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吳悅
“诶诶诶!!!你先別動,別動。”吳悅發現了他的異常,連忙取下背上的吉它放置一旁,小心翼翼的将人攙扶到病床上。
他扶着寇非将人送上床,随後來到床尾将整張床搖至半躺着的狀态,無奈道:“知道一般人見到我這般極品的帥哥都會情難自禁,但我也是有原則的,我從不會對病人下手,所以你要放開心,千萬千萬不要激動。”
不,這完全不是激動。
也完全不是因為看見你。
寇非生平第二次有了爆粗口的欲望。
寇非躺了良久才發現手臂不再隐隐作痛,心口的那團火氣也已熄了下去。他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又睜開。銳利的目光直盯着對方雙眼,低聲問道:“你是誰?”
“吳悅。”
寇非沒想到對方回答的這麽快。在他的預想裏,這人可能會熱情的拉着他胡說八道,也可能會一臉嚴肅的侃侃而談。前者是誤打誤撞的騙子,後者是有備而來的老手。反正,他設想中的場景絕不會是這人一臉吊兒郎當的,簡單粗暴的報完名號後就躺在陪護床上,揚天翹着二郎腿,悠閑至極。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寇非心中默默吐血。
又靜了良久,感受到對方确定不會先開口後,寇非打斷了這平靜,“你會算命?”
“嗯?嗯,你從哪看出我是算命的?”吳悅挑眉,目光從天花板轉到了他臉上。
“猜的。你剛才說那個保镖會泛水災。”
吳悅被這句話逗笑了,半撐着身子問他,“這你也信?那我說你這輩子寡親緣、失情緣,注定不得安寧,你信不?”
“信。”寇非答道,速度快得幾乎讓吳悅懷疑是幻聽。
這下吳悅躺不住了,一個鯉魚翻滾坐起,盯着寇非的眼睛道:“你不怕?一般人讓我這麽說上一口,非得把我胳膊咬下來不可,還沒有人像你這樣斯斯文文的讓我坐在這。”
“那也要我能動才行。”寇非苦笑,“現在我這樣,那還咬得動?”
吳悅在他纏着繃帶的手臂和蒼白羸弱的臉頰上掃了一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你差不多是個廢人了。”
寇非:“……”
吳悅:“咳咳,其實也廢不了多久,小夥還是很有前途的。”
寇·有前途·非呵呵兩聲,他感到自己的麒麟臂快要不受控制了。好在,似乎是在寒蟬中打開了話題,吳悅一改最開始緘口的模樣,熱情無比的站起身圍着寇非左轉轉右轉轉,一刻不停。他甚至俯身想要撥開寇非的眼皮,卻在最後關頭放棄了。
重新坐回陪護床,吳悅雙手十字交叉,将下巴抵上,施施然問道:“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麽會死嗎?”
死去的女人?
寇非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的直覺已經猜出了吳悅口中女人是誰了。
宋嘉樂。
他想他總算清楚這個男人的怪異之處了。
…………
J省警署內,沈君清面無表情的看着對面的一男二女。
女子皆是一身職業裝扮,白襯衣黑短裙,從摸門而進開始便默默跟随在男子身後。
相比與女子二人的打扮,男子則明顯多了。明明是二十多的青春樣貌,卻着一身暗灰長褂衫,硬生生将眉清目秀的臉拉扯出了腐朽陳舊的味道,尤其是睜着一雙高高在上的瞳孔,似乎天生就不會往下看。
無端的令人惱火。
沈君清看着對方施施然跨進警署,施施然招呼警官,最後施施然坐在他面前,緊皺的眉頭在聽見對方開口後更緊了,“什麽意思?”
“宋家嫡女的喪禮從來就是嫡親宗族籌劃,”青年漫不經心的敲打着桌面,“至于宋嘉慶,一個早已被宋家除名的偏親,我們拒絕提供任何信息,他不配。”
“他們是姐弟。”沈君清強調重點,“關系很好。”
“我們不接受勸解。”長時間的交談令雙方陷入了僵持。青年脾性并不和善,拍桌起身不帶一絲猶豫,眼神中帶着睥睨與不屑,“宋嘉慶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青年帶着人離開後,沈君清沉默着面對着空蕩的桌椅,直到門扉被輕輕推開。
昔日的警署好友拿着一疊紙張放在他面前,似乎是不忍開口,目光在觸及沈君清冰冷的視線後才盡量放柔了聲線,“這些是宋嘉慶的資料,是長官給你的臨別禮物,他叫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沈君清的視線終于有了聚焦,他緊抿着唇收拾掉桌上的紙張,臨出警署時望了望警署的大門,最後給了好友一個擁抱。
“謝謝。”他如是說。
看着那道越行越遠的背影,好友好不容易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值得嗎?”
他低喃着,可是再也無人回應他。
…………
宋家是百年家族,除了錯綜複雜的嫡庶宗系和龐大無比的家産,餘下的便是祖宗那輩遺留下的看家本領——“驅邪”。
宋家有女,名曰婉,是嫡親奶奶直屬下的嫡親孫女,一手驅邪一手招魂,看家本領學了十乘十。眼看着下任家主的位置就是她了,結果十歲那年動了暗搓搓春心,一顆芳心就被鄰家小弟牽走了……
“等等,”寇非起手打斷滔滔不絕的吳悅,想着也許是自己沒聽清,問道,“誰?幾歲?”
“宋婉。十歲。”吳悅怕他沒聽清,還用手比劃了一個數字,顯示這句話絕對真材實料,“或許你們更熟悉她另一個名字,宋嘉樂。”
寇非睜大一雙明眸,心中錯愕不已。
“說起來,她喜歡的人你也認識。”吳悅欣賞着他呆滞的臉上惡趣味道,“你曾與他形影不離。”
一絲不詳的預感湧上寇非心頭,腦海中無端響起宋嘉樂臨終前的話,一張青澀面孔浮現于眼前。
宋嘉慶,宋嘉樂的弟弟。
寇非猛打一個寒顫,全身雞皮疙瘩不要錢的往下掉。這個答案太驚世駭俗了些,他難以相信。
“宋嘉慶。”吳悅道。
“不可能。”寇非嚴厲反駁,“他們是姐弟!”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誰告訴你他們是親姐弟了?”吳悅來到病床前,俯身湊到寇非耳邊。
他原本就身形高大,傾身俯視間一手撐在床沿,一手輕輕撫摸身下之人耳垂。冰冷的觸感纏繞于敏感部位,被人毫不留情打開。
胸膛急喘,寇非清秀面容被怒火侵染上一層緋色。他不喜與人親近,一時不察被吳悅靠近已經惹惱了他。
“抱歉抱歉,你有點像我一個朋友,想确認一下。”吳悅道歉得毫無誠意。
什麽朋友必須要身體接觸?而且,摸耳識人是什麽特異技能?
吳悅半點沒有占人便宜的自覺,退後回到安全地帶後又恢複常态。如果不是耳垂久久不散的冰冷和紅潮,寇非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名字可以改,樣貌可以變,家族可以棄,但情意不會消散。”吳悅笑道,“到底是被全心全意愛着的人,你能感受出吧?那熱烈的,能夠燃燒肢體與靈魂的熱度,正是愛情的墳墓啊。”
半步青春的女孩永遠比年幼的男孩成熟,在那個楓葉翻飛的霞光影射下,稚嫩孩子張揚熱烈的沖她笑着。
溫暖而纏綿的緋紅就像一束極致綻放的玫瑰,投射在孩子臉上,形成一副詭氲的風景,晃晃悠悠磨磨蹭蹭間竟逃進了另一顆稚嫩的心髒中,滋養着深閨苑族下冷漠冰寒的執念。
紅楓飛散了一宿,執念蔓延了一生。誰人知,兩個半大不大的孩子只一眼,便定下了餘生三分歡喜七分哀涼。
可萬物有緣起自有緣滅,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總是常理。
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一廂情絲負了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