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葬禮
宋婉的葬禮在一處深山幽林,連片的紅楓鋪天蓋地的散開,幾乎遮住了一方碧綠晴空。金色的絲弦被豔麗的葉片切割成破碎的星光,行走間傾撒在過路者肩上。
沒有帶路人,沒有指圖标,寇非領着沈君清兜兜撞撞、走走停停,終于找到印着繁複符文“宋”字匾的老宅。
老宅精致奢華,雖牌匾邊緣略先破舊,但仍看得出護養得很好。
寇非低頭看向綁着繃帶的手臂,和另一只手上的漆黑信件,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想着,門扉從內至外打開,一股腐朽糜爛的奇異香味襲來。随着門開,門內走出一男二女。
女子裝扮清雅肅靜,以男人為首半守衛在身後兩側,看得出是服侍的人。
而男子則是二十上下,眉清目秀,一身看不出樣式的黑灰葬服,将他本就板着的臉襯托出幾分陰沉。
“呵,”青年看向他們,視線在經過沈君清時停了幾秒,最後若有所思的盯着寇非,上挑唇角輕笑一聲,“還好今早蔔了一卦,不然這事可就沒完了。”
他伸出手來抓寇非,被沈君清眼明手快的攔住。
青年皺眉:“放開。”
沈君清面無表情的回頭望寇非。
寇非深吸一口氣,說:“沈哥,沒事的”
青年的語氣并無惡意,甚至聽上去還有幾分釋然和解脫,可是搭配上他眼中不知不覺流露出的一絲死氣,竟讓人不敢對視。
唯有抓着寇非手腕的手掌細膩白暫,還有一絲溫度證明青年還是活着外,這個男人看上去就像失了魂魄。
寇非被他一路領向內院,眼前景象從青瓦白瓷路變換為白晃黑棺墓祠堂。
寇非遠遠的看見祠堂內站着黑壓壓一片的人,還有祠堂上方明顯無比的被符文纏着的女子畫像,怔住了。
青年拉着人,毫不客氣的将他往祠堂內或站或坐的人面前推出。
寇非此時無防備他來這一手,踉踉跄跄的上前,正面對上一行人驚訝詭異的目光。
寇非:……诶?
圍觀的人看他一臉困惑的神情,還以為他是臨時被青年拉來的拖兒,臉色皆是變化莫測。其中一個半頭白發的中年人發話道:“宋汐,你什麽意思?”
宋汐聳肩,“沒什麽意思。既然你們都想看我姐是不是使用了禁術,我就把證據給你們看。只是,你們要想清楚,如果我姐沒做那檔子事,你們這就算污蔑,我一定會去奶奶那告你們搞亂姐姐的下葬禮,讓你們生不如死!”
他說着,情緒越來越不受控制,也再沒有遮掩眼中的怨恨與殺意,最後竟是眼眶濕紅着嘶吼。
許是他身上孤獨一擲的氣息太強烈,中年人竟情不至盡的後退半步,人群更是一片嘩然。
見中年人膽卻,宋汐胸膛急促喘息,好久才安撫情緒道,“還有誰?還有誰有異議的,都站出來。”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分裂成兩行,裏面走出一個濃妝豔抹的美豔徐娘。
徐娘先是看了默不作聲的寇非一眼,眼中眸光一閃。再是看向怒不可言的宋汐,柔情萬分的笑了笑,“汐少爺這是什麽話?我們只是想弄清楚來龍去脈罷了,畢竟大小姐曾經有多迷戀那個人,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們只是在維護宋家的族規。”
宋汐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族規?族規裏可沒有讓偏親來嫡親的葬禮上亂來,你們想要做什麽我一清二楚!奉勸各位一句,嫡親能用的手段可不僅僅是蔔天驅邪,更多的寶貝你們還沒見識過。”
“人在做,天在看。你們可是把宋家的規矩都忘了?”
衆人面色立刻青灰難堪。他們本是想趁着族中長老都不在,一個剛接手家族的毛頭小子沒什麽手段,便來讨幾分好處。哪能想,這小子竟是油鹽不進,左一句家規右一句嫡親,硬是将他們按在了錯亂宗族的罪名上。
“汐少爺言重了。”徐娘強撐住一張笑臉,“我們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您這半路拉出一個人來說是證據,這、這我們也不能信啊。”
宋汐挑眉,“我騙你?好,好啊,今天我宋汐就當着我嫡姐的面發誓,今日所言如有欺瞞,死後不入輪回,不入地獄,生生世世受萬刃刮骨之刑!”
他的話音未落,猛然撩開葬服跪下,生生脆脆沖着祠堂的墓碑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與此同時,寇非心底一跳,體內翻江倒海般難受,更是有一股血腥味直沖上喉間。他強忍着面上不顯,但仍然被身旁的沈君清發現異常,連忙擋在他面前。
“沒事。”寇非捂着心口,發現并沒有人注視到他這邊,不由心安。
衆人的目光仍直盯着跪在祠堂前的人,等了許久也未見宋汐有一絲異常,人群中不免出現騷動。
“哎呀,汐少爺,您也真是、真是……”徐娘終于慌了。這類的誓言在宋家具有約束性,沒有人可以逃過。宋汐跪了這麽久也沒見有異常,可見他的話都是真的。
宋婉沒有使用禁術,那他們今天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最後還不是只能任宋汐給他們按上錯亂宗族的罪名!
“我話已至此,各位偏親還是請回吧,難道還想我一個一個送你們出去嗎?”宋汐起身,面色陰沉。
被主人下逐客令,徐娘還想說些什麽,卻被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拉扯走了。
看着最後一個人消失在宅院內,宋汐才大松口氣,遣退服侍的人,走到面色有些許蒼白的寇非面前,從他衣袖中掏出一張折疊成小三角的黃色符紙。
他略微用力,符紙便整個自燃,最後化作粉末随風消散,沒有傷到一根手指。
“沒事吧?”他問。
“這是什麽?”寇非同時出聲。
“替身符。我們進內室說,剛才太吵,姐姐還需要休息。”不同于剛才的咄咄逼人,宋汐現在的神色更多的是疲倦,他望向祠堂上方卻目露懷戀溫柔。
內室與宅院裝飾相似,皆是古香古色一派靜谧,如果不是寇非望見和他一樣黑衣黑褲的沈君清,幾乎快要認為自己到了古代。
被人恭敬着上了兩杯清茶,寇非口中那股血腥味終于被壓制住。他不禁擡眼望向宋汐,卻發現他正一臉漠視的盯着自己。
寇非用手背擦了擦臉,沒發覺異常便問,“怎麽了?”
宋汐皺眉,“你叫什麽?”
寇非現在才想起,似乎從見面開始,這人還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叫沈君清,我叫寇非。”将懷裏的信拿出遞給眼前的人,寇非看見那人沒接,僅僅是瞄了一眼便冷冷笑了。
“宋嘉慶的字。”他說到,仍然锲而不舍的盯着寇非,“你就是寇非。”
不知為什麽從他口裏聽到自己的名字有種莫名的森寒感,寇非強撐着點頭,“是……”
“真好,”宋汐笑了。他原本就是青春年華,只是身上的黑灰葬服将容貌貼上一層老氣,冷不丁的一笑竟與他姐姐有七分相似。
他笑着,清俊的眉目瞬間展開。
“宋嘉慶欠的賬,你來還罷。”
作者有話要說:
婦女節快樂!(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