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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看着被削得坑坑窪窪的外觀,他有點不好意思了:“手藝不好,別笑我。”

本來又大又圓的蘋果,被他削成了多邊形,季半夏忍不住笑了:“手藝确實不行,師傅想指點指點你,你還不願意。”

顧青紹被她逗笑了:“以後一定聽師傅的話。”

季半夏洗了手,又拿過水果刀把蘋果分成兩半,遞了一半給顧青紹:“來,一人一半。”

她的笑容明媚如花,纖長的手指拿着半個蘋果,膚色比果肉還要水嫩。顧青紹心頭一跳,忙接過蘋果,一時竟不敢擡頭再看她的眼睛。

吃完蘋果,又閑聊了一會兒,說了說學校最近的新聞,季半夏便把索隆人偶拿了出來:“那天在小區看到有人賣這個,想到你喜歡,就順便買了兩個。”

顧青紹微笑着看她:“你怎麽知道我喜歡?”

他的眼神太熱烈,看得季半夏有點心慌,她低頭吶吶道:“你以前說過的啊。你的qq頭像不就是海賊王裏的嗎?”

顧青紹握緊手中的人偶,笑容滿滿的溢了出來。原來她還記得。他說過的話,她都記得。

季半夏開始不自在了,又說了幾句,她便站起身來要告辭了。

“這麽快?”顧青紹看看牆上的鐘:“要不,你留下來跟我一起吃晚飯?我姐姐一會兒會送飯菜過來。我老媽做湯的手藝可是一絕哦,比我的手藝好多了,你嘗嘗?”

季半夏壓力更大了,她和顧青紹只是普通朋友啊!她也不想有什麽其他的關系:“不用了,我回學校還有點事。”

看她很堅定的樣子,顧青紹只好點點頭:“嗯。那你路上注意點安全,最近醫院附近施工,回市區的那趟公交車,站牌移到岔路那邊去了。”

“好。”季半夏跟顧青紹道完別,整個人都覺得輕松了許多。

她現在有點後悔來看顧青紹了,她能感覺到,顧青紹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女孩的本能告訴她,顧青紹對她,應該不止普通朋友那麽簡單。

天氣漸漸暖了,夕陽很美,季半夏沿着醫院的後門慢慢走着。公交站牌挪了位置,走過去有些遠。立交橋對面有個施工工地,季半夏決定從那邊抄一下近路。

快走到施工工地時,季半夏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她老覺得身後有人在盯着她。可等她回頭去看,卻什麽都沒有。

上次在小旅館差點被人強暴的陰影還讓她心有餘悸,季半夏不敢再繞小路了,準備回去老老實實走大路。

剛走了幾步,兩個民工模樣的男人從圍牆後走了出來,堵住了她的去路。

走嗎

走嗎

“大小姐,前面堵死了。要不,我們繞下路?從旁邊那個工地穿過去上輔路?”

高檔轎車裏,司機正恭敬的請示顧淺秋。

顧淺秋摸摸後座上放的幾個保溫桶,有點不耐煩了:“這條路怎麽老修來修去!真是讨厭!湯都有些涼了,青紹肯定又不愛喝了。”

說着,朝司機揮揮手:“就抄近路吧,青紹肯定等急了。”

司機點點頭,等到機會就拐彎上了旁邊的小路。

車剛走到工地旁邊,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悶悶的呼救:“救命!”随即,就沒聲音了。

司機和顧淺秋對視一眼,二人都朝車外看去。

不遠處的未完工的水泥柱下,兩個民工模樣的人正在撕扯一個年輕女孩。那年輕女孩奮力的掙紮着,拼命的甩頭想拜托他們的鉗制。

天!顧淺秋不敢相信的睜大眼!那女孩,竟然是季半夏!顧淺秋趕緊放下車窗,仔細的辨認。

白皙的瓜子臉,藏藍的外套,還有那雙驚恐中也顯得漂亮水靈的大眼睛。沒錯,她沒看錯,真的是季半夏!

就在顧淺秋認出季半夏的時候,季半夏正好也朝這邊看過來,她也看見了顧淺秋。

那兩個民工看見有人過來,揮着手裏的鋼條威脅道:“不相幹的滾遠點!別惹得爺爺不高興,砸爛你們的車!”

司機有點怕了:“大小姐,走嗎?”

走嗎?離開這裏,把季半夏的命運交給這兩個民工?還是,伸出援手?救她一把?

顧淺秋眯緊眼睛定着季半夏的臉。那張漂亮清秀的小臉,如果被破相,會是什麽樣?甚至,如果她就此從這個世界消失,又會怎麽樣?

傅斯年的心裏,就不會再有她的影子了吧?時光,會磨平一切的。

顧淺秋的手放在車窗的控制按鈕上,不停的顫抖着。

她不明白傅斯年為什麽突然從自己的公寓搬到她家。她不明白那一夜,傅斯年為什麽發狂般的要她,但她能确定一件事,那天晚上,傅斯年在睡夢中模模糊糊喊出的名字,是季半夏。

是季半夏,而不是她顧淺秋。

“大小姐,我們走吧!”司機看那兩個民工一臉兇相,不想惹事。大不了一會兒幫那女孩打個110。工地上的這種亡命之徒,躲遠一點才是王道。

季半夏的眼睛,隔着幾十米的距離,哀求的看向顧淺秋。那雙眼睛,清澈透明,确實容易叫人一見傾心。

顧淺秋猛的閉上眼。

“李叔,下車拿後備箱的電棍,我們下車!”

說出這句話,顧淺秋的心一下子輕松了。她從自己包裏掏出防狼噴霧,跟司機一起下了車。

……

那兩個民工沒想到真有不怕死的路人,心裏先怯了幾分。一通厮打,如果說李叔的電棍起了關鍵性的作用,那顧淺秋的防狼噴霧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三人齊心協力,把兩個癟三打得狼狽逃竄,連滾帶爬的,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李叔,別追了。我們還有正事。”顧淺秋叫住意猶未盡的司機。保溫桶裏的湯,大概都涼透了吧。

她看都不看季半夏一眼,轉身就往車裏走。

一句保證

一句保證

“等等!”身後的季半夏,突然開口喊住了顧淺秋。

顧淺秋停住腳步,但沒有轉身。背對着季半夏冷冷問:“還有事?”

季半夏看着顧淺秋的背影,窈窕的身段,漂亮的長發,煙灰薄呢風衣熨帖而飄逸,裸露在外的的小腿纖瘦精致。顧淺秋,當得起白富美這三個字。

她以為顧淺秋不會救她。隔着幾十米的距離,當顧淺秋緊緊盯着她的時候,她看到了顧淺秋眼中深深的恨意。她恨她,可她還是救了她。

這樣的顧淺秋,讓季半夏心生敬佩。

“顧小姐,謝謝你!”季半夏沒有長篇累牍,但她的語氣十分真誠、鄭重。

顧淺秋沉默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還是冷聲道:“如果真的想謝我,你就離傅斯年遠一點。”

她知道這句話一說出來,她就落了下風,但她,真的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傅斯年從公寓搬走,沒有什麽和季半夏見面的機會,她的心裏反而更加恐懼了。

感情越是壓抑,爆發起來也越是驚人。這個道理,她懂。

聽了顧淺秋的話,季半夏也沉默了。

“好。我答應你。”她不想再去解釋她已經徹底斷了對傅斯年的任何念頭。她知道顧淺秋想要的,不過是一句保證。

顧淺秋終于回頭,她認真的看着季半夏的眼睛:“季小姐,記着你今天的話。”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去。大衣的裙擺在風中搖曳,卷出一個傲慢的弧度。

等顧淺秋趕到病房時,湯真的已經涼透了。

保溫桶裏的菜肴已經敗色了,顧青紹卻沒什麽不滿的表情,只笑着吩咐王媽快幫他盛飯,他快餓死了。

“你今天心情不錯嘛!”見弟弟一臉笑意,顧淺秋心情也好了很多。

“嗯。”顧青紹點頭,笑容很滿,很甜蜜。

眼神掃過顧青紹床頭的索隆玩偶,顧淺秋馬上敏銳的意識到什麽,扭頭問道:“王媽,今天有人來看青紹了?”

王媽也笑容滿面:“不知道呢!不過聽護士說,好像有位小姐進過少爺的病房。”

顧淺秋笑了,走過去擰擰顧青紹的耳朵:“死小子,保密工作一流的呀!你那小女朋友,到底什麽時候帶給我們看看?”

顧青紹不滿的拍掉她的手:“姐,你能不能把對傅斯年的那份斯文端莊用幾分在我身上?動不動就動手動腳,太煩人了!”

顧淺秋哈哈大笑:“好,我明白!你的耳朵,是留給小女朋友擰的!老姐不能動!”

顧青紹瞪她一眼,懶得搭理她了。

王媽笑道:“大小姐,今天怎麽過來晚了?又堵車嗎?”

顧淺秋臉上笑容淡了些,眼裏多了點複雜:“不是。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

顧青紹吃着飯,随口問了句:“幹什麽去了?不知道親弟弟餓的前胸貼後背嗎?”

顧淺秋安撫的摸摸他的頭:“碰見斯年那個假女友被人欺負,所以上去幫了下忙。”

顧青紹搖搖頭:“這種沽名釣譽的女人,讓她被欺負幾次才好,姐,你不是說她很狡詐,很讨厭她嗎?幹嘛還去幫她?”

顧淺秋嘆了口氣:“算了,幫都幫了,還說這些幹嘛。就當是為顧家積德吧!”

捐贈方老大

捐贈方老大

季半夏這些天都不敢出校門了。

前兩天去面試一本雜志的平面模特,往公交車站走的時候,她又發覺後面有人在跟蹤她。假裝站在一家小店窗邊整理衣服,她從櫥窗玻璃裏觀察背後盯梢的人影,發現那兩個人影,竟然就是那天工地上非禮她的兩個民工!

雖然他們換了裝扮,但她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那天報警之後,警察也只很敷衍的做了筆錄,告誡她注意安全,不要獨自去較偏僻的地方。

本以為只是偶然事件,可現在,季半夏意識到,她是被人盯上了。

幸好學校周圍都是商鋪和人來人往的大街,她吓得面試也不參加了,趕緊跑回學校。無論如何,學校裏還是安全一點。

日子過的平淡,一晃半個月過去了,剛開始手機響,季半夏還會暗暗懷疑會不會是傅斯年,現在,她已經不怎麽擔心了。這半個月,經常聯系她的除了連翹,遲晚晚,就是顧青紹。

傅斯年,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連翹下周就要做手術了,等手術做完,也許,可以提前結束合同?新聞已經有了華臣重組的報道,想必,傅斯年已經不太需要一個好名聲去欺騙某些人了吧?

日子平淡如水。遲晚晚後天要回A市一趟的消息,是最近季半夏生活中唯一的波瀾。

從圖書館出來,季半夏抱了幾本厚厚的工具書往宿舍走。她最近已經和宿舍的三個姑娘混熟了,經常一起聊天,她們看美劇的時候,她也在旁邊瞟幾眼。

剛走過大樓拐角,碰見了宿舍裏的趙媛。

趙媛是個溫柔娴靜的姑娘,話不多,卻句句犀利,長的很秀麗,人也十分勤奮努力,季半夏跟她關系還不錯。

“半夏!好巧,你是要回宿舍嗎?”趙媛今天特意打扮過了,甚至還化了淡妝。

季半夏朝她微笑:“是啊!你今天怎麽打扮這麽漂亮?”

“今天我們學院新圖書館落成,請了捐贈方的老大來剪彩。我要代表學生會上去獻花。”趙媛有點局促的拉拉自己的衣服:”還不知道穿這樣合不合适,聽說捐贈方大有來頭呢!”

“挺好看的呀!”季半夏由衷的贊美:“放心吧,很得體!一看就是個乖巧的好學生。”

“對了,半夏,你跟我一起去吧,你不是在找兼職嗎?一會兒剪完彩,我正好帶你見見劉老師,看看學院裏有沒有什麽兼職的機會。”

季半夏想了想,點點頭:“好吧,反正我下午也沒什麽事了。”

學院行政樓下,增派了一群保安守在周圍,連季半夏和趙媛進去,還被詳細的看了半天學生證。

“這捐贈方好大的面子啊!不過也難怪學校這麽重視,新圖書館花了好幾千萬呢!”趙媛一邊小聲跟季半夏八卦着,一邊帶着她向會議室走。

快到會議室,季半夏有點猶豫了:“趙媛,我就不進去了吧,我在外面等你。”

“沒事,你就假裝是學生會的人就行了。領導們都在等捐贈方的老大呢,哪兒有心思注意這些。”趙媛拉着季半夏就往會議室走。

他瘦了

他瘦了

進了會議室,一群校領導模樣的人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見趙媛和季半夏進來,倒也沒多問。

趙媛默默帶着季半夏坐到最後不起眼的角落裏,和衆人一起等大人物的到來。

坐了二十來分鐘,聽見外面有些躁動,似乎還有快門的咔嚓聲。

“大boss來了!”趙媛小聲對季半夏笑道:“聽說還是個超級大帥哥。”

話剛落音,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一群人簇擁着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了進來。

所有的領導都站了起來,季半夏也跟着趙媛站了起來。趙媛個子較矮,被前面的人擋着,看不清門口的動向,急得問季半夏:“是大boss來了嗎?帥嗎?”

帥嗎?——很帥。

季半夏呆呆的看着會議室門口的傅斯年。他穿着正裝,系着領帶,臉上的笑容禮貌而疏離,正跟旁邊陪同的學院院長點頭寒暄。他的頭發剪短了,衣服也都是她沒見過的,但那股冷淡高傲的氣質,卻一點都沒有變。

他瘦了。

心口陡然一痛,季半夏默默的坐回椅子上,将椅子往旁邊的角落再挪一點。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他。如果被他看見,他會不會以為她是故意湊上來的?

“啊,真的好帥。”趙媛踮着腳,終于從人縫中看清了傅斯年的樣子,發出了由衷的贊嘆。

衆人落座,院長發表感謝宣言,介紹學院的概況和圖書館的發展規劃,傅斯年微笑點頭,認真傾聽。季半夏死死低着頭,不敢朝傅斯年的方向看一眼。

可她的耳朵,卻豎的高高的,本能的在空氣中捕捉他的聲音。

可自始至終,傅斯年只說了三句話:“嗯。”“确實不錯。”“這也是華臣的榮幸。”

聽見華臣兩個字,趙媛的眼睛都瞪圓了,她滿心疑問,湊到季半夏耳邊:“季半夏,你之前那個緋聞男朋友,就是上次上報紙的那個,不就是華臣的老總嗎?這兩個是同一個人嗎?”

“呃……”季半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只好輕輕點點頭。

“難怪你頭都不敢擡。晚晚不是說你們已經分手了嗎?所以,其實也沒那麽尴尬啦。哎,你真傻啊,這麽帥又有錢,你幹嘛跟他分手啊?”趙媛好奇的不得了。

“我跟他不合适。”季半夏胡亂找着借口。

趙媛遺憾極了:“你們才交往幾天啊,就說不合适。戀愛需要磨合的嘛!一會兒你們再敘敘舊,聊聊天,說不定感覺又回來了呢!”

季半夏哭笑不得的看着趙媛。難怪遲晚晚說她宿舍的女孩都很熱心,這也太熱心了。

趙媛誤會了她無奈的眼神,朝她擠擠眼:“放心,一會兒我會幫你的。”

一會兒?沒有一會兒了,季半夏趁他們出去剪彩的時候就趕緊溜掉。

傅斯年想和她保持距離,她又何必自讨沒趣的湊到他眼前去?這點自尊,她還是有的。

院長不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又跟傅斯年請求了一下輸送畢業生去華臣實習的事,沒想到傅斯年答應得十分爽快,把院長的老臉都笑花了。

華臣的實習機會啊!百裏挑一的好事,就這麽落到自己學院的學生身上,院長似乎看到了一路飙升的就業率,對傅斯年的态度殷勤得近乎谄媚了。

銀色指環

銀色指環

各種寒暄完畢,開始簽字環節了。院長從文件袋裏拿出一支嶄新的簽字筆遞給傅斯年:“傅總,您請。”

現在傅斯年應該低頭簽字了吧,沒空到處看,也不會發現她了吧?

季半夏想着,輕輕擡起頭,朝傅斯年看去。

傅斯年果然低着頭,認真的在寫着什麽。他的左手按住文件的一角,中指上,一枚銀色的指環刺痛了季半夏的眼睛。她以前從未見過這枚戒指。傅斯年不是喜歡戴飾品的男人。現在,他除了手表,又多了一枚戒指。

他現在,正處于熱戀狀态吧。顧淺秋确實是個有魅力的女子。

鼻子微微發酸,眼睛發脹,季半夏吸口氣,看着傅斯年翻過一頁文件,繼續簽字。

他的鼻子極挺,這樣低着頭,只看到兩排濃密的眉毛和一個線條完美得近乎嚴酷的鼻子。

這個鼻子,曾抵着她的臉頰耳鬓厮磨,呼出的熱氣燙得她心慌意亂。

季半夏用力的看着傅斯年,這一刻,他的樣子,她想牢牢記住。

以後,也許真沒有什麽見面的機會了。只要傅斯年不想,她和他,就永遠不會有交集。哪怕在同一個城市,哪怕呆在同一個會議室,只要傅斯年願意,他和她就會是陌生人。

季半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傅斯年簽完字,突然擡起頭來。

季半夏一驚,趕緊低頭,把身體往座位裏縮得更深。

傅斯年應該沒有看見她吧?周圍那麽多需要應酬的人,他應該不會分心來觀察角落裏的女學生。

簽完字,大家鼓掌歡呼,合影留念。

接下來是剪彩環節,人們衆星捧月的跟在傅斯年身邊,往會議室外走。

“半夏,發什麽呆呢?走,一起下去呀!”趙媛拉拉季半夏的袖子。

季半夏收回自己的目光,勉強笑了笑:“我不去了。”

趙媛看着她掩飾不住的那點失落,了然的拍拍她的胳膊:“前男友太風光,确實讓人郁悶。不過,他應該是沒看見你。如果看見你了,肯定會過來跟你打招呼的。半夏,別難受了。”

季半夏不知道怎麽解釋,只好點點頭:“沒事,你還要獻花,快下去吧!”

趙媛朝她鼓勵的笑了笑:“放心吧,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所有人都走了。季半夏留在了最後。那個身影,多看一秒,難過就會多一點。不如不見。

現在,人去屋空,她也該走了。季半夏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快走到到會議桌時,她的眼神凝固了。

會議桌上,孤零零躺着一支嶄新的簽字筆。很普通的黑色簽字筆。文具店裏五元一支。

季半夏停住腳步,看着那支簽字筆。就在十分鐘前,它被傅斯年握在手中,簽下他的名字。

她緩緩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支筆。

筆帽蓋的很緊,筆頭對着外面。傅斯年做事,連細節都無懈可擊。

打開筆帽,季半夏用手指握住剛才傅斯年握過的地方。筆身冷冰冰的,沒有留下傅斯年的絲毫體溫。

有淚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砸在辦公桌上,重重的一滴。

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行政樓對面就是新圖書館,人群在樓前圍得水洩不通。剪彩儀式已經開始了。季半夏從行政樓高高的臺階一步步往下走,遠遠看向人群正中央的傅斯年。

下午的陽光有些舊了,将人群都襯得有些灰蒙,只有傅斯年是醒目的,清晰的。

二十層臺階,卻像永遠也走不完。

面帶微笑,配合拍照的傅斯年,突然朝她這邊看過來。季半夏在臺階上停住腳步。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看見了她,還是正好看向了這個方向。事實上,隔着幾百米的距離,傅斯年根本不可能認出她。她只是高高臺階上的一個小小身影,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季半夏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是趙媛打過來的。

“半夏,你在哪兒?”

“我在行政樓前面呢,要不要我等你一起回宿舍?”

“回什麽宿舍啊!你快過來,我有事找你。”趙媛的聲音神神秘秘的。

季半夏遲疑道:“什麽事啊?非得現在過來?”

傅斯年還沒走呢,她不想湊過去。

人群中,趙媛扭頭往行政樓這邊看,正好看到季半夏下最後一級臺階。

“別走了啊,在那兒等着我。”趙媛說完就挂了電話,朝季半夏跑過去。

聽清了趙媛的意思,季半夏一頭黑線。

趁着獻花,趙媛請求傅斯年接受校廣播電臺的采訪,而傅斯年,竟然答應了!

“半夏,現在有一個問題,因為是臨時采訪,電臺現在找不到主持人。不如,你來客串一下?”

季半夏暈菜了,她睜大眼睛看着趙媛:“你是說,讓我去客串主持人,采訪傅斯年?”

“嗯。你好歹也跟他交往過,采訪他肯定不會冷場。”趙媛朝季半夏擠擠眼,她臉上寫着一行字: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季半夏哭笑不得:“趙媛,你怎麽就不明白呢,我跟傅斯年,真的沒什麽了。”

“說不定還能挽回一下呢!将來你要是嫁進了豪門,一定要請我們吃大餐哦!”趙媛推着季半夏往前走:“快,剪彩一會就要結束了,傅斯年要是等不到采訪,說不定就走了。”

季半夏急了,想掙開趙媛的手。她真的不想去弄什麽采訪啊!面對傅斯年,她只想躲得遠遠的。

“趙媛,你怎麽還在這兒?剛才不是說要采訪華臣老總嗎?人家給了個天大的面子,答應了,你竟然玩失蹤,跑這裏磨叽?”學院秘書處主任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季半夏忙停止掙紮,趙媛拖着她的手,對主任笑道:“馬老師,我們這就過去。”

主任正要走開,忽然想起什麽:“我跟你們一起過去吧,輸送實習生的事,我跟傅總再确定一下。”

馬老師在旁邊,季半夏實在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滿心忐忑的被趙媛押到了圖書館前。她垂着眼睛,壓根不敢擡頭。

傅斯年,一定會覺得她臉皮很厚吧?不想搭理她,她自己偏偏要湊上來。

我們開始吧

我們開始吧

趙媛拉着季半夏走過去時,傅斯年已經準備走了。

院長責備的看着趙媛:“你這辦的什麽事,不是說要采訪傅總麽?怎麽人突然不見了?”

趙媛有點心虛的笑道:“院長,我這不是去找主持人了嗎?”說着,把季半夏推到院長面前。

院長掃一眼清秀幹淨的季半夏,倒是沒說什麽,旁邊一個女老師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是季半夏嗎?她來采訪傅斯年,合适嗎?”

院長追問道:“怎麽了?這個女生有什麽問題嗎?”

女老師看看不遠處正跟另一撥人寒暄的傅斯年,又看看臉色僵硬的季半夏,這才回答院長的問題:“您不知道嗎?季半夏是傅斯年的……緋聞女友啊!”

她中間停頓了一下,礙于季半夏在場,把小三這個難聽的字眼改成了稍微體面一點的“緋聞女友”。

趙媛的臉頓時綠了。她還以為這種八卦只在學生中間傳的沸沸揚揚,沒想到老師也知道。

“是嗎?”院長想起之前傅斯年小三上位成未婚妻的傳聞,轉頭,認認真真的将季半夏又打量了一番。

長的确實不錯,氣質也好,難怪能被傅總看上。院長心裏暗暗高興,他才不管什麽小三小四,學院的學生能被傅斯年包養,那是好事!至少以後牽線搭橋方便多了!

“傅總在那邊,你們過去吧!好好采訪,學院給你們發獎金!”院長笑眯眯的看着季半夏:“半夏,我們學院的助學金還有缺口,要是方便,你順便跟傅總提兩句。”

季半夏尴尬的要命,當初報紙只寫了她的名字,除了班上的同學,學院裏知道她和傅斯年關系的人并不多。這下好了,院長都知道了。

她這個萬人唾罵的小三之名,終于被昭告天下了。哪怕她頂着傅斯年“未婚妻”的招牌,在世人心中,她還是可恥可憎的小三。

看着季半夏僵硬的臉色,趙媛開始後悔自己的多事了,本來是好心,可現在看來,反而是在讓半夏受罪。

跟在院長的後面走到傅斯年面前時,季半夏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傅總,半夏也過來了。一會兒她采訪您,您可要多說點幹貨喲!”院長一臉殷勤。

“當然。”傅斯年的回答自然之極,好像對季半夏的出現并無半點意外。他對院長笑笑,眼神卻朝季半夏看過來。

季半夏沒有看他的眼睛,盯着他的下颌,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坐到學校電臺播音室之後,季半夏的呼吸還是沒有平緩下來。太尴尬,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傅斯年。

尤其是此刻,門靜靜的關上,播音室裏,只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房間裏安靜得像時光靜止了一般。

“好久不見。”傅斯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見。”季半夏機械的應着,并不看他。

傅斯年看着她的臉,精致的側面輪廓,眉眼間都寫着距離。她在恨着他吧?恨他,鄙視他,巴不得離他遠遠的。

傅斯年垂下眼睛,看着左手中指上的指環,聲音很平靜:“那我們開始吧。”

春天的旁白

春天的旁白

傅斯年公事公辦的态度,讓季半夏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沒什麽好胡思亂想的,她和傅斯年,就是采訪與被采訪的關系。

她吸口氣,照着之前趙媛教的,打開面前麥克風的按鈕,微笑着開口:“今天下午,新聞與傳播學院舉行了新圖書館的落成儀式,捐贈方華臣控股的總裁親臨現場剪彩,并與學院師生親切會談。我們有幸請到了華臣的傅總,接受校廣播電臺二十分鐘的采訪……”

她的聲音通過電波在空氣中飄蕩,傅斯年看着窗外,迎春花已經開了,落葉松長出了細小的嫩葉,一群鳥從枝葉間掠過,姿态輕盈得像一陣風,而季半夏柔和悅耳的聲音,就是春天的旁白。

這樣安靜美好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了。

“傅總,大家都知道,華臣憑食品業發家,用二十年的時間,占領了全國大型超市連鎖門店。随着企業的發展壯大,華臣将商業觸角延伸到傳媒、地産、機械、甚至造船業,7年前首次進入世界500強企業之後,華臣的排名一路飙升,去年在500強排行榜裏,名列第28位,被IBA推崇為全球最具增長潛力企業。作為華臣的執行總裁,您對大學生有什麽忠告和建議呢?”

聽見季半夏的問題,傅斯年有些意外。他扭頭看着季半夏,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主持人似乎很了解華臣?”

季半夏沒想到他不按牌理出牌,一時有點語塞:“呃……查過相關資料。”

查過相關資料?傅斯年嘴角的弧度加深,變成一個淡淡的笑容。原來季半夏也關注過他。

傅斯年不說話,采訪冷場了,季半夏緊張起來,這可是直播啊!

她用手捂着麥克風,趕緊朝傅斯年使眼色:你倒是快回答問題呀!

傅斯年看着她,她皺眉瞪眼的樣子格外生動——比剛才那個板着臉一本正經,滿臉距離感的季半夏,實在生動太多。

傅斯年看的失神,季半夏惱羞成怒了,這個男人是故意想讓她出醜吧?

她探出身子,把胳膊伸到傅斯年的跟前,啪的關掉他面前的麥克風:“傅總,請您配合一點!”

她的長發拂在他的臉上,細細的發絲清香柔軟,傅斯年點點頭:“好。”

他打開麥克風:“主持人的問題問得很好。我确實有些心得想跟同學們分享。在我個人看來,對大學生來說,最重要的是在大學期間找到自己職業發展的支撐點……”

傅斯年侃侃而談,邏輯清晰嚴密,語句通順流暢。季半夏側耳傾聽,心裏對傅斯年多了幾分敬佩。

難怪能坐到華臣總裁的位置,這表達能力真不是蓋的!

問了些例行的問題之後,有人撥了熱線進來了。

“主持人您好!我代表通信學院女生,想請教傅總一個問題,怎樣從一大群屌絲男中準确的辨認出一支傅總這樣的潛力股?”

如果注定陌路

如果注定陌路

傅總這樣的潛力股?季半夏失笑,傅斯年哪裏是什麽潛力股,人家是富二代啊!

按掉外線,季半夏臉上猶自帶着笑意:“傅總,對這個問題,您怎麽看?”

傅斯年也微笑:“這位同學的問題,應該算一個擇偶的問題吧?怎樣辨認潛力股,這其實涉及到個人的愛情觀和婚姻觀。在我看來,無論是屌絲男還是潛力股,最重要的是合适。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季半夏情不自禁的插話:“那怎樣才算合适呢?幾乎大部分女孩都認為自己更适合潛力股,而不是屌絲男。”

傅斯年沒有看她,臉上笑容不變:“也許我的觀念比較保守,我還是最欣賞中國傳統的婚戀觀: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季半夏心口鈍鈍的痛了一下。

傅斯年說這種話,實在太正常不過。他的選擇,就是最好的說明。

後面又陸續有學生打進電話,原定二十分鐘的采訪,持續了40分鐘才結束。

傅斯年态度不算和藹,言辭卻很懇切,連季半夏也不得不承認,這場磕磕巴巴的采訪,因為傅斯年的個人魅力而增色不少。

采訪完畢,二人關掉麥克風,一時相對無言。

季半夏站起身來,禮貌的微笑:“謝謝接受采訪,我送您下樓吧。”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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