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蛇灰線
李準所言不虛, 趙常确實是天沒亮,就找到了他們。
人馬喧嚣而至時, 葉妙安正靠着李準的肩膀,沉沉睡着。李準比了個“噓”聲,示意手下放輕步伐,別驚擾了佳人酣夢。
趙常一臉“我都懂”的表情,附耳過來輕聲說:“大人,可惜了。蛇蠍田婦沒被炸死,被家丁撈起來的時候還有氣。不過她燒得不輕,開不了口,看樣子撐不了多久。”
李準淡聲說:“誰讓你動手的,差點傷着夫人。”
趙常膝蓋一軟,趕緊跪下,心裏犯嘀咕:不是李掌印說的,若是夫人下不去手,就炸橋麽?
得了, 他老人家不承認, 這鍋只能自己背了:“雖說派的人精通火器, 有準頭, 萬萬傷不到夫人, 但還是屬下莽撞了。”
李準點點頭。他占了英雄救美的便宜, 嘴上卻不承認:“你知道就好,下次再如此意氣用事,定要狠狠罰你。”
李準這一動,葉妙安睫毛顫了顫,緩緩醒了過來,兩人都連忙住了口。
“夫人醒了, 休息的可好?”趙常笑的一臉谄媚。
葉妙安才發現身邊已經密密麻麻圍了一圈人,頓時清醒了。再看李準,肩頭皺皺巴巴,應是被她枕出來的。
李準溫聲說:“既然醒了,咱們早些走吧,天亮麻煩多。”
他剛站了起來,哎呦一聲,又跌了回去。他怕葉妙安睡不踏實,夜裏一動不敢動,坐的時間太久,腿軟了。
葉妙安明明是始作俑者,看到這一幕時,還是忍不住拿袖子捂住嘴——嘴是捂住了,眉眼卻笑意融融的彎着,任誰看,都能猜到她正偷笑。
趙常把這一出瞧在眼裏,覺得主子有點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盼頭了。雖然不知道夫人是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但至少比先前不說不笑木偶似的,強多了。
如此看來,自己這個黑鍋背的,值。
李準失了威風,倒也沒惱,扶着葉妙安上馬。待她坐穩了,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後,輕輕地攬着葉妙安的腰,揮缰前行。
葉妙安從沒騎過馬,這一路颠的七葷八素,到了地方還有些暈頭轉向。
那處別院果然和紅玉說的一樣,有個不大的池塘,裏面立着幾枝肥嘟嘟的荷花,有粉有白,煞是鮮亮。
牆角下蹲着只不大點兒的小黃狗,正吐着舌頭納涼。院裏的桃花開過了季節,樹枝子上墜着零星果子。廂房門大敞着,笊籬裏扣着朝食,一片其樂融融的質樸景象。和葉妙安待過的幾處地方比起來,倒有些尋常農家的感覺。
紅玉一早就跟望夫石似的,守在垂花門門口。一看見葉妙安這一行人過來,急急地跑了過來:“老天爺開眼,夫人可算是回來了!”
葉妙安跟着紅玉進了浴室,用早就備好的熱水好好洗漱一番,換上幹淨衣裳,總算神清氣爽有了個模樣。李準動作比她快,待她出來時,已經收拾妥當,坐在桌邊等着了。
他擡臉看向她,英挺的眉眼裏全是暖意。
這廂紅玉獻寶似的,一掀笊籬,瓷盤裏現出一個臉大的饅頭,雪白雪白的,看着甚是可愛。撲面而來的熱氣裏,夾着一股濃郁肉香。
紅玉志得意滿的說:“夫人快嘗嘗,就是我上次念叨的那個肉饅頭。一大早從王家鋪子買的,還熱乎着呢。”
葉妙安又好笑,又有些感懷。
她拿起箸子去夾,但饅頭太松軟。一用力,夾開一個小口,餡就掉了出來。
如此試了幾次,沒吃到嘴裏去,盤子裏卻碎了一堆,連李準都看不過去了:“下手吧。”
葉妙安有些遲疑,用手吃飯,太不合規矩。
李準見狀,知道她又犯了教條的毛病,也不勸她。單是自己下手,掰了一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真香,紅玉你也來點兒。”
紅玉看懂了主子的眼色,二話沒說,也揪了一塊,嘴裏嘟囔着:“可真香!”
葉妙安從小學的是“食不言,寝不語”。
她開始還不為所動,但眼見盤子裏吃的越來越少,也漸漸有些着急——昨天晚上她就沒吃飯,這會兒是真餓了。
她偷眼瞥了瞥李準,發現他正埋頭苦吃,沒有注意到自己,便伸出纖細的指頭,悄悄捏了一小塊下來,飛快的塞進嘴裏。
肉餡意外是鹹香口,包裹在熱乎的面皮裏,入嘴即化,肥而不膩。葉妙安實在忍不住,又拈了一塊。
李準假裝什麽都沒有看見,臉上卻不自覺的帶出了笑意。
一整個肉饅頭被這三人吃的,連個渣都沒剩下。
李準酒足飯飽,正尋思着要不要揶揄葉妙安兩句,擡頭看時,卻發現她停了嘴,眼眶有點泛紅。
“怎麽了?”他忙問。
葉妙安有些沮喪地搖搖頭,沒有吭聲。
李準心思轉了兩圈,大抵也能猜出來是為什麽:“夫人可是在擔心宋姨娘?”
葉妙安點頭:“我這裏吃的香甜,姨娘還一直昏睡着,醒不過來,單能進些湯水。”
聽到這話,李準停了停:“你說姨娘是什麽症狀?昏睡?”
葉妙安把春蘭講給她聽的,又細細的轉述了一遍,見李準默不作聲,便有些歉意地說:“是不是吓着你了。”
“昏睡不醒,指尖烏黑。”李準一邊沉思,一邊重複道。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清脆的叩聲。
葉妙安點點頭。
李準表情凝固了,他沉聲問道:“田夫人,可是太原人?”
葉妙安仔細想了想,方才搖搖頭:“不是,她是魯地的。府上就沒有從太原府來的。”
李準剛剛浮起的設想冒個泡,就被戳破了。他點點頭,沒再過多糾纏,拿起桌上的茶壺:“夫人口渴麽?”
“哎,等等。”葉妙安突然想到了什麽,急着打斷他:“春蘭說過,府上倒有個新來的廚子,是晉中的。前幾日我偶然風寒,什麽都吃不下。她說若是在葉府就好了,那廚子最會做剔尖,張大人嘗過都贊不絕口。酸口兒,好克化,保管病人喜歡。”
李準斟茶的手頓住。
葉妙安焦急地問:“你問這話,可是有什麽深意?”
李準笑笑,沒有回答。
草蛇灰線,伏脈千裏。看看水裏浮着的那條大魚,隐隐憋不住,要冒頭了。
***
“父親,您喚我。”張炳忠躬身進了正堂。
吏部左侍郎張朝銀今日沒上朝,正坐在窗邊上,神情漠然。他指着案臺上的一小摞信,道:“今日的,念來聽聽。”
張炳忠一封封拆開來,左右不過是些任免求情、涉及升調、請封捐封。
張炳忠最不喜朝堂上的拉幫結派,人情世故。他因昨夜之事,本就心情煩悶,只想照本宣科般的把這滿紙荒唐言趕快念完。
才讀到一半,張朝銀卻突然打斷他:“你昨日去做什麽了?下人說你下半夜才回,狼狽不堪。”
張炳忠一愣,沒想到父親會突然發難,心虛道:“昨晚有個友人找我。”
張朝銀淡聲說:“你的事,我原不欲多管,但荒唐也要有個限度。”
張炳忠後背激起一層冷汗,想來父親已經知道了什麽,他連忙點頭稱是。
“想殺李準?”
父親的這句話落在地上,張炳忠猶豫再三,不知道是不是該接。
他昨晚徹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派人去看時,回來的人只說那湖上一片狼藉,水裏也撈不出什麽。就是原來有什麽,估計也炸得粉碎了。
張炳忠知道這件事自己難逃罪責,但心裏卻不能接受。他不願相信自己如此懦弱,思量了一晚一日,想法在心裏漸漸明晰起來:若不是李準有意阻攔,葉妙安也不至于落單,更不至于如此下場。
所以,都是李準害的。
想到此,他最終還是對着張朝銀點了點頭。
張朝銀一聲冷笑:“李準現在掌着騰骧四衛,是個內廷裏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劉寶成被拘,連我都要畏他三分。單憑你個小小翰林院修撰,讀兩本聖賢書,就想鬥得過他?”
張炳忠只覺得胸中激憤湧起,大聲道:“父親可有良方,還望給孩兒指點迷津!”
張朝銀站起身,從臺上那摞信件的最下面,抽出一個蓋着火漆的小小紙封。
這紙封看着尋常,沒有什麽機關。張炳忠疑惑地撕開了,默讀一遍,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他握着信,手漸漸抖起來,聲若蚊蠅:“父親……這萬萬不可……這是……”
張朝銀不用看,也知道這信裏大致講了什麽。
他面無表情地說:“我知你愚鈍,但昨夜之事你也看到了。你是想獨善其身,但架不住旁人存了心,要加害于你。我們張家本就是太原府出身,日後晉王若是起勢,髒水怎能不被潑到身上去?李準不過是仰仗着太子,若是太子靠不住,他就是一條閹狗。要殺要剮,還不随你便。”
半晌,張炳忠長籲了一口吸,沉聲說:“所以,依您看?”
“與其等衆口铄金,不如先下手為強。”
作者有話要說: 預收文《病嬌将軍的戀愛修羅場》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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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君天資聰穎,博聞強記。父母子息艱難,膝下僅有她一女,以“如君”為名,望她在亂世中如男子般活的自在灑脫。不幸父母相繼遇害離世,家門落敗,她拖着個藥罐子表弟,艱難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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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流行什麽題材?
病弱公子,豪橫世子,鐵血将軍。
沒問題,統統安排!
可是萬萬沒想到,這話本裏的原型,竟然一個個都找上門了。
【将軍李常郡篇】
李常郡是将門之後。明明該鮮衣怒馬看盡長安花,卻因生母是西域娼妓的緣故,生得高鼻深目,備受嘲笑。他從小外出必戴羅剎面具,久而久之,謠言四起,都道他是閻羅轉世,天煞孤星。
但世人不知道的是,李常郡有個少女心的愛好——愛看公子佳人的傳奇本子。他最喜歡的就是如君先生的書,每每看到動人處,情難自已,潸然淚下。
李常郡傾慕下筆如有神的如君先生,幽州破城之時,千方百計将她尋了出來,卻發現如君先生不是男兒身,是個身世同樣曲折卻寬容豁達的美人。
他頓生心心相惜之感。不過有這個感覺的,在如君先生身邊還有不少:有位高權重的豪橫世子,有每天都在裝柔弱的神算子義弟,還有一個名喚“阿竹”的白月光。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李常郡握緊了手中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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