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4)

的褲子。很好,沒有什麽凸起了。

多謝

多謝

午餐用了中式的圓桌,按資排輩,親疏遠近地輪下來,季半夏剛好坐在了傅斯年旁邊。

因為有了洛洛,又多了幾位族內的長輩,餐桌便熱鬧非凡,老人家們追憶往事,談古論今;連翹和傅唯川、宋婉麗忙着逗洛洛吃飯,傅冀中和傅冀南也在聊着什麽事,只有傅斯年和季半夏安安靜靜地低頭吃飯。

第二輪熱菜上了,一道蟹粉獅子頭正好放在了季半夏面前,湯色鮮美,熱氣騰騰。季半夏想也沒想,就舀了一個放到了傅斯年的盤子裏。這道菜,是傅斯年愛吃的。

看到碟子裏的獅子頭,傅斯年微微一笑:“我以前愛吃這個?”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季半夏愣了愣:“你現在不愛吃了?”

“也不是不愛。只是現在要忌口。很多東西,比如螃蟹,不能吃了。”傅斯年的聲音裏,有淡淡的惆悵一閃而過。

“忌口?為什麽?”季半夏不明所以,但很快反應過來了:“是因為關節痛嗎?”

“對。”傅斯年回答得很簡潔,似乎不想多談這件事。

季半夏默然。傅斯年是多麽驕傲多麽要強的人,這具經常要靠止疼片維持的身體,一定讓他很有挫敗感吧?

“季半夏,我沒你想的那麽好。我甚至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想起那天在車上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季半夏就一陣酸楚。

“你愛吃什麽菜?”就在季半夏走神的時候,傅斯年突然開口問道。

季半夏垂下眸子,過了幾秒鐘才低聲回道:“我不挑食,基本都愛吃。”

她愛鮮香火辣的湘菜。傅斯年果然是忘記了。他腦海裏的她,只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影子吧,這麽淡的影子,又怎麽及得上和顧淺秋的朝夕相處?

午餐剛進行了一半,傅斯年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屏幕,就站起身,邊接電話邊往客廳走。

是顧淺秋的電話吧?所以才能肆無忌憚的在午餐時間打過來。季半夏心裏微微泛酸,鮮美的菜肴吃在口中也毫無滋味了。

沒一會兒,傅斯年回來了,他直接走到了傅老爺子身邊:“爺爺,公司出了點事,需要我馬上回去處理。”

看着傅斯年,傅老爺子感慨萬千。

四年的時間,他的身體日漸衰敗,而傅唯川羽翼已豐,想重新把華臣移交給傅斯年,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可傅斯年就是有這個本事白手起家,打造了一個寒武紀,還做得風生水起。

兩個兒子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個從小被遺棄的孫子一半出色。

“去吧。”傅老爺子擺擺手:“你這是辦正事,舅爺爺他們不會見怪的。”

傅斯年跟傅家的幾位長輩一一打了招呼,告了罪,這才跟傅唯川、連翹和季半夏等人告辭。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搭你的順風車。”季半夏也站起身來。

宋婉麗要接連翹和洛洛到家裏住幾天,她搭傅斯年的車回市區,還省得麻煩傅家的人派司機送她。

聽說季半夏要走,衆人自然是一通挽留,但季半夏态度堅決,傅唯川和連翹也極力幫她解釋,所以傅老爺子也只好點點頭:“既然這樣,那就不強留了。斯年,你開車小心點。”

季半夏去拿包的時候,連翹跟了過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姐,加油!”

看着連翹燦爛的笑臉,季半夏哭笑不得。連翹一定以為她是借搭車之名,行倒追之實吧?難怪她和傅唯川那麽起勁地幫她脫身。

“行了你,別亂想了,把洛洛照顧好,別讓她亂吃東西。”季半夏叮囑妹妹:“還有,你住兩天就回去,宋阿姨再怎麽挽留也別心軟,你和傅唯川剛确定關系,還沒結婚呢。老住他家不好。知道了嗎?”

“嗯。我記住了。姐,你快走吧,傅哥哥在等你。”連翹乖巧的點點頭,又朝季半夏扮個鬼臉。

“臭丫頭!”季半夏擰了一下連翹的臉,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就朝站在門口的傅斯年走去。

傅斯年逆着光,季半夏看不清他臉上是不是有笑容,但衆目睽睽之下,他站在門口耐心等她,只等她一個人。這樣的場景,讓季半夏突然産生了“抛棄整個世界,牽着他的手私奔,從此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的沖動。

去取車的路上,傅斯年走得很快,饒是季半夏穿着平底鞋,也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傅斯年心事重重,走了一段路才突然意識到季半夏跟得很吃力,放慢了腳步道:“抱歉,我走太快了。”

季半夏擡頭看着他,粲然一笑:“沒事,怪我腿短。”

傅斯年也笑起來:“嗯,誠實是你最大的美德。”

“刻薄是你最大的缺陷!”季半夏氣得瞪傅斯年,簡直豈有此理,不誇她懂事體貼,竟然還嘲笑她!

“哈哈……”傅斯年看着季半夏氣鼓鼓的臉,一下子笑出了聲。跟她逗了兩句,他的心情稍微輕松了一點。

公司的幾批新機在質檢抽樣中竟然檢出了不合格,更讓人頭疼的是,質檢部門鐵了心要将此事曝光,殺一儆百。新品剛上市不久就質檢不合格,這對一家新公司來說,絕對是致命的打擊!新機的設計和生産流程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檢出不合格本來就很詭異。更何況還摻雜到質監部門。這事要是沒人從中做手腳,鬼都不會相信。

上了車沒一會兒,傅斯年的手機就響個不停,盤山路并不好走,傅斯年不敢大意,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路段停了車,這才開始接電話。

季半夏安安靜靜坐在副駕上,聽着傅斯年不停地接起一個個電話。傅斯年也不避她,說話都很直接,季半夏漸漸聽明白了事情的大致脈絡。

傅斯年接完電話,正準備繼續開車上路,季半夏輕聲道:“是質檢出問題了嗎?我有個朋友,在質檢總局有個鐵哥們。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傅斯年沉吟了一下,這件事雖然他繞着彎子也能搞定,但畢竟要多費時間,現在變數太大,時間太致命了。

“好。多謝。”傅斯年終于點點頭。

季半夏撥通了劉郴的電話。不知道傅斯年還記不記得劉郴,現在也沒時間跟他解釋劉郴和她之間的關系,所以她幹脆就沒提劉郴的名字。

“孩兒娘,你終于想起我了?這些天都忙什麽去了?打電話老打不通。微信也不回!”劉郴一貫的吊兒郎當。

季半夏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正要托劉郴幫忙,劉郴冷笑道:“切,你以為你不說傅斯年的名字,我就不知道寒武紀是他開的?季半夏,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等了這麽多年,孩子也給人家生了,人家現在回國了,摟着老婆抱着兒子,壓根就不記得你是誰!你巴巴地湊上去幫着幫那,熱臉貼個冷屁股,你有意思嗎?”

劉郴的嘲諷讓季半夏慌得趕緊梧手機,扭頭朝車裏看了一眼。幸好她下車給劉郴打的電話。不然,這些話傅斯年肯定能聽見。

劉郴一直以為洛洛是她和傅斯年的孩子呢。這幾天一定要找個時間跟劉郴見面,跟他坦白洛洛的身世。季半夏暗暗下定決心,放軟了語氣:“有沒有意思是我自己的事,劉郴,算我求你行不行?這份人情,算到我的頭上行嗎?回頭我請你吃大餐!人均1000以上的那種!”

劉郴氣得笑了:“人均1000以上很牛叉嗎?季半夏,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屌絲?”

“郴總,劉大帥哥,你行行好,幫幫忙,念在我們多年的情誼上幫我一次好不好?傅斯年的人品我最清楚不過,他對質量絕對是精益求精,絕對不是黑心商人。這件事肯定有貓膩。”

季半夏好說歹說,劉郴總算點了頭:“就這一次,以後涉及到傅斯年的事,一概不要來找我!我跟他是情敵關系!你給我記牢了!”

挂了電話,季半夏總算松了口氣。劉郴答應了就肯定能做到。這麽多年,她和劉郴互稱孩子爸孩子媽,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劉郴對她的那點男女之情早就淡了。他放狠話,其實還是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怕她又陷進去了。可是劉郴不知道,她一直陷在裏面,從來就沒走出來過。

季半夏心中五味陳雜,上了車,勉強對傅斯年笑笑:“我朋友說找他哥們先把這件事壓下來。回頭你們自己再想辦法疏通。”

“好。這樣就夠了。”傅斯年深深看進她的眼底:“多謝。”

接下來,傅斯年又打了幾個電話,寒武紀那邊似乎也出了應對方案,季半夏明顯能感覺到他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大概危機差不多快解除了吧,寒武紀跟着傅斯年創業的人,還是挺有本事的,個個都是行業翹楚。他們需要的,只是解決問題的時間。劉郴那個哥們,也只需要暫時壓下這件事就可以了,不會有多為難。

車到了市區,季半夏輕聲道:“在地鐵站把我放下來就可以了。你先忙你的吧。”

傅斯年扭頭看着她:“需要我出面解決的問題你已經幫我解決了。現在我沒什麽可忙的,就等着聽彙報就行了。”

季半夏遲疑地看着傅斯年,他這是要送她回家嗎?

看到她的疑惑,傅斯年開口了,只是,他說出的話跟她設想的完全不一樣:“不如,我們再去吃點東西?”

發展到哪一步了

發展到哪一步了

雖然午餐進行到一半就匆匆走了,但季半夏其實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聽傅斯年這樣說,還以為他沒吃飽,便點點頭:“好啊。附近找個地方再吃點吧。”她正好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他。

傅斯年熟門熟路地拐上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在一家中式裝修風格的餐廳門口停下,服務生過來幫忙停車。季半夏便跟着傅斯年往裏走。

餐廳進去之後別有洞天,半開放式的空間闊大明朗,遍植花木,人工的小溪繞行其間,頗有意趣。

“傅先生過來了?裏面請。”漂亮的女招待很熟稔地朝傅斯年微笑,眼神落到季半夏身上時,她微微一怔,但很快就了然地一笑,朝季半夏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女招待肯定把她當成傅斯年的情人小三之類的了,很顯然,他以前和顧淺秋來過這裏。

季半夏心中郁悶,卻又無可奈何,人都進來了,只能硬着頭皮跟傅斯年繼續往裏走。

女招待果然很貼心,幫傅斯年挑的位置簡直好得不得了。

環着人工湖的一圈座位,他們正好坐在拐角,竹簾半掩,紗幔低垂;身側的平底大瓷缸裏養着睡蓮和幾尾游魚。旁邊是人工湖的粼粼波光,他們能看見別人,別人卻看不見他們。

“傅先生,這個位置可以嗎?”女招待詢問着傅斯年的意見,語氣卻是十拿九穩的篤定。

風景好,私密性好,男女在裏面做點什麽別人根本不會發現。這麽好的位置,客人怎麽可能會不滿意?

傅斯年自然明白女招待的意思,不過他一點也沒有被誤會的惱怒和尴尬,他朝女招待點點頭,轉眸看向季半夏:“坐這邊?”

季半夏還能說什麽?總不能說“我不是和你來偷情的,我不想坐這裏!”她只能假裝沒看出女招待的用意,配合地點頭:“好。”

女招待邁着輕快的腳步走了,季半夏心中憋屈,用手使勁捏着桌子上小花瓶裏的一支馬蹄蓮。

“怎麽跟它過不去了?”傅斯年微笑着開口。

季半夏在郁悶什麽,他心知肚明。事實上,他內心深處還是很欣賞這個女招待的,很有眼色,座位的安排深得他心。

“我喜歡,我願意。不行嗎?”季半夏瞪傅斯年一眼,繼續蹂躏馬蹄蓮。

傅斯年只是笑:“這麽任性……”

他的語氣,溫柔得近乎寵溺了。微微一點甜從心底裏蕩漾起來,泛濫成一大片,季半夏臉上一熱,到底不好意思再捏花瓣了。垂了眼睛不說話。

傅斯年看着她的臉,心中有驚嘆。和她相處的次數越多,就越覺得她熟悉,也越覺得她陌生。眼前這個害羞得不敢看他的季半夏,和那晚兇狠撕咬他的季半夏,竟然是同一個人,這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她是個謎,他的好奇心被徹底激發了。

女招待送了蘇打水和菜單進來,傅斯年随便點了幾個,聽季半夏對女招待報的幾個菜,都是他能吃的——她只和他一起吃過三次飯,就已經摸清了他必須忌口的菜。

傅斯年心中一暖。這丫頭真是又聰明又細心,觸類旁通,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強。

女招待邁着輕盈的步伐離開了。靜谧的空間,又只剩下傅斯年和季半夏二人。

傅斯年的視線盯着杯子裏蘇打水:“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的聲音不徐不疾,也沒什麽感情色彩,好像只是在問一個不相幹的人。季半夏卻聽得心頭一痛。

過去的記憶全部抹去,一切重頭再來。如果是幾歲的孩童,這當然不算什麽,重新再學就是了。可傅斯年已經三十多了!蘇醒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是一片空白,那種無力和彷徨,是多麽恐怖的折磨!

“你以前……”季半夏擡頭看着傅斯年的眼睛,用力的看進他的瞳孔裏:“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你看上去又冷漠又傲慢,內心卻比誰都重情,比誰都長情。你很善良,下雨天的時候,會特意繞路,把擺攤老婆婆的貨都買下來;你很慷慨,公司員工離職都能根據服務年限得到N+2的工資補償;你很敬業,只要去公司,永遠都是最晚離開的那一個;你很有社會責任心,你的公司,每年都匿名為偏遠地區建一座學校;你還很受女孩子歡迎,暗戀你的女孩據說能繞地球圍一個圈……”

“真的這麽好?”傅斯年也深深地凝視着她:“季半夏,以前的傅斯年,真的有這麽好?”

“嗯!”季半夏毫不遲疑地點頭。往事如潮水湧來,她真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這麽好的男人,以前她卻一心想要逃離,想要放棄!她和他,白白浪費了四年。也許還将永遠浪費下去。

“那,我們發展到哪一步了?”傅斯年又問道。白馨薇說自己差點和顧淺秋離婚娶了季半夏,那應該是已經和顧淺秋攤牌了,今天回祖宅,他發現傅老爺子對季半夏似乎也不陌生,可之前他問傅冀中時,傅冀中卻矢口否認有季半夏這個人。

聽到傅斯年的問題,季半夏的臉很明顯又紅了一下,她吞吞吐吐:“我們……”

“發展到哪一步了?”傅斯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雖然注意到她的窘迫,卻根本沒有多想。

季半夏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她咬咬牙:“發展到很親密的地步了。”

“很親密的地步?”傅斯年重複了一遍。既然已經很親密了,傅老爺子都知道了,傅冀中沒道理不知道啊。

季半夏走投無路,頓時怒從心頭起:“是的!很親密了!已經發生過關系了!你聽清楚了嗎?還要不要再問一遍?”

“……”

傅斯年啞了。他……不是想問這個啊……

不過……原來,已經發生過關系了。難怪……他的身體對她會那麽渴求。

傅斯年真的很想很想再問一句:“那你感覺怎麽樣?”

不過看看季半夏惱羞成怒的臉色,他默默咽回了這句話。

幸好女招待開始指揮人上菜了。桌子擺滿了,傅斯年也找到話題了:“先吃飯吧。”

季半夏在心裏默默吐槽:先吃飯?那吃完飯是不是還要接着聊剛才的話題?

幸好,季半夏設想的情況并沒有發生。吃完飯,傅斯年的話題基本上就圍繞着他和她是怎麽認識的,中間又發生過什麽來進行了,季半夏終于有機會仔仔細細的講了一遍他們之間的故事。

傅斯年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停下來問幾個問題。

“你去醫院找過我,顧淺秋不讓你進去,當時病房裏有其他人嗎?”

“有。還有一個男人。”

“知道他的名字嗎?顧淺秋叫過他的名字沒有?”

“不知道。顧淺秋沒喊過他的名字。不過他叫顧淺秋‘淺秋’,兩個人應該比較熟。”

“那他長什麽樣?你還記得嗎?”

季半夏努力回憶着男人的模樣,為傅斯年描述了一番。傅斯年皺皺眉,但什麽也沒說。

季半夏終于講完所有的故事,她停下來喝了口水:“現在,你明白了吧?那天在機場,我為什麽會像個瘋子一樣抱着你狂哭。”

“對不起,那天我态度不夠友好。”傅斯年誠懇地道歉。

在不知他生死的情況下,她默默等了他四年,女孩子能有幾個四年,更何況正值青春最好的年華。

季半夏不滿地控訴:“還有那天在你辦公室,你态度也很惡劣!”

老賬新帳,正好一起算了。

“繼續對不起。”傅斯年看着她皺起的小鼻子,心中不忍。她和連翹帶着洛洛,那幾年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連翹一副不谙世事被保護得很好的模樣,背後一定是季半夏在苦苦支撐吧?

“光對不起就完啦?”季半夏不依不饒:“你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

“那要怎麽樣才算有誠意?”傅斯年認真的問她。

季半夏歪着頭想了想:“你大喊三聲‘我是大笨蛋!’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就算有誠意!”

季半夏笑盈盈地看着傅斯年,這種話,高冷的傅斯年是打死也不會喊的,但她就是想刁難刁難他!

愛情的摩天輪

愛情的摩天輪

果然,傅斯年臉上有了為難之色:“可以申請換別的嗎?”

“不可以!”季半夏咭笑,為難傅斯年,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傅斯年看着她的笑臉,明媚的,動人的,孩童般的頑皮天真,忽然很想伸手擰一下她的小鼻子。

“真的不能通融?”

“真的!”季半夏忍着笑,嚴肅地點頭。

“好吧。你坐穩了,我要開始喊了。”傅斯年神情嚴肅地喝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好啊,你喊啊,我坐的很穩,絕對不會被你吓倒的!”季半夏才不信他真的會在大庭廣衆之下大喊大叫呢。

“w……”傅斯年真的張嘴了!他真的張開嘴,發出了一個“w”的音!

“喂!”季半夏吓得撲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牢牢地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就在她捂住他嘴巴的那一瞬間,季半夏清清楚楚地看到,傅斯年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

季半夏呆住,忘記了自己還捂着他的嘴:“傅斯年!你是故意的,你猜到我不會真讓你喊的!”

傅斯年毫不掙紮,垂下眼睛,微笑着,盯着捂住自己嘴巴的纖細手掌。這只手掌白白的,香香的,肌膚潤澤滑膩。指尖上淺粉的丹蔻,仿佛初綻的薔薇花蕾。

季半夏臉一紅,被火燒了一樣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後:“傅斯年!你耍賴!剛才不算!”

傅斯年很無辜地看着她:“我耍賴了嗎?我剛才真的想喊。被你阻止了。”

季半夏氣得不說話,坐回自己的座位,拒絕和傅斯年對視。

“好了,別氣了。我請你看電影好不好?算是賠罪。”傅斯年低聲笑。

“沒心情。我要回家了。”季半夏豈是那麽好哄的?她冷着臉把桌上的手機往包裏放,一副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架勢。

她覺得自己蠢透了,想刁難傅斯年沒刁難到,反而暴露了自己沉不住氣,容易緊張沖動的弱點。真是太遜了!

季半夏已經站起身了,傅斯年拉住她的手腕:“看電影沒心情,那摩天輪呢?”

摩天輪?季半夏的腳步停住了,她狐疑地看着傅斯年:“你怎麽知道我想坐摩天輪?”

“剛才在路上,你盯着公園裏的摩天輪看了好久。車都開過去了,還回頭看。”傅斯年還拉着她的手腕。

來飯館的路上經過了一個公園,季半夏一直盯着緩緩旋轉的摩天輪,看得入了迷。

“不坐。我要回家。”季半夏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脾氣,摔開傅斯年的手,伸手就去撩竹簾子。

在傅斯年面前,她似乎很容易就變得任性,變得刁蠻不講道理。

“這麽大脾氣……”傅斯年一點也不生氣,眼角唇角都是笑意:“以後誰敢娶你呀?”

“又沒讓你娶!”季半夏白他一眼。話說出來,卻莫名的有點底氣不足。

“走吧,公園門口還有寶塔冰淇淋,我給你買一個好不好?”傅斯年居然用冰淇淋來誘哄她了。

季半夏好氣又好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個冰淇淋就把我收買啦?”

“一個不行?那兩個?”傅斯年一本正經地讨價還價,季半夏終于扛不住了,笑了起來:“你少給我偷換概念!”

到底還是跟着傅斯年上了車,到了公園門口,季半夏發現果然有寶塔冰淇淋。

看着傅斯年掏出錢包買冰淇淋,又拿着冰淇淋朝她走過來,季半夏忽然很想笑。

因為上午要進祠堂,傅斯年穿得很正式,淺藍襯衣黑色西褲,看上去一副上流精英範。可是,這個渾身冒着貴氣的男人,手裏卻拿了一支童趣的冰淇——這畫風真是太詭異了,喜劇效果真是太強烈了。

傅斯年把冰淇淋遞給季半夏,季半夏笑着接過來,嘴上卻還在打趣他:“不是說要買兩個嗎?傅總心疼了,舍不得了?”

“天氣涼了,吃多了當心肚子疼。”傅斯年回答她的語氣,很像老爸在回答貪吃饞嘴的女兒。

“我不怕!”季半夏今天是跟他杠上了。和傅斯年鬥嘴的感覺還真不錯呢!

傅斯年笑着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好,你不怕,你最勇敢!一會兒坐上摩天輪可別哭。”

季半夏擡頭朝不遠處的摩天輪看去。她還沒坐過摩天輪呢,不知道坐上去是不是真的會害怕。

季半夏恍然發覺,這個下午,竟然是這幾年來,她最悠閑最放松的一個下午。

排完隊,輪到季半夏和傅斯年上摩天輪的時候,她的冰淇淋正好吃完了。兩人座的空間不算寬大,季半夏和傅斯年兩個成年人貼得緊緊的。

摩天輪緩緩盤旋上升,眼前的風景一點點變矮,視線越來越開闊。

“感覺怎麽樣?”傅斯年側頭看着季半夏。兩個人離得很近,他一低頭,嘴唇幾乎可以觸到她的額頭。

季半夏作心曠神怡狀:“甚爽!”

原來摩天輪也不過如此嘛!她還以為有多吓人呢,沒想到就跟站在樓頂看風景差不多。

“那下次帶你去蹦極?”傅斯年看着她興奮的小臉:“那才是真正的勇敢者游戲。”

“你經常玩?”季半夏也仰頭看他:“蹦極是什麽感覺?”

“是一種無限接近死亡的感覺……”傅斯年斟酌着詞彙:“那種急速下墜的失重感,能激發出人心底最大的恐懼,很深刻,也很刺激。”

“你喜歡蹦極。”季半夏下了判斷:“從你的描述,我沒聽出你有什麽恐懼,反而有一種釋放般的愉悅感。”

傅斯年驚訝于她的敏銳:“對。我喜歡蹦極。無限次和死亡擦肩而過,最後又回到堅實的土地上,這種感覺,很奇妙……”

“劫後餘生的快感嗎?”

“不是。是游走在生死邊緣,能讓人産生一種‘我可以沖破庸常生活的桎梏,我可以無止境接近自由’的錯覺。”

“我明白了,就像福克納的那句話‘我又回到時間裏來了’,當你從高空急速下墜的時候,你離開了時間,獲得了自由。但最後,還是會回到時間裏……正因為離開的短暫,所以這種自由愈發成為一種寶貴的體驗……”

季半夏咬咬嘴唇,不知怎樣才能将自己腦海中那個模糊的概念清楚的闡述出來。

然而傅斯年點頭了:“對。你的表達比我更準确,更生動。”

他的眼睛亮如星子,他看着她的眼神,有驚訝,有喜悅,還有毫不掩飾的欣賞。

她和他,真的心靈相通。

“還有嗎?”季半夏沖他微笑,頑皮得像一只翹着大尾巴的小松鼠。

“嗯?”傅斯年不明所以。

“誇我的話呀,還有嗎?”季半夏很享受地閉上眼:“我還想聽……”

傅斯年笑了:“這樣逼着別人誇自己,是不是不太好?”

“沒事,我受得住。來吧。”季半夏還閉着眼,她的臉微微仰着,長睫毛微微顫動,唇瓣是淺粉的一彎,鮮嫩嬌美。

傅斯年的心砰砰狂跳起來。她這樣,多像在邀請一個吻。盯着她的嘴唇,他掙紮着。

時空靜止中,車廂忽然軋軋地響了起來,晃動明顯加劇了。

“啊!怎麽回事呀?”季半夏猛地睜開眼,不安地朝四周張望。

“要下降了。坐好。”傅斯年幫她緊了緊安全帶。

摩天輪開始降落,速度不算太快,但那種失重的感覺還是讓季半夏渾身開始冒出細小的雞皮疙瘩,心慌不已。她的臉色開始發白。

“怎麽?不舒服?”傅斯年看着她變白的小臉,關切的問道。

季半夏捂住胸口:“嗯,心慌……”

她的聲音小如蚊蚋,坐個摩天輪而已,她竟然都心慌氣短,真的太丢臉了!

傅斯年的手伸了過來,握緊了她的手:“你第一次坐摩天輪?”

“嗯。”季半夏點點頭,努力跟傅斯年交談,想沖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讀書的時候沒有錢坐,後來坐得起了,又要工作和照顧家人,一直沒有時間。”

季半夏話剛說完,肩膀突然被傅斯年緊緊攬住。他無言地抱緊她,心中五味陳雜。

難怪她會看得入了迷。普通的摩天輪而已,坐一次二十分鐘,他沒想到這個城市裏竟然還有人坐不起,還有人沒有時間坐。

她的生活,究竟有多辛苦?

季半夏以為傅斯年突然抱緊她,只是想給她更多的安全感。她有點不安地移動了一下身體,這樣是不是太像電視劇裏的心機女了?假裝害怕,借機對男主投懷送抱……

她應該告訴他“你不用擔心,我不害怕,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可是,傅斯年身上的氣息那麽好聞,他的手臂那麽結實那麽有力,被他抱緊的感覺,那麽踏實那麽幸福。

這一刻,她真的想再停留一會兒。

季半夏閉上眼,輕輕将頭靠上傅斯年的肩膀。

她曾聽說,每當摩天輪轉動一圈,世界上就會多一對接吻的戀人。摩天輪到達最高點時,如果與戀人親吻,這對戀人就會永遠牽手走下去。

她和傅斯年的摩天輪,已經過了最高點,等這一圈轉完,她和他,會成為戀人嗎?

一切順其自然

一切順其自然

美好的時刻總是短暫的,摩天輪落地之後,二人很有默契地松開了手。

“我們回去吧。”季半夏心裏悵然若失,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偷來的片刻歡愉,終究是要還的。

傅斯年看她一眼:“好。”季半夏的心情,他有幾分明白。感情,終究是要為理性讓道的。

快走到公園門口時,傅斯年的電話響了。

看到屏幕上顧淺秋三個字,他的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但遲疑了兩秒鐘之後,他還是接起了電話。

“斯年,你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家?”顧淺秋的聲音很愉快。

“我已經回市區了,一會兒要先去公司一趟。晚飯你和昊昊先吃,不用等我。”

“斯年,我剛才給你打電話沒打通,就打到祖宅那邊去了,我聽下人說,這次開祠堂,是因為傅唯川認下來了一個女兒,要認祖歸宗?聽說那丫頭和她媽都去了?傅唯川在外面花天酒地,這次怎麽就轉了性,竟然就願意承認那個女人和孩子了?”

傅斯年頓了一下:“可能是真的愛上了吧。”

如果不是真的愛上了,怎麽會在祠堂當衆求婚?

聽到傅斯年的話,顧淺秋仿佛被刺了一下,酸溜溜道:“這女人還真是厲害呢,收服了著名的花花公子,搖身一變,就成了華臣老總的女人,女兒還入了傅家的族譜。斯年,這女人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來頭?”

“我要開車了,回頭說吧。晚上不用等我一起吃飯。”傅斯年回避了她的問題。

如果顧淺秋知道傅唯川的女人就是連翹,季半夏也去了傅家,肯定會懷疑他和季半夏舊情複燃。

直到此刻,傅斯年才不得不承認,他對季半夏,确實舊情複燃。

摩天輪上,抱着她緩緩下落的感覺,是從未有過的充實和寧靜。他的心,一直有一個空洞,工作,家庭,兒子,所有的一切都填不滿這個空洞,今天,這個空洞被填滿了。仿佛一個人獨自在荒野裏行走了很久很久,終于回到了家。

傅斯年的風格顧淺秋很了解,聽他這麽回答,就知道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很配合地嬌嗔道:“好吧,知道啦,我們娘兒倆又要孤苦伶仃的獨守空房了。斯年,你工作也別太累了,晚上早點回來。”

挂完電話,傅斯年看一眼默默走在旁邊的季半夏,想解釋點什麽,卻欲言又止。

有什麽可解釋的呢,顧淺秋是他的太太。顧淺秋給他打電話,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