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一律的寫字樓,壓得人氣都喘不過來。 (13)
但是她就是要故意這麽說,她要讓傅斯年知道,他就是上司而已,已婚男人,沒有追求女孩子的權力!
傅斯年壓根沒搭理她避重就輕的問題,直接問她:“季半夏在嗎?我有事找她。”
趙媛和季半夏住的就是普通的标準間,站在門口,除了浴室,整個房間一覽無餘。
傅斯年的眼神透過趙媛,瞟到了緊閉門扉的浴室,浴室裏水聲嘩嘩啦啦,裏面顯然有人。
趙媛一臉無辜的看着他:“哦,半夏啊,她不在呢。她出去散步了。”
“是嗎?”傅斯年平靜無波的臉上終于有了點煩躁:“那浴室裏面是誰?”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跟自己的下屬争辯一個這樣的問題。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這麽晚了,過來敲單身女下屬的房門,這種消息傳出去,對他的聲譽會有怎樣的影響。但是他顧不得了,今晚他必須見到季半夏!
趙媛本來也有點擔心被人看見,但轉念一想,傅斯年都不怕丢人,她怕什麽?
聽見傅斯年問她,她笑得更加天真爛漫:“傅總,裏面是隔壁行政部的同事,她們房間裏的蓮蓬頭有點問題,所以到我們房間來洗了。”
傅斯年窒了窒,深吸了一口氣:“季半夏在哪裏散步?這麽晚了,你怎麽沒跟她一起?”
趙媛知道他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說辭,又怕季半夏洗完澡出來被傅斯年抓個正着,趕緊胡亂比劃了一下:“就在酒店旁邊那片沙灘,您找她有急事的話,為什麽不直接給她打電話呢?”
剛才在沙灘上散步,季半夏告訴趙媛,她已經把傅斯年拉進黑名單了。
趙媛故意這麽說,就是想刺激一下傅斯年。
果然,聽到她的話,傅斯年轉身就走,背影頗有點氣急敗壞。
趙媛盯着他的背影,得意的吐了吐舌頭。找吧你!使勁找,最好能找到半夜!吹吹風,感冒了最好,省得整天打半夏的主意!
我還沒睡
我還沒睡
趙媛正在關門,季半夏裹着浴巾從浴室出來了。她一邊擦頭發一邊随口問道:“媛媛,誰來了?”
趙媛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是傅斯年。”
季半夏的手停在半空中,兩秒之後才恢複動作:“哦。”
趙媛看她一副冷淡的樣子,心裏暗暗欣慰,走過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半夏,挺住啊!傅斯年現在只怕正在海灘苦苦尋找你呢!你可別鬼迷心竅又跑出去找他喲!”
“你跟他說我在海灘?”季半夏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對啊,我跟他說你在我們酒店旁邊的沙灘上散步呢!”趙媛說着,突然也有點擔憂了:“他該不會一直呆在海灘上吧?我看他剛才一副找不到你誓不罷休的樣子。”
“愛呆就呆着呗。”季半夏的聲音冷冰冰。
趙媛想了想,搖了搖頭:“傅斯年不會那麽傻的。人家好歹也是身家幾億的大總裁,不至于把身段放的這麽低。”
趙媛洗澡去了,季半夏換了睡衣靠在床上看電視,遙控器按來按去,沒一個能入眼的。心裏煩躁得要命。
千源島晝夜溫差很大,這麽晚了,在海灘呆久了真的會生病的。
趙媛出來的時候,看到季半夏正站在窗邊朝外看,臉緊緊貼在玻璃上,鼻子都壓扁了。
“半夏,看什麽呢?”趙媛猜到了幾分,心中十分無奈。
季半夏的冷淡,根本就是在吃醋啊,她根本就沒對傅斯年死心!
“哦哦,月光好好啊,我看看外面的風景。”季半夏條件反射般猛的拉下窗簾,臉上是做賊被人撞見的窘迫。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趙媛也不好多說什麽,她跟季半夏的交情沒有遲晚晚那麽好,說多了怕季半夏讨厭。
趙媛是真累了,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季半夏也很困,頭痛得要命,卻完全睡不着。翻來覆去,眼睛一直盯着窗簾。外面好像起風了。傅斯年給她充了一千的話費,打她的電話還是停機,他肯定知道她把他拉黑名單了。
季半夏想象得到他一腔怒氣無處發洩的郁悶。如果不是氣極了,以他的個性,是不會這麽晚親自上門來找她的。
不過,她有什麽好心疼的——季半夏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心疼傅斯年,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耳光!——也許根本就是她想太多,她不過是個獵物而已,無聊時追逐一下打發打發時間,何至于讓傅斯年自虐成這樣!
算了!睡覺!
胡思亂想很久,季半夏迷迷糊糊的剛要睡着,手機響了一下。季半夏一個激靈驚醒了,拿過手機一看,原來是紀雲在總裁辦的微信群裏說話:“還有哪位姑娘沒睡?方便過來蹭下電腦嗎?我的筆記本好像出問題了,根本開不了機。傅總讓我給他訂淩晨回A市的機票,現在不訂就來不及了!”
群裏沒一個人回應她。這麽晚了,拓展了一天又都累了,沒睡着的,大概只有季半夏了。
季半夏猶豫了一會兒,才回了紀雲一條:“我還沒睡,你過來吧。小聲點,別吵到趙媛。”
就咱倆知道這個秘密
就咱倆知道這個秘密
季半夏輕手輕腳的走過去開了門,紀雲閃身進門,一臉抱歉地對季半夏道:“不好意思這麽晚還來打擾你,實在是boss催的太急,我的筆記本又正好不争氣。”
“沒事!你輕點就行了,趙媛睡着了。”季半夏把自己的筆記本拿出來,輸了密碼開了機,遞給紀雲。
紀雲一邊訂票,一邊小聲跟季半夏嘀咕:“boss今天真是奇怪,我睡前關窗戶的時候還看到他一個人在海灘上走來走去,現在又急着要走。”
季半夏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好索性不說話。
“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麽事,boss的聲音聽上去好疲憊啊。像生了場病似的。”紀雲憂心忡忡的說道。
“應該不會吧,公司的業績不是一路飙升嗎?”季半夏寬慰她,心裏卻堵得厲害,心底某個地方,生疼生疼的。
難道真的是她錯怪了傅斯年?可無風不起浪,要不是真的被人看見他和靳曉芙在酒店開放,誰敢背後這樣編排他?
“暈,頭等艙沒了!”紀雲郁悶的嘆氣,小聲對季半夏道:“我給boss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傅總,不好意思,淩晨的頭等艙沒了,要不,給你訂下一趟航班的?”紀雲輕聲道。
不知道傅斯年說了什麽,紀雲似乎有點吃驚的點點頭:“啊,好的。那我幫您訂了。”
“怎麽了?”季半夏脫口而出,完全沒意識到這壓根不關她的事。
紀雲努努嘴:“boss說坐淩晨的經濟艙。”
她核對着信息,扭頭朝季半夏做了個匪夷所思的表情:“我進華臣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幫boss訂經濟艙。這麽急,要麽是boss夫人要生了,要麽是華臣出大問題了。”
要生?顧淺秋還有好幾個月才生呢。不過,也許是胎像不穩,緊急召喚傅斯年也不一定。
她沒那麽厚臉皮,竟敢認為傅斯年是因為被她氣到了才憤然離開的。
紀雲訂好票,伸了個懶腰:“唉,拿這麽點錢還要随叫随到,真是苦命啊!”
季半夏随口道:“不都說總裁辦工資挺高的嗎?上次趙韋廷也喊窮,今天你也喊窮。”
“高的是靳曉芙,我們月薪10K都沒過呢……”也許是夜深人困了,紀雲一下子說漏了嘴,說完了才意識到,趕緊朝季半夏微笑:“半夏,我亂說的,你可別說出去哦!”
季半夏心裏一動,半真半假的試探她:“曉芙姐不是還沒你資歷老嗎?她工資怎麽會比你高呢?何況還有趙韋廷,他可是第一秘書。”
紀雲打擾了季半夏休息,欠了她的人情,聽她這麽問,猶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反正在秘書處曉芙工資是最高的,已經接近高管了。我也是無意中看到的,這事你知道就行了,千萬別傳出去。華臣就咱倆知道這個秘密。”
接近高管,一個小秘書的工資接近高管……季半夏心寒如冰,但只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點頭微笑:“雲姐你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她不是聖母
她不是聖母
“你們兩個八婆,又在背後說人壞話了。”
躺在床上睡覺的趙媛突然出聲,吓的季半夏和紀雲差點尖叫出來。
“死丫頭,你吓死我們了!”紀雲拍着胸口,驚魂未定。
季半夏也過去擰趙媛的臉:“好哇,原來你裝睡來偷聽我們聊天!”
趙媛被她擰得連聲求饒,笑道:“你們聲音那麽大,吵醒了我的好夢,竟然還栽贓說我偷聽!”
三個女孩子都笑了起來。笑完了,紀雲才覺得頭疼,趕快對趙媛道:“既然你都聽見了,那你也要保密哦!”
她拍拍自己的腦袋,做欲哭無淚狀:“我這是作了什麽孽啊!對半夏說漏嘴已經夠糟糕了,竟然又被你這丫頭偷聽到了!曉芙啊,我對不起你啊!”
趙媛接過她的話頭:“雲姐,你不會是看錯了吧?靳曉芙的工資真的接近高管了?”
“嗯。我也希望是自己看錯了。不然我就不會這麽羨慕嫉妒恨了!”紀雲說不失落是假的,總裁辦除了趙韋廷就是她職位最高,資歷最老,可她的工資,連靳曉芙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紀雲走後,趙媛和季半夏再也睡不着了,兩人躺在床上開始聊天。
“看來汪莉真的沒說謊,如果傅斯年不是跟靳曉芙有一腿,怎麽會給她那麽高的薪水?”趙媛開始分析:“半夏,靳曉芙根本什麽沒啥能力,她連英文的郵件都看不懂!稍微有點技術含量的工作她都做不來!我懷疑她壓根就沒上過大學。”
季半夏不說話,心裏冷成了一塊冰。
“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秘書,傅斯年還給她那麽高的工資,不是包養怎麽說的過去?”趙媛又道:“傅斯年真是一舉兩得啊,辦公室裏擺個花瓶,工作泡妞兩不誤。簡直不要太方便了!”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季半夏的心窩,她根本掩飾不了自己的臉色了。
“哎哎,半夏,我不是影射你啊,你別多想。”趙媛看到季半夏難堪到極點的表情,才意識到,季半夏和靳曉芙的情形是多麽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季半夏比靳曉芙有才能,但是——她工資還不夠靳曉芙一個零頭啊……
這真是太傷人了。
季半夏勉強搖搖頭:“沒事,我都明白的。媛媛,不早了,我們睡吧。”
一周的時間過的很快,前幾天是拓展訓練,後幾天是公司文化培訓和常用辦公軟件培訓。到周末大家離開時,很多人依依不舍。
季半夏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傅斯年走的那天,靳曉芙也離開了千源島。聽紀雲說,靳曉芙晚上出去散步被人打劫了,還受傷了。臉看上去很恐怖。
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季半夏突然很想笑。
原來如此。傅斯年早走一步原來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主角在後面。
顧青紹那夥哥們也都走了,臨走前,顧青紹給季半夏打了一個電話,說有很重要的事想跟她談談,只可惜她心情實在太惡劣,胡亂找了個借口拒絕了他。
顧青紹回了她一條信息,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季半夏沒看懂,也懶得追究。就這樣吧,她不是聖母,做不到讓每個人都滿意。自己的傷口還在流血呢,她哪兒有精力去照顧別人。
摸哪兒了
摸哪兒了
黑色的周一又到了,并且又開始下雨。看着昏暗的天色,季半夏真的很想生一場病,理直氣壯的請假不用上班。上班,就意味又要見到傅斯年……
大概是下雨的緣故,地鐵格外的擁擠,季半夏等了兩趟地鐵才好不容易擠上去。所有人都貼得緊緊的,空氣污濁,混雜着人體的熱氣和雨天的濕氣,難聞的很。
列車到了下一站,沒人下車,反而又湧上好幾個人,季半夏身後的男人伸手扶住她旁邊的欄杆,緊緊貼在了她的後背上。
季半夏尴尬的試圖側過身體避開他,腰間卻被什麽東西緊緊的頂住了。季半夏驚疑地眯起眼睛。
是包嗎?難道是後面男人背的包?但是感覺不像,更像是人的手背……
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正當季半夏極力辨認身後那個不明物體的身份時,它輕微的翻轉了一下,接着,熱熱的掌心就毫不猶豫的貼上了她的臀部!
性騷擾!季半夏腦子裏劈下三個血紅的大字。
太惡心了!真不要臉!季半夏扭頭瞪那個男人一眼,猛的側過身子,拼命往前擠,想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可車廂裏實在太擁擠,她擠了半天也沒擠出條血路,反而惹得周圍的人怨聲載道。
那只下流的手掌不依不饒,在季半夏剛側身站定時,又熱乎乎的貼了上來。這次,竟然還輕輕的捏了幾下。
季半夏氣得滿臉通紅,扭頭狠狠瞪向背後的眼鏡男,用眼神警告他,表達自己的鄙視和厭惡。
見她這種表情,周圍的人都紛紛側目看向眼鏡男,眼鏡男被季半夏看得心虛,故意色厲內荏的提高了聲調:“你看什麽?”
他的語氣好像自己很無辜似的,季半夏聽得火冒三丈,一字一頓道:“你說我看什麽!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眼鏡男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又遇到了一個臉皮薄的,更加肆無忌憚了:“我做什麽了?你倒是說出來呀!地鐵這麽多人,嫌擠就別坐地鐵呀!沒有公主命還得了公主病!神經!”
世界上怎麽還有這麽不要臉的男人!季半夏渾身發抖,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無恥!剛做怎麽不敢承認,你剛才手摸哪兒了!”
“摸哪兒了?你的意思是我摸你了?”眼鏡男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斜着眼睛看着季半夏:“就你這幹癟的身材,我犯得着嗎我?說你是飛機場都美化了你!”
圍觀的衆人哄堂大笑。
列車正好到站,季半夏落荒而逃。躲在地鐵洗手間,她憋了很久的淚水終于傾瀉而下。
圍觀者并不在意誰是誰非,地鐵上這種吵架實在太常見,對他們而言,不過就是枯燥旅途中的一個調劑,眼睛男刻薄的俏皮話,讓他們覺得好玩,所以他們就笑了。
季半夏明白這一點,可她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恥辱和委屈。
第一次,她對這個世界産生了深深的惡意。一切都讓她惡心,讓她失望透頂!
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任何反應
季半夏趕到公司時,已經遲到快半個小時了,平時人頭攢動的電梯旁,今天只有兩三個同事在等電梯。
她從地鐵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把雨傘忘在洗手臺上了,雖然出地鐵站的時候雨小了,但這麽一路跑過來,衣服和頭發還是濕了一些,季半夏用手整理了一下頭發,站在人群旁跟大家一起等電梯。
突然,大廳那邊一群嘈雜的人聲傳了過來。大家都轉頭看,季半夏也扭過頭去。
傅斯年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朝這邊走過來。他身材修長挺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二人目光對視的那一瞬間,季半夏迅速轉過頭。看着電梯馬上就要到1樓了,她心裏卻更郁悶,傅斯年不會湊熱鬧坐這部電梯吧?
不過,按說不會,他一般都坐高層領導專用電梯的。
天不遂人願,傅斯年一行人已經走過來了。
“就坐這部吧。”傅斯年的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對對,省得再等。跟大家擠一擠也是一種人生體驗嘛!”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殷勤的附和道。
季半夏混在人群裏進了電梯,站在了最裏面的角落裏。傅斯年等人也魚貫而入,站在人群最前面。
中間的樓層有人上來,位置換了換去,最後不知怎麽回事,傅斯年竟然肩并肩站到了季半夏旁邊!
季半夏看着電梯上的數字,心跳開始加快。傅斯年就站在她旁邊,兩人的距離不超過5厘米,她的手只要輕輕一擡,就能碰到他的手。
季半夏真的很怕,怕傅斯年突然來牽她的手。他倆站在最後,前面又是密密的人牆,這種事傅斯年不是做不出來。
她戰戰兢兢的把手攥緊,交握在胸前,避免和傅斯年有最輕微的觸碰。
可是,她真的想多了,傅斯年表情淡漠,像不認識她一樣。除了剛才在大廳的那一眼對視,他就像沒看見她似的。
電梯很安靜,這種安靜對季半夏來說是一種煎熬。
好容易到了頂層,季半夏看着那群男人和傅斯年都往外走,這才松了口氣。她最後一個出電梯的,一走出去就趕快往辦公室奔。
她的鞋子上有水,地板又剛做過保潔,剛跑了兩步,季半夏只覺得腳下一扭,人已經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好痛!她的臉都綠了,想扶着牆壁站起來都完全動不了。
正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的一行高層,被季半夏弄出的動靜驚動了,紛紛扭頭看過來。
季半夏背對着衆人,但她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的糗态已經被傅斯年盡收眼底!
“要幫忙嗎?”率先走過來的,竟然是剛才那個中年禿頂男。
他很有風度的彎腰,伸出手臂等季半夏攙住他。
季半夏紅着臉,感激的朝他笑了笑。扶着他的手臂慢慢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看了傅斯年一眼。
他站在人群中,居高臨下的看着她,漠然的,沒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窘迫,看着她的醜态,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他和她真的只是兩個陌生人。
格外刺眼
格外刺眼
季半夏謝過中年男子,一瘸一拐的朝辦公室走去。她昂着頭,背挺得直直的。
有什麽了不起的!被人欺負又怎麽樣!被人看笑話又怎麽樣!哪怕被全世界辜負,她也一樣能活得精彩!
雖然不停的為自己做心理建設,季半夏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心裏難受極了,窩火極了,失望極了。
如果說地鐵上路人的哄笑像一記耳光,那傅斯年的漠然,就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刺得她鮮血橫流。
進了辦公室,季半夏收拾心情開始工作。新人培訓前靳曉芙讓她做的表格她已經交了,現在靳曉芙不在,紀雲也沒給她分派什麽工作,一時間倒閑得沒事幹了。
季半夏正準備主動找點活幹的時候,手機進來了一條信息。
“甜心,培訓完回A市了吧?今晚有空接見我嗎?”
劉郴的短信,後面還加了個手舞足蹈的小豬的表情。
季半夏看了就删了,壓根懶得回複他。培訓的時候,劉郴也隔三差五的騷擾她,她基本都是看了就删。跟劉郴,她真的沒什麽好說的。
他現在已經以她男友的身份自居了,短信發的越來越肉麻,看得季半夏直起雞皮疙瘩。
她把他拉黑吧,他就換個手機打她電話,繼續發短信騷擾。跟劉郴比,季半夏深深覺得,傅斯年才像個爺們,他從來不會死皮賴臉,死纏爛打的糾纏她。
“半夏,你上周發給曉芙的報表呢?發一份給我,boss要看。”紀雲走了過來,打斷了季半夏的深思。
“傅總要看?”季半夏有點意外,忙手忙腳亂的找了報表,打印出來遞給紀雲。
“你說boss怎麽想的啊,直接叫你送進去不就好了?幹嘛還讓我來找你要呢,太浪費寶貴的人力了!”紀雲接過報表,開玩笑道。
紀雲走了,季半夏卻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了神。
紀雲不懂,她懂。傅斯年是故意的。他不想見到她,所以需要和她打交道的事情,他找別人來中轉。
她把他拉黑,他終于惱了嗎?他終于沒有耐心再陪她玩一場追逐與征服的游戲了嗎?他終于厭倦了,終于放棄了嗎?
季半夏想微笑一下:這樣多好。這不正是她想要的結果嗎?和他徹底了斷,再無瓜葛,這不就是她一心追求的結果嗎?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卻失落得無以複加,難受得氣都喘不過來了呢?
剛才在電梯裏碰到的那撥人,好像是某個子公司的一群高管,傅斯年要用會議室,直接內線找了趙媛。準備會議室和相關資料,做會議記錄,全部都讓趙媛來做。
會議結束,趙媛在即時通上對季半夏發了個勝利的手勢:“半夏,你贏了,我感覺傅斯年終于放棄你了。今天靳曉芙不在,要是以前,這種事他肯定找你的。但他今天壓根就沒提到你。估計是知難而退了!你拉黑他,真是太正确了!”
“嗯。”季半夏回了趙媛,眼睛盯着屏幕,覺得“終于放棄你了”這幾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約會一周
約會一周
索性不再去想,季半夏摒除一切雜念,開始專心工作。
下午紀雲也給她派了點活,季半夏全神貫注的埋頭工作,心裏那種難受得要命的感覺終于沖淡了一些。
“哇!天哪!你們看,天空裏那是什麽?難道是雪嗎?”坐在窗口的一個女同事突然失聲喊了起來
季半夏跟着大家擡頭朝窗外看去。
半空中,洋洋灑灑落下來的,不是雪又是什麽?雖然不是鵝毛大雪,但也有聲有色,讓人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七月飛雪?這是有冤情嗎!”
“簡直太神奇了,我活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夏天下雪呢!”
同事們都議論紛紛,個個都拿出手機開始拍半空的雪景,上傳到社交網絡。
季半夏呆呆的看了一會兒飛舞的雪花,突然一個激靈,趕緊低頭查日歷。
農歷7月20日。正好是她的生日……
難道,這場雪,真的是劉郴制造出來的?現在,連氣象局都能買通了?夏天的雪都能人工制造了?
季半夏看着窗外的雪花,心中驚疑不定。
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劉郴的電話。
“在上班?”劉郴的聲音輕快得要命:“有沒有擡頭看看窗外?”
“……”季半夏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到沒?下雪了。”劉郴笑了起來:“半夏,現在可以答應做我女朋友了吧?”
季半夏着急地辯解:“我根本就沒說過下雪了就做你女朋友,我只是說在我生日這天,如果真的下雪了,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建議而已!”
劉郴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這還要考慮?為了這場雪,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嗎?半夏,你要是還拒絕我,那你就太狠心了!”
“我……”季半夏看看周圍還在欣賞雪景的同事,拿着手機一路小跑跑到樓梯間,看看四下無人,才正色道:“劉郴,謝謝你看得起我,可我,我真的對你沒感覺。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感覺是可以培養的!”劉郴開始耍無賴了:“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咱倆不合适?要不,我們約會一周,如果一周後,你還是對我沒感覺,我就絕不再糾纏你,怎麽樣?”
季半夏無奈的扶額:“我為什麽要答應你?劉郴,你這是強買強賣!”
劉郴被她的用詞逗得笑了起來:“我這哪兒是強買強賣,我這是苦苦哀求,只差沒把心挖出來給你看了!半夏,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每天在你們公司樓下舉着牌子等你!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反正我時間多的是,你也知道的。”
季半夏徹底拿劉郴沒招了。以前不是沒人追過她,但像劉郴這麽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的,她真的是第一次遇見。
“你愛舉牌子就舉吧,随便你。”季半夏氣鼓鼓的挂了電話,心裏煩得要命。
以前上大學的時候,一個會看相的同學就對她說:“季半夏,一年後,你會桃花纏身,感情大起大落。”
當時她付之一笑,沒想到竟然被那個同學說中了。
如果可以,她只想要一朵桃花。一朵小小的桃花,不需要多嬌豔漂亮,但是只屬于她一個人。沒有第三者,沒有那麽多的恩怨糾葛,利益權衡。
什麽都沒發生
什麽都沒發生
雪慢慢小了,最終徹底消失了。季半夏終于松了口氣,但願劉郴碰了壁,能及時回頭吧。她只能在心裏默默的祈禱。
還好劉郴沒再打電話過來,季半夏一顆心放回胸腔,眼神卻情不自禁的朝傅斯年的辦公室瞟去。
子公司的高管走了之後,傅斯年的辦公室門就沒再打開過。在那扇門裏,他應該正在伏案工作吧?總裁辦的人都知道,傅斯年工作起來非常投入,效率也很高。
季半夏想着想着,突然回過神來。
她到底在幹什麽啊?難道真的是犯賤嗎?之前他借故找她,她擔驚受怕,現在他對她冷漠如冰,她又開始好奇,開始惦記。
這不是犯賤是什麽?
季半夏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嘴巴。
她發狠般開始工作,自己給自己定了一個必須百分百投入才能完成的任務,不讓自己有一點分心的時間。
快下班了,季半夏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準備去茶水間倒杯水喝。
剛站起身,坐在窗邊那個同事又開始咋呼了:“我的媽呀!今天這是怎麽了?你們快看樓下!”
她站在窗邊指着樓下,表情十分興奮。大家扭頭看看緊閉着門的總裁辦公室,都趕緊朝窗邊擠過去。
季半夏也跟着人群走過去看。天!難怪同事這麽興奮!華臣辦公樓下的地面上,用紅色的東西鋪了一個大大的心型,和一支穿心而過的箭頭!
有眼力好的同事已經看出來了:“哇塞!玫瑰花呀!那是玫瑰花!這麽大一片玫瑰花,得花多少錢啊!”
“好浪漫啊!這種華麗的求愛場面我最喜歡了!”女同事開始星星眼了。
“你們快看!花柱旁邊還有張巨幅海報!”
“哎,真的哎!不過太遠了,看不清海報上是什麽東西,好像是個美女頭像?”
“這還不好猜?肯定是女孩子的照片呗,男主角拿了她的照片,鋪了玫瑰過來求愛的嘛!”
趙媛也跟着攙和:“咱們趕緊給一樓前臺打電話,讓她看看海報上的女孩是誰?”
季半夏沒參與衆人的讨論,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海報旁邊的男人。那男人的身影,她越看越覺得眼熟,那模樣,那姿勢,分明就是劉郴啊!
聽趙媛這麽說,季半夏腦子裏嗡的一聲,趕緊拉住趙媛:“媛媛,別啊!”
她的聲音因緊張而崩得細細的,大家聽見了,都扭頭看着她。
紀雲開始開玩笑:“嘿嘿,半夏,照片上的人不會是你吧?是哪家豪門公子,追你都追到公司來了?這麽大的陣仗,真讓人羨慕死了!”
大家正準備跟着紀雲起哄,開季半夏的玩笑,突然發現傅斯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出來了,正站走廊上冷冷的看着他們。
所有人都讪讪的放低了聲音,一溜煙跑回自己的座位,拼命裝出忙碌工作的樣子來。
季半夏也低了頭朝自己工位走,她垂着眼睛,看着傅斯年的黑皮鞋朝她走過來。讓她的呼吸一下子緊張起來。
但是,什麽都沒發生。
傅斯年沒有問她,也沒有叫住她。
他堪堪與她擦肩而過,腳步絲毫不停,徑直朝窗邊走去。
定力似乎越來越差了
定力似乎越來越差了
季半夏坐在工位上,眼睛卻偷偷透過工位上的透明隔板看向窗邊的傅斯年。
傅斯年站在窗邊她剛才站過的位置,低頭朝樓下看去。季半夏不确定他看了多久,十秒鐘?還是三十秒鐘?
不過,傅斯年很快就轉過身,一言不發的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門被輕輕關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個關門的動作,和傅斯年的其他動作一樣,很冷,很淡,平靜得讓人心涼。
季半夏咬住唇,拿手機給劉郴發了條信息:“如果海報上是我的照片,請你馬上收起來!你這樣打擾我的生活,讓我成為輿論茶餘飯後的談資,讓我很反感,很讨厭!”
總裁辦公室裏,傅斯年走回辦公室之後,在辦公室裏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打開壁櫥上的某個抽屜,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望遠鏡。
調整了一下焦距,傅斯年将望遠鏡對準了樓下的那一大片火紅,又對準了玫瑰旁站着的劉郴……最後,他的目光被劉郴身旁的巨幅海報吸引了。
那幅海報上,一個女孩低頭淺笑,白皙飽滿的額,挺翹的鼻,圓潤的臉頰線條——這張照片,正是劉郴用手機發給他的那一張!
“我的女朋友漂亮嗎?”傅斯年還記得劉郴那句得意洋洋的話。
那麽,那場雪,也是浪漫的約定嗎?今天是季半夏的生日。原來,惦記這個生日的,不止他一個男人。
傅斯年的臉色一點點冷凝,随即又一點點蒼白起來。
胸口突然堵得無法呼吸,額角冒出冷汗,就連手腳,都開始顫抖起來。
傅斯年踉跄了一下,望遠鏡自手中滑落,悄無聲息的掉到地毯上。
他扶着牆壁走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一瓶藥,倒了一粒小小的藥丸放在手心。
咽下藥丸,在椅子上坐了好幾分鐘,傅斯年的心口才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