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5)
在太天經地義了。
季半夏卻已經扭頭看向他了:“是顧淺秋的電話?”
“嗯。”
“她知道洛洛的身份了?連翹和傅唯川的事,也知道了?”
“目前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傅斯年有點驚訝,他不明白季半夏的語氣為什麽會這麽擔憂。這種事,早晚會傳進顧淺秋的耳裏,更何況,以後連翹和顧淺秋,肯定會在傅家遇到的。
季半夏臉色有點發白,喃喃自語道:“顧淺秋對我恨之入骨,如果她知道連翹要和傅唯川結婚,不知道會不會從中破壞。”
連翹那麽單純的人,顧淺秋如果想對付她,十個連翹也不是對手。
季半夏的喃喃自語,聽在傅斯年耳中卻不啻一記驚雷。在他心目中,顧淺秋是個溫婉端莊的女人,雖然有些過于黏人,但待人還是很和氣的。為什麽季半夏會用這麽驚慌的語氣提到她呢?
“以前,顧淺秋知道我們的關系之後,是不是對你做過什麽事?”
傅斯年的問題,讓季半夏有點不知該如何回答。她不想在傅斯年面前诋毀顧淺秋,不想說她的壞話。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說顧淺秋就是一朵白蓮花。
躊躇了一會兒,季半夏才字斟句酌道:“她确實對我做過一些事。斯年,我不想在你面前給她太多負面評價,我只說說我的感覺,具體對與不對,你可以自己多觀察分析,”她看着傅斯年的眼睛:“顧淺秋這個人,有兩副面孔。”
兩副面孔……傅斯年心亂如麻。自從記憶慢慢恢複,他周圍的事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洛洛和昊昊一模一樣的中毒症狀……病房中,江翼飛松開昊昊手的時候,那種驚慌失措的表情……
這些事情背後,到底是另有真相,還是他自己想多了?
季半夏沒讓傅斯年送她回家,傅斯年也沒強迫,尊重了她的意見,将她載到地鐵站旁邊。
下車前,季半夏從包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遞給傅斯年:“這是一個中醫的姓名和地址,你抽時間去看一下。老爺子在風濕和關節方面非常厲害,以前是專門給國家領導人看病的。現在回家鄉養老了,我托人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的。你一定要去看啊!”
張育青。傅斯年想了一下:“這個人我看過。沒什麽用。”
“你看的肯定是他弟弟張育紅的。”季半夏趕緊道:“現在在外面打着他旗號行醫的,是他的弟弟。張育青已經閉門謝客好幾年了。我真的是費了很多周折才打聽到他的。斯年,他真的很厲害,你去看一下好不好?說不定就真的看好了呢?止疼片這種東西也有依賴性的,經常吃對身體一點好處都沒有的!”
季半夏苦口婆心的勸他,到最後簡直是央求了。
傅斯年看着她懇切的眼神,心中很暖。愛慕他的人很多,關心他的人也很多,但那些愛慕和關心,都是浮在水面上的繁花,沒有一個人能像季半夏這樣,切切實實地紮根到心底裏。
傅斯年只是看着她,卻不說話,季半夏急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傅斯年條件反射般拉住她的手:“在聽。”
他的眼神溫柔如水,深沉如夜,讓季半夏瞬間亂了心神。
“明天就去看!看完要跟我彙報!”她扔下一句話,掙脫他的手,紅着臉跑下了車。
車中,傅斯年看着她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微笑。
顧淺秋到底還是知道了傅唯川和連翹的關系。晚上,傅斯年回到家時,顧淺秋還沒睡,在客廳裏等着他。
“斯年,累壞了吧?”見傅斯年進門,顧淺秋放下手中的ipad,走過來蹲下身子親自幫他換拖鞋,又吩咐保姆去端炖好的補品。
“不用了,我沒什麽胃口。”傅斯年靠在沙發上,把襯衣扣子解開兩顆,用力揉揉兩眼中間的xue位:“昊昊今天怎麽樣?胃口恢複過來沒有?”
“好些了。過兩天就可以上幼兒園去了。”顧淺秋答完,追問傅斯年道:“傅唯川的那個女人叫季連翹?他們的女兒叫季繁洛?”
傅斯年心念微閃,睜開眼看着顧淺秋:“對。季連翹的姐姐,叫季半夏。以前,她們對外宣傳季繁洛是季半夏的女兒。”
不知為什麽,傅斯年的凝視讓顧淺秋有些心慌。她不知道傅斯年知道多少,更不可能開口問他。只好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努力地微笑:“是麽?原來是這樣。”
傅斯年,到底還是和季半夏相遇了。
裙裾下,顧淺秋無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狠狠刺進手心裏。
為什麽,無論她怎麽做,都躲不過季半夏?如果這真的是宿命,那上天待她實在太殘酷了!
“我去洗澡,你也早點睡吧。”傅斯年從沙發上站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12點多了。
顧淺秋竭力掩飾住自己的魂不守舍:“好。晚安。”
和往日一樣,她踮起腳在傅斯年唇上輕輕一吻。傅斯年的臉很涼,還帶着外面夜晚的寒氣,讓顧淺秋輕輕打了個寒顫。
從下午一直工作到深夜,傅斯年真的是累了,熱水沖在身上,關節又開始疼痛起來。他匆匆沖洗一下,裹着浴巾直接去了書房。從抽屜裏拿出藥片吃了兩粒,喝了點熱水,傅斯年忽然想起那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從衣服口袋裏拿出那張紙片輕輕展開,兩行鋼筆字闖入他的眼簾。
一筆一劃都寫的很認真,鐵鈎銀劃,力透紙背。都說字如其人,季半夏的字,還真的不太像女孩子的字呢,這麽倔強這麽剛硬,大有力挑千鈞俾睨天下的氣概。
傅斯年心下可惜,如果是別人,他還真想挖過來到寒武紀工作。可是這是季半夏,寒武紀是創業公司,工作強度太大了,他舍不得讓她太辛苦。
剛把紙片放好,手機叮的響了一聲。傅斯年拿過手機一看,是一條推送。除了推送之外,還有一條半小時前發送的消息。
“明天記得看醫生。”
季半夏的消息。
“好。”傅斯年回複完,意猶未盡,又加了一句“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季家的床上,季半夏躺在被窩裏回複傅斯年的短信:“睡不着。”
确實睡不着,患得患失,又幸福又糾結,她能感覺到傅斯年一點點對她敞開了心扉,可她卻看不到未來的出路在哪裏。
她和他,會有未來嗎?傅斯年和顧淺秋,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季半夏不能想那個小男孩,一想到他,她就愧疚、難受。
“不要想太多。一切順其自然。時間會給我們最好的解決辦法。”傅斯年別有深意,他相信季半夏會懂他的意思。
果然,季半夏很快回複他了:“好。一切順其自然。晚安。”
你這麽緊張幹嘛
你這麽緊張幹嘛
“季小姐,你的電話!”傅家,保姆阿姨拿着連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走到陽臺,畢恭畢敬地把手機遞給她。
連翹正在指着洛洛看花盆裏的蝴蝶,一看手機,是一個陌生號碼,便有點疑惑地接了起來。
“喂,你好?”
“小季對吧?我是昊昊的媽咪,顧淺秋。”電話裏,顧淺秋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甜美。
竟然是顧淺秋,連翹忙笑道:“顧姐,是你啊!真是沒想到。”
“是呀,我特意找幼兒園老師要了你的電話。”顧淺秋也笑語盈盈:“昨天聽說了你和洛洛還有唯川的關系,我真是又意外又高興!”
連翹有點不好意思:“顧姐,之前瞞着你,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事情比較複雜……”
“你怎麽還叫我顧姐呀,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叫我淺秋就好了。”顧淺秋笑道:“正好昊昊和洛洛也合得來,以後我們兩家多多走動,孩子們也有個玩伴。”
“嗯。是呢!”連翹趕緊點頭,她沒想到顧淺秋态度這麽熱情。
寒暄了一陣子後,顧淺秋慢慢轉移了話題:“連翹,你和唯川是怎麽認識的呀?以前怎麽沒聽他提到過?”
“啊,這個啊……”連翹吞吞吐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和傅唯川的認識經過,實在是太狗血太匪夷所思了。而且,說出來也實在不光彩。
連翹本以為,她表現出為難和不想說的樣子,顧淺秋就會很識趣地趕快放棄這個話題,結果顧淺秋偏偏不,她不僅不趕緊換個話題給連翹個臺階下,反而追問道:“瞧你,這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我們都是傅家媳婦,沒什麽可難為情的。”
連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種局面了,只好低聲道:“我……我和唯川,是在皇朝KTV認識的。”
“KTV?哦,原來是去唱歌的時候認識的呀!連翹,真看不出呀,你玩得還挺開的!”
顧淺秋的話讓連翹的臉唰的紅了,她聽出了顧淺秋語氣裏的那點諷刺,似乎是把她當成流連夜生活的那種女孩子了。
連翹心裏又難堪又郁悶,慌不擇言了:“不是,淺秋姐,你別誤會。我,我那時候是去KTV找我姐……”
擔心顧淺秋誤會自己姐姐,又解釋道:“我姐去那裏,是因為他們公司組織去KTV聚會。”
“哦,這樣啊。然後呢?”顧淺秋似乎對她的故事很有興致,一直在追問。
連翹沒辦法,只好回答道:“我去找我姐,結果就……就遇見了唯川。”
“你們一見鐘情了?那怎麽後來又不聯系了呢?”顧淺秋一步步引導連翹。
“我們……不是一見鐘情的。我,我們也是前不久再重新遇到的,所以才又聯系起來……”連翹被顧淺秋逼到角落裏,難堪得幾乎要掉眼淚了。
“連翹,過來吃點心了!洛洛,快去喊媽咪過來。”客廳裏傳出宋婉麗的聲音,連翹趕緊趁機對顧淺秋道:“淺秋姐,宋阿姨叫我了,我先挂了,回頭再聯系好嗎?”
“好的。那你忙吧。替我跟你婆婆問好。”顧淺秋挂了電話,還坐在沙發上發呆。
連翹說她和傅唯川不是一見鐘情的,又說他們是前不久才重新聯系。那就是說自從KVT見面後,他們四年間都沒聯系過——如果連翹沒有說謊,那就意味着,洛洛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産物!
顧淺秋笑了起來,太有意思了。連翹那時候還是個盲人呢,一個瞎子去KTV找自己的姐姐,結果遇到了花心好色的傅唯川。這背後的故事,實在是太耐人尋味了!
金錢交易?這不太可能,連翹膽小怕事,做不了拜金女。那就是傅唯川看上了連翹,霸王硬上弓了?
顧淺秋想不通,季半夏那種又臭又硬的個性,知道自己妹妹被傅唯川占了便宜,會輕易放過傅唯川?
并且四年後還搞出個認祖歸宗,皆大歡喜的結果?
顧淺秋撥了個電話:“陳叔,麻煩你幫我打聽一件事。四年前,大概七八月份,皇朝KTV,有沒有發生過勒索案或者強奸案?”
“是,大小姐。”
“對了,做的隐秘點,別讓人知道是我在打聽。”
“是,大小姐。”
放下電話,顧淺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不管是強奸還是金錢交易,傅家又有好戲可以看了!
華臣本來就是傅斯年的,傅唯川坐了四年總裁的位置,也該還回來了!
搞臭傅唯川,讓傅家和季家那對姐妹反目成仇,這真是一舉兩得!
以目前的跡象看來,傅斯年和季半夏應該還沒什麽過多的交際,但她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下午,正在開會的傅斯年,手機進來了一條消息。
“去看醫生了嗎?”
傅斯年嘴角微微一彎:還沒去。在開會。今天很忙。
“人家下午五點就閉門謝客了。你別忙了,先去看病吧。工作可以緩緩再處理。”
奧丁辦公室裏,季半夏看着傅斯年回複過來的消息,急得咬牙切齒。看個病而已,能花多少時間啊!這男人怎麽這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啊!
“明天再去不行嗎?”傅斯年跟季半夏讨價還價。
傅斯年擺弄手機,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停下來等他。幾個高管互相對視一遍,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迷惑和驚訝。
冷淡寡言的傅總,滿臉的甜蜜是怎麽回事?難道是在和老婆微信傳情?
可傅總說過,私人事情他從來不占用工作時間,也希望公司員工和他共勉。
看他那笑容,那眼神,也不像是在處理公事啊!笑得像個初墜情網的毛頭小子似的,簡直都有點肉麻了!
高管們各自在心底搖頭,傅斯年跟他老婆一向是相敬如賓,跟他老婆在一起時,傅斯年從來沒這麽情緒外露過,他今天這種黏糊的表現,八成是有小三了!
看到傅斯年的回複,季半夏真的怒了。
她費了多大的勁,輾轉打聽了多少人才弄到了張育青的地址啊!國寶級的老中醫,已經很多年不出診了,現在好容易點頭願意再破例一次,傅斯年竟然還拖着不肯去。吃止疼片還真吃上瘾了!
“随便你。”季半夏回了三個字,便把手機往抽屜裏一扔,氣鼓鼓地去洗手間了。
在洗手間呆了一會兒,又去茶水間喝了杯茶,吃了塊小蛋糕,季半夏的心情才好了點,起身往辦公室走。
“半夏姐,你手機響半天了!快看看是不是有什麽急事!”剛走到門口,助理抱着文件夾提醒她。
“謝謝。我看看。”季半夏走進辦公司,打開抽屜一看,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傅斯年的。
本來心情很不好,看到并列的一排未接來電,季半夏咬咬嘴唇,笑了。
“幹嘛?”她沒打回去,發了條消息。
“我現在去找張育青。”傅斯年回了一條,後面還有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
壞心情一掃而光,然而季半夏還是傲嬌地回了個“哼”。
辦公室裏,傅斯年看着手機屏幕,突然很想很想見到季半夏。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快樂的,聊天快樂,吵架也快樂。
傅斯年去看醫生了,季半夏也安心的埋頭工作了。
結果剛幹了會兒活,喬總打電話,讓她去參加一個新聞發布會。
上司的話怎敢不從,季半夏只好扔下手頭工作,打車去東區的會議中心。
新聞發布會做得很有氣勢,隔着偌大一個廣場,老遠就看到廣告和大型的展示牌,形形色色的人川流不息。季半夏拿邀請函領了入場券,就跟着人流往裏走。
剛走了幾步,她的眼神忽然被不遠處的幾個人影吸引住了。
兩個男人各自摟着兩個女人,正從會議中心旁邊的高級餐館出來。兩個男人中個子高一些的那個,竟然是傅唯川!
胸口一股氣直沖頭頂,季半夏猛的捏緊拳頭,死死地盯着傅唯川。
身後的人流繞過她繼續前行,有人開始小聲嘀咕:“怎麽杵在這裏啊,真沒素質……”
對路人的嘀咕,季半夏充耳不聞。她的心難受得幾乎要爆炸了。
這就是連翹托付終生的男人嗎?昨天還在當着列祖列宗誠摯求婚,今天就大搖大擺地摟着其他女人!
花心薄情的傅唯川從來都沒有收過心!什麽誓言,什麽忠貞,都是騙人的鬼話!
可憐她的連翹,還在憧憬着完美的婚禮!
季半夏深深地吸了口氣,大步朝傅唯川走去。
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季半夏,傅唯川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放開了手臂中的女伴。
“半夏,你怎麽在這裏?”傅唯川的聲音也不是很熱情。男人的逢場作戲而已,季半夏不需要這麽橫眉冷對吧?
季半夏冷冷一笑:“你覺得我不該在這裏?是!我不該出現在這裏,不然我就看不到這麽精彩的一幕!”
傅唯川旁邊的男人見情勢不對,趕緊拉着兩個女人走了,一邊走一邊扭頭對傅唯川賠笑道:“傅總,您有事,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我先走一步了。”
剛才被傅唯川摟着的那個女人白了季半夏一眼,小聲道:“切,穿成這樣也好意思跑出來搶男人!”
季半夏穿着中規中矩的套裝,看上去就是極普通的女白領。
人都走了,只剩傅唯川和季半夏兩個人了。傅唯川不耐煩地皺眉:“季半夏,你這麽緊張幹嘛?不過逢場作戲罷了,你這麽苦大仇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老婆來抓奸了!”
傅唯川的輕描淡寫和厚顏無恥徹底激怒了季半夏,她看着傅唯川,一字一頓道:“我沒想怎麽樣,我只覺得你配不上連翹!你這種龌龊無恥的人,連給我妹妹提鞋都不配!”
季半夏激烈的言辭讓傅唯川也火了,他冷笑一聲:“我配不上?配不上我也照樣是洛洛的親爹!連翹的未婚夫!季半夏,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我對連翹是認真的,今天的事就是逢場作戲,你別捕風捉影搞得天下大亂!”
“認真?你要是對連翹認真,會在大街上摟着別的女人?原來逢場作戲來者不拒就叫認真,就叫忠誠!傅唯川,你真讓我惡心!”要是眼神能殺死人,季半夏一定會把傅唯川千刀萬剮!
看到季半夏怒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傅唯川也有點後悔剛才說話太沖了,連翹對這個姐姐幾乎是言聽計從,萬一季半夏真在連翹面前亂說一通,連翹很可能會相信她。
如果這都不叫心有靈犀
如果這都不叫心有靈犀
新聞發布會究竟講了什麽,季半夏根本就沒聽進去。腦海裏一直盤旋着一個念頭:要不要把今天這件事告訴連翹?
傅唯川這個人,她心底其實從來沒有認同過,只是因為連翹喜歡,洛洛和他也投緣,所以她尊重了連翹的選擇。現在,傅唯川花花公子的嘴臉已經徹底暴露,她該怎麽做,才是對連翹、對洛洛負責的态度?
傅唯川愛連翹,她不懷疑。可是一段婚姻,不是只有愛就夠了。責任、忠誠,這些都是婚姻幸福的保證。傅唯川能給連翹愛,可是他給不了她忠誠。連翹又是那麽單純柔弱的性子,她怎麽受得了這些呢?
在新聞發布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季半夏終于下定決心:她必須把這件事告訴連翹。她不會過多幹涉連翹的選擇,但是她必須讓連翹知道真相。
傅家的花園裏,連翹正和洛洛、宋婉麗還有傅冀南一起喝下午茶。看到手機來電上顯示的名字,她愉快地接起了電話。
“喂,姐?今天不忙嗎?怎麽想到給我打電話了?”季半夏工作時間很少打私人電話。
“你在幹嘛?旁邊有人嗎?我有話要跟你說,你找個僻靜點的地方。”季半夏叮囑連翹。
“哦,好。”連翹朝宋婉麗和傅冀南笑笑,指了指手裏的電話,朝花園旁邊的游泳池走去:“姐,到底什麽事啊,這麽神秘?”
既然已經決定要告訴連翹,季半夏也不啰嗦,直截了當地把傅唯川的事說了。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并沒有聽到連翹傷心的哭聲,她甚至沒有憤怒地向季半夏打聽更多細節。
季半夏以為妹妹氣傻了,緊張道:“連翹,怎麽不說話了?沒事吧?”
“沒事。姐,其實我一點都不意外。”連翹的話讓季半夏大跌眼鏡:“我跟他交往沒多久的時候,無意中看到過他的手機,那裏面,有一張他摟着美女的合影,是前一天晚上照的。”
連翹淡淡的語氣讓季半夏震驚又憤怒:“他和你交往的時候還在跟別的女人勾勾搭搭?你竟然還忍了?”
“姐,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他天生就是這種性格,不可能遇到我就全改了。再說,他也跟我解釋了,那就是逢場作戲而已。他愛的,只有我一個人。”連翹的語氣,有一絲無奈和苦澀。
季半夏緊緊握着手機,失望得說不出話來。“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他天生就是這種性格,不可能說改就改了……”她一手帶大的妹妹,眼珠子一樣疼着護着的妹妹,和她竟然有着南轅北轍的愛情觀!
“連翹!逢場作戲只是個借口,在社會上沉浮,逢場作戲不是每個男人都必須遵循的天條!多的是潔身自好的好男人,傅斯年你認識的,他怎麽從來都沒有跟人逢場作戲過呢,他……”
“姐!不要再說了!我知道傅哥哥好,可再好又怎麽樣?他又不是你的!他現在還不是別人家的老公?唯川可能沒那麽好,可他願意娶我,真心疼愛洛洛,這樣就夠了。外面女人再多,他願意娶進家門的,只有我一個!”
季半夏的手抖了起來。她渾身都顫抖起來。傅斯年确實不是她的,他現在确實是別人的老公,可連翹這樣說,無疑是在用刀子挖她的心……
聽見姐姐不說話,連翹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不妥,趕緊解釋:“姐,你別生氣,我說傅哥哥什麽的,不是故意氣你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季半夏根本聽不清連翹在說什麽。果然人各有志,果然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就像貓和狗之間的區別一樣大。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她認為是不可觸碰的底線,連翹卻根本不介意。
她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季半夏無話可說,也不想再說。輕輕挂斷電話,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季半夏卻感到徹骨的孤獨。
不想再回公司,也不想回家。季半夏沿着大街漫無目的地行走。七夕将至,臨街的商鋪都打出五彩缤紛的招牌,到處都是中國情人節的各種噱頭。
商業區中間的大廣場上,有人在放飛氣球。幾百只粉紅的氣球,用漂亮的白絲帶束在一起,拼出一句話:“小夏,marryme。
季半夏看着那幾個字,鼻子微微發酸。小夏。這個女孩的名字,和她一樣,都有個夏字呢。
不過小夏姑娘比她幸福多了。這麽浪漫的求婚,那個男人,一定很愛她吧?小夏姑娘的幸福就在手邊,她的幸福,還看不清任何前景……
包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季半夏以為是連翹的電話,不想接。
過了一會兒,手機終于安靜下來。接着又輕輕震了一下。大概是連翹發過來的消息吧?季半夏不想看,沿着濱江的街道繼續往前走。走累了,就在岸邊坐一會兒,發發呆。
回到家,想起洛洛過兩天要開家長會,要提醒連翹一聲,季半夏只好把手機拿了出來。
點開“未接來電”一看,發現竟然是傅斯年打過來的。季半夏剛準備打過去,看到還有兩條傅斯年發過來的消息,便打開看了看。
第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一看清照片上的畫面,季半夏的心就砰砰狂跳起來!
照片裏,是她今天經過的那個廣場,鏡頭對準那幾百只氣球,“小夏,marryme”幾個字,看得清清楚楚!
照片下面,是傅斯年的話:“我在廣場看到的。氣球漂亮嗎?”
季半夏猛的把手機貼在胸口,眼眶一下子熱了起來。
下午,她在廣場的時候,傅斯年也在廣場上。她看着氣球的那一瞬間,傅斯年也在看那些氣球!
如果這都不叫心有靈犀,還有什麽配叫做心有靈犀?
只是,即便如此心有靈犀,她卻能在人群中看到他,他也沒有看見他。這是不是說明,他們的緣分還是不夠?
“氣球很漂亮。好浪漫的求婚儀式。”季半夏回複了傅斯年的消息,沒有提到自己當時也在廣場上。
辦公室裏,傅斯年看着季半夏的回答,本能地問了一句:“你将來想要什麽樣的求婚儀式?”
将這句話盯了三秒鐘之後,傅斯年将它一個字一個字的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張醫生說,我的關節痛有緩解的希望。現在他手頭藥材不齊,讓我一個月後再去號診。”
心情低落的季半夏,看到傅斯年這句話後終于開心了一些:“真的?有緩解的希望,就是說有治愈的希望對吧?”
“不。只是緩解而已。治愈基本不太現實了。”傅斯年實話實說。
“啊。那張醫生的意思是,以後還是會疼,只是疼痛程度稍微輕一點?”季半夏真的有點失望了。
“疼痛程度會輕很多。不會再影響生活。”傅斯年幾乎都看到了季半夏失望的樣子,趕緊安慰她:“半夏,這樣已經是意想不到的好消息了。謝謝你。”
“你按時去看醫生,按時吃藥,才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不然我白花那麽多時間,白跑那麽多路了。”季半夏開始給傅斯年施加壓力。
“好。”傅斯年微笑。以前他并不覺得關節痛是多麽大的困擾。現在的止疼片見效都很快。
但是和季半夏相遇後,他開始渴望健康的身體,渴望一個無論陰晴都強健的體魄,渴望一個更好一些的自己。
連翹在傅家住了三天。這三天,二人之間沒有任何聯系。只有洛洛給季半夏打過兩個電話。
這天早上,傅唯川開車送連翹和洛洛回來的時候,季半夏剛走到小區門口,正好碰見傅唯川的車。
傅唯川在路邊停下車,洛洛和連翹都從車窗裏朝季半夏揮手:“姨媽!……姐!”
傅唯川也似乎忘了之前的龃龉,扭頭朝季半夏笑了笑。
季半夏不想看到傅唯川,勉強朝他點點頭,便走到車窗邊握住洛洛的手笑道:“玩得開心嗎?今天要去幼兒園了,要收心了哦!”
洛洛朝季半夏炫耀自己的禮物:“姨媽,你看後面,都是爺爺奶奶給我買的玩具還有衣服。都好漂亮!等你下班回來,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連翹也有意示好,朝季半夏笑道:“姐,宋阿姨和叔叔還給你也買了禮物。嗯,還有唯川,唯川也給你買了禮物。晚上你下班了我拿給你。”
季半夏實在不想跟傅唯川道謝,便淡淡道:“我晚上可能要加班。不說了哈,我趕着上班,你趕緊送洛洛去幼兒園,別遲到了。”
朝車中人揮手告別,季半夏便腳步匆匆的朝地鐵站趕。
地鐵站一如既往的擁擠不堪,季半夏剛下地下走廊,一位送報的阿姨便朝她手裏塞了一份免費報紙。
免費報紙一向都是廣告+沒意義的八卦消息。車還沒來,季半夏随意翻了翻報紙。
頭版頭條沖入眼簾:《華臣總裁醜聞曝光四年前曾性侵盲女致其懷孕》黑色加粗的字體觸目驚心,讓季半夏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DNA檢測報告
DNA檢測報告
新鮮出爐的早報,正以滾雪球的方式在這座城市發酵傳播,季半夏看看等地鐵站幾乎人手一份的報紙,猛地打了個寒戰,她的雙手顫抖起來,眼睛緊緊盯着報紙,焦急而擔憂地繼續往下看。
幸好,整篇報道都是只在渲染傅唯川怎樣紙醉金迷花天酒地,怎樣混跡歡場閱女無數,淩辱連翹的事淹沒在他的斑斑劣跡中,反而不那麽顯眼了。更讓季半夏松了一口氣的是,整篇報道并沒有提到連翹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她和洛洛的近況。
謝天謝地!季半夏撫撫心口,如果連翹和洛洛也被曝光,她真的要去找這個記者拼命了。
盯着報紙上傅唯川的剪影,季半夏心中忽然有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傅老爺子和華臣董事會是最看重名聲的,傅唯川鬧出這樣的醜聞,華臣總裁的位置,大概會重新考慮其他人選吧?比如——傅斯年。
車來了,季半夏也來不及多想,随着人流擠上了地鐵。
站在她左邊的,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正在讨論早報上的頭條新聞。
“華臣不是挺牛的嗎?怎麽老總人品這麽渣啊?你當初還想投華臣的簡歷呢,幸虧沒去成。”男孩摸摸女友的頭發,一副慶幸的表情。
“這些有錢人不都這樣麽,仗着有權有勢為非作歹!這個盲女好可憐啊,本來就是殘疾人,還被人這樣,這輩子算是完了!”女孩子同情地嘆氣:“記者怎麽也不交代一下這個盲人女孩的近況呀?最後告了這個老總沒有,那個孩子生下來沒有?”
“這你都看不出來,很明顯是在保護那個女孩嘛。人家一個殘疾人已經夠可憐了,要是還上了報紙整天被人拿來消遣,那就太缺德了!”
小情侶一口一個殘疾人,季半夏聽得心裏難受,掏出耳機帶上聽歌,不想再聽了。
連翹不知道有沒有看到這個報道,這種八卦,現在估計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吧?地鐵裏信號不好,季半夏準備上了地面之後給連翹打個電話,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傅唯川張揚霸道,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被人家揪住小辮子狠狠地擺了一道。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報應不爽啊!說實話,季半夏真想把報紙拿給連翹看看,讓她知道,傅唯川根本不是可以相守到老的良人!
出了地鐵站,季半夏正準備給連翹打電話,傅唯川的電話進來了。季半夏皺皺眉,還是接了起來。
“季!半!夏!你夠狠!”傅唯川一開口就是狂暴的指責:“不看到我家破人亡你不舒服是吧?你妹妹跟了我,你一百個不放心不滿意是吧?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賤人!”
季半夏呆了呆,才反應過來:傅唯川以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