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終章
寇非與夏暖的葬禮在這個城市的深秋。
出于私心,即使早已知道夏天和寇非是同一個人,但沈君清在墓碑上只刻了一個名字。
——夏天。
那場葬禮談不上精致,也批判不出簡陋,唯一的缺點便是——參加葬禮的人只有一個。
沈君清用盡所有辦法去尋找“寇非”原本的家人,卻發現任何通訊都是無用的徒勞,就連那位他與寇非初見時露過面的秦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若從未出現。
沈君清選擇的墓地旁有幾株瀕臨死亡、憔悴不已的櫻花樹。他知覺上感到,那對雙胞胎會喜歡這樣的環境。畢竟,雖然看上去下一秒便會成為腐敗的朽木被塵土掩蓋,但來年似乎還是會堅強的開出一兩多嬌嫩的花骨朵。
夏暖沒有遺物,寇非卻有極少的遺物——一枚邊緣漆黑的戒指和一個陳舊的繡着“夏”字的平安符。
沈君清将這些遺物裝如雙胞胎的骨灰盒中,他想将它們安置在夏天與夏暖出生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切不幸開始的起點。
這是他最後一次來墓地看望寇非與夏暖,他已決定今天就會離開這座城市,回到他應當回到的地方。
帶着屬于寇非和夏暖的骨灰與遺物,沈君清坐上遠離的車輛。
那是一輛半舊不舊的出租車,司機師傅是一個年過四十的大叔。他有着油膩的寬大臉龐與身軀,一舉一動間厚厚的肥肉可以抖上三抖。司機師傅是個熱心腸的人,一路上幾次試圖挑起話題,卻在看見沈君清沉默死寂的神情時給咽了下去。意識到對方根本無心與他交談,司機師傅最後詢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話題。
“呦,小哥,三個大男人坐一起不嫌累呀?要不要往前座坐一個?嘿呀,別說,你左右邊的是雙胞胎吧?長得真像!”
沈君清聽見他的話驀然擡頭,在前座的反光鏡內他只看見了自己孤單一人的身影。
突然,一輛大貨車毫無警惕性的從拐角處沖出來,直愣愣的撞上行駛中的出租車。天旋地轉間,沈君清将放在身側的兩盒骨灰猛然推開。骨灰盒的材質是特定的防摔,他又是選的最好的時機推出,竟讓盒子僅僅是外表處有一絲摩擦外,再無破損的痕跡。
沈君清的意識在渾渾噩噩的沉浮。因為碰撞,他的腦袋恰巧撞上了一塊尖銳的凸起。用頭破血流來形容他此刻的狼狽也絲毫不差。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來臨。
幸好,寇非和夏暖的骨灰并未受到損害。
汽車的前蓋被揭開,發電機在嗡嗡的鳴叫。沈君清在一片混亂中聞到了洩露出的汽油味,在他身下流淌了一地。昏暗的眼眸內除去一直死命盯着的骨灰盒外,似乎還有火光在蔓延。然後是“嘭——!”的一聲巨響,沈君清的身體在炙熱中逐漸模糊殆盡,化為焦土。
這場車禍引來了衆人,有人尖叫不已,有人抓緊時間撥打急求電話,有人圍觀驚愕看熱鬧……卻無人注意被抛棄在角落,緊緊挨在一起的兩個嶄新骨灰盒。
直到衆人離去,那場車禍被警局的人記錄在案後,才有人從身後的密林中走出。
吳悅掂量着手中的盒子,修長的手指如同戀人般暧昧的撫摸着。他臉上的傷痕并沒有完全消失,隐隐約約間仍然可以瞥見曾經猙獰的痕跡。他的臉上帶着得意而張揚的笑意,似乎從未為自己永久性的破相而産生一絲擔憂。
他慢條斯理的将手中的骨灰盒打開,從中取出戒指和平安符,再穩穩地扣上。手指在盒子開口處一抹,便将曾打開過的痕跡全部抹掉。
吳悅的身後跟着一個人。他見那人一直将目光放在盒子上,便将骨灰盒遞給他,态度談不上誠懇。
“來來來,你要不要看看?好歹你們也算熟人。”
那是一個頗為英俊的男人,流着迷人的淺淺胡須,嶄新的白大褂在随着微風輕輕摩擦,沉默而優雅。此時,他正用性感的嗓音義正言辭的拒絕着吳悅的調戲,“尊重逝者,是一個醫者應有的良知。”
“呵呵,對着被你設計害死的人談良知,真是個好大夫。”吳悅嗤笑道,“如果不是你給我提供他們兄弟的消息,我還真不知道要繼續找多久再找得到合适的身體和靈魂讓阿澤活過來。趙楠,既然咱兩都是一條線拴兩螞蚱,那就別談誰比誰高貴。這話老子聽了就煩!”
趙楠沉默不語,視線繼續注視着吳悅手上的東西,這次從盒子換到了戒指與護身符。
他問,“只需要這兩樣?有幾分把握。”
吳悅墊了墊手裏的兩樣破破爛爛的小玩意,不在乎道,“如果你是說幫你複活心上人的話,有六成了。诶,你可別小瞧這兩樣東西。這戒指可以抹掉一個人的靈魂,這符可以吸取另一個靈魂溫養它原本裝着的靈魂……可惜,這符不是正品,效果難免差點。要說玩符,嫡親的那幫家夥才是祖宗。對不對呀,宋家的前任家主?”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林子中,閃出一個人。那人仍然是那身深灰葬服,舉止投足間盡是傲氣凜然。但吳悅卻敏銳的發現他的面色蒼白勝雪,那雙習慣性斜着瞄人的眼睛下存在着深深的黑眼圈,這個人雖然看上去整潔,實際早已疲憊不堪。
于是,吳悅笑得更歡了。
“到嘴邊的肥鴨子溜了,宋家主看上去不太開心啊。怎樣?如果當初你同意我的提議,咱們‘一命換一命,一魂換一魂’,估計現在宋婉都能活過來給你洗衣做飯了。如今又擺出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難道又想把我抓回宋家家法處置了?”
宋汐靜靜看了他許久,繼而輕笑,笑意卻未達到眼底,“被趕出門這麽久,你看上還是一樣的蠢。你以為我真的不能把你怎麽樣了?宋悅,我以亡姐的名義立下誓言,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絕不留情。”
吳悅笑道,“那你來呀,就現在,用你這副傀儡的身體。”
宋汐:“……”
吳悅:“诶呦,我差點忘了。你自己作死把自己給困住了,哪這麽容易出來?”
宋汐:“……”
吳悅:“你他娘的快說正事,老子還有約會,沒時間陪你個沒斷奶的小孩玩!!!”
宋汐将一只手伸到他的面前,語氣冰冷,“把他們二人的骨灰給我。”
這次吳悅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的将盒子扔給了他,“你想安葬他們?你那地連個活人都不能進,什麽時候這麽好心了?”
“與你無關。”宋汐将手中的兩個盒子拿好,悄然無聲的來,又悄然無聲的離去。臨走前,他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趙楠一眼,眼中是深不可測的幽暗。
趙楠挑眉道,“他似乎全都知道了。你确定你答應我的事能做到?”
“把溫養好的靈魂移到活人身上,我的阿澤不就是這樣活過來了。”吳悅聳肩,仍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哥兩好似的拍着胸脯做保證,“放心,我這人沒原則,但是答應你的事一定能做到。現在只要重新找一個陰人,就能把你那個……額,那個什麽來着?”
他突然恍然大悟般驚道,“哎呀,你那心上人叫什麽名字來着?我總覺得有點忘了。”
那一刻,趙楠所有硬朗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眼眸溢出的溫柔能過融化一個深秋的寒冷。
——“夏秋。”
——“他叫夏秋。”
作者有話要說:
寇非與夏暖的靈魂被拿去溫養夏秋的靈魂了;吳悅在百安嶺叫的那聲“阿澤”其實叫的是他的戀人容澤;夏秋是趙楠的“心上人”,并非戀人。
原本大綱中,從紅裙出來以後就算完了。沒宋汐,更沒吳悅。但總覺得突然完結好像說不過去,就加了幾個人物進去。
這文,是兔子第一個完結的文。雖然曾經兩度想要棄坑,但想着第一個《13區》已經被兔子棄了,而且棄文不是個好習慣,所以就堅強的撸下來了。
《怨靈》的文筆很渣,邏輯還很混亂,兔子有時候自己都會看不下去。所以,兔子真誠的感謝每一個堅持到這裏的小夥伴們。是你們給了兔子寫文的動力,兔子會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去的。
新坑在6月底開,這次挑戰輕松搞笑純愛仙俠文,講一朵蓮花與一個流氓的故事,有興趣的小夥伴可以收藏關注,謝謝~
本文有五篇番外。有想看本文某個人物的具體故事的小夥伴可以留言,如果沒有那兔子就随意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