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錯覺
在遲易禾聽完我的宏偉計劃後,沉默了下,然後說:“你确定?”
“當然啊,不然你還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嗎?”
遲易禾又兀自糾結了一會兒,磨磨唧唧地準備下訂單。我趕在他點下之前開口:“待會!記得備注下讓門衛拿辦公室的鑰匙來!”
等待的時間實在是有些難熬。
我伸出手來,問遲易禾要手機:“給我看一下訂單。”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繼續改英語作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機的位置。
“密碼是……”
我麻利地拿過手機,熟稔的解開了鎖,卻在一秒鐘內拉下了臉:“你點這麽點真的夠吃嗎……”
“…………你竟然妄圖想要吃飽?”
我比他更震驚:“這難道是什麽天理不容的事情嗎?”
“…………”
我趁機為我剛剛的機智表個彰:“既解決了出不去的問題,又順便解決了晚飯,難道不是一舉兩得的嗎?”
“你能不能抓住事情的重點?”
“要做到兩點論和重點論的統一啊。”
沉默了一會兒,遲易禾說:“你竟然提前預習了哲學冊?”
……您這重點才更偏好嗎!
等了40分鐘,送外賣的人遲遲不來。
在攔下了遲易禾狂撥投訴電話後,外賣小哥的電話也終于到了。
為了不讓遲易禾在接電話的那一瞬間爆發,我搶過了電話,稍帶些不滿地說:“不是說預計20分鐘到嗎,您是打算給我們送兩份嗎?”
結果外賣小哥比我還委屈地說:“誰知道我一出門就下雨了,然後第一個路口還翻車了……我這是連闖了五個紅燈才趕來的。”
“…………”
遲易禾:“呵。”
我象征性地安慰了一句:“哦……那還真是麻煩你了。”
遲易禾走到了窗邊,看着不知從何時起飄起的小雨,微微皺了皺眉。
我一邊跟外面小哥講述着我們被鎖在辦公室裏的悲慘,一邊跟他閑扯着這善變的天氣,一沒留神就聊了個兩三分鐘了。
遲易禾粗暴地搶過了手機,直截了當道:“讓門衛找人來開門,就現在。”
外賣小哥:“…………”
外賣小哥不滿地說:“啧啧,年輕人不要這麽暴躁嘛。”
遲易禾冷笑一聲,威脅道:“再多說一個字一星差評。”
“…………”
等個大概十分鐘,有人拿着鑰匙來拯救我們了。
我一邊道謝一邊拿過了外賣小哥的飯,然後拉着遲易禾離開了那個點背的辦公室。
我剛想要問一句遲易禾帶沒帶傘,他就把傘撐了起來,舉過了兩個人的頭頂。滑到嘴邊的話順勢變成了:“……你竟然是一個看天氣預報的人?”
我怎麽不記得自己以前還有這樣的好習慣。
他一臉“你有病”的眼神看向我。
我不由感慨為何我以前是這麽不可愛的一個人。
“唉,你說你怎麽這麽無趣呢,怪不得沒有人喜歡你。”
“…………”
我順口感慨完以後,便意識到說錯話了。
現在的遲易禾還是十分在意這種事情的。敏感又多疑,只能用冷漠和強硬的态度來保護自己的他。
雖然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件事了,但是一旦這種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就會像把血淋淋的傷口拎出來展覽。
而我現在恰好是他最厭惡的“別人”。
……
我下意識地看向他。
由于傘是單人的,根本盛不下我們兩個人,他便把傘傾向我,不管自己濕了大片肩膀。興許是顧及到我的走路頻率,他照顧似的也走得十分緩慢。
聽到我的話後,他微微擡頭,棱角分明的臉龐上挂着一滴從傘上掉落的雨滴,眼底霎時帶上了幾分自嘲。
我驀地心下一緊。
一種難以言表的感情湧上心頭。
這幾天的幼稚奮鬥倒像是我一個人的自虐戰鬥。我忍不住反思了一下後,才發現——
我們兩個彼此彼此。
我嘆了口氣,剛打算要說點什麽挽回一下,就眼睜睜地看着傘離開了我的頭頂。淅淅瀝瀝的小雨把我剛剛零零碎碎的感情淋了個稀巴爛。
我:“…………”
我忍不住問:“你幹什麽啊?”
遲易禾涼涼地說:“反正也沒人喜歡我。”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
但——我不應該是最清楚他尿性的人嗎?
我三步并兩步地追上去,死皮賴臉地鑽到了傘下。雖然說不出什麽道歉的話,但總歸是有些過意不去的,我違心地說:“其實你也沒有那麽糟糕。”
“沒有嗎?”他低下頭來嘲諷地看着我,“惡棍?挨千刀的王八蛋?毒蛇?”
我驚訝道,“你記憶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
遲易禾皺眉,作勢又要把傘挪開。
我連忙制止了他:“你一點都不糟糕!你最好,你天下第一好!”
“敷衍。”
“……”我咬了咬牙,終于使出了殺手锏,“我幫你追李安憶。”
“…………你說什麽?”
遲易禾的眼神變得犀利,不給我一絲辯解的機會,咄咄逼人地問我:“你為什麽知道那麽多關于我的事情?為什麽知道我喜歡喝葡萄味的汽水,為什麽知道我喜歡李安憶,為什麽知道我手機的密碼?”
“呃,因為——”
我陷入了困境。
我徘徊于坦白地告訴他我就是未來的他和我有特異功能兩個選項中,想了想,覺得如果他現在才三四歲的話也許就随便相信了。
再現實一點的,我可以說我調查過他。可這種匪夷所思的話一旦說出口,我以後可就圓不回來了。
我放棄了。
“你該不會是——”遲易禾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我突然心下警惕,總覺得他的思想似乎已經向着什麽奇怪的方向偏了:“啊?”
他幹脆停下了腳步看着我,眼底一片清明。在雨聲的背景音下,他的聲音卻顯得更加清晰而淩厲。
“——喜歡我吧?”
我徹底被他豐富的想象力弄到傻眼了:“哈?”
遲易禾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現在只想讓他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