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點道行不夠看
雙方猝不及防之下,打了個照面,神情都很驚愕。
從書房出來的人是個alpha男性,雖容貌俊朗,打扮時尚,發絲修剪的一絲不茍,但仍難以掩飾眼角細微紋路,瞧着三十五歲往上了。
他風度翩翩,看來極有涵養,很快換上了熱切的笑容:“是四表弟吧,初次見面,我是蔡文森。”
來參加周母葬禮的,姓蔡的,基本都是她的娘家人。周母是獨生女,所謂的表哥表妹,真論起來都是八竿子打不到的遠方親戚,且祖籍并不在天狩星。
只不過,富在深山有遠親,周家發跡以後,總少不了上門攀親的人。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雪庭客套的和對方握了握手:“表哥,謝謝你來參加家母的葬禮,辛苦辛苦。”
蔡文森看起來還想多說幾句,攀一些交情,但周雪庭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句話堵死:“我有要緊事找一下爸爸,有機會下次聊。招待不周,見諒。”
這位遠方表哥還能怎麽辦,只能一口一個:“你忙,不用為我費心。”
周雪庭閃身進了書房,輕輕合上了門,室內頓時一片安靜,耳邊只剩下了兩道輕微的呼吸聲。
“爸爸。”
靠窗的單人沙發旁,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老人,手中拐杖重重敲擊地板,怒聲道:“孽子,你還知道回來!”
周父也是alpha,早年軍伍出身,在戰場上失去了左腿後,才棄戎從商,做起軍需品相關生意,發家致富。
至今,他在軍部還挂着中将的虛銜,半輩子獲得的勳章可以挂滿胸口。
雖離開戰場多年,但積威深重,一身煞氣,怒吼起來猶如巨龍吐息,将面前的人吓的腿軟失禁。
周雪庭卻是見怪不怪,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老父親,順手拍了拍他的背:“爸,媽走了,我知道你傷心,別憋在心裏,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沒大沒小的混賬,胡言亂語什麽。”周父氣的青筋直冒,奈何他到底年紀大了,居然掙脫不了年輕aphla安慰的熊抱。
周雪庭不顧老父親“成何體統”的痛罵,自覺盡到了兒子的孝心才松手,然後肩膀上就挨了一拐杖。
他如受重創的癱倒在沙發上,惆悵道:“原本這個時候,你唱完了黑臉,就該輪到老媽唱白臉,苦口婆心的勸我聽話。”
周父渾身發抖,用拐杖一指門:“滾出去!”
周雪庭二話不說,麻溜的滾了。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他突然靜默了下來,眼眶有點發熱。不知道老爹在裏面有沒有偷偷的哭,八成是在哭了,否則哪能這麽輕易放過了他。
他面壁了會,整理好了情緒,才打開個人終端。
三分鐘前,周雪樓:“陳昱上将帶着愛子陳雨澤前來悼念,速來青松廳見客。”
二分鐘前,周雪晴:“我和陳雨澤有過節,先遁了,別找我。”
一分鐘前,谷藤:“庭庭,你剛回來,不知道去年雪晴和陳雨澤為了影帝蔡文森争風吃醋,上了天狩星娛樂八卦頭條的事吧?那就是個綠茶婊白蓮花,最喜歡勾搭別人的alpha,你離她遠一點!”
蔡文森,剛才遇到的那個遠房表哥?居然和三姐有一腿?
他下意識的打開星網搜索頁面,查看這位蔡文森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娛樂圈,蔡文森拿過三次影帝,比新晉影後陳雨澤資歷深厚,周雪晴這個三線小演員更是難望其項背。
但論家世,陳雨澤和周雪晴都足以碾壓蔡文森。蔡文森能娶到其中任何一個,都是八輩子燒了高香。
周雪庭似乎嗅到了狗血大片的氣息,頓時虎軀一震。少年時期被谷藤押着,肩并肩坐沙發上看宮鬥宅鬥職場鬥一切勾心鬥角連續劇的黑暗記憶重新浮上心頭。
老妖精的傳世名言之一:O的戰争,A靠邊站,貿然插手,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他回複周雪樓:“我馬上過來。”
想到不理會谷藤的後果,還是敷衍的回了一條:“請你以後叫我名字,謝謝。”
剛走一步,個人終端輕微的“嘟”一聲,谷藤秒回信息:“雪四小寶貝大可愛,答應我小心陳雨澤那個賤O,他饞你身子很久了。”
周雪庭:“……”
大衆印象中的Omega不是都身嬌體軟易推倒,清純羞澀只會哭,任由alpha怎麽糟蹋都不會反抗的麽!為什麽現實如此殘酷!
周雪庭咬牙:“最後警告你一次,別整那些亂七八糟的稱謂,否則……哼,後果你自己想象!”
谷藤:“親愛的心愛的最最man的周周,我腦子裏出現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畫面……”
周雪庭洩氣:“祖宗,你還是叫我庭庭吧,求你了!”
谷藤:“開玩笑的,庭庭,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逗你玩的。是不是說的過火了,向你說聲對不起。乖巧jpg。”
确認過眼神,是騷不過的蛇精病。
周雪庭面無表情的收回個人終端,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一個omega,尤其是漂亮的omega。
陳家是天狩星傳承三百多年的名門望族,陳昱上将麾下有守衛天狩星的十萬軍隊,算是帝國手握實權的十二上将之一,星際新聞中出鏡率不算少。
周雪庭目前的軍銜是中校,隸屬帝國野戰軍第三十八軍團,雖然不在陳上将麾下混飯吃,但級別差距放在那裏,不去問候一聲有點失禮。
就不知道,陳昱上将突然來參加母親的葬禮,存的什麽心思。
他們周家和陳家也沒什麽交情,不請自來,多少有點古怪。
周雪庭跨進青松廳,就見到周雪樓親手為陳昱上将奉茶,老将軍年老發福,圓潤似發面饅頭,看着倒挺慈眉善目,一點不像是久經沙場的鐵血人物。
他的身邊站在一名白皙秀美的omega,白襯衫黑西褲,眼睛大而清澈,看到他,就仿佛讓人想起年少時期的初戀。
周雪庭向陳昱上将行了軍禮,老将軍非常平易近人,詢問了他在軍部的情況,并許諾他日若要調職回老家,他手下守衛軍竭誠歡迎。
關心了帝國青年一代,周上将又問候了周父的情況。
周雪樓臉上浮現一絲痛楚:“自從噩耗傳來,父親就将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見,水米不進。直到昨日,在我們勸慰下,勉強食用了半碗粥。”
陳昱上将長嘆一聲:“alpha失去omega的滋味,我品嘗過。将心比心,我理解周少将的痛苦,想來能夠勸慰一二。”
他意有所指,周雪樓卻委婉拒絕:“您的心意,我會轉告家父。”
陳昱上将臉色不悅,目光移到周雪庭身上:“周小子,我有事和你兄長談談,你能陪犬子出去散步麽。”
周雪庭接收到了大哥隐晦的眼神,對陳雨澤伸手虛禮:“陳公子,請。”
陳雨澤臉頰微微泛紅:“勞煩周四少。”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沒有目标的溜着。陳雨澤偷偷瞥了周雪庭幾眼,咬着粉嫩的嘴唇欲言又止。
周雪庭剛才沒注意,如今近距離了,發覺他臉上畫着淡妝,耳垂上點綴着做工精巧的玫瑰金飾品,手指甲上異常鮮紅,明顯是不久前剛上的顏色。
這裝扮,與胸口那朵白花格格不入。
他心中不愉。
哪怕是谷藤那個常年濃妝豔抹的老妖精,今日見到時,也是洗淨鉛華,一片素淨。雖然日常發騷,但他這輩子就這種性格了,至死都不會改。
這位陳公子耍什麽小聰明。
陳雨澤猶豫的開口:“周四少有點面熟,我們是不是哪裏見過?”
周雪庭吐出兩個字:“沒有。”
陳雨澤皺着秀氣的眉頭,單手撐着下巴,苦思冥想許久,合掌一拍,歡快的說:“我想起來了,八年前,周四少是不是代表帝國軍校,參加過全國大學生運動會?你包攬了射箭,短跑,搏擊三項金牌,我那時是運動會的志願者,親自給你送過鮮花呢!”
周雪庭:“忘了。”
他得的獎章多了,學生時代的金牌不算什麽。
陳雨澤好像沒察覺他的冷淡,自顧自的興奮起來,圍着他百靈鳥似得叽叽喳喳,試圖勾起周雪庭的回憶。
獨角戲唱了一會,他似乎終于發現對方的冷淡,神情有點受傷。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吵了,讓你讨厭了。”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單純無措,“我朋友經常說我情商低,不會看別人的臉色,但我真的不懂。”
周雪庭撇嘴,你情商低不低,他是不知道,但你确實挺婊的。
被谷藤這個老妖精磨煉了這麽多年,他早就點亮了火眼金睛的技能。
陳雨澤這點道行,不夠看。
周雪庭無意和陳雨澤玩過家家的游戲,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就領人回去。
陳昱上将的臉色比剛才更差,見到他連場面話都不講了,帶着兒子就走。
周雪樓拎起待客的茶杯,連茶帶杯,一股腦扔進了垃圾桶。
周雪庭雙手抱胸,冷眼瞧着大哥發脾氣。周雪大從小穩重內斂,泰山崩于前,也淡定吃瓜。
如今卻動怒了。
“老媽的死,和陳家有關系?”
周雪樓正了正胸口白花:“那句古話怎麽說來着,養匪自重。”
周雪庭咒罵了聲,難怪老爹連陳昱的面都不見,就是不會和解的意思。
“我讓你過來一趟,就是讓你記住這只老狗今天的嘴臉。”周雪樓點撥自家小弟,“這件慘案,死的人太多,陳家脫不了責任,陳昱遲早引咎辭職。那樣的話,十萬天狩軍又會落到誰的手中?”
周雪庭明白了:“你有機會?”
周雪樓三十八歲,軍銜少将,想要執掌一個星球的軍權,按理說是差了一個檔次的。
“一開始自然不可能是正職,但只要把星盜剿滅,官升一級,副職的帽子自然就摘掉了。”
陳家倒臺,天狩軍內部定然大換血,盯着這塊肥肉的可不止他們周家。
當前局勢之險惡,沒有人比陳昱本人清楚。乘上私家浮空車,他就爆發出隐忍的怒火,粗魯的扯掉胸口白花,用軍靴碾壓。
“不識擡舉的玩意!”
陳雨澤默默取下白花,連帶地上那朵被□□過的,扔進了垃圾箱。
“爸爸,你放心,我們陳家的百年榮光絕不會斷在我們這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