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影
翟大師一行來的路上,徒弟們用獵槍在山上打死了一只野豬。
夜裏燒烤爐子架上,衆人準備動手洗剝豬肉的時候,被丢在一邊的野豬屍體沒了。
野豬是被一槍貫腦的,且一路過來,肉都已經僵了,萬萬不可能活,難道是被什麽大型野獸叼去了?
大家害怕有熊或者狼群,于是多燃了篝火,幾個徒弟逞能,硬要端着獵槍趕着獵狗去附近尋尋,翟大師見山林平坦,也就沒攔着。
這三人兩狗一去半夜未歸,宿營地只剩了翟大師、一名幹部和幾個随從,他未免也害怕起來。
午夜的時候,他突然在營地北邊天空中見了三道青光,掐指一算,驟然變了臉色。
他連徒弟都顧不得了,忙不疊的招呼剩餘的幾個人立刻下山尋車,沒走幾步呢,就見一頭散着青光的獸從樹叢中竄出,攔住了去路。
它雙眼赤紅,獠牙如刀,油亮的黑皮上裹着一層綠瑩瑩的微光,頭上還留着個血淋淋的彈孔——竟是那頭被打死的野豬!
野豬認得這群人,沖上來又撞又咬,叼走一個飛快的鑽到樹林裏去了,那人慘叫聲由進至遠,響了一路。
大師哪見過這陣仗,當時牙關打顫,險些就暈了。還好剩的幾個随從把他和幹部一起護送下了山。
下山後,大師足足修養了三個月才緩過神,絕口不再提要那片山林建農家山莊的事。
傳說療養院的大師恍惚時總是痛哭流涕的重複一句話:“我竟看走眼了啊!長青山……那可是死人的長青之地啊!”
這句話一傳十十傳百,三十年後,被不知內情的後人認為有利可圖,征用了那片地皮修建成了一個殡儀館,并借用已故翟大師的話大肆宣傳,招攬了很多生意。
這段傳聞記述的很有故事色彩,真假就不可考了,林煥看過以後,只在野豬屍體、複活幾個字眼上簡單圈了個圈,便扔在了一旁,站起來活動手腳。
屋子裏實在是太冷了。
也許這就是深山裏的氣候特點,越是入夜,氣溫越是低的厲害。林煥剛進屋時覺得還好,但不過一小時,他就感覺寒濕之氣鑽入肌肉骨髓,冷的幾乎坐不住了。
活動了一會兒還不見好,林煥索性搬了臺燈和公文包去床上擁被而坐,想趁着無事把資料看完。
下一份資料是殡儀館施工的一些傳聞,據說選址因為“特殊原因”一改再改,最後選在了西南坡上,距離翟大師看的那塊地方有一公裏遠,“特殊原因”沒有具體說明,據傳言是民事方面的糾紛。除了這一點,資料總體沒什麽參考價值。
林煥在“特殊原因”和“民事糾紛”等字眼上做了标記,瞥了眼包內剩餘的資料。
這三份厚厚的資料僅占了所有資料的五分之一,也不知林煥套用的這個“求職者”身份是出于什麽樣的心理去搜集的這些傳說,也許是對将來職業的好奇和天生畏懼,也許是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總之系統讓林煥背着資料來,這份資料多半會在後續的副本情節中起到指引作用,越早看完,獲得的信息就越多。
就這樣又看了一會兒,不覺夜深。
想着殡儀館的工作需要早起,林煥揉揉額角,關了燈滑進被子裏。
先前擁被而坐的位置還有絲熱氣,躺下後雙腳放平,腳底的被子又冷又硬,激的林煥打了個哆嗦。
他無奈的攏了攏被子,想把它整個卷在身上。翻身時視線掠過窗戶,他登時驚坐了起來。
這間屋子的窗戶擋了層薄薄的窗簾,不怎麽遮光,外頭院子裏的月光雪亮,窗戶上映着個清晰的人影。
人影無聲無息的,面向着窗戶直挺挺的站着,一動不動。
殡儀館裏除了他們幾個人并沒有其他人,看外形,這個影子并不是他們其中之一,更何況林煥一向警覺,這人影是什麽時候站在他窗戶外頭的,他完全不知道。
林煥在黑暗中盯着它,它似乎也有所察覺,忽然傾身向窗戶湊過來。
于是那影子的頭部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直到砰的一聲,觸到了玻璃。
咯啦……咯啦,窗戶在輕輕震動,它頭倚着窗,緩慢的、不斷的頂着玻璃,發出類似夜風掃過窗棂的輕微聲響。
它想要進來?
林煥屏息觀察了一會兒,見它只是機械的重複着,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心反而慢慢定了下來。
記得小劉會計說,晚上無論聽見什麽看見什麽,只要別出宿舍樓就可以保證安全,既然那東西進不來,他又何必在意呢。
于是他重新躺進被子裏,安穩的閉上了眼。
林煥今日入睡很快,朦胧中,他心底裏那無法撇開的一幕又隐隐浮上來,水花、破碎的船體、緊握手~雷的那只手、冰冷而模糊的水下世界……
他好像聽見肖一游語調缱绻的說:“……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也找塊風水寶地把我葬了,然後對我敬個軍禮?”
林煥聽見自己冷冷的回應他——混蛋,你怎麽可能死呢。
……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哭叫陡然傳來,驚醒了熟睡中的林煥。
他坐起來看向窗外,人影猶在頂窗戶,而叫聲來自宿舍外的走廊。
他迅速的披衣出去,打開走廊的燈,看到眼鏡男的房門大開着,他本人穿着單薄的裏衣縮在盡頭的廚房間裏,抱着腦袋不停的哭叫。
薇薇和婦人也都開了門出來,看到這個情況,滿臉困惑。
林煥快步過去,蹲下身問:“你怎麽了?”
眼鏡男十分抗拒的蜷縮着,叫的聲音都變了調。大概是出來的太倉促,他臉上沒戴眼鏡。
林煥不得不把他的臉擡起來,迫使他近距離的看着自己:“我是林煥,你怎麽了?”
眼鏡男屈着眼見了林煥才放松下來,他指着自己的房間:“窗外有……有東西!”
林煥立刻明白了,他沖進眼鏡男的房間,打開了燈。
屋內窗簾大開着,窗外黑洞洞的,什麽都沒有。
林煥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确認沒有東西才拉上窗簾,取了眼鏡退出房間。
他來到廚房裏,此時眼鏡男已經在薇薇和婦人的勸說下漸漸回複平靜。
他自稱叫做遲瑞,十九歲,一直跟着師父學化妝,如今在現世是一名影視劇的專業化妝師、道具師,平時膽子比較小。
林煥把眼鏡遞過去,問:“遲瑞,你在窗外看到了什麽?”
他感激的接過,心有餘悸的說:“我一覺醒來,看到窗上有個人的……影子,他……他在敲窗戶……”
林煥微微皺眉,與他所見完全一致。
“然後呢?”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以為誰在叫我,就……就拉開了窗簾。”
遲瑞神色變得驚恐:“我看到……看到一個沒臉的怪物!”
林煥目光一聚:“說詳細些?”
“它渾身灰白灰白的,好像沒穿衣服,也沒有頭發五官……我沒戴眼鏡,而且太害怕了,沒能看清楚。”
林煥點點頭,安慰了他幾句,又問薇薇和婦人有沒有看到什麽。
薇薇說也聽到了動靜,因為困,就沒有起來看。婦人則說她的房間一直沒有異狀。
四個人依次查看了一樓的所有房間,沒有其他發現,只得各自回屋繼續睡覺。
遲瑞吓破了膽,黏着林煥不肯回自己房間,要求與林煥睡在一張床上。
林煥以床太小為由堅決推拒了,沒想到遲瑞又盤算着把他的床搬到林煥房間來同睡,再次被林煥推翻之後,兩人只得裹着被子點着燈縮在廚房裏。
廚房有一扇百葉窗正對着院子盡頭的大鐵門,他們正昏昏欲睡,忽而聽到鐵門那邊傳來一陣激烈的砸門聲,門外好像有人吊着嗓子急迫的喊:“救命啊!快放我進去——”
林煥再次驚醒,頭痛的揉了揉眉心。今晚狀況百出,顯然是不想讓他們安睡。
遲瑞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好像是……下午被抛在路邊那個小黃毛。”
林煥一愣,聽聲音還真的像他。
他在這陰森危險的山林裏夜行竟然沒死,還能自己找來殡儀館?如此一看,這個小黃毛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小黃毛越叫越急促:“有人嗎?放我進去!快呀!”
遲瑞為難的問:“我們不能出去啊,外面有那些東西……怎麽辦?”
薇薇和婦人也重新聚回廚房,聞言蹙眉沉默。
林煥在廚房環視一周,看到角落裏的紅色電話,立刻照着號碼簿撥通了值班室,他記得今晚是火化師周師傅值班。
一分鐘過後,無人接聽。
林煥嘆了口氣,尋了一把斬骨刀握在手裏。
小黃毛的确暴躁無禮可罪不至死,同為一組的玩家,怎好見死不救?
薇薇:“你要出去?我跟你去。”
婦人也說:“我去吧。”
遲瑞是決計不敢出去了,只擔心的望着他們。
林煥示意大家先不要出聲,他關了廚房的燈,輕輕拉起百葉窗,向鐵門的方向瞭望。
月光下的院子猶如鍍了一層微霜,到處明晃晃、空蕩蕩的,鐵門那頭松柏密集,形成了片濃郁的陰影,陰影裏似有密密麻麻的一片東西攢動簇擁着擠向鐵門,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林煥可以肯定那就是站在大家窗外的東西,它們看似無知無覺,但對活人的氣息尤其的敏感,小黃毛若不是被鐵門隔在外頭,可能現在早已經涼了。
可門外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否則他為何那麽急迫的想要進來?
林煥快速思考一番,從冰箱裏摸出一只冷凍的白條雞,潛過去開了宿舍樓的門。
門外霎時湧進一股森寒凝重的濕氣,逼得衆人步步後退。
林煥忍着寒氣,把那只雞飛快的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