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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黑暗

吱--

“世界上相愛的人不計其數,而能至死不渝相守一生的人卻在少數。”女人扭曲着四肢,逆着寒風徘徊在昏暗死寂的空房內。

吱--吱--

“我曾聽見來自天堂的淺歌,在我逆行着時間與生命的路上。”她的面容猙獰而瘋狂,殷紅的液體從她睜裂的眼眶蔓延至張揚的嘴角。

“牽引着我邁入那深沉無妄的愛戀深處。”她的身後,鏽跡斑斑的鐵斧劃拉出斷斷續續的痕跡,一層一層,回蕩在黑暗深處。

……

寇非越過沈君清高大寬厚的肩膀,看着紅裙女鬼不厭其煩的拖着鐵斧瘋瘋癫癫般從他們面前走過,眼角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傳來撕裂的疼痛感。

不知從何而來的鐵斧被紅裙女鬼軟乎乎的拖在手上,堅硬的頂端毫不留情的在大理石地磚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上面還滴着新鮮的夾雜着肉沫的深色液體。

宋嘉樂的心髒碎沫。

紅裙女鬼似乎在疑惑,她歪着頭不停徘徊在同一個地方,甚至還伸長脖子,拿挺拔的鼻尖去嗅周圍的味道。

于是一張猙獰恐怖的面孔在寇非瞳孔中急速放大,清晰得能看清女人暗紅眼眶內密密麻麻的血絲。

和空白幹淨的白牆。

沒有一絲人影。

即使心底隐約知道女人現在應該看不見他們,可是寇非仍然條件反射閉眼,不敢直視。

一股陰風順着強烈的視線襲上臉頰,寇非不由毛骨悚然,冷汗不要錢的往外冒,被捂着他嘴的沈君清一一拂去,直到那股視線離去。

窗外月光陰森寒冷,一聲貓叫兀的響徹夜空,女人直挺着腰肢聽了片刻,便再也不管不見蹤影的寇非,拖着鐵斧走出了教室。

确定再也聽不見鐵斧劃地的聲音後,寇非抓下沈君清捂着他嘴的手,不由自主的深深舒了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感受,真的太難以忘記了。

定了神,寇非連忙取過沈君清手裏的手電。因為害怕燈光在黑暗中太顯目,只開了一檔。可即使是這樣,也照亮了整間昏暗的教室。

寇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連牆角縫都沒放過的仔細照了一通。就在他嘴裏咬着手電,撐着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手臂往地上趴時,沈君清将他扶了起來。

“你在找什麽?”

寇非神情恍惚,丢了魂一般的喃喃自語。

“沒了……宋嘉樂沒了……”

沒有任何地方可見宋嘉樂的身影,連帶着他們一路逃亡來的痕跡也消失的一幹二淨。

整間房間幹淨、寬敞、昏暗,就是除去他和沈君清外再也看不見任何人。

就像宋嘉樂從未出現。

手掌感受到面前人的體溫逐漸變得冰冷,沈君清眉頭一跳,急忙蹲下身強硬着背上意識模糊的寇非往門口奔去。臨近出口時,一團血霧從拐角竄出,直撲到他們面前。

“啧。”沈君清向後退去,血霧像是見着骨頭的瘋狗一般直愣愣的纏上二人腰間,又猛地擴散至全身,将來不及反應的沈君清困在其間。

又來?!

沈君清心下一驚,正要抽出腰間的軍刀,卻又聽見背上傳來一聲細微的□□。

寇非怎麽也沒想到睜開眼會看見一片漆黑,就像是有人将他扔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前不着人後不着鬼,只有胸膛下溫熱的後背給了他些許安心。

他虛笑着沖着沈君清的道謝,卻又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沈君清看不見後背的自己。

“沈哥,你有看見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嗎?”

沈君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寇非耷拉着雙眼,無聲感到身體的力量在不斷的流失,剛恢複的意思又在渙散。他靜靜的趴在沈君清的背上,如同一只無靈魂的木偶,任由沈君清帶着他漫無目的的奔跑。

很快,寇非察覺到沈君清似乎并非無方向的背着他跑--黑暗中沈君清帶着他每跑一小段路程就會轉一個方向,每一個轉身的角度都相似,就像經歷無數次試練一樣熟悉。

寇非費力撐着腦袋,環視着包圍着他們的黑暗。他剛開始時并沒有注意這些飄來飄去的霧氣,伸手往虛空中抓了一把,指尖感受到了冰冰涼的溫度,還有濕淋淋的液體往下滴。

“這是什麽?”

沈君清依舊沉默,實際上如果不是他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和身下溫熱的身體,寇非幾乎就要相信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夢。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磋磨着那一片濕熱的液體,滑溜溜、黏糊糊。寇非又将手指湊近了看,還沒放到眼前,身體猛地一個颠簸差點掉下背去。

黑暗中寇非側着耳朵聽見了沈君清一聲輕呵,這聲呵斥似喜似怒,聽得寇非異常奇怪。

他擡眼看向沈君清的後腦勺--什麽也看不出。又順着趨勢看向地面,出乎意外的看見一團比周圍黑暗更顯黝黑的毛茸茸物體。

寇非眯着眼費盡力氣也沒看出個大概來,倒是沈君清蹲下身将他放置到一旁後,他半躺着的位置離毛茸茸的物體更近,分辨良久才瞧出是個人形。

沈君清将手電燈光對準地面,寇非下意識的用完好的手背遮住雙眼。等待适應良好後,沈君清也對地上的人做了簡單處理,一條簡陋白紗帶從手腕一直纏繞至額頭,滿身污跡被擦除後,寇非才從那頭耀眼燦金發和模糊的五官看出是見過幾次面的熟人。

顧澤半死不活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清瘦的臉頰比白日更顯尖瘦,燈光一照,蒼白透明得如同暗夜中藏匿的鬼魅。

寇非看着沈君清從裏至外,事無巨細的檢查了一遍顧澤的身體,複而又蹲下身将自己背上,将顧澤一只手臂拉過脖頸,半扶着他站了起來。

帶着兩個傷員跑遠比一個人來得費勁。寇非原本就被颠簸地頭昏腦漲,再加上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帶來的未知和恐懼,身心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傷。此刻,他有點羨慕被半拖着走的顧澤,盡管他不省人事,但相應的這樣的持續不斷地痛苦也不用品嘗。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寇非忘記了時間和路程,強撐着那顆昏昏沉沉的腦袋,裏面的腦漿都快倒了出來,他終于在緊閉的眼皮上感應到了溫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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