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譚月(三)
晚上,岸岸感覺到青言言的心情不好,從玉墜裏跳出來陪她。
“姐姐,要不要聽岸岸講故事?”
青言言閑來無聊,與其一個人生悶氣,不如聽這個小屁孩說故事。
岸岸又開始了手舞足蹈:“我有一個朋友,他從小就長得特別帥,家裏特別有錢,有個特別特別漂亮的姐姐……”
抱歉,她真的是受不了了才打斷他的,“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岸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被姐姐猜出來了,姐姐是不是覺得岸岸說的朋友那麽帥,所以就聯想到岸岸了呢?”
然鵝,她只覺得好笑,哪有說一個朋友要加那麽多修飾詞的,這個小岸岸真是人小鬼大,不對,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應該叫鬼小心大!
“你繼續說,我想聽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岸岸轉了一圈換了一套小恐龍的睡衣出來,“這樣比較有故事感。”
“哎呀,快說啦!”
岸岸:“其實我沒怎麽見過我的媽媽,我小時候是跟家裏的保姆長大的,在我的記憶裏,她非常忙,爸爸都沒有她忙,她每次來看我都會帶一群奇怪的人,有老人有孩子,還有懷孕的姐姐,他們都喜歡摸我的頭,說我以後會成為特別特別厲害的靈魄。”
青言言張大了嘴巴,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她的原生家庭沒有那麽和睦,但是小時候家裏人都還是挺關心她的,之後有了弟弟,她的地位才慢慢下降的。
“所以,你後來就被他們弄成了現在這樣嗎?”
岸岸搖頭,“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他們都說我克父母妻子兒女,我不懂什麽叫做克,但是一家人除了保姆,其他人都不理我,我只能一個人在房間裏跟鏡子說話。”
她忽然有些可憐面前這個小鬼頭,本該是放肆玩鬧的年紀,卻因為大人那些聽不懂的話而缺失了一份愛。青言言傾身抱了他一下,沒想到被這孩子趁機揩油。
“原來裝可憐就可以被姐姐抱啊,真好哎~”
青言言故意彈了他一個腦瓜崩,“快講故事,不然以後只有腦瓜崩,沒有熊抱。”
岸岸收起揮舞的手腳,“姐姐現在看到的我其實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我,也就是……就是我被融化成靈魄時最後留下來的樣子,所以就算過了十年百年,岸岸永遠都只有這麽矮這麽小。”
他緩了一口氣繼續道,“那些奇怪的人最後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摸着我的頭跟我的媽媽說,這個孩子是兇煞相,改命是救不了他的。”
青言言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吃着,“繼續啊!”
“姐姐,你在吃零食。”
“哦,對啊,我哥給我留的。”
“岸岸講了好多話,也很餓。”
“可你是靈魄啊,不能吃東西的吧?”
岸岸委屈的點了點頭,“後來我就被關在一間特別特別小的黑屋子裏,那裏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姐姐,不過肯定沒有言言姐姐這麽漂亮啦,她還給我喝了一杯水,然後……然後,我就不記得了……”
青言言早就猜到這孩子不會好好說故事,索性自己問他好了。
“那好,我現在有一些小問題要問你,都是你已經知道的事情,你要好好回答我哦,不然,你看我給不給你腦瓜崩吃!”
岸岸縮了縮脖子,點了點頭。
青言言:“你上次為什麽會變成我的樣子?”
岸岸:“因為岸岸會魔法,可以随時變大變小,還會……”
青言言彈了他一個腦瓜崩,“說實話!”
岸岸捂着腦門,“姐姐壞壞,岸岸是靈魄,可以模仿很多人的身形,但是一說話就會露餡的。”
青言言:“你去世以後有沒有回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岸岸(略帶哭腔):“我想的,可是我不記得家在哪裏了。”
青言言:“第一次見到我為什麽說把妹妹弄丢了?”
岸岸:“因為岸岸的妹妹就在姐姐肚子裏。”
青言言:“……”這個小鬼頭……回答的問題驢唇不對馬嘴。
她嘆了一口氣,總覺得有一些事情不對勁,可是思來想去,又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幾天夏知深的态度太奇怪了,如果說他是為了保護自己讓哥哥帶走她,那為什麽不直接跟她告別呢?除非……是因為他害怕克妻讓她死于非命?
她把岸岸從地上拽起來,“你上次去引開的那些壞人,最後都怎麽樣了?”
岸岸摸了摸小臉,“嗯……我跑了很遠才發現,他們沒有跟着我了,我碰到了一個帥哥哥,我見過他,是姐姐的好朋友。”
“不行,我越來越覺得這件事發生的太蹊跷。”
岸岸打了個哈欠,趴在她的腳邊,“姐姐,你有媽媽嗎?”
“當然有啊,不過她很早就去世了。”
“那姐姐有孩子嗎?”
“當然沒有啦,所以才會這麽無所事事啊。”
岸岸突然哭了,沒有任何預兆的抹着眼淚,這倒把青言言弄懵了,趕緊把他抱在腿上哄着,“別哭別哭啊,姐姐說錯什麽話了嗎?”
雖然說岸岸還是一副小孩子模樣,但他有時候給她的感覺既像一個小大人,時而又有一些幼稚,該哭就哭,該懂事還是會懂事。
可是這個時候的她好話歹話說盡了,他就是止不住眼淚,她頭疼,以後千萬不能生這麽個調皮搗蛋的孩子,否則肯定要英年早逝。
青言言在這個世外桃源的地方住了兩天就閑不住了,第一天還好,外面陽光明媚,她搬了個躺椅和岸岸躺了一天,說來也怪,岸岸并不害怕陽光,反而比她還喜歡曬太陽,一會兒爬上樹給她摘果子,一會兒又要在後院采花。
第二天早上一醒來,外面烏雲密布,到中午傾盆大雨徹底打碎了她看風景的心情,在老媽留下來的畫室裏臨摹了幾幅畫,可惜她不是寫實派,老媽那些畫和高清照片似的,她只有欣賞贊佩的份兒。
就在第三天她打算偷偷溜出去的時候,農場裏便來了位不速之客——容是。
他身上幾乎都是雨水拍打過留下的痕跡,一進門就開始甩他的頭發,還一邊抱怨着,“媽的,老子才做的頭發,給淋的連個型都沒了。”
青言言給他端了杯熱姜茶,“吶,喝點熱茶。”
容是三下五除二的把外套扔在凳子上,一口氣喝完了滿滿一杯的熱姜茶。
“嗯,這什麽茶啊,味道還不錯嘛。”
青言言又扔給他一條幹淨的毛毯,“熱姜茶啊,你沒喝過?”
“沒,我從來只喝咖啡和紅酒。”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開始脫發了,Tony老師也拯救不了你的發際線。”
他将信将疑的摸了摸自己的前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嚴重脫發了,青言言看到他被自己騙到了,笑彎了腰。容是也才反應過來她在開玩笑,低聲罵了一句:“沒良心。”
青言言以前最喜歡姜茶了,因為小時候每次吃多了消化不良,媽媽都給她煮,雖然不知道是啥根據,但是喝完之後身體确實暖和了不少,胃也沒那麽疼了。
“你怎麽今天過來,外面雨下得那麽大,你還騎摩托過來,凍不壞你都怪了。”
兩人互相嫌棄慣了,不過容是确實有點冷哈,這屋子裏也沒空調,只能靠抖來取暖了。
無聊間,他的目光停在了桌上那朵幹枯的玫瑰花,用手捏了捏花瓣,“你這花放多久了,都成玫瑰幹了,我幫你丢掉了哈。”
說着,他就把花扔在了垃圾桶裏,青言言想過來搶救都來不及了,她捧着還沒有徹底散開的花瓣,“幹嘛亂動我的東西,花謝了應該埋在土裏,落葉歸根,花朵也要歸根。”
“切,都是借口,這花肯定是夏知深送你的才舍不得丢掉的吧?”
“哪有,我那天上班有人放在我桌子上的,你怎麽那麽肯定就是他送的。”
容是砸了咂嘴,“也是,不過要是其他人送的,我可想認識認識那個人了。”
“認識他幹嘛,有什麽好處嗎?”
“你想想啊,一個能随意進出老夏公司,還能進總裁秘書處給你送花的人得有多牛掰啊,我要是認識這麽個人,我不得橫着走啊。”
您現在不認識那個人不照樣橫着走嗎?青言言無語,不過她可不想被他笑話。
“就算是他送的,我也不是在乎他,我是在乎可憐的這朵花。”
“那你丢掉好了。”
反正不就是一朵花嗎,還枯萎成這幹巴樣了,丢就丢呗,人都被轟出來了,還在乎那麽多別的讓人看了笑話。
她随手把花又扔回了垃圾桶裏,“好了,可以說明我不在乎了吧?”
容是嗤笑了一聲,“哎呀呀,搞不懂啊搞不懂,女人心海底針啊!”
眼神随意瞄了一眼垃圾桶裏的花,花瓣徹底的脫離了莖,一瓣大紅色的花瓣卻沒掉。
容是有些好奇的撿起來那朵花瓣,“咦”了一聲,“這是什麽?”
青言言回過頭看到他手裏的花瓣,一把搶了過來,是一張被疊的特別小的紙條,她的手忽然有些顫抖,輕輕的打開,裏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相識于烽火,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