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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宋嘉樂

寇非記憶中的宋嘉樂是宋嘉慶依賴的親人,是班裏唯一善解人意的頂梁柱,溫潤如水,靜默如花。她僅僅是站在那裏就如同一幅缥缈如雲,墨香四溢的畫。

宋嘉樂半拖着寇非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聽不見那女人尖銳的慘叫,她才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的一間小門推開,隐了進去。

将門鏈鎖住,又從懷中掏出一張鬼畫符貼在門上,宋嘉樂這才退回寇非身邊,伸手就将他上衣撩開。

寇非愣愣的看着她的動作,混沌的意識沒阻止他注意到一些細膩的東西。比如,那個女人是誰?樂姐為什麽會知道他在哪裏?那張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是什麽?他用僅存的意識思索着這些,冷不丁一陣寒風竄入胸膛,才意識到自己被人用粗暴的手法脫着衣服。

“……”

“咦?!!!!!”

“閉嘴,小鬼。”宋嘉樂皺眉,手上動作不停,“你流血太多,再晚一會就該休克了。”

寇非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女孩子強迫着脫衣服,還是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雖然這地方不對——廢棄校舍,時機也不對——剛遇見傳聞中挖人心髒的女鬼。但畢竟是沒見過世面的純情小男生,一時羞愧感騰升,占據了心頭和大腦所有的空隙,那一點疑惑也随之消散。

上衣被抛棄在一旁,白暫纖細的身體露出,宋嘉樂卻沒有一點欣賞的打算。她的視線從男生因失血過多而蒼白勝雪的皮膚緩緩掃動,最終停留在寇非撕裂的上半支手臂。

寇非的皮膚很白,是完全沒有血色的蒼白。而他手臂上剛被女人接觸過的地方憑空少了一大塊血肉,昏沉月色下,那地方竟像是冒着岩漿烈火的火山口,正咕隆咕隆冒着血泡。

空蕩屋內兀然響起兩道抽氣聲。寇非盯着那道長約十厘米的傷口半響回不攏嘴,他只知道自己手臂被女人的指甲劃裂,卻始終看不清傷口。而宋嘉樂則是屏着呼的看着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又猛地擡頭看向他,眼裏滿滿的不可思議。

“喂,你,還活着嗎?”她遲疑的開口,衣袖中的雙手猛地握緊。

寇非擡頭幹笑一聲,他現在才知道自己的情況到底有多糟糕,如果不是樂姐及時到來,他可能真的會被那個女人殺死。

“……你應該比我清楚,姐……”

宋嘉樂緊緊盯着他的眼睛,半響才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一道鬼畫符輕輕貼在他手臂上。

沒想到樂姐也是個迷信的人。寇非的心愈加冰冷,簡直可以一層一層往下掉冰渣,卻在短短幾息間變成了錯愕。

鬼畫符貼上手臂的瞬間,撕裂的傷口便停止了疼痛,肆意流淌的污血也像被隐形的繃帶封住,寇非甚至感覺到已逐漸冒寒氣的心髒和身體在不緊不慢的回溫。

“你……”給我的是什麽東西。疑問還未發出,寇非便被宋嘉樂一句話堵住了咽喉。

“你在遇見那東西之前還看見了誰?小慶子怎麽沒和你在一起?你們走散了?等等,這些都不是關鍵。你先告訴我,你真的是寇非嗎?”

寇非從未見過如此失态的宋嘉樂,她似乎急于知道他之前遭遇的一切,又不敢逼迫他太緊。猶猶豫豫的提出一大堆疑問,又始終不知道該挑哪一個來開頭。她甚至毛毛躁躁的扒拉着自己的長發,瘋癫的如同任何一個精神失常的人。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伸出食指,指着寇非的眼睛,顫聲問道,“你、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寇非自然看不見自己的眼睛,只能憑本能的想要去擦拭。才擡起那只完好的左臂,就被宋嘉樂止住了。

“別,別用手。我看錯了,別用手去碰它。”宋嘉樂握着他完好的左臂,驚慌失措道。

“樂姐……”

“閉嘴,小鬼。”又是一聲呵斥,寇非心髒狠狠一跳,他總覺得今天的樂姐有些不對勁,她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暴躁,急急火火的口氣和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姑奶奶現在很不爽,不想死就聽話”的霸道氣息,與寇非印象中溫如水的古墨畫女子毫無像是之處。

他有點遲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樂姐了,于是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對方的一舉一動。沒想到對方也在盯着自己看,對上眼的一剎那,她猛地出拳砸上寇非腦袋。

“收起你的表情,小鬼,老娘還有事要問你。”

沒想到傳聞中的大衆情人樂姐私底下會如此豪邁,完全是名門淑媛與街頭大姐大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寇非一時還驚訝于這兩種畫風的轉變。

“你給我聽好了,不許漏掉一個字。小慶子原本是宋家二少,天資禀賦,舉世無雙。他原本應該是鐵板釘上的天妒奇才,卻在一年前性情大變,哭着鬧着要來這毛都不長的鬼地方。”宋嘉樂頓了頓,随後手捂上心髒,眼角帶笑,“以前還會乖乖的叫我姐姐,跟着我,像條小尾巴似的一點也不願松開。我呵斥他,他也會跟我裝可憐,會向我撒嬌要親親、要抱抱……那是我們最好的回憶,我永遠記得。”又頓了頓,她語氣加重,幾乎是咬牙切齒道,“死也會記得。”

寇非覺得她話中有話,還沒開口,便被宋嘉樂搶了去。

“知道為什麽我會跟你說這些嗎?因為他以前對我多親近,現在就有多厭惡,厭惡到已經不想看見我的程度了。他在躲着我,或者說他在無視我,他已經有半年沒有主動來找我說過話,他想徹底的和我劃清界限。而促使他下定這個決心的人,就是你!”聲線被猛地拔高,帶着一絲溢出的破音,刺激着寇非的耳膜。

宋嘉樂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低頭垂聲一句“抱歉”,又緩緩擡頭,直視着他的眼睛,頹然而堅定道,“小慶子對你很感興趣,我看得出來。你對他的影響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可能随時随地對你出手。所以我求你,一定要保護他。他犯了什麽錯誤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看管好他,那都是我的錯,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知道嗎?明白嗎?”

“樂姐,為什麽?”剛那番話明顯是他處在比較危險的位置上,可宋嘉樂話裏話外卻明擺着是另一個意思。他的存在似乎對宋嘉慶而言是個錯誤。可是……為什麽?樂姐為什麽要用這種懇求的近乎卑微的語氣跟他說這些?

宋嘉樂以為他不答應,猝不及防的雙膝下跪,直接上手握住他雙肩。到底顧及到他傷勢嚴重,沒敢做過分的動作,只能哀求着看向他。再開口時,哽咽的哭泣聲令寇非的心尖都在發顫。

“我求你,我求求你……答應我好嗎?我求你……”

哀鳴,發自內心深處無處可安的悲傷和絕望,從宋嘉樂空中發出,在寇非模糊的視線中逐漸變清晰,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流淚的黑目。

嘴角不由自主的張開,寇非無聲說了幾個字,宋嘉樂終于露出了他印象中溫如水的笑容。

“太好了……”

她說着,鐵鏽味混雜着血腥沫在她胸前綻放,她在寇非震驚的目光下,緩緩閉上眼,向身後倒去,長發散漫飛舞,如同一只斷翅的蔚藍靈蝶,刺紅了那雙淡墨淺瞳。

她的身後,穿紅裙的女人扭曲着身肢體,笑容猙獰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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