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搬、搬出去?”蕭樂寧瞪圓眸子,陡然坐了起來, “你是家中嫡長子, 就這麽搬出去了豈不是讓別人戳你脊梁骨?”
“況且大燕沒有公侯家的世子立府別居的先例你若是搬了出去……景和園那位不就稱心如意了?”蕭樂寧揪着衣角,低聲喃喃道:“我不怕的……”
“兒子都死了, 她便是稱心如意也有力沒處使。”邵煜嗤笑一聲,冷峻眉眼微微揚了揚, “世子之位我握得牢牢的,不必擔心。”
蕭樂寧抿了抿唇, 斂眉低目, 看着身上的斑駁血跡眨了眨眼睛, 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她咬唇,猛地搖了搖頭, 映入眼中的景象堪堪清明些許:“我……可你還有那麽多庶弟,她挑個聽話的記在名下也可算是嫡子。府裏沒了你, 她想做什麽都得心應手, 到時候吃虧的還是……還是你呀!”
“可是擔心我?”邵煜那雙映着搖曳燭火的眸子微微一揚, 漆黑瞳仁閃着暗芒。
眩暈感愈來愈強, 蕭樂寧嘴唇發白,緊緊抓着衣角勉力撐着。
見半晌無聲, 邵煜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嗯?”
蕭樂寧強忍着不适擡了擡重若千斤的眼皮,只見一只大手在眼前左右晃着,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事物越來越模糊:“別、別……別晃……”
她眼前一黑,應聲倒在軟塌之上。
邵煜一驚, 眉目寒氣凜然。他疾步走至屋外,冷聲道:“一月,你去請大夫,二月,你去清心堂将夫人的婢女喚過來。”
“是。”
二人正欲退下,邵煜清冷聲音複又響起:“二月,讓她們給夫人帶些換洗衣物過來,最近這段日子便住在這兒了。”
“是,屬下明白。”
話音落下,兩個穿着利落短打的男子瞬間便沒入夜色之中。
邵煜倚在門上,直至亦文亦婵等人過來才直起身子。
“奴婢給世子請安。”
他略一點頭,淡聲道:“照顧好夫人。”
“是。”
邵煜見人都進了屋子,這才轉身進了西廂房。
水汽朦胧,屋內氤氲着溫熱濕氣。
良久,待身上沒有半點血腥之氣這才穿上衣衫往蕭樂寧房內走去。
“她如何了?”
“回世子,大夫來瞧過了,說只是受了風寒,沒有大礙。已經服了藥睡下了。”亦文恭敬答道。
“你們先退下罷。”邵煜擺了擺手,俯身将軟塌上的蕭樂寧抱至裏間的拔步床上,十分細致地替她蓋上錦被。
亦文亦婵二人相視一笑,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邵煜坐在床邊,看着被中露出來的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兒緩緩一笑。
想必元一說我命中所犯的殺劫便是今日罷……
翌日。
沉睡中的蕭樂寧忽然驚醒,她木然地凝視着繡着蘭花圖的帳子,微微動了動才恍然發覺裏衣早已被汗水打濕。
蕭樂寧轉眸,恍然發現邵煜就坐在自己身旁,閉着眸子、且坐得分外筆直。
她看着那透着冷厲的下颌線不禁覺得心頭一跳:他竟徹夜守在這兒了……
“醒了?”
清冽聲音響起,蕭樂寧陡然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狹長眼眸。
她握在一起的雙手不覺收緊,眸子盛滿了局促慌張。仿若是做錯事被抓個正着的孩童一般。
“醒、醒了……”蕭樂寧看着那雙微微透着疲态的眼眸下意識地往裏側挪了挪,紅着臉小聲嗫嚅道:“你要不要躺下歇歇?”
邵煜玩味地揚了揚眉尾,低沉聲音帶着絲沙啞調笑道:“既然諾諾盛情相邀,我……”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面前一臉慌張羞窘的少女坐起身子揚聲道:“亦文亦婵?進來替我梳妝。”
“是!”
門外悠悠傳來嬌柔聲音,邵煜饒有興致地看向蕭樂寧微微勾了勾唇。
片刻,亦婵端着碗湯藥走進房內輕聲道:“夫人先将這藥吃了罷。”
蕭樂寧接過藥碗,看着手中棕黑色的藥汁皺了皺眉,心中有些為難。
邵煜看着面色還有些蒼白的蕭樂寧,放緩聲音道:“我今日要入宮一趟,院中已安排好了人手,莫怕。”
蕭樂寧咬牙将碗中苦澀湯藥咽了下去,漆黑眸子立時便蒙上一層水汽:今兒這藥也太苦了些。
“……因為昨日的事情?”蕭樂寧苦的小臉兒皺成一團,說話聲音也是含糊不清。
邵煜随手遞給她一塊兒牛乳點心,緩緩點點頭:“嗯。”
蕭樂寧垂眸,盯着手中的點心微微怔愣,等再擡頭之時,方才還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已經沒了影子。
她掀開被子,連外裳都來不及套上一件便徑直走到書桌前:應該給父親寫封信才是!
******
慶陽殿內,凝結的氣氛如寒冰般。
邵煜跪在地上,眼眸微垂、背卻挺得筆直。
“你可知自己錯在哪兒了?”坐在桌案後的聖上燕穆擰眉冷笑:“上次打你的鞭子這麽快就忘了疼?”
“臣不知保護妻子錯在哪裏。”邵煜冷眉,聲音淡淡。
燕穆“啪”的一聲将手邊硯臺砸在他身邊,本是想吓唬他一番,卻未想到他的骨頭比自己想的硬得多,竟半分都沒閃躲。
邵煜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濺上的靈星兒墨汁默不作聲。
“你錯就錯在太張揚、太明目張膽!”燕穆面容冷肅,“朕知曉你那弟弟欺男霸女,素來就不是個好東西,殺了便殺了……”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衆目睽睽之下砍斷了他的脖子。”燕穆失望地搖了搖頭:“你過于沖動了。”
邵煜聞言卻是嗤笑了一聲:“皇上您應當很清楚,即便是臣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也沒留下半點蛛絲馬跡,第二天照樣會傳言滿天。”
“結果都是如此,何苦……”
“強詞奪理!”燕穆拍桌怒極:“來人啊!把寧國公世子給朕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喏。”
邵煜咧唇,眼中閃過一絲陰鸷:“多謝皇上手下留情。”
燕穆看着他的目光當即就扔了手中的筆洗:“快拖出去!”
侍衛正欲動手,就見禦前的一位公公走了進來:
“啓禀皇上,蕭丞相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