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百裏逸的赤蟒鞭擊中楚惠君心髒, 那一朵幽暗破碎的瞬間, 都不需要他刻意在楚惠君的識海中翻查, 一些破碎的記憶片段就湧如他的腦海。再加上搜魂,百裏逸輕松獲得了所有的情報。
在如今這個對他、對天宸宗充滿了仇人的人心中,既然有個格外美好的天宸宗。
在他看來腐朽、憋屈、沒落的宗門, 确實楚惠君心中最滿沒的家。
慈眉善目的師傅魏無言對她悉心教導,英偉正直的大師兄秦遠山溫柔地照顧她呵護她,陽光熱心善良的二師兄魏清泰一直刻苦努力,在一個拼天資的世界憑借不懈努力和頑強的精神在奮鬥。她對魏清泰鐘情一生。她的世界很完美, 直到莫名多出來的一個百裏逸。
在楚惠君的心裏,從龍華秘境的回來的百裏逸, 因為修為高深不尊師重道從不把師父放在眼裏, 為人冷漠無情明知秦遠山深愛他卻折磨他對他不屑一顧, 還用自己天賦讓魏清泰自卑。
曾經, 楚惠君将他看作秦遠山的未來道侶、“嫂子”一般的存在,一直主動靠近百裏逸希望她能用熱情感化孤僻無情的他,想要改變她。企圖化解他外表那層冷漠的外殼。
但後來, 度多變故後, 她認為看清了百裏逸這個人的本質, 将他視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在楚惠君的世界裏,他百裏逸沒有回報她視作親兄長的秦遠山的感情是錯的,恨他;百裏逸讓他魏師兄郁郁不得志是錯的,恨他;百裏逸殺死了秦師兄,恨他;百裏逸沒能早日救下師父還從他手中奪走宗主的位置, 恨他;百裏逸大題小做趕走他,帶壞魏師兄害得魏師兄也不認她,恨他!要殺了他!
幾乎是一瞬息的時間,百裏逸将楚惠君的過往看了個遍。甜□□稚可愛的小女孩,幻想自己處在一個幸福歡樂的大家庭裏,而自己就是那個莫名出現攪得家庭不安寧的人。
對于這個師妹的看法,百裏逸覺得有些荒唐可笑。她認為自己一點一點毀滅了她的美麗世界,但卻不知它從未看清所謂的家人。就算他口口聲聲深愛不悔的,魏清泰,她也根本就不了解他。很和談自己?
自己是什麽樣的人,和別人眼裏自己是什麽有确實有差別,但她身邊的人一個都看不清,不了解,這也愚蠢了。
就因為這莫名的恨,楚惠君不顧一切想要戰勝百裏逸,當真的不擇手段了。
有些諷刺的是,所謂邪功的法門竟然就藏在天宸宗随緣堂內。
那是入門之前,百裏逸尚未尋得紫武峰洞府時住的地方,他停留不過三個月。秦遠山在暫時離開天宸宗之後,不僅僅占領了紫武峰的山洞,連這個地方也沒有放過。
秦遠山将“邪功”放在他曾經歇息過的那間小屋裏面,甚至都沒有特別的封鎖。
楚惠君被她逐出山門的當晚,就想到了要報複,在那個誰都沒留意的房間輕而易舉地找到了秦遠山遺留的功法。
這些年也不知道一共犧牲了多少女修的性命獻祭,楚惠君沖上了化神期,也召喚出了那個神秘人。
“活人煉丹”并不僅僅是煉丹,而是一場血與魂的祭祀。通過丹道,煉出能毀滅一切的混沌之力。而這一縷混沌為引,能引出“神秘人”,獻祭自己的靈魂,便能得到強大的力量,幽暗。利用幽暗吞噬靈氣為己所用。
丹藥煉成之際,楚惠君獻祭的,不僅僅是華雲宮女修的性命,還有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她也不過是那個神秘人的爪牙。
看完她那些記憶,百裏逸越發覺得荒謬可笑。
上一個世界楚惠君瘋瘋癫癫,卻看清了師父、師兄們的真相,最後雖然也瘋死了,卻死得明白。這個世界人倒是沒瘋,卻也不見得清醒。為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愛與恨,毀了自己,也毀了那麽多人。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傻丫頭,變成了惡貫滿盈、死有餘辜的邪惡之徒。
經歷兩個世界,秦遠山死的時候他心中總是有一絲悵然,但如今對于楚惠君卻什麽想法都沒有。
百裏逸将楚惠君相關的記憶分享給姜離,已經靈界光複的消息,魔族地底祭壇的事情,也沒有保留的告訴了他。
十萬年前事情,姜離應該都不知道,但是他總會有那麽一些線索吧。
“神族對十萬年前那位神王突然驅逐各族的事情一直都是避而不談的,在我出生的時候,已經是無形中的禁忌。”姜離說道:“幽暗的事情也是如此。我也是來到人界,聽到你們傳那個東西才知曉。”
百裏逸也沒指望從姜離這裏立刻得到什麽消息。
“至于你說的那個神秘人,搞不好就是十二品滅世黑蓮的化身。他掌控的幽暗擁有力量是不一樣的,幽暗的威力也不同。就比如,在靈界的幽暗,比起人間要厲害許多。而且植根于人身上的幽暗和普通的相比,區別也有很大。。”姜離冷靜地說着。
不同幽暗之間的區別最明顯的一點,就是被他們吞噬掉的靈氣能否恢複。九華城如今一片狼藉,不少圍觀的修士都成了一具具幹屍。百裏逸消滅所有及九華城的幽暗,都沒能創造九華城那樣的契機。
楚惠君的化神期的修為,就是利用幽暗四處吸收獲得。已經被宿體用掉的靈氣,自然不會回歸到原來的世界。
“那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滅世嗎?”百裏逸詢問道:“莫非這就是天命圖說的崩壞的危機?”
這問題,姜離也無法回答。
其實,聽完百裏逸的敘述之後,他腦海中有一個非常不恭敬的想法。這個想法和他自有生命一來獲得訊息是不一樣的。
世界的崩壞或許并不是因為力量不平衡而自然崩塌,到目前為止,縱觀三界,雖然靈氣流逝是事實,卻遠遠達不到崩潰的程度。但天命圖所書寫的軌跡,破滅的時間都在一點一點靠近。
姜離不太敢相信,卻又不得不想。世界的毀滅很可能是制定好的計劃。這個計劃的制定者是誰?曾經的守護者,面對這樣的局面,又該如何?
姜離并不像深思,現在的情況就夠讓他不解的。
對百裏逸來說,則沒有什麽不好想、不敢想的。他不相信什麽命運,也不像神族那樣骨子裏面對天道抱有尊敬之心。世界崩潰如今很明顯是一場大計劃,這世界就算本身不毀滅,也有人逼着毀滅。
他為自己在意的人,已經經歷過一次救世。而那一次的舍身沒有讓他好好的活下去,順利的成仙,反而讓他孤苦一輩子。
那一份隐藏在北麓內心深處的不安,在刻印達成之後他偶爾能觸碰到。百裏逸是絕對不會讓事情落到上一世那樣危險的境地。
已經發現世界崩壞的兇手,抓到他,消滅他。再看看該死的天命圖有沒有改變。
百裏逸看看完全破敗的九華城,還有這個一片廢墟中的華雲宮,也不知道這裏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重建。
他們在華雲宮的遺址上探索着,或許有幽暗的殘餘隐匿着,需要清除。或許華雲宮裏還有什麽秘密,如果他們沒有被姜離毀去的話。
“安溪她們可能在神界。”姜離掀開了一張大石板,濃厚的灰塵之後,什麽都沒有發現:“我可以把覺無眠借給你。”
“這倒是不必。”百裏逸笑着說道:“你可以把兩個丫頭的命符拿出來看看。”
姜離歪着頭,看着百裏逸臉上的笑容。心中有些奇怪的情緒在泛濫。似乎被羽毛撓過一般有些癢癢的。
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見百裏逸的笑容,但這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古怪的感應。他想起之前那些揮之不去的幻象,仔細打量這個應該稱之為同伴的人。
對方的肩上,他的靈魂上印上了金色的“麓”字。
啊!原來百裏逸終于和北麓結成道侶了。姜離覺得這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事實上他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兩個現在才刻印。
只是,知道歸知道,心裏面卻有些不舒服,空空蕩蕩的。那是莫名失去重要東西的感受再次襲來,姜離也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麽。
他想着既然他們也算同伴,算朋友,那麽對方和戀人刻印之後,是不是該說一句恭喜,按照人間的作法,或許該送上禮物。
但他發現,他一點都不想做。
或許,對方沒有公開自己也不該冒然送禮吧……
“姜離!”百裏逸奇怪地看着姜離,他居然會走神?
“哦,我知道了。”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姜離從袖中取出了安溪與風鈴月的命符。
命符上印下四個字“平安勿念”。
“半個時辰前發生的,你可以放心了。”百裏逸說道。
“嗯!”姜離悶聲應道。
之前心思全部放在對付華雲宮上面,兩個丫頭的報信他都沒有留意到。平安就好,姜離也松了一口氣。只是不知道為何,他的精神怎麽也振奮不起來。
“現在,重點該放在找到那個家夥上面!”提到那個神出鬼沒的人物,百裏逸的臉又嚴肅起來。
“那個神秘人很可能不會再出現,又或者他已經消失。”姜離站在通道入口,如今煙塵散盡,時候下去一探究竟:“地下宮殿滅世黑蓮化身的徹底覆滅,或許對那個人也是有影響的。”
“但願如此吧。”百裏逸覺得這話也有道理。
姜離還有一些要說的話,但似乎感應到什麽,他突然回身。看見天宸宗弟子在後面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根本沒有發覺致命的危險。
姜離手中珑球輕輕一搖,一團靈光閃電一般飛了出去,正好砸在覺無眠的身後。
覺無眠的身後一縷黑氣正準備勒住他的咽喉,強光之下,黑氣掙紮着,最後在光芒中湮滅。
覺無眠和他身邊的弟子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後怕不已。
百裏逸也是心驚,他都沒有察覺幽暗的出現。
“無眠,你以為我為什麽讓你清掃戰場?就是不能放過一絲那東西的殘留!”姜離嚴肅的教育自己的徒弟:“你想變成幽暗的養料還是想變成一具幹屍!”
這小子實在太松懈!
若是覺無眠的身材還和以前一樣,那一縷黑氣已經進入了他的體內。
這也覺無眠運氣好,他及時感應,這才躲過了一劫!
剛才還嬉笑打鬧以為徹底勝利就萬事無憂的衆弟子立刻都嚴肅了起來。
而跟在他們身後企圖撿個漏的都被那一縷黑影吓破了膽,不敢再上前。
華雲宮的探索還在繼續,自從覺無眠的危機之後,隐藏在磚塊瓦礫泥土之下的幽暗也露出了真型。
“這裏好像是個專門的幽暗飼養的房間”姜離收起了玲珑球。
“沒錯。”百裏逸同意。
這廢墟之後,确實有不少危機。他們越是往前,遇到的幽暗就越多。華雲宮、或者說楚惠君養那麽多幽暗的目的是為何?無外乎自己的勢力擴張,又或者直接毀掉人間。
更在他們身後撿漏的是距離越來越遠,既想着分一杯羹,又不想冒風險。
可是,也有那不怕死的人。
向彩蘭就這樣蹦蹦跳跳的來到華雲宮的地盤。大概是有心為她做了一番梳洗,換上了幹淨的衣服,梳理好淩亂的頭發,露出那張如花似玉的美麗容顏,哪怕她神志不清瘋瘋癫癫,向彩蘭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憐愛自信。
在一片廢墟之中,向彩蘭唱着婉轉小曲,跳着輕快的舞步,歡歡喜喜地跑到毫無察覺的覺無眠身後,然後直接跳到了他背上。
“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向彩蘭勒緊了覺無眠的脖子,“這次死也不放!”
“哎喲!你怎麽跟一個背後靈一樣!!”覺無眠抗議,身體扭來扭去想要将她向彩蘭甩掉。
但過于沉重的向彩蘭,怎麽弄不掉。
“師父!宗主,救命啦!”覺無眠滿臉通紅。真的很難受。
兩人都有些同情地看着覺無眠,正準備搭把手,就看見向彩蘭突然跳了下來,把快要斷氣的覺無眠給抱了起來:“我們一起去玩吧!!”
說罷,向彩蘭抱着覺無眠就向上挑,落地的一瞬間,地面張開一個黑色的通道,兩個人直接沒了進去。
百裏逸,姜離同時跟進,鑽進了這個未知的地洞之中。
人界與神界之間秘密通道并不是那麽的穩定。運氣好,和風細雨、一路通暢;運氣不好,電閃雷鳴,各種風暴。
司徒柏毅返回的這一路運氣就非常的不好,不僅僅剛剛進入通道就遇到雷暴,半路上還遇到要命的靈氣漩渦。
雲舟承受着巨大的沖擊,一路颠簸。穿越雷暴時還非常穩固的雲舟如今變得晃晃悠悠,松松垮垮,随時都有船毀人亡的危險。
雲舟從通道入口沖出的那一瞬間,一道閃電落在雲舟的尾部,早已破損不堪的雲舟徹底毀滅,散架,所有的人從空中掉下,這一下落,就那麽碰巧的回到了臨永城,掉到郊外的空地上。
大家都是修士,浮空術更是基本,倒不至于因為高空墜落而受傷。人沒事,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然而,損壞一架雲舟的損失足夠讓司徒柏毅心情暴躁,惱羞成怒。況且,不僅僅是雲舟本身徹底損毀報廢,連帶着一同損失的,還有齊寶閣狩獵隊這段時間在巨木林的辛苦。本來這一樣就賺的少,這次更是全都賠出去了!
不說司徒柏毅本人暴怒,抓着軒轅皇就是一通狠揍。狩獵隊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排着隊準備修理這個罪魁禍首。
“都是你小子的錯,我倒了八輩子黴,才遭遇你這麽個災星!”司徒柏毅在軒轅皇身上出着自己的惡氣。
軒轅皇抱着自己的頭,半點都不敢反抗。
這次遭遇風暴,雲舟本不至于損毀至此,各項防備妥當,一開始雲舟遇到雷暴都完好無損。
但軒轅皇起了逃跑的心思,趁着雲舟上衆人忙碌的關頭準備搶神行舟回到神界,不成想一同手毛腳亂,神行舟搶到了,但同時惹了活,破壞了雲舟的保護結界。
當然他是逃不了的,接下來的靈氣漩渦,全員都差點死在通道裏面。
這一通揍是挨的半點都不冤枉。軒轅皇自己都覺得是他的錯。
司徒柏毅揍累了,就把軒轅皇丢給狩獵隊弟子出氣。
他心中依舊氣悶,碰見這東西就倒黴,處理完拍賣幽暗惹出的破事之後就找個地方把它丢了!
他不想回到神界嗎?不是妄想着奪回他的神王之位?那就讓他一輩子就困在人間好了。
司徒柏毅相信這世界上被軒轅皇這東西騙的人還不少,總有那麽一兩個願意收拾他的。
軒轅皇驚恐地看着摩拳擦掌圍攻過來的狩獵隊,嘴裏大叫着“不要過來!”
回過頭,他又向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安溪和風靈月求助:“兩位仙子救命!!”
然而他這算是求錯了人!風鈴月、安溪對他也是一肚子氣。她們第一次這麽長時間坐雲舟,也第一次遭遇風暴,兩人完全陷入暈船的糟糕狀态。若不是身體不好,肯定親自上前教訓。他們恨不得親自胖揍他一頓才解氣。
這東西自己不想活,還差點連累一船的人喪命!不想活早說呀!她們願意成全!
付給了司徒柏毅不少辛苦費之後才上的雲舟,剛剛才給師父、師伯報了平安,立刻就在鬼門關裏走了一圈。還是因為那麽愚蠢的理由。
安溪和風鈴月現在都非常暴躁!
軒轅皇覺得自己特別的無辜,他這次是錯了,可是沒人憐惜他,可憐他。
大概是以前的名聲太壞,現在做什麽都無人相信。以前他也算忽悠了幾個愚蠢的人幫助他,可一旦自己身份揭曉,也很快清醒的離開。
他被禁止提神王的身份,但是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他來,日子也越發不好過,這才想着最後騙一次。結果選到了司徒柏毅。倒了大黴。
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些人一拳一拳打在他嬌小的身體上。軒轅皇突然覺得非常屈辱。
蒼黎山一戰之前,他從未體驗過這樣的屈辱和痛苦,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王,哪怕氏族那些人再嚣張,還有姜離再狂妄,他們再不給他好臉色,至少面上依舊維持對他基本敬畏尊敬。
他還想和怎麽收拾那些氏族的人,卻不想因為那個魔族的卑劣生物,一朝落入凡塵。如今人類這種蝼蟻般的臭小子也能踩在自己頭上。
十年了,這樣的日子他忍耐的了十年了。
軒轅皇悲憤交加,實在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大概是憋屈了太久,軒轅皇無奈地發成一聲怒吼:“我回神界也是為你們好!神王更替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們怎麽就不關心呢?你們這些愚蠢的凡人對我這個喜歡吃喝玩樂但還好和平的神王看不順眼,對現在天上那個陰險狡詐不知道在算計什麽的東西就那麽放心嗎?!!”
那副模樣确實是可憐,有幾個弟子見到眼淚心就軟了下來。軒轅皇身軀嬌小跟欺負小鬼一樣,也沒什麽成就感。
然而司徒柏毅卻冷笑一聲:“天上神王與我何幹?這十年沒你,人間一樣太平。再說,人家關起神界大門整頓神族,那些不像樣的家夥确實該好好整治一番。目前來說,這位神王幹的是好事。”
“哼!你這種沒眼色的就等着看的!現在天上那個絕對不是什麽好玩意兒!”軒轅皇嚴肅的說道。
這話音剛落,突然間天上一掉霹靂降下,正好落在軒轅皇腳邊。
也不知道巧合,還有別有用意。軒轅皇瑟瑟發抖。
這一記天雷将所有人惡劣的情緒全部劈散。頭頂上的天空說變就變,轉眼之間烏雲密布,一場漂泊大雨就要降下。
安溪、風鈴月并不想進入臨永城,正想找個借口與齊寶閣的分道揚镳返回天宸宗。這時候正是機會。
然而,話未出口,司徒柏毅就搶了話。
“那邊有個宅子,咱們去那兒躲雨吧!” 司徒柏毅建議的。
發現風鈴月安溪有了離開的心思,試圖懷疑,自然不肯放過這兩頭肥羊,這是讓他和百裏逸搭上線的,關鍵絕對不能放過!
前面一家別院,看着有些破舊,像是多久未用的廢棄宅院,躲雨應該足夠。現停在那裏大家聯絡聯絡感情。司徒柏毅的主意是這麽大的。
安溪風鈴月原本打算謝絕這份“好意”,但司徒柏毅并沒有給她們兩個拒絕的機會。
這位元嬰期的修士,頗為失禮的抓着兩丫頭的手臂一口氣沖進了他看中的宅子。
司徒柏毅也沒問裏面是否有人,擡腳踹開了們,拖着兩個女修就大着膽子就走了進去。
用術法烘幹身上的雨水,安溪總算是有機會開口:
“司徒閣主繁忙,安溪與風鈴月實在不便叨擾。加之離開師門已久,恐師父惦記,我們還是盡早趕回宗門比較好。”
安溪已經很明顯地将不滿擺在臉上。
但司徒柏毅怎肯放過兩人。他們想着利用兩個丫頭,從天宸宗上撈點好處。
于是,他嘴裏還洋洋自得的說道:“小丫頭也太客氣了,就我和你師父的特殊關系在他不方便的時候我也應該将你們照顧得好好的!”
“我們不是客氣!”風鈴月有一絲惱怒。
自從被她師姐教訓知道司徒柏毅的謊話有多麽荒唐之後,她對這個人就沒了好感。這些對方擺明纏上她們,風鈴月開始急躁,非常地不耐煩。
風鈴月後續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被司徒柏毅的吹牛打斷:
“你們呀!別看阿逸平時冷冷清清一個人,特別重感情,尤其你們幾個徒弟更是被他放在心尖尖上。這次你們落難巧合被我碰到,也是緣分。至少要将你們護送到宗門,這樣我才能給阿逸一個交代。誰知道為難你們的人,這半路上會不會出現。”
“你就別吹牛了!” 風鈴月不耐煩的抗議着,“你根本就不認識我們師父,全是騙人的!”
安溪沒有阻止風鈴月,反正他們已經回到了人間,也沒什麽好求司徒柏毅有的。她們上雲舟是付了一大筆靈石的,這旅途過程還一點都不安全。她們什麽都不欠司徒柏毅的。
金蟬脫殼服已經掐在了手中,若是司徒柏毅真有所不軌,或者他咬死不凡人,她和風鈴月立刻就逃。
司徒柏毅狡猾地笑了起來,都上了他的賊船了,還想下去?他盯住的肥羊就從來沒有跑過。
“我說你們兩個丫頭這警惕心也太強了!都說了,你師父百裏逸和我,咱們從小對家門青梅竹馬,還差一點就結親。”司徒柏毅繼續吹牛:“我這是替他心疼你們!放心跟着我,不會害你們的。”
“是嗎?怎麽個青梅竹馬?怎麽就差點結親了?”
風鈴月驚恐地看着安溪,明明她沒有說話,卻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自己的聲音。風鈴月覺得毛骨悚然。
安溪拉着她手,心中也有些畏懼。她眼睛很好,已經看到那個并未嚴格隐藏自己的人,對方臉色非常恐怖。
牛皮吹上天的司徒柏毅卻沒有半點發覺,繼續開始編造謊言。謊話變得越細,越容易出問題,倒不如轉移話題,說得籠統一點,反正他想着倆小姑娘也好騙。
“青梅竹馬不就是那樣嗎?滿山遍野亂跑,花田樹林子亂竄,今天去東家偷個小法寶,明天給他放到西家那邊,然後看他們打作一團。” 這當然說的是他自己的童年,百裏逸的童年是怎樣他根本就不清楚。但那兩個小孩不可能知道。
“小時候阿逸可喜歡我了,總是跟在我身後,一起搗蛋,一起玩鬧。玩着玩着就玩出了感情,若非家長們棒打鴛鴦,我們老早就結親了。” 司徒柏毅無所畏懼地繼續吹牛。
這幾百年前的事情誰還能記得清清楚楚的,百裏逸要是否定他就說他害羞或者忘了。反正他咬死了青梅竹馬這個設定不放手。
“哼!”一個危險的冷哼聲,這發出聲音的人也怒火沖天。
安溪和風鈴月都察覺到了危險,卻不敢提醒司徒柏毅。
“看來你們關系确實很好!”怒氣已經不再掩飾,也不再模仿風鈴月的聲音,“你說的都是以前的事,百裏逸的道侶是魔道王北麓,這一點天下衆人皆知。”
司徒柏毅卻馬虎地沒有發現不對勁,樂呵呵地繼續往下說:“他不死了嗎?我等着阿逸恢複心情。”
“那我看你是沒機會!”低沉威嚴的嗓音憤怒地說道。
如同一聲炸雷,陶醉在自我世界的司徒柏毅瞬間清醒過來。
他眼前出現了一個魔族男子,英挺高大,身材健碩,耀眼的紅發在風中飛揚,閃亮的尖利魔角還有一對閃耀這赤金色光環眼睛,這些都在彰顯他的身份。
眼前人是誰,司徒柏毅很清楚。
魔道王北麓!百裏逸傳說中的道侶。
司徒柏毅膽戰心驚,非常丢臉的發起抖來。他是個聰明人,雖然有愛吹牛的毛病,但腦子還算清醒。現在很可能遇到了最糟糕的情況。
沒有比在魔族人面前意.淫他們的伴侶更加愚蠢的事情,永遠無法知道那些醋壇子打翻的魔族會幹些什麽。
“司徒柏毅,對吧?”北麓氣極反笑,手重重地打在司徒柏毅的肩膀上,只要他輕輕一用力,司徒柏毅的胳膊就徹底廢掉:“說呀,繼續往下吹!”
他這次帶着陸塵軒和顏君成兩個小鬼頭在這裏執行任務,突然闖進來一行人,沒想到失蹤安溪和風鈴月會在裏面,也沒到和他們一起的人中間,居然有一個敢觊觎百裏逸的人。
前任魔道王覺得他的拳頭在發癢!
司徒柏毅徹底愣住了,巧舌如簧、詭計多端如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個尴尬的狀況。如何想一個因為吃醋而盛怒的魔族道歉?他從來沒有想過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偏偏這個丢臉的時刻,被他甩在後面的弟子紛紛湧入。
不認識北麓的各位當即,立刻拔出了兵刃。
“放開閣主!”齊寶閣弟子還是很維護他們的閣主,這一點讓司徒柏毅有些欣慰。
然而,這個時候有個人乘機溜了出氣,轉眼就離開了這座老宅。
北麓很快發現了他,施展出魔力手指一夠,輕松将人控制在手裏就,又把那人給拖了回來。
仔細一看,這三寸丁的身材,幼童的模樣,不是曾經的神王軒轅皇又是誰?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見到北麓,軒轅皇驚恐不已,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就居然出現在面前。不是說他死了嗎?!
“喲,好久不見!” 北麓沒有放開這小子的打算。
他跟陸塵軒、顏君成這一路行走,可是聽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拍賣幽暗什麽的,實在驚世駭俗。不過這一切都得等到他處理了司徒柏毅再說。
這個時候,顏君成和陸塵軒從一旁出來,将安溪和風鈴月拉在了一邊。
顏君成嚴厲地看着兩個師妹:“師父早就預防過這種情況不是嗎?”
想要攀上天宸宗、天下第一的這些年他們見得不少了?怎麽還會中這種老套的騙局?
“師兄,事出有因的。”安溪低着頭。
總不能當着陸塵軒的面在說,她們其實也算是在利用司徒柏毅吧。花了那一大筆靈石的事情更加不敢提。不想輸給他!
他看了看陸塵軒,這個時候沒聽到他對自己各種貶損,倒是有那麽一些不習慣。安溪說不上哪裏不對勁,但是陸塵軒結丹之後,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姜離和百裏逸走在地宮之內,他已經烏龍球的靈光在前方探路,黑漆漆的世界格外明亮。
百裏逸有些急,放到姜離這個做人師父的很安心。
“放心,向彩蘭不會為難無眠的。”姜離說道。她只是一朵爛桃花而已。稍微倒一下黴,就過去了。
百裏逸似乎猜出姜離隐藏那一段話,步子又加快了些許。
這個通道很長,越發的寬廣。
華雲宮其實不如天宸宗那般,是飄浮在天上的浮山。它坐落在九華城之外,幾乎占據了城鎮三成的地盤。九華城外的仙山秘境也在他們的範圍之內。
這個地底世界卻似乎更加的深遠,悠長。
穿過了最後的通道,眼前出現了自然的光線,這個地下世界,令人更為驚訝的。
原本以為會是一個地宮的地方,走出漫長的暗道之後,既然出現了華美的秘境,芳草如茵,靈氣充沛。擡頭居然是一片粉色的天空,天上飄着五彩雲霞。
踏進這個世界不遠,他們就聽到了向彩蘭的歌聲。
不再是瘋瘋癫癫的小曲兒,而是一段伴着幽靜琴聲的唱段。順着歌聲追去,向彩蘭帶着覺無眠乘坐一張碩大的蓮葉上,兩個人順着碧藍的湖水,飄向中央,在他們眼前順着湖心的漩渦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