜盲也變得如同一張透明紗布,透過那張紗布,他似乎看見了扯着自己衣角的白嫩小手,和小手主人洛洛詭異的微笑。
沈君清原本站在寇非身旁,在寇非邁開腳上前時他的心底兀的激起一陣警鈴——決不能讓寇非靠近那個東西,不然會造成無法彌補的後果。警察的直覺敏銳,讓沈君清相信自己的危機感多餘相信其他精銳的儀器。他當下橫出刀擋住寇非,走上前查看。
那東西的腰身壯實的如同一頭牛。沒有脖子,全身泛着大大小小的肉疙瘩,其中有五個最凸出,一個略圓,其餘四個略長,令它遠遠看去倒像是一個臃腫的癞蛤-蟆。那東西結結實實挨了沈君清一腳,當下翻滾了數來圈,肉疙瘩與粗燥的地面磨蹭,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血路。
沈君清當下面黑,身形一晃,擋住寇非的視線。這東西看上去臃腫,實則重量輕的詭異,如果起先沈君清還抱着這是一團棉花的妄想,等看着這一路被粗糙大理石磨蹭下的帶血腥的肉沫,和那流了一地的溫潤液體,怎麽也該明白了。
所以,在距離那東西一步遠的距離,他拿刀,手起刀落,對着它的腦袋狠狠刺了下去。
那東西估計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放大招,冷不丁被釘在地面上,像舞弄水管一般掙紮着揮動着它那扭曲的不成樣子的四肢,不斷着發出刺耳的“嘶嘶”聲。沈君清穩如泰山的壓着軍刀,他也沒想到這東西的力氣這麽大,好幾次差點把他掀翻。
沈君清雖不知這究竟是什麽,但心裏的警鈴一直沒有停下,反而有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他皺着眉頭,拔出軍刀,又極快的朝那東西的“腦袋”的部位刺去。
這次噴出的不是液體,而是充滿整個視線的血色氣體。
“!”
沈君清野獸般的自覺令他躲過了迎面噴湧而出的氣體,那小山一般的肉疙瘩在他眼皮底下像漏氣的氣球,頃刻間變成扁扁的一團黏糊糊的東西,目測應該是某種動物的皮子,沈君清卻敏銳的察覺,那可能是一張人皮。
難怪會這般輕,原來是一張充氣的皮子,那扭曲的四肢應該是為防止漏氣而紮在一起,才導致看上去那般不協調。沈君清心裏閃過一個念頭,猛然擡頭,發現自己被那一團從人皮裏冒出的血色氣體給圍在了中間。
“……寇非。”沈君清咬牙喊出兩個字,回應他的仍是一片漆黑死寂,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連同那個女孩早已不見蹤影。
那層氣體原先被噴湧而出,卻沒有散去,待沈君清回過神來時便僅剩下目下站着的小方圈地能夠看清,其餘都是一片漆黑,就仿佛有人将他扔進了一個無邊黑暗中。沈君清試圖走出這個詭異的地方。原本他站在的地方是雜物室前門的位置,他便往回走,可是走了很久,久到沈君清也忍不住氣喘籲籲,他仍然沒有摸到雜物室的後牆。
沈君清的思維有一瞬間的渙散:他就像是被圈養在囚牢中的困獸,将會一直一直走下去,直到被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恐懼謀殺。
寇非感到身體在沉浮,如同一葉深海碧濤上逆行的扁舟。深藍的幾近黑暗的海面上倒映着星星點點的浩瀚星河,而頭頂上空窺見的卻是帶着銀色閃電的深紅雲層。扁舟逆行在無邊的海洋,寇非看見舟底有偌大的銀白生物在徘徊,像白鯨,像惡鯊,像億萬只翻滾的水母……它們徜徉在他的扁舟下,使的他的扁舟看上去如同落入巨型白玉盤中的塵粒,頃刻間便會被吞噬而盡。
耳邊有熟悉的、不熟悉的嗓音,男孩的、女孩的,甚至于垂老者的各式各樣的聲線萦繞在耳畔。他們聽上去像在笑,笑聲卻未達到心底,聲帶發出的顫音宛如老舊的蟬鳴,吱呀吱呀的響動仿佛壞的徹底的木門,又似乎是數不盡的玻璃珠掉落在平滑地板上源源不斷的滾動。
——如同群魔亂舞。
其中有一道聲音最令寇非在意,聲音的主人應該是一位冷冰冰的少年,因為他的聲線和沈君清一般,帶着冷冽的觸感。他似乎站在較遠的地方靜靜看着寇非,實質性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眼部。那股目光太過于炙熱,就像看着跌入陷阱中的獵物,已經穩穩地被老練的獵人拽在手心中,再無逃脫的可能。
寇非想說話,張嘴發出的卻是小貓崽一般稚嫩的聲音,在無盡的黑暗中顯得如此的易被忽略。因為眼睛被不知名的東西纏住,身體其他器官的觸感就變得格外明顯。寇非感到有什麽滑膩的東西在舔舐着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溫濕的水澤。他扭頭想要逃避,卻聽見了少年的笑聲,接着意識逐漸模糊,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時,寇非仍然看不清。他憑着模模糊糊的視線認出這是他和沈君清一起待着的雜物室,同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矮個子女孩,可是寇非沒感受到女孩的存在,沈君清也不見蹤影。因為夜間視物的不明的問題,寇非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黑燈瞎火摸手電,卻不小心摸到一只腳。
“誰!?”
寇非猛地擡頭,迎接他的是一片明亮的光芒,那是手電發出的光。然後,他在數圈明橙色光芒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