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劇情
安茜本就膽小,脫口說出這麽一句話,音量沒能控制好,附近的學生全都聽見了。
教室裏詭異的一靜。
前後左右的學生們齊刷刷的調轉視線,一個個面無表情,定定的望着安茜,就像是陳列館裏的一群形象逼真的蠟像。
這恐怖的情形大概維持了短暫的兩秒,他們又沒事人似的轉回去,繼續說說笑笑。
唯有近前的一個女學生表情生硬一轉,笑嘻嘻的對他們說:“對哦,張老師可不是普通人。”
亞老牙齒打顫,還是忍不住問:“那是什麽?”
“是女超人呗……”
“……”顏老聽不出她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想細問,女生卻已關切的扶住臉色蒼白的安茜:“安茜這是怎麽了?不舒服嗎?我送她去醫務室吧?”
“不不……”安茜滿面驚恐,慌忙退開,一雙眼求助似的看向林煥,怕的幾乎站不住了——在這種完全陌生的詭異環境裏,誰敢落單?
林煥站起身把安茜扶坐在椅子上,對那個女同學淡淡一笑:“沒事,她是沒吃早飯,有點低血糖了。”
“哦。”女同學便不再說什麽。
待她轉回前面,林煥斂了笑容,審視的望着那一張張鮮活稚嫩的面孔,沉聲說:“我想,他們可能都不是現世裏來的真人NPC。”
他們完全不怕熊圖,不覺得教鞭能打飛人不合常理,更不好奇顏老這樣的年紀還穿着學生裝來上課,他們就像是一直生活在這裏,對故事的設定和劇情毫不意外。
肖一游捏着下巴語氣閑閑:“如果個個都像女老師那樣跟個金剛似得,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這句話說的顏老一幹人臉色更不好看。
大家都清楚,有熊圖的前車之鑒,為了人身安全,玩家不該與NPC有過多接觸,可如果完全不接觸,又怎能理順劇情?
肖一游像是能看到衆人心裏:“所以要選個清純善良的姑娘搭話,NPC也有人設,總不好當場咬人吧?”
說話間随手攔了一個過路的女生,對其優雅一笑:“這位同學,可不可以采訪下,你是真人NPC呢還是副本裏的怪力NPC?”
林煥:“……”
還真是夠直接的。
女生猛然轉過身,長相果然十分秀氣。她用一雙明亮的杏眼瞪着肖一游:“你……叫我?”
林煥看到肖一游微微一愣,觸電般松開她的手臂,眼底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女生眼睛裏的期待頓時黯了下去。
“林煥。”她往這邊邁了一步:“我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就連你也不再和我說話了嗎?”
林煥征詢的看向她,一時沒能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突然,一個不鏽鋼的水瓶從側邊飛來,砰一聲,正砸在女生額頭上,她猛的一趔趄,頓時有鮮熱的血順着臉頰流下來。
她捂住傷口,咬着唇退了半步,眼睛裏一閃一閃的。
“洛洛,別演了,你做了什麽誰不知道呢?你配得上和大家說話?你不覺得自己卑鄙肮髒嗎?”
随着道涼涼的聲線,一個長相明媚的女孩子分開人群走出來,她唇邊帶了絲笑,冷冰冰的看着洛洛指縫裏湧出的血。
她胸前除了校徽還綴了個紅色的圓章,上面赫然寫着:班長。
林煥皺了眉。
或許因為是班長,這個女同學話說的極重,卻得到了全班同學的無聲支持,他們圍過來,鄙夷仇恨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洛洛身上。
洛洛渾身顫抖:“亞美,你胡說!”
“我怎麽胡說了?”班長亞美哼了一聲:“咱們這個島上只有這麽個學校,你說,你那天晚上不在宿舍,跑去碼頭幹什麽了?”
洛洛立刻變了臉色,支吾着說:“我……我真的是去看星星。”
亞美翻了個白眼:“看星星,你當我們都是白癡嗎?約定好那晚船到,你沒有家人,所以你嫉妒我們家裏有信和吃的穿的送來,對不對?你看到就去給學校報信,說我們叫了私船,對不對!”
“不……我沒有。我真的……”
亞美露出不勝其煩的表情:“夠了,告密者怎麽可能自己承認呢?費洛洛,從今天開始,你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我們會以我們的方式懲罰你,這是你應得的。”
“亞美!”洛洛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你是班長,該知道學校從沒允許過私船送貨,再說,你私下裏收同學的錢聯系漁船,本來就是你不對!”
“呵呵,我不對?”亞美笑了,“第一,哪個班級不叫私船?你當校長是傻子?他睜一眼閉一眼罷了。你偏要捅出來,學校能不處理嗎?第二,我确實收了大家的錢,可打通關系不需要給錢還是漁民送貨不需要給錢?我們半年半年的困在島上,每天過的就像個囚犯,誰不想要家裏送來的信和東西?費洛洛,你得不到的就不想讓大家得到,你怎麽那麽自私!”
洛洛流着淚望向周圍,凡是目光接觸到的學生,無不露出對她的憎恨和憤慨。
她向一個女生伸出手:“……我們常在一起讀書,你應該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女生厭惡的躲開她那只帶着血的手,一轉頭鑽進了人群裏。
洛洛呆了呆,視線落在一個男生身上,又期待的向前邁了一步。
亞美一步跨過去,擋在男生身前:“別用你那髒手碰我男朋友!”
洛洛僵住。
她的目光在亞美和那個男生身上來回梭巡良久,終于顫抖着舉起一只手:“亞美,我再說一次,我雖然認為大家的做法欠妥,但舉報的絕對不是我,我可以起毒誓證明。”
亞美沉着臉擡起手——啪,落在洛洛左臉。
“費洛洛,你除了一條命,有什麽可以拿來起誓?你的命關我們大家什麽事,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洛洛眼底再度湧起了淚花,她在同學們冰冷的眉眼和唇角的冷笑中,慢慢垂下了頭。
發絲遮住她腦門上的血跡,臉頰上的青腫,她一動也不動。
亞美以為她服了軟,不免又譏諷了幾句。
林煥卻看到她慢慢的攥緊了拳,越來越緊,直到指節發白。
突然,她一拳揮向亞美。
亞美尖叫一聲,這拳卻讓她那位男友捏住了,他冷冷的說:“你還敢打人?”
亞美一腳踢在她小腿上:“壞女人!”而後躲在男生身後,“浩然,救我!”
男生別過頭,帶着亞美擠出圈外。
班長的擁趸們,一群女生蜂擁而上,把洛洛擠在中央……
圈子外圍,林煥問肖一游:“剛才怎麽回事?為何吃驚?”
肖一游正瞧熱鬧,聞言神色不變,只壓低了聲音:“我吃驚是因為那不是一個鮮活的女孩子的手臂。她是冷的——冰冷,僵硬,就像冰櫃裏的一具死屍。”
林煥目光微凝:“那麽就可以确定他們都不是活人了。”
肖一游湊近林煥耳朵:“小首席,這是個校園暴力啊,你不打算去救人?”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林煥不着痕跡的向一邊讓了讓:“如果是沒有生命的副本NPC,我更希望先把這場戲旁觀完整。”
肖一游笑了聲:“唔,這說明你雖是好人,但不是爛好人,腦子還是在線的。”
下一節課的鈴聲響起,厮打中的女生們意猶未盡的走回座位,十分鐘過去,課任老師沒有進來。
班長亞美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陰測測的剜了洛洛一眼,說:“張老師被叫到校長辦公室了,這堂課和下午的體育課換一下,大家可以去外面自由活動。”
說完,她踢了一腳費洛洛的桌子:“如果這一次大家集體被處分,全都是你的錯。”
洛洛低着頭伏在桌子上,沒有說話。
在沉悶的氣氛中,同學們結伴去往操場。林煥想多看看這座學校,于是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裏,他沒有看到熊圖在外頭“罰站”,反而見了這樣一幅血腥的場景:
白牆上有數串抛灑飛濺的血跡,鏽紅發黑的陳血上疊着新血,那新血未幹,還在順着牆向下流。
是熊圖的血。
能把熊圖那樣的銅皮鐵骨打得挂彩,這是什麽樣的武力?
林煥認為自己完全做不到。
受到如此血腥的處罰,熊圖鐵血本色不改,非但絲毫沒有屈服,最後竟然還跑了,這又是什麽樣的膽量。
身後,肖一游不緊不慢地嘆了口氣:“人民教師下手都這麽狠了,不成個樣子。”
林煥回頭一看,肖一游正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面,而肖一游後面又跟着顏老、安茜和夏辰這幾個人,大家膽顫心驚的看着牆上的血,臉色慘白。
林煥對他們說:“大家盡量集體行動,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肖一游回頭,照葫蘆畫瓢的說了句:“聽指揮,集體行動,別去人多的地兒。”
林煥無奈,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肖一游仍然跟着他,而另外幾個人因為害怕也寸步不離的跟着肖一游。
他只好停下:“肖一游,你跟着我做什麽?”
肖一游兩手一攤,理所當然的說:“我不放心你呀。”
林煥無語,只好攤牌:“抱歉。張将的事,在你解釋清楚之前,我不會殺你,也不能完全信任你,我想我們還是分頭行動比較合适。”
肖一游輕輕笑了聲:“分頭行動?你看見江雨白了嗎?女孩子打架那會兒他就跑出去了。他底細不清,和我們不是一路的。熊圖呢,更不是可以合作的對象。如果我們兩個也分道揚镳,你猜顏老這幾個老弱會怎樣?”
他傾身過來,放緩了語氣:“林煥,合作是為了大家都能盡快出去,你不信任我沒關系,我又不急。相信合作久了,你一定會改觀。”
“是嗎?”林煥向顏老等人看了看,改口說,“那我可以答應與你合作。”
肖一游倒意外了:“這麽痛快?條件是?”
“沒有條件。”林煥擡起眼,“希望你是真心為了大家,而不是出于什麽別的目的。”
肖一游暧昧一笑:“還能有什麽目的?莫非是我看上你了不成?”
林煥聽他越說越不靠譜,擰身就走:“那麽你護着他們,我去附近轉轉。”
林煥在這一層走廊來回走了一圈,覺得這似乎是個規模挺大的學校,單這一層就有七八間教室,可奇怪的是無論林煥怎樣走都不能接近其他的教室。
看來系統設定的故事範圍就在高三一班。
他順着樓梯下樓,想去操場看看。經過傳達室的時候,那扇陰暗的小窗裏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
那只手幹癟老皺,布滿斑點的褐色皮膚松松的包在骨頭上,像是一只幹屍的手,力大驚人,而且——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