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測試
測試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
新的星期,新的開始,竟然要把一場地獄考試作為開端。
一道晴天霹靂下來,全班都跟被霜打的菜一樣蔫了。哀嚎聲一陣接一陣,卻完全無法改變老妖婆的決定。
尚之檸雖然也覺得無比的氣憤,卻不忘同情地看我一眼,安慰道:“嘉嘉,你挺住。”
我:“…………”
我好像也沒有那麽絕望……
臨考試之前,老妖婆還笑似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該不會是把我上次的話當真了吧?
她顯然是以一次看戲的态度來看着我,讓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因為我的那句話,連累了大家來接受這次突如其來的考試。
帶着深深的愧疚感,我開始做題。
還好考十一分的是以前的陸嘉,不是我。
不過也幸好老妖婆讓我看了那一堆的卷子,不然我可能連個三角函數都記不起來。
心懷着對老師的感激之情(……),我在一個小時的時候就做完了卷子。
擡頭往講臺上一看的時候卻發現,老妖婆已經不在了。我暗搓搓地把卷子一放,然後在尚之檸詫異的眼神下起身離開了。她多半以為我已經無藥可救了。
我剛走沒多久,就看到了杵在那裏吹風的遲易禾。
聽到身邊的聲音後,遲易禾看了我一眼,他沒說什麽,但是做出了十分明顯的肢體動作——他往旁邊靠了靠。
我:“…………”
我有些無語:“關于那件事情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遲易禾冷淡地“嗯”了一聲,又離得我遠了一步。
他一臉“生人勿進,尤其是你”的表情,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一瞬間,我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種說教的沖動。
但沖動過後,是深深地無力感。
因為我懂得那種想要改變但是又害怕改變的感覺,也清楚一切的得不到都是因為我的拒絕和冷漠。
我太過于熟悉那種感覺,甚至是很多年以後,在我脫離了那樣的境地後依舊心有餘悸。
所有他人的不理解與漠不關心,都只是無形中建起了一座無形的牆。
看似堅不可摧的他,實則懦弱至極。
他不會因為我的幾句話而改變,不會因為我的一碗雞湯而振奮積極。
考慮了許久,我甚至想不到任何改變自己的方法。
在我沉思之際,遲易禾開口了:“你這是徹底放棄了數學嗎?”
“……”我更加不想說話了。
遲易禾自然知道自己忍不住戳人痛處的習慣,突然一笑,然後漫不經心地說:“诶陸嘉,你說,十年後的我會不會遭到人人唾棄?”
以我十年以後混得風生水起的經歷來看,我斬釘截鐵道:“不會!”
像是未預料到我會說這樣的話,并且說得那麽不假思索,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詫異,表情緩和了下,轉而眉宇都柔和了幾分。
我立刻解釋了一下:“根本沒有人有那麽多時間唾棄你。”
“…………”
遲易禾咬牙切齒道:“陸嘉!!”
數學成績是在三天後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出來的。
我看到位于榜首的“遲易禾”三個字高興了好久,覺得我有必要去老妖婆那裏讨點賞。但是等我冷靜了下來以後,才意識到,作為陸嘉的我這是崩了,自己立的flag果然到了。
我竟然自己輸給了自己?
我再往下找,在第三的位置看到了“陸嘉”兩個字。
…………
不過,遲易禾這次竟然認認真真地寫完了?
“你真下功夫了?”
我聽到那涼涼的一聲後轉了個頭,看到了一臉微嘲的遲易禾。
我恬不知恥地說:“天賦。”
“考十一分的天賦?”
“…………”
他怎麽能這麽讨厭?!
“哇,嘉嘉厲害啊,你這是開挂了吧??”尚之檸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非常器重我的樣子。
我稍稍謙遜了一下:“稍稍努了一下力。”
遲易禾笑似非笑地又插了一句:“不是天賦嗎?”
“…………”我懶得跟他計較,拉着尚之檸就回到了座位上。
尚之檸扯了扯我的袖子,悄咪咪地問我:“你跟遲易禾關系什麽時候那麽好了?”
我差點沒絆一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兩個人的關系好了?”
“你看啊,這班裏除了你誰跟他整天拌嘴?”
我剛想要反駁一下,話一到嘴邊卻被咽了下去。
也是啊。
原來我高中的時候竟然可憐到沒有人願意跟我主動說話,原來曾經的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即使是輕而易舉就引人注目的,卻沒有人真正地注意關注過他。
我的視線越過人群,停留在了一臉冷淡的遲易禾臉上。
他單手插着口袋站在那裏,眼神波瀾不驚。路過的學生們兩兩結伴,嬉嬉鬧鬧,卻不願在他的身邊多停留一秒。
沒有人想要問他的成績,也沒有人關心他的名次。他仿佛永遠無法融入,只出現于別人的閑言碎語中。
我恍惚了一下,然後看到了李安憶走了過去,應該是問了一句他的成績。
他緊抿了一下唇,轉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放松下來,而後我看到他張嘴說了些什麽。李安憶對着他笑了笑,也輕快地說了什麽。遲易禾敷衍地點了點頭,不再與她攀談轉身就離開了。
——這就是我所喜歡她的原因。
即使也許她的行為完全是出于作為班長的職責。
“嘉嘉你這個狀态不太對啊。”
我被尚之檸突兀的話弄得回過神來,“嗯?”
“算了算了。”尚之檸一副放過我的樣子,随意擺了擺手。
我:“…………”
她到底又突然明白了什麽?
數學課上,老妖婆一改以往畫風沒有談論成績,而是先好好的把題目都講了一遍,然後下課的時候,她主動叫了遲易禾到外面走廊聊天。
出于好奇,我在窗戶那邊準備打探一下敵情。
老妖婆一點都沒含糊,直接問道:“你是不是作弊了?”
遲易禾依舊一副懶散的樣子,只是斜眼嘲諷地看向她,沒有開口。
“怎麽不說話?”
遲易禾反問道:“我說什麽你會信嗎?”
老妖婆的表情一僵,轉而開口:“只要你說,我就會嘗試着相信的。”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似乎所有的人都想要看一場好戲一般。
“……啧啧,你說你作弊是出于什麽心态啊?安心考個倒數不好嗎?”
“他家裏有錢,說不定買了答案呢?”
“有意思嗎……又不是高考。”
“诶我說,你猜老妖婆會怎麽處置他?”
“能怎麽辦啊?不也就是口頭教育教育,還能怎麽辦?他家後臺那麽硬,要把他惹急了估計老妖婆也幹不久咯……”
“…………”
竊竊私語一陣壓過一陣,我保證遲易禾現在聽得一清二楚。
可面對着這樣赤|裸的質問,面對着各方而來的不信任,他只是漠然地往這邊瞥了一眼,而後無意識地用拇指摩擦着食指的指肚,眼睛裏折射出的淨是漫不經心。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任何的明槍暗箭,不在乎別人的冷嘲熱諷。
所有的不信任在他眼裏都是雜草細沙,風一吹,就可以拂去。
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有些難過。
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我的心驀地收縮了一下。
置身事外的我,就這麽看着十幾年前的我,寂寥又警惕地站在那裏,孤立無援。
我終于意識到了,面對着曾經的我,我根本就做不到真正的袖手旁觀,我甚至徒生出了幾分想要拯救自己的想法。
遲易禾的視線在掃過我的時候,眼睛閃爍了下。我一愣,下意識地往斜後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李安憶。
對,這是他唯一在乎的人。
我此刻心情十分的複雜,終于在老妖婆說出一句“你是在逼我查監控”後,立刻接了一句:“那就查監控啊。”
老妖婆:“……”
遲易禾:“……”
我走到了遲易禾的身邊,然後十分鎮定地說:“他沒作弊。”
“你怎麽知道的?”
“…………”
我該怎麽認真地辯解一下我考試期間出去吹風了。
我跟老妖婆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她一皺眉,然後厲聲說:“我第一個要找的人本來應該是你的,陸嘉。現在倒好,你是不是打算承認你們兩個人串通作弊?”
“可是老師……您想讓他抄我什麽?您覺得他能從前那十一分的數學裏抄到什麽嗎?”
“…………”
我再接再厲,“就我們兩個以前的成績,您說誰抄誰的吧?”
老妖婆難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沉吟道:“那好,今天晚自習來我辦公室,重做一套別的吧。”
……等等,我并不是很想多做一套數學題……
遲易禾說:“我不去。”
“你……”
“作不作弊随你怎麽看。”他漠然地勾起嘴角,卻不見溫度,話也說得十分敷衍,甚至有幾分不尊重。
“…………”
察覺到老妖婆似乎要發怒,我立刻拉住了要走的遲易禾,然後信誓旦旦地對她說:“老師您放心,我們兩個一定會準時到的。”
遲易禾皺眉,“誰要跟你……”
我立馬迅速把話說完:“好了老師您先去忙吧!”
遲易禾雖然面上不耐煩,但并沒有真正地甩開我。
等到回到座位上以後,他才開口:“你打算用什麽方法勸我去?”
我有些詫異:“你竟然真的打算去?”
“…………”
我解釋了下,“我當時就是應付一下老師的。”
尚之檸一臉“我覺得你應該閉嘴了”的表情看向我。
見罷,我求生欲望很強地說:“不然你自己提一個能夠具有足夠誘惑性的條件?”
尚之檸徹底崩潰地把書蓋到了自己的頭上。
不料,遲易禾竟然真的認真的考慮了一下:“等我以後想到了再說。”
我忍不住勸他:“算了你要不別去了,我覺得老妖婆比你好應付到了。”
回應我的,只有遲易禾的一聲冷哼。
唉,十幾歲的我實在是太不好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