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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選項

林煥的站位好巧不巧,跳樓的費洛洛剛好落在他的面前。

她就像一塊打了包裝的豆腐一樣,從內裏摔的散碎掉了,七竅裏湧出大量紅黑的血和不明組織。

可她好像還殘存了一點意識,她的口開合着,眼睛定定的望着林煥。

林煥強按下心中不适,趟着血走過去,湊近她的口:“你說什麽?”

“林……煥,”她吃力的咬着字,“你今天幫過我,我都記得……我不……殺你。”

林煥點點頭:“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你盡管說。”

久違的系統音忽而在他耳畔響起:

【玩家林煥幫助NPC,觸發隐藏小任務。】

【請在以下小任務中任選一項。】

【A協助費洛洛殺死所有NPC,獎勵輪回高中副本通關。B殺死任意一名玩家,獎勵輪回高中副本通關。C完成冒險小任務,獎勵副本金手指一個。D完成極限挑戰小任務,獎勵指定成員急需品一份。】

林煥愣了愣。

可能是副本探索進度方面的設定,上島第三日,他們才開始接二連三的觸發隐藏任務。

且說這四條選項,AB都是直接通關的,以濫殺換取通關資格,林煥絕不會選,C的金手指是什麽交代不清,而選項D……

看到埋伏在附近的肖一游擔心似的快步跑來,林煥撇開眼。

如果觸發的隐藏任務是相同的,肖一游的選擇一定是D。

他明明有機會通過殺人來通關,也有機會獲得金手指,可他偏偏選擇了D,為的僅僅是給自己換一些緩解痛苦的藥?

林煥心裏很不是滋味。

肖一游本是一身本領,又有趁手的武器,可他寧可被拖後腿也要黏着林煥,時時給予無微不至的照顧。

而對肖一游的态度,林煥心裏一直很矛盾。一方面,他堅信戰友的判斷認為肖一游就是兇手;另一方面,通過短暫的接觸,他覺得肖一游本性不壞,屬于表面沒正形,內心純厚良善那一類人,換言之,他不像是兇手。

的确如肖一游所說,他變得越來越願意去相信他。

林煥茫然了,他的人生總是善惡分明、目的明确,可這一回,他徹底迷失了方向。

“選擇C。”

林煥低聲說。

話音一落,他腳下猛的一空。

身遭景物倏然變化,他身處城市半空,正貼着一棟高樓急墜向地面。

耳邊風聲大作,城市高空那充滿了灰塵的勁風刺的他雙目疼痛。

他強睜着雙眼望向地面,下方縱深處,街道如同縱橫交錯的棋盤,行人則成了放大鏡下的微小生物。

如此駭人的高度!

【冒險小任務:和費洛洛一起體驗跳樓,并比她晚落地。】

林煥:“……”

果然是“冒險”任務,卻不知任務失敗,自己會怎樣?而且,既然是一起跳樓,那麽費洛洛呢?

他在半空裏四處張望,身前身後均沒有人,難道是——

他似有所感的擡起了頭,費洛洛竟然在他上方大約20米的距離!

差了這麽遠,竟然還能叫做“一起”跳樓?

怎麽看,他都會比費洛洛先落地的吧?

林煥無語至極,卻不得不快速采取行動,畢竟每耽擱一秒,在成倍數增長的墜落速度下,行動會越來越困難。

他暫時夠不到費洛洛,于是把視線重新調轉向下,想從這棟高樓本身上想想辦法。注意到零星突出牆面的空調挂機,他忽然有了主意。

墜落中,林煥把身子盡量攤平,與樓體外牆平行,然後任由自己的小腿向一處空調挂機撞去。

轟!在巨大的聲響中,他的身體像陀螺一樣打起轉來,随之而來的劇痛使他幾乎暈厥。

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下墜速度過快,他已經失去了徒手抓住空調外挂機的先決條件,而合身撞向空調外挂機又會有生命危險,只好犧牲雙腿以求減緩下墜的速度。

他控制着身形,再度撞上一架空調外挂!

他的犧牲是有成效的,兩次過後,費洛洛就在他的頭上!

渾身浴血的林煥一把抓住費洛洛的白裙子,把她擰向身下!

轟!

二人雙雙墜地!

林煥一個激靈,回到了現實,他把費洛洛按在地上,還與她保持着落地時的姿勢。

雙腿仍在隐痛,那慘烈可怖的傷勢卻不見了,仿佛剛才只是個逼真的夢境。

【任務成功,金手指設置完畢。】

林煥尚在愣忡:“?”

怎麽連金手指的內容都不給提示一下?

疑惑之時,兩邊宿舍樓裏突然湧出衆多的學生,他和費洛洛頓時被圍在中心,肖一游也被人流阻住。他夠不到林煥,就在人群後面喊了一嗓子:“小心誤傷,還不快走!”

林煥立刻站起身。

可是好奇的人群猶如一堵不斷推進的人牆,把他逼向費洛洛。

學生們看清了他的臉:“男神!你也在這!”

後面的女生看不到地上的血腥,注意力紛紛轉向林煥,她們熱情的伸出手,拽着他,挽着他,還有的趁亂摸上他的臉,然後激動尖叫——我摸到他了!

林煥:“!?”

這又是怎麽了?一個人墜樓而死,遍地是血,學生們亂跑的、圍觀的搞的處處水洩不通也沒人管,居然還在看什麽“男神”?這都是什麽奇葩的邏輯!

而且自己什麽時候成了“男神”了?

林煥不停推開那些冷冰冰、滑膩膩的手,卻在其中觸到了一只溫暖的。他用力握住:“是安茜嗎!”

安茜奮力從人堆裏露出臉:“是我!來,跟我走!”

林煥跟着安茜沖出重圍,聽得身後驚叫聲一片。費洛洛的血腥報複開始了。

安茜的手顫抖着,不由自主的向後看去,卻反被林煥拉住,快速跑向教學樓。

他們沖進一間還亮着燈的實驗室,緊緊的鎖好了門。

林煥邊用桌子、凳子堵門,邊問安茜:“拿到了嗎?”

安茜跑的氣喘籲籲:“拿到了!”立刻解下背後的書包翻找。

她掏出兩個粉色的筆記本,遺憾的說:“寝室裏只有兩本日記,看年份是前兩年的,今年的我沒找見。”

“嗯。跟據任丹的說法,應該是被她的室友拿走了。”林煥接過快速翻看。

安茜擔憂:“這裏面真會記載費洛洛的心結嗎?真能找到化解怨念的辦法?”

“不知道。沒有其他線索了,試試看吧。”

費洛洛的字寫的很秀氣,日記裏大多是每天的見聞感受,還有些女生細膩的小心思,林煥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第一本,沒找到任何有用信息。

翻開第二本,二月裏,她的文風忽的一轉,變得有些黑暗壓抑。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他們一輩子飄蕩在海上,最終又被大海吞沒,就像是個逃不掉的宿命。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值得我留戀,也不會再有人真心實意的對我好。家人對于我,曾經是啰嗦而又麻煩的存在,失去了,才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麽的溫暖和珍貴。一切都遲了。”

四月,事情開始向好的方面發展:

“我們班新來了個班主任,教化學,很年輕,同學們喜歡叫她張姐姐。她特別關心我,有什麽吃的穿的和文具都會拿來給我,我很感動。很久沒有這種被關愛、被在乎的感覺了,真好。”

五月又突然急轉而下:

“她是個自私的騙子!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省裏的重點高中轉來一名同學叫做亞美。聽說她有些門路,張老師關照她,讓她做了班長。她很狂妄,我不大喜歡。”

後面再沒什麽有用的內容。

林煥皺眉思考片刻:“張老師?費洛洛的症結會在張老師身上嗎?”

安茜也想了想:“就說下午的考試,如果張老師是喜歡和在乎費洛洛的,她不大可能一點辯解的機會也不給她吧?而且張老師還在走廊裏打了她,上報給了學校,費洛洛才被開除了學籍。”

林煥點頭:“我去一趟教師宿舍。”

“去幹嘛?”安茜立刻緊張起來,她清楚自己是剩餘玩家中最弱小的一個,唯恐成為費洛洛的捕食目标,不敢一個人待着。

林煥明白她的恐懼:“別怕,你沒有作弊,它不會來找你。”

哪知下一刻,實驗室的玻璃窗上忽然出現了一張血淋淋的人臉。

那張臉又胖又大,幾乎是常人的兩倍,它膚色蒼白,臉皮被撐得透亮,皮下的血管猶如黑色的蛛網遍布全臉,乍一看十分駭人。

這是妖魔化的費洛洛,而且是吃飽了脹大了的費洛洛。

安茜躲在林煥身後驚聲尖叫。

林煥驚疑不定:肖一游、熊圖不是正聯手對付它呢嗎?為什麽費洛洛會在這裏?

費洛洛的紅眼珠一轉,頓時看到了屋裏的兩個人,緊接着它向前一撲,玻璃嘩的碎了一地。它吐着舌頭,像一頭蜥蜴一樣慢慢的爬進來,轉着腦袋不住地打量林煥和他背後的安茜。

距離林煥一米遠,它用兩只胳膊撐起上身,頭乍然高高昂起。與此同時,它的脖子從身體中探出,愈拉愈長,直到與林煥的臉相隔半尺才停下來。

費洛洛聳着鼻子,細細嗅着空氣中的氣味分子,似在确認攻擊目标。

林煥忍着惡心站在原位,手滑向一側的實驗桌,慢慢攥緊了一個蒸餾瓶。只要費洛洛一動,這個瓶子立刻就會在它腦袋上砸出一個血花。

突然,費洛洛的頭猛的向前一探!

林煥舉起瓶子一擋,不想它大嘴一張,把林煥的半只胳膊都吞了下去。林煥渾身一凜,捏緊了拳在它黏糊糊的食道裏一勾。

費洛洛立刻作嘔,吐掉了他的胳膊。

它似乎對林煥不那麽感興趣,否則林煥的這一下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的胳膊早被咬下來了。

費洛洛越過林煥,頭又探向他背後的安茜。安茜立刻癱倒在地,吓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林煥剛要動作,卻聽玻璃聲一響,肖一游從窗臺跳進屋內,他渾身狼狽,頭上還帶着傷:“呵,找了半天,原來竄到這裏來了。你倆都別動,就讓它聞個夠。”

林煥稍稍偏過視線問他:“肖一游,這是怎麽回事?”

“啊,不好意思啊,沒攔住。”肖一游也不知哪裏痛,微微吸着氣,“它和昨天不太一樣,是個霸體狀态,傻大個的斧子都給它吞了也殺不死它。”

“它到底要幹什麽?”

“誰知道呢。”肖一游說,“到處嗅,也許在找什麽東西?”

費洛洛與兩人僵持了幾分鐘,忽然脖子一縮,又探向了實驗桌下面。

實驗桌下頓時傳出一聲嚎叫。

費洛洛嗖的鑽進了桌洞,龐大的身子把整條桌子都掀翻了,實驗器材砸了一地。

它重新昂起頭,這一回,口裏叼着一個人!

大家定睛一看,卻是班主任張老師!

費洛洛是沖她來的?

她又是什麽時候躲在了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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