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對着百裏逸一張冷漠的臉, 司徒柏毅童年的回憶立刻變得清晰起來。
他居然都忘記了以前還有不少對百裏逸惡作劇然後被他狠狠教訓的悲慘往事, 他渾身的骨頭都開始痛起來。
當然, 被教訓的不只他一個。不過,他每次都是最慘的,誰讓他是主謀。而他希望百裏逸将那些事情徹底遺忘。
百裏逸, 就是他家對面附近比較顯赫的家族的優秀少年,天資卓越又刻苦努力的天才,家人動不動就拿他為典型來教育自己。小時候司徒柏毅是很不服氣的,帶着憤憤不平的心情遠遠地看着他, 幻想着在他背後丢個石頭什麽的,然後也常常這麽做。每次都被逮到痛揍一頓, 下次還不吸取教訓。
但百裏逸這段風光的時間很快過去。對門家的天才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無法在修仙, 靈脈被封印。世人對他的待遇一路千丈。但他的修行卻沒有停止, 漫山遍野亂跑的司徒柏毅時常在隐蔽的地方看着依舊修煉的百裏逸, 有時候他總覺得百裏就白費力氣,但每次看見他修煉後回家自己的路修行也就刻苦了幾分。
不過正如軒轅皇無意中透露的一樣,出現了一場災難。百裏家突然一夜被一群三足金烏襲擊。金烏的目标是百裏逸, 但凡是金烏掠過的地方都會點燃一簇一簇的火焰。厲害的金烏不停地追趕着百裏逸, 而周圍無一人幫忙, 不僅是百裏家的人,連周圍的鄉鄰都紛紛要驅趕這個禍源。他想幫忙,卻不敢上去幫忙,看着來勢洶洶的三足金烏,他吓得腿軟。
司徒柏毅曾經一度以為百裏逸已經死在三足金烏的利爪之下, 然而不過十數年的時間,在他他剛剛築基的之後,百裏逸這個名字如平地驚雷一般在世間瘋傳,史上最年輕的元嬰修士,天宸宗新秀。百裏逸的這個名字從此上聲名鵲起,令人敬畏。他依舊如往昔一般的遙不可及。
現在,這個遙不可及的人就站在眼前,他依舊如當初那般僅僅憑一個眼神就讓自己全身發冷,尖銳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劍懸在自己頭上。若他膽敢胡說八道,那把利劍絕對讓自己四分五裂。
于是司徒柏毅半點不敢隐瞞,将被軒轅皇欺騙後巧遇安溪、風鈴月的事情老老實實說了一邊,又自己想以同鄉的身為攀上天宸宗的心思坦白交代。
“就是這樣。”司徒柏毅勉強自己擠出一點笑容。
百裏逸一陣沉默,原以為司徒柏毅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騙子,畢竟他奸商之名太過響亮。沒想謊言之中倒也有幾分真實,他和他到往日還真有幾分交集。隐隐約約地,百裏逸對他也有了幾分印象。以前有個小鬼常常被他揍哭,但每次總是過來找打。
“他們……怎麽樣呢?”百裏逸感嘆的問道。
大概是自己的徒弟,差不多都在處理親緣的事情,自己也突然想起往事,順口問了出來。
北麓在一旁不爽,他原想着百裏逸教訓這個片子,怎麽還聊上了!但他在不甘願,他不會打擾百裏。
“誰?”司徒柏毅不解地問道。
“百裏家。”百裏逸嘆了一口氣。
很小就嘗遍了人情冷暖,他曾經所在的百裏家比不上風家家大業大,卻将修仙世家冷漠無情的做派學了個遍。天資優異就當塊寶捧着哄着,不能修仙之後自身自滅。從小就遭遇了不少陰謀算計,突然有一天靈根被封印,往日的追捧都變成了嘲諷,但是算計暗害卻從來不少。後來,他莫名其妙被三足金烏攻擊,危難之際被至親驅逐,一路苦苦的逃亡和躲藏,不知道有多少次徘徊在生死邊緣。逃到了天宸宗,才得了安穩。
雖然百裏逸不怎麽想承認,但親緣問題差點成為他的心魔。幸虧龍華秘境內危險一重接一重,戰鬥一場接一場,除了一次次在生死考驗中提高自己的修為,他根本就沒有時間糾結在心魔問題上,等他走出龍華秘境,那些曾經讓他心酸、心痛的往事早已成了過眼雲煙,不值一提。
若不是司徒柏毅的出現,他白來年都沒想到那個家,如今也是随口問問。
提到百裏家,司徒柏毅神情閃爍,他只有壞消息:“你走之後不久,百裏家就開始沒落。年輕有為的一輩大多因各種意外身故,家裏幾個頂梁柱攙和了大門派內鬥被人給滅了,剩下的老弱病殘也沒撐幾年就病死了。”
百裏逸尚未成名的時候,整個百裏家就完全敗落。
“百裏家的氣運本就因你而生,他們将你驅逐無異于自絕氣運,自毀前程。”姜離說道。
百裏逸心裏有些不舒服,他差點忘了,這家夥一直監視自己來着。
“那些三足金烏是如何來的?”提到了過往,百裏逸将心中疑問提出。
好端端的,上古神獸降臨人間,還攻擊他。現在想想怎麽都不對勁。姜離既然監視他,那也該清楚那一場災難吧。
姜離正想接話,北麓打了岔。
“這個大概就要問前任的神王了!” 北麓說道:“剛才神王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那一場追殺似乎就是他主導的。”
這一點連姜離都不清楚,他看着軒轅皇,嚴重流露出些許驚訝。
軒轅皇背着突如其來的注意給吓到了。
原本一個北麓就讓他夠害怕,現在百裏逸和姜離齊齊出現,軒轅皇徹底沒了脾氣,縮在牆角打了個冷戰。
他心裏很矛盾,看這個陣勢今天若是他不個交代他是走不出去了。但是他敢肯定,只要他一開口,瞬間就會被徹底毀滅。
天上響徹的一道又一道驚雷就是警告。
或許這些人認為這只是普通的天氣異常,但軒轅皇卻覺得有人盯着他們,而這雷聲就是對他的警告。
“別問我,我真的不能說。”軒轅皇縮成了一團。
瞬息之間,一道紫色電光從天上劃過直接劈向軒轅皇,百裏赤蟒鞭出手,細長的鞭身纏住手臂那麽粗的閃電,頃刻間将劫雷的力量吸收、化解。
這麽一句話居然都引發天雷,軒轅皇徹底不敢言語,抱着頭瑟縮在角落裏面。
“是禁忌!”姜離站起了身走到軒轅皇身邊:“連暗示都不能有的,神族不能談的禁忌,就只有那麽一個,和他有關對不對?”
軒轅皇愣愣地看着姜離,心裏畏懼非常,又格外的不平:“為什麽你沒被盯上呀?”
話音剛落,萬鈞雷霆從天而降,擊穿了陸家老宅的房頂,眼見着要将軒轅皇打成灰燼。
北麓祭出天澤金幢,将所有人都保護在仙器之下。
“不能有暗示。你的話讓我明白我的猜測是對的,才會降下天雷。”姜離站在那裏,冷漠地看着軒轅皇說道:“你失去王位,卻依舊是神族受其束縛。而我,現在不過一介凡人自然不受禁忌的約束。”
三重天破滅,姜離被軒轅皇剝奪神格。他如今是凡人,雖然沒了往日的權利,也不能進入神界,神族任何的約束、禁忌都對他無用。
“追殺百裏的是你,但讓你坐下這個決定的應該就是那位禁忌的神王。”姜離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禁忌的神王,就是傳說中将非神族人從神界驅逐,在三界掀起腥風血雨,在靈界、人界大肆掠奪的神王。傳說中死得沒好下場的,遭了報應那一個。
天上悶雷聲陣陣,閃電在黑雲中累積醞釀。
軒轅皇捂着耳朵閉着眼睛縮成一團,嘴裏尖叫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他透露的禁忌,不要劈他!他還不想死。
“十萬年前,魔族不惜血祭召喚滅世黑蓮也想要毀滅的那一位?”百裏逸詢問。
他有些驚訝,不是都說他死了嗎?
“世間傳說他被廢掉修為、挫骨揚灰而亡,但事實上他是在衆人眼前魂飛魄散。然而,神族所有人都知道他依舊活着,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姜離說道:“他是禁忌,神族人不能提。他也是最後一個天生神王,和軒轅皇這樣氏族推選的不一樣,他法力無邊淩駕于衆神之上。他是天道化身,無需天譴寶箓也能降下天譴,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軒轅皇原本還想給自己辯解幾句,禁忌的神王之後所有的王都是傀儡。但聽着天上的累積的悶雷,最後什麽都沒有說。
“就算他還活着,為什麽他會盯上百裏逸?”北麓問道。
“不知道。那位的心思,誰都不明白。”姜離搖了搖頭。就如同當初誰都不知道他好好的為什麽發瘋挑起三界之亂。
老宅內的氣氛一時間格外的沉重。
顏君成、陸塵軒帶着安溪、風鈴月回到陸家老宅的時候,嚴肅的氣氛稍微得到了化解。
四個後輩向百裏逸、北麓、姜離行禮之後,就将他們在顏家調查的結果呈給了百裏逸。那是一本筆記,和他從暗王行宮找到的差不了多少,不同的地方,是有人破譯了暗王特殊的文字。這是顏華夫人的紀錄。還有不少的玉簡、書信。
東西并不難找,都被鎖在丹室的暗閣之中。并沒有特別複雜的封印,只需要血脈就能啓動。
顏君成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整理,看着母親的筆記,他的心情有些激動,稍微耽擱了一點時間。
“這本暗王的筆記是他的一支血脈傳下的,無意間被我母親發現。母親邀約好友雲池真人一起破解了前面部分,得知幽暗可以被暗王血脈的人掌握操控就通知了華雲宮沐芳菲,引起了人間的一次大屠戮。”顏君成将所有的書信筆記做了總結。
“這一場屠殺經歷了近百年,沐芳菲會如此心狠手辣,母親很是後悔、自責。于是暗中開始了營救行動。後來母親與一位她救下的魔族相戀,生下了我,不過對方卻不幸身故。
讓母親更加深感不幸的是,好友雲池真人沉迷在暗王的筆記,似乎走了邪路,無法自拔。他開始研究普通人如何控制幽暗,而非暗王後半部分的內容如何消滅幽暗。
發現我擁有暗王的血統,是在我八歲之後的事情。從那時候開始研究母親一般破解暗王後半分內容,一百年研究封印血脈的方法。一人研究終究緩慢,雲池真人執迷在她的研究裏面,母親這才聯系了澄淨和尚求助。” 顏君成神色中帶着幾分悲傷。“可惜,還沒研究出個頭緒,就被……”
顏君成眼中流露出幾分傷感。從那些書信、筆記中,顏君成隐隐能勾勒母親的模樣,既嚴厲又溫柔,是個大氣聰明的女子。哪怕不記得他,心情對于這位母親,也生出了親切的感情。
陸塵軒見他傷感,牽着他的手安慰。
在師父面前如此親密,讓他有些害怕,掙脫着想甩開陸塵軒,卻被抓的死死。
百裏逸當沒看到他們的小動作。他這個上梁就不怎麽正,也就不妨放兩個小輩的戀愛了。
“你們還好吧?” 百裏逸也沒有急着翻閱記錄,反倒是擔憂地看着陸塵軒和顏君成。
結丹期的修士心靈是最為敏感的。重返此地必然會想起他們都不願回想的事情,百裏逸不想他們任何一人被過去所困,産生心魔,失去結嬰的機會。
“謝師父關心,徒兒沒事。”顏君成笑了笑,他很好。
事情說完,百裏逸就吩咐他和陸塵軒做到一邊。輪到安溪、風鈴月将這短時間的經歷簡單回複。
風家的事情,前面顏師兄已經說了不少,安溪也沒有多提。她們回頭看了看角落中頗為尴尬的司徒柏毅一行人,決定還是不給他們添油加醋,好歹他們的出現讓她拍拖了困境。
只是說道她們被擄走之後離奇的經歷,突然就發生了怪異的事情。每次說到三千須彌,她就無法發聲,每次想要提到那個神秘女子,腦海中就是一片空白。
安溪難得慌張地想提取記憶片段,将這段時間的經歷展現給師父看,然而明明那麽鮮活的記憶,在記憶球之中卻被一片白光遮掩什麽都看不到。
“擄劫我們的人沒有看到,但關押我們的地方是神界三重天遺址,有人救了我們。”這是安溪實驗了多次之後,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
那神秘女子的出現,她關于主星和伴星的言論,這些她和風鈴月都不能告訴其他人。
百裏逸到看着安溪一臉苦惱,在看記憶球閃耀的聖光,便知道安溪遇到神秘的事情,也不詳細追究。修行途中總是遇到幾件神秘莫測的事情。
“說道那個偷襲你們的神秘人,你們有沒有看清他的模樣。”百裏逸詢問。
他們遇到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有那個人的身影,對方身份不明,藏在暗處,興風作浪。對他們十分的不利。
安溪和風鈴月都搖了搖頭,對方出現的特別突然,根本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沐芳菲說他長得像曾經的智王北清。”姜離看向北麓,眼神中帶着一絲詢問。
“他早死了。”北麓神情不悅:“北昭在動手處理北幽之前,就先殺了北清。他将北清還暴屍七日,屍體被烏鴉、魔獸啃得不像樣。況且那神秘人十萬年前就出現過,北清才死了不到兩百年。”
想找到這個慣于隐藏的神秘人非常有難度。或許該做點什麽引誘他出來?
天上的雷聲繼續,臨永城的暴雨沒有停止的痕跡。
雷聲、雨聲聽着就鬧心,反正人都齊了,此地不宜久留。百裏逸決定一切都等到會天宸宗再說。
百裏逸取出了神行舟,天宸宗所有人踏上雲舟準備離去。
回頭他看了看司徒柏毅,一開始是挺想收拾這個胡亂吹牛的人,但光是揍他一頓,似乎太便宜。
百裏逸的赤蟒鞭探入司徒柏毅的袖中,在他天塌了一般的表情下,取出了他的乾坤袋。
“安溪,他收你們多少錢?” 百裏逸問道。他也不準備多拿,只是将對方坑徒弟的那部分要回來。
“兩個人二十塊極品靈石。”安溪老老實實交代,那還是她努力砍過價之後的優惠。
司徒柏毅嘴角一抽,知道他要完蛋。
他這錢也不是白要的,只是想把當初沒在百裏逸身上賺到的錢撈回來。那三件被贏走的法寶,是他心中的痛!
百裏逸冷笑着從乾坤袋中去了徒弟被坑走的錢。原本還不準備跟司徒柏毅計較的,但這樣坑他徒弟,實在是不能忍!既然他這麽愛財,百裏逸就想法子讓他破財。這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正好齊寶閣現在聲名受損,或許天宸宗也得弄一份這樣的産業,回去就和魏清泰、孫青衣他們合計合計。不能讓這個奸商好過。
百裏逸什麽話都沒交代,驅使着神行舟飛回了天宸宗。天澤金幢懸在神行舟頂上,天雷偶爾襲來,被天澤金幢避開。
司徒柏毅把一頭冷汗,他知道這次慘了。若是百裏逸當即發作,狠狠修理他一頓倒還沒事,如今這模樣看樣子是要事後算賬,他一時貪財,怕是連累了整個齊寶閣了。
貪心惹的禍,當初為什麽要對兩個小丫頭獅子大開口!司徒柏毅懊惱不已。
不過最要緊的事還是先處理好軒轅皇帶來的負面影響。轉過頭,正想和軒轅皇商量正事,對方卻早就不見了蹤影。
“這龜孫子跑哪去了?” 司徒柏毅怒火中燒!
身邊的狩獵隊也不知道,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
離開臨永城之後,天氣漸漸放晴。
飛回天宸宗的時候,正是黃昏時分。正陽峰莊嚴的鐘聲傳來,七色的弧光閃耀,陰雨之下渾身的不舒适,被清掃得一幹二淨。
靈界的危機已經除去,華雲宮的事情也告一段落,剩下一個詭異莫測的神秘人沒了蹤影。雖然還有一些線索可以查,百裏逸卻不覺得會有什麽大的突破,也就不急于一時。
回到宗門,百裏逸命魏清泰就華雲宮一事昭告天下。雖然這個年頭,實力就是正義,他們處理了華雲宮別人也沒什麽好說的,但該做的面子功夫還是得做。
“大家都休息吧,肯定都累了。剩下的明日再說。”百裏逸也有些累,腦子裏很亂,想着歇息清理清理思緒。
衆人應聲告退之後,姜離卻走了上來。
北麓的臉色瞬間就不好了,立刻攬上百裏逸的腰,彰顯自己的所有權。
幼稚!
這是姜離第一反應。十年來,姜離已經習慣了北麓這種吃醋的行為。無論是幼魔狀态,還是少年狀态,還是現在,這種吃醋的行為都挺小孩子的。所以,姜離并不在意。
“你們刻印了。”姜離再度确認。兩人之間刻印那麽的明顯,不容忽略。
“是的。”百裏逸坦率承認。
“沒錯!”北麓眼中冒着火光。
若不是怕百裏逸生氣,他都想加一句:“這輩子你就永遠不要妄想。”
“作為同門、同伴,按照凡間規矩我似乎應該送你們新婚禮物。”姜離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作為一個凡人,應有的禮儀該做到,這份禮必須要送。
北麓正想說不必,但姜離拿出了所謂的禮物,他也有點開不了口。這份禮物實在難以拒絕。
純白的九品聖蓮在姜離手中閃耀,神聖的光芒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姜離這出手實在大方。
“我也沒什麽好的禮物,感覺這個挺适合你們的。”姜離說道。
安溪将這個東西還給他的瞬間,直覺就告訴姜離,北麓和百裏逸比自己更加需要這個聖物。原本還未新婚禮物頭痛的姜離,就決定将九品聖蓮送人。
姜離擁有數不清用不完的神器、仙器,他其實并不怎麽需要。所以借法器的時候,對于信任的人總是出手特別大方。九品聖蓮他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送給需要的人正好。
百裏逸正準備推拒,這份禮物太過貴重。
北麓卻毫不客氣地收下:“你的賀禮我們收了,謝謝。”
不說這個禮物可以保護百裏,單就代表姜離對他們兩人關系的承認也得收下。
姜離禮貌地點了點頭,心情有些複雜,但還是很自然地微笑。他的目光看向了百裏逸,心中那份失落還在,但卻沒有之前那麽古怪,然後,他果斷地走出了天機殿。
他正準備禦劍離開,就發現自己小徒弟蹲在天機殿門外聽牆角,剛才送禮的事情已經被他看見。
覺無眠,這一路都挺奇怪的,不知道他又搞些什麽名堂。姜離拎着覺無眠的耳朵将他帶回了自己的地盤。
顏君成從百華峰返回,稍微有那麽一點失望。他還是頭一次想要取回自己的記憶,想記起他的母親,但被清洗掉的記憶無法恢複,這個答案他早就知道。
他很遺憾,卻并沒有太過傷感、糾結。雖然不知道母親的容顏,但他知道曾經他也有個疼愛他的母親,他已經很知足。況且,只要他開口,陸塵軒也會提供自己關于母親的記憶。
剛剛走下百華峰,在傳送陣的前就發現陸塵軒在等他。
四目相對的剎那,對方眼底濃濃的情意讓他心跳,別過臉不好意思的回避。
陸塵軒自信地拉着顏君成的手,非常親昵地走在一起。
路過的天宸宗弟子看到他們之後都目瞪口呆,然後又笑着離開了。
身後有人高深呼喊“賭局結束了”,“陸塵軒追到首席”之內的話,讓顏君成氣惱不已。他知道他和陸塵軒的八卦天宸宗的傳了那麽多年,但不知道居然有人開賭局賭他們什麽時候在一起。
顏君成就不習慣想丢開陸塵軒一個人走,但早就纏上的人怎麽可能甩得掉。
陸塵軒是半點都不想和他分開。自從表明心跡,顏君成也接受他之後,他就越發的粘着顏君成。
回到正陽峰,将顏君成送回他的房間後,陸塵軒索要到一個激烈的分別之吻。
一開始顏君成還在鬧別扭不怎麽願意,後來卻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對陸塵軒而言,忍耐是一門非常磨人的功夫,尤其是美人在懷,還發出誘人的喘息。心上人唇間美妙的滋味讓他非常不想再度忍耐。
陸塵軒戀戀不舍地終止了親吻,更加不舍地說了晚安。
剛剛踏出房門半步,頭發被拽住,整個人就被勾了回去。
“陸塵軒,你準備每次都這樣撩起了火就跑嗎?!”顏君成水盈盈的桃花眼隐含着怒氣。
陸塵軒詫異之後,心中一陣雀躍。
“師弟!你給我負起責任!”顏君成的一臉通紅。陸塵軒點了火,他就該負責滅。
“遵命,師兄。”陸塵軒笑了,他求之不得。
安溪回到宗門之後就有些不平靜,那些無法言說的秘密,那個神秘女子的預示一般話語都讓她苦惱。
什麽伴星、主星、還有關于他師父的那些暗示,她知道是很重要的信息,有必要告訴他的師父。但卻被下了禁止。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何讓她知道?又為何讓她告訴玲月?
“師姐,會有辦法的。”風鈴月安慰着安溪,嬌俏可愛的臉上露出近日難得的笑容。
得知了真相,就像剜去了傷口外的膿瘡,痛了那麽一刻,很快就治愈。她的心結已解開,過去那個家,還有那些個不值得留戀的親人也好,她都不會再在意。
安溪嘆了一口氣,明明她才是那個最喜歡安慰的人,卻反過來安慰自己,她這個做師姐的有些不像樣。
師妹說得對。她認真想,總會想出別的說出事實的方法。
看着師妹可愛的臉,安溪心思萌動。優雅的手指很自然就撩起風鈴月的長發,撥動她頭上挂着的小鈴铛。清脆的鈴音,總是讓她心情愉悅。
突然間,安溪大着膽子将風鈴月抱在了懷裏。嬌小柔軟的身體在她懷裏一僵,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安溪貼近風鈴月耳邊,貼着風鈴月的耳朵說道:“以後,我們也像師父和魔道王那樣好嗎?”
紅暈迅速開始蔓延,從耳朵到整張臉,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急促。
哪有這樣的突然襲擊的!一點準備都沒有。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安溪的親吻落在風鈴月臉頰上。
風鈴月一把推開了安溪。太過緊張,太過激動,然後風鈴月就跳出窗外,瞬間沒了蹤影,只剩下一串鈴音在夜空中回響。
“小笨妞,你逃不掉的。”安溪自信地笑着,跟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離開,百裏逸随着北麓也回到自己的卧房。
靈界一場大戰之後,急匆匆就跑去九華城,雖然對付九華城沒花太大的功夫,但疲累在累積。靠着戀人休息一下還是必要的。
北麓悠閑地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百裏逸則靠在他懷裏,他們都沒說話,享受着相擁的溫馨。
嗅到獨屬于戀人的清澈香氣,北麓覺得很安心。每一次意識到自己徹底的擁有了百裏逸,心裏面格外的滿足。當然,就算是刻印了觊觎百裏的人依舊很多。他們的關系似乎還不夠公開。
“百裏,你小時候有多少個司徒柏毅那樣的‘青梅竹馬’?”北麓玩笑般的問道。
他是挺吃醋的。當然他絕對不會因為別人一句話就懷疑自己的戀人,而是嫉妒那些人見過自己不曾見過的百裏逸。
比和自己相見時還要小的百裏逸會是如何可愛的模樣,他真的很想知道。他這個道侶只能在別人的記憶中看到,能不吃醋?
“那些不重要的我都不記得了。”百裏逸親親吻上北麓的嘴唇,逗着他,哄着他。
在醋壇子要翻之前,還是好好安慰一番。
北麓被過于甜蜜親吻哄住,至于那個答案嘛,勉強滿意。
“姜離了?我總覺得回來之後,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北麓又打開了另一瓶醋。
以前的姜離,雖然嘴上堅持說他和百裏逸有婚約,但他的眼中口中并無對百裏的情意,為何偏在刻印之後露出那般古怪的表情?
雖然現在無論姜離做什麽,都無法扭轉如今的局面,可只要想到有人惦記百裏,心裏還是不舒服。
“這瓶陳年老醋呀,你哪次不覺得他有問題,我才覺得奇怪。”百裏逸感嘆一聲,然後翻身壓在北麓的身上,“漫漫長夜,大好時光。我們身邊又頭一次床這種舒适的東西,你真的要一晚上糾結在我和其他男人的關系上?”
百裏逸引誘着北麓,眼中流露出渴望。
被他這麽一問,北麓突然就覺得自己傻,這真的是在白白浪費時間。
窗外,黃昏的落日徹底降下,金紅的天空漸漸趨于黑暗。仙鶴還在優雅地唱着歌,将那些戀人間旖旎纏綿的聲音掩蓋下去。
天空之上,銀月光潔明亮,星群閃耀。
夜色,很美。
萬安城外,斷塵崖變,一間簡陋的草屋外,一個體型微胖的女子在刻苦的修煉。
她就是計春華,那日姜離将她趕出天宸宗時,給她服下了一顆丹藥。她當時就在林子裏面吐得稀裏嘩啦、一塌糊塗。當時她以為那人害她,她死定了。
但似乎就是那一吐,體內那份永遠填不飽的饑渴止住了,有什麽格外沉重的東西被驅逐出體內。
拿着那人給她的錢和靈石,她胡吃海喝了一通,享受了患病之後第一頓安心飯,然後就長胖了。
計春華思考日後的生活。她發現自己欠天宸宗好多人的恩情,比如一開始救了她還教她修煉的覺無眠師兄,收留了她的師父魏清泰,還有那個雖然把她丢了出來卻治好了她的病的仙人,加入天宸宗報恩的念頭就這麽生了出來。
她現在就住下斷塵崖下,刻苦修行,等待天宸宗開啓通天幽徑。
今日修行完畢,計春華笑着返回自己的草屋。寂靜的樹林間突然想起了一陣嗚嗚的小孩哭聲。
怕是那個小孩迷路,計春華尋着哭泣聲走了過去,果然在河邊發現一個半大的孩子。
“小孩,你走丢了嗎?” 計春華走了上去。
她發現這個孩子真的長得特別好看,唇紅齒白,模樣有可愛,又哭得極為可憐,誰見誰心疼。
“你的爹娘了?”計春華繼續問。
小孩搖搖頭,不說話,接着掉眼淚。
計春華将小孩抱了起來,哄道:“寶寶乖,不哭不哭。”
小孩摟着計春華,漸漸停止了哭啼。
“我先帶你回我家,白天再幫你找家人好不?”計春華不可能将他丢下,她不忍心。
小孩點了點同意了。
計春華抱着小孩回家,并沒有看見他懷中小孩露出的不屬于孩童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