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發現王媽正緊緊盯着他,眼神專注得近乎銳利。 (17)
斯年回來馬上叫她。
聽說傅斯年回來了,顧淺秋扔下手中的雜志,掀開被子就往外走。
“斯年,你回來啦?累了吧?”顧淺秋親手倒了杯水遞給傅斯年,又朝女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下。
傅斯年看着她溫柔甜美的小臉,眼神很冷:“怎麽,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你聊聊啦?”顧淺秋被傅斯年看的有點心慌,格外熱情地偎進他的懷裏撒嬌:“知道你忙,人家都沒敢給你打電話。好容易等你回家了,又這麽一副冷臉……”
傅斯年忍住推開她的沖動:“究竟什麽事?”
察覺到傅斯年情緒不好,顧淺秋以為他工作不順,也不敢再作了,趕緊道:“斯年,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吧?傅維川的醜聞傳得滿天飛……”
“看到了。”傅斯年面無表情。
“斯年,這是你的機會呀。老爺子一直想讓你回華臣,但是董事會希望保持穩定,現在傅維川聲名狼藉,董事會想必也有松動,我們趁這個機會去活動一下,把傅維川從華臣趕走!”顧淺秋越說越興奮。
寒武紀發展的也不錯,但創業階段太苦太累了,她希望傅斯年能有更多的時間陪陪她和昊昊。
再說了,華臣這麽誘人的肥肉,怎麽能白白便宜傅維川呢?
傅斯年直接回絕了顧淺秋的提議:“不用操心了,我對華臣沒興趣。”
“斯年,我知道你有本事,我知道寒武紀你也能做起來,但是華臣也是你一手做大做強的,從22歲接手,一直到31歲,你整整付出9年的心血呀!現在就這麽落到傅維川手裏,你怎麽甘心呢?”
顧淺秋苦口婆心地勸傅斯年,男人沒有不喜歡權勢的。她不信傅斯年能免俗。
傅斯年沒說話,他緊緊盯着顧淺秋的雙眼,他的眼神犀利得過分,冷酷得過分,顧淺秋後背發涼,只覺得今晚的傅斯年格外的陌生。
“說完了嗎?”他淡淡開口。
顧淺秋張張嘴,想說點什麽,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現在輪到我說了。”傅斯年彎腰從包裏拿出DNA鑒定書,遞到顧淺秋面前:“你先看看這個,看完後,我有話跟你說。”
一看到DNA鑒定書,顧淺秋的臉就唰的失去了血色,她後退幾步,根本不接那紙證明:“這是什麽?這究竟是什麽東西?斯年,你什麽意思?”她驚恐地睜大眼睛,想逃避,想躲開。
傅斯年也不勉強她,随手把鑒定書扔到沙發上:“不想看?那我告訴你吧。這張紙上,是傅承昊和江翼飛的親子鑒定。”
顧淺秋的眼圈一下紅了,她沖過去拿起鑒定書,三下兩下就撕得粉碎。破碎的紙片雪花般從她指甲飄落,她的嘴唇拼命地顫抖着,卻強忍着不讓自己哭出來。
“淺秋,我們離婚吧。”傅斯年的聲音沒什麽波瀾,冷淡而平靜:“先分居半年,等昊昊逐漸适應了,就辦手續。”
“不!斯年!不要!”顧淺秋嘶喊着哭出聲來,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抱住傅斯年的膝蓋痛哭流涕:“斯年,昊昊只是個意外,當初我跟你吵架,一怒之下去酒吧買醉,正好碰見翼飛,糊裏糊塗發生了關系,斯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背叛你的!”
傅斯年蹲下身,用力扶起顧淺秋,半摟半拖地把她按在沙發上,想讓她冷靜下來:“我相信昊昊只是個意外,可這已經是既成事實了。淺秋。我現在想結束這段婚姻,希望你能配合。”
“不!我不配合!斯年,我愛了你二十年啊!我所有的青春都給了你!你車禍失憶,所有人都放棄你了,包括老爺子包括你爸爸!所有人都說你這輩子再也醒不過來了!可我從來沒放棄過,生下昊昊,我每天都抱着他過來陪你,看你。我讓人特制了推車,你和昊昊都躺在車上,我帶你們去草坪上吹風曬太陽!我喂你們吃飯,就像我有兩個兒子!斯年,你都忘記了嗎?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顧淺秋已經完全不顧及形象了,嚎啕大哭。
聽顧淺秋提到往事,傅斯年也不禁動容。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顧淺秋給他戴了綠帽子不假,可當年她對他的照顧也絕對是無微不至的。
見傅斯年臉上有不忍,顧淺秋趕緊趁熱打鐵:“斯年,我們可以再生一個!我再為你生個親骨肉,一個,兩個,五個六個都可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會用行動來悔過的!斯年,求求你,不要離婚好不好?”
傅斯年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淺秋,對不起,我做不到。昊昊的身份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我要離婚,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顧淺秋急急忙忙地打斷他的話:“斯年,你有什麽心結都可以說出來,我能改的一定改!”
“淺秋……”傅斯年握緊她的雙手:“你何苦這樣,一點退路,一點尊嚴都不留給自己。”
“嗚嗚嗚……我不要尊嚴,我不要退路!”顧淺秋撲進他的懷裏:“你就是我唯一的尊嚴,唯一的退路。斯年,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傅斯年輕輕掰開她的手指:“淺秋,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要離婚,是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顧淺秋倏然擡起頭,直直地盯着傅斯年:“你不愛我了?那你愛上誰了?”她的聲音聽上去很尖利,像刻刀刮擦着玻璃。
“我愛季半夏。”傅斯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閃躲。
婚姻有退出機制,無愛的婚姻才是不道德的。不愛就放手,也是一種成全。
顧淺秋徹底呆住了。她似乎沒聽清一般重複了一遍:“你愛季半夏?”
傅斯年點點頭:“對。”
“哈哈哈……”顧淺秋突然狂笑起來:“果然還是她!傅斯年,你兜兜轉轉,果然還是要和這個女人雙宿雙飛!”
顧淺秋看着傅斯年,心口絞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結婚五年,他從來沒說過一句愛她,失憶之後,她以為季半夏已經徹底被打掃幹淨,她以為從此傅斯年會幹幹淨淨地屬于她一個人!
她多麽天真!命運怎麽會輕易給她幸福呢?季半夏才是上天的寵兒,而她,空有光鮮的家世,光鮮的外表,其實只是悲慘可憐的炮灰!
顧淺秋笑得太瘋狂,保姆房那邊開始有了動靜,女傭探頭探腦遠遠看了一眼,又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到顧淺秋瘋瘋癫癫的模樣,傅斯年也有點擔心,不敢再刺激她,他站起身來:“淺秋,我說的,你認真考慮一下。你累了,早點睡吧。晚安。”
傅斯年朝書房走去,聽見背後顧淺秋歇斯底裏的喊聲:“不!我絕不考慮!傅斯年,想離婚,你就踩着我的屍體過去!”
傅斯年沒說話,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顧淺秋現在情緒失控,讓她一個人呆着冷靜冷靜才是合适的處理方式。
鎖上書房的門,傅斯年才覺得精疲力盡。他坐在桌前的轉椅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發呆。
對任何人來說,離婚都不會是愉快的事。雖然他去意已定,但從顧淺秋的反應來看,這場婚肯定不會離得那麽輕松。
還有兩個家族的立場,昊昊的安排……傅斯年想想都覺得頭疼。
無意識拿起手機,季半夏一聲朦胧的“斯年?”傳入耳中,傅斯年才發現,他竟然不知不覺撥打了季半夏的電話。
“睡着了?被我吵醒了?”傅斯年有點歉疚。明天還要上班,這都1點多了,這個時間打電話,實在是很無禮。
“嗯。正在做美夢呢,就被你吵醒了。”季半夏的聲音帶着被驚醒的朦胧和黯啞,聽上去格外磁性。
傅斯年微笑:“什麽美夢?我在裏面嗎?”
“在。我夢見我們去山裏面玩,結果在山谷裏看到好多好多錢,還都是美元。我們倆就彎腰撿呀撿呀,結果怎麽都撿不完。我正在數錢呢,結果你的電話就進來了。”季半夏慵懶的躺在床上,故意逗他。
其實,她的夢境是,她和傅斯年去山裏玩,傅斯年抱着她,二人正要甜蜜擁吻,顧淺秋突然出現了……
“這真的是美夢嗎?這是幻想吧?”傅斯年打趣道:“以後我要努力賺錢了,不然會被你這財迷嫌棄的。”
“嗯。好好賺錢,我的名牌包包就靠你了。”季半夏也跟他瞎扯。
“要是賺不到錢呢?”傅斯年半真半假的跟她開玩笑。
季半夏哈哈一笑:“不會的。你肯定能賺到錢的。”
“這麽篤定?”傅斯年好奇了:“萬一寒武紀垮了呢?”
“垮了也沒事,你自身就是稀缺資源。好好利用,前景廣闊!”
“嗯?”傅斯年真的沒聽懂。
“憑你傾國傾城的臉蛋,去做男公關和男模特絕對搶手!”季半夏大笑起來:“富婆們都喜歡八塊腹肌的帥哥,傅總,不要浪費資源喲!”
傅斯年好氣又好笑:“如果我挂牌,記得來照顧生意。”
“沒問題!小費多多給你!”季半夏愉快地和他達成了合作協議。
“
底牌都打完了
底牌都打完了
天剛亮,傅斯年就被“砰砰砰”的砸門聲驚醒了。
“不好了!傅先生,不好了!太太出事了!”女傭小張的聲音極其驚惶,帶着哭腔。
傅斯年一個激靈,來不及換衣服,穿着睡袍就朝外沖。
“怎麽回事?”他一把抓住小張的肩膀:“太太怎麽了?”
“太太她……她在浴室,渾身都是血!”小張臉色慘白,結結巴巴說道。
傅斯年推開她就朝浴室沖去。
浴缸的血水裏,顧淺秋穿着淺黃的真絲睡裙靜靜躺着,她的胳膊搭在浴缸邊緣,手腕上,一道刀痕觸目驚心。
水還在流着,溫熱的蒸汽将血腥味熏染得更加濃重,讓人不寒而栗。
“淺秋!”傅斯年抽出浴缸旁邊的毛巾,将顧淺秋的手腕外側緊緊紮住,又對吓傻的小張吼道:“快打急救電話!”
傅斯年來不及将顧淺秋抱住浴缸,先跑回工具房拿了細繩子,又将顧淺秋的手腕用力紮緊,不讓血再流出來。
真絲睡裙裏,顧淺秋什麽也沒穿,浸透了水的睡袍幾乎透明,她胴體的輪廓在水波裏柔美婉約,美得沒有一絲的瑕疵。
浴室的水汽中,她的臉色也白得透明,大眼睛緊緊閉着,長長的睫毛落下兩彎陰影,她的臉,也美得沒有一絲瑕疵。
傅斯年将她從水裏抱出來,用力地抱緊她。
他的手臂也在顫抖。他萬萬沒想到顧淺秋竟然會采取這麽激烈的手段,沒想到她會極端到這種程度。
打完電話,小張把另一個女傭也喊了起來,兩人都戰戰兢兢地站在浴室門口,一句話也不敢說。
“把太太的衣服找出來,寬松好穿脫的,羊毛披肩再拿一條。”傅斯年看着顧淺秋的臉,沉聲吩咐道。
傅斯年抱着顧淺秋朝主卧走去。在他的懷抱裏,顧淺秋無知無覺,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傅斯年恍然發現,她抱起來竟然這麽輕。
他有多久沒有認真抱過她了?傅斯年想不起來,上一次親熱,似乎已經很久遠的事了。傅斯年低頭看着顧淺秋蒼白的臉,心中突然就酸楚得不行。
“把衣服放在床上,出去吧。”聽見傅斯年的吩咐,兩個保姆屏聲靜氣的趕緊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傅斯年幫顧淺秋脫下濕透的睡裙,擦幹她的身體,又一件件幫她穿上衣服。
這具身體完美無瑕,可他竟然也沒有太多的熟悉感。
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他當年也深深愛過吧?不然怎麽會結婚?傅斯年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沒有愛過這個女人,顧淺秋的愛太濃烈太沉重,像一條繩索,狠狠将他絞緊。
傅斯年讓保姆好好照顧昊昊,又給顧家人打了電話。
等傅斯年到醫院時,顧啓正和白慈心已經等在醫院裏了。
顧淺秋被送進急救室緊急搶救,門一關,白慈心就咬牙切齒地朝傅斯年沖過來,傅斯年剛擡起頭,白慈心就狠狠一巴掌朝他甩過來。
看到耳光扇過來,傅斯年完全沒有閃避的意思,他垂着眼睛,直挺挺地挨了白慈心一巴掌。
“我好好一個女兒交給你,傅斯年!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麽!竟然逼得她自殺?”白慈心涕泗交流:“你當年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三四年,淺秋沒嫌棄過你!你呢?寒武紀才剛站穩腳跟,你就冷落她,疏遠她!淺秋想再生個BB你也推三阻四,你自己說,你多久沒碰過她了!”
傅斯年愕然而尴尬。他沒想到,顧淺秋竟然連夫妻的閨房私事都跟白慈心說。
傅斯年不說話,白慈心哭得更傷心了:“淺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一命換一命!”
聽見白慈心越說越離譜,一直沒說話的顧啓正開口了:“斯年,淺秋怎麽突然就想不開要輕生?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傅斯年擡眼看着顧啓正:“昨天晚上,我跟她提出離婚。”
“什麽!”白慈心又要發飙,被顧啓正攔住了。
顧啓正的臉色難看之極:“斯年!婚姻不是兒戲,這麽多年,淺秋和你相濡以沫,還給你生了漂亮乖巧的兒子,家裏家外的幫你操持着。你怎麽說離婚就要離婚呢?”
“昊昊是淺秋和翼飛的兒子。”傅斯年淡淡道。語氣無悲無喜。
一句話,讓顧啓正和白慈心的指責戛然而止。二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看向傅斯年。
傅斯年完全沒料到顧啓正和白慈心會是這種反應,心中咯噔一下。
看他們二人的表情,分明就像——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昊昊的身世你們也知道吧?”傅斯年的心越來越涼,從他回到A市,身邊的謎團就越來越多,顧淺秋給他灌輸的,為他描述的世界一點點崩塌,她只告訴他她願意讓他知道的事,除此之外,全是謊言和掩飾。
面對傅斯年的質問,白慈心和顧啓正都沒有說話。默認了此事。
氣氛凝重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叮”的一聲,急救室的燈滅了,三人都轉眸朝門口看去。
顧淺秋被推了出來,臉露在被單外面。三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白慈心焦急地問道。
“流血過多,人還很虛弱,不過沒什麽大礙。”醫生見慣不怪地答了一句,吩咐護士把病人推進病房。
顧淺秋在醫院住了半天就回家了。白慈心想接顧淺秋回顧家休養,顧淺秋卻死活不同意。
“媽,我還是回自己家吧,我們家離幼兒園近一些,省得昊昊奔波。”
白慈心看着女兒蒼白的臉,眼眶又是一紅。她知道顧淺秋的心思,說是怕昊昊奔波,其實司機開車送昊昊上下學,哪兒有什麽奔波的。只不過是顧家沒有傅斯年罷了!
她這個女兒,吃虧就吃虧在對傅斯年太癡心。
傅斯年很沉默,但顧淺秋的照顧卻一點不落。被傅斯年抱上車的時候,顧淺秋微微閉上眼。
四年前,傅斯年和季半夏傷透了她的心,她對傅斯年的恨已經徹底壓倒了心中那點愛意。
可當傅斯年嬰兒般純潔無辜地躺在病床上,當他再也不會漠視她,冷淡她,傷害她的時候,當他完完全全地屬于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的愛又回來了。
她愛這個男人,從二十年前到二十年後,一如既往。
公司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安頓好顧淺秋,傅斯年連飯都沒時間吃,就匆匆去了公司。
小張端着補品走到顧淺秋的窗前:“太太,我喂你吃點吧。你身子這麽弱,一定要好好補補。”
顧淺秋搖搖頭:“你們分着吃了吧,我沒胃口。昊昊今天乖嗎?”
“很乖,早上送他去幼兒園的時候,他還問呢,怎麽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我告訴他爸爸媽媽有事出去了,昊昊要一個人上幼兒園,他一點都沒哭鬧,很乖地就跟我走了。”
“嗯。”顧淺秋欣慰的點點頭。
小張看着她手腕上縫合的傷口,不忍道:“太太,你真是太狠心了,怎麽把自己割這麽深啊!這該多疼啊!”
顧淺秋也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傷口,白皙嬌嫩的肌膚,新縫合的疤痕醜陋不堪。她凄涼一笑,沒有說話。
“真是太吓人了!之前你不是跟我說,只是故意做做樣子,你稍微弄破點皮,我馬上去喊傅先生。你怎麽會來真格的呢?”小張心有餘悸。
“不來真的,怎麽能騙到傅斯年?”顧淺秋的目光看向窗外,樹葉已經失去了夏日的濃綠,秋天真的快來了。
傅斯年是多麽精明的人。只是做做樣子,他怎麽會信?
她已經沒有時間了,除了自殺,除了卧病在床,還有什麽能阻止傅斯年離婚的腳步呢?
除非她再懷上他的孩子。可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傅斯年在性事上,一直都比較節制。更何況現在他已經跟她攤了牌,怎麽可能再和她有肌膚之親呢?
季半夏。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季半夏。
四年前和季半夏交手太多次,顧淺秋對這個名字已經膩歪到了心坎裏。現在,她不敢輕舉妄動,季半夏如果出了什麽事,傅斯年肯定會猜到是她做的。
顧淺秋第一次感到黔驢技窮,她手中的底牌都打完了。現在她窮途末路,只能寄希望于傅斯年的不忍心。
去公司的途中,傅斯年收到了季半夏發來的消息。
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寫字樓方方正正的窗戶,以及窗外一碧萬頃的藍天。
傅斯年想了想,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哇!傅總竟然不好好上班,竟然上班時間偷偷打私人電話!”季半夏接起傅斯年的電話,聲音很輕快。
傅斯年想好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喂?怎麽不說話?被我訓哭了嗎?”季半夏還在嘻嘻哈哈。
“半夏,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傅斯年費力地說道:“淺秋試圖自殺……剛擺脫危險。”
“……”
季半夏不知該說什麽。表示驚訝,表示惋惜,表示祝福,都不合适。想必是傅斯年跟她攤牌了吧,所以她才會這樣做。
季半夏也沒想到,離婚對顧淺秋的打擊竟然這麽重。
“這段時間,我們暫時還是不要聯系吧。她現在情緒很不穩定,經不起刺激。”傅斯年的聲音裏,有明顯的內疚。
季半夏很快回答道:“好。你好好照顧她吧。一切等她情緒穩定了再說。”
她無法解釋自己此刻的心情。她的內疚和害怕,并不比傅斯年少。
她不喜歡顧淺秋,但一條生命以死抗争,這種絕望和崩潰,已經足夠讓人不安、自責。
下三濫的招數
下三濫的招數
顧淺秋自殺後,季半夏就再也沒主動和傅斯年聯系過。傅斯年也沒有再聯系過她。
二人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連翹和洛洛還住在傅家,季半夏也沒有聽傅斯年的話,給連翹打電話或者發消息解釋。清者自清,親妹妹都不相信她的人品,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看連翹發在朋友圈的狀态,她應該過的還不錯,每天養養花做做菜,烤點蛋糕餅幹,洛洛的小臉也養得圓圓的。
季半夏恍然意識到,這種清閑安逸的生活才更适合連翹,以前每天要去烘焙店上班的生活,對她來說真的太辛苦了。
這樣也好,連翹得到了适合她的生活。她這個姐姐也可以松一口氣了。
就在季半夏松一口氣的同時,連翹的處境正前所未有的艱難。
雖然傅維川動用人脈和金錢壓下了醜聞,但在董事會內部,對他的質疑卻仍在發酵。
傅維川掌管華臣四年,華臣雖然也小有成就,但高層人事變動卻非常頻繁,許多高管對傅維川獨斷專行的作風心懷不滿,頗有微詞。
之前傅斯年養病也罷了,現在傅斯年回來了,一手培植了寒武紀,并且還發展得勢如破竹,董事會一幫人更加懷念起傅斯年時期華臣的高速發展了。
傅維川的地位風雨飄搖,傅冀南還好,宋婉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每天都焦躁不已。
認定了傅維川的醜聞是季半夏捅出去的,宋婉麗對連翹的态度開始有了微妙的改變。
宋婉麗的态度直接影響了傅家下人對連翹的态度,她們越來越輕慢,有一天連翹想做玫瑰甜點,想到花園裏有新鮮的玫瑰,便讓一個叫小蓮的傭人出去摘一些。
這天太陽有些毒,玫瑰園裏也沒什麽樹蔭,小蓮便老大不高興地跟另一個傭人嘀咕起來:
“又不是什麽正經的少奶奶,仗着生了個孩子而已。還沒過門呢,就這麽多事。”
“噓,你小聲點,別被她聽見了。”
“聽見又怎麽樣?大夫人現在不怎麽喜歡她了。你沒看出來嗎?就連少爺對她也沒那麽熱乎了,估計新鮮勁過了吧。”
站在壁櫃旁準備拿東西的連翹,聽見二人的對話,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感覺沒那麽敏銳,如果不是下人說,她真的還沒意識到宋婉麗和傅維川對她的态度有了變化。
宋婉麗每天不是出去購物就是找一幫闊太太來家打麻将,除了洛洛,和她基本上沒什麽共同話題。
傅維川最近也總見不到人影,說是公司局勢不穩定,每天都去公司盯着。晚上常常都是她睡着了,他才回來。
往日那麽貪戀她的身體,現在也很少要求親熱了。
連翹越想越灰心,怔怔落了幾滴眼淚下來。
玫瑰點心也不想做了,連翹拿了手機走到外面去給傅維川打電話。
“喂?有事嗎?”一聽到傅維川的語氣,連翹的心就疼了起來。
他的語氣非常的不耐煩,似乎很不歡迎她的電話。
連翹鼓起勇氣:“維川,我有句話想問你。”
“什麽話?”
“你還愛我嗎?”連翹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沒事就多出去走走,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現在正忙着,先挂了。”傅維川挂了電話,繼續開會。
會議室裏,除了傅老爺子,董事們悉數到齊。
今天的會議,讨論的就是傅維川的職位變動。董事會的意思很明白,傅維川要麽離職,要麽退居二線做執行副總。總裁的位置,将由傅斯年來擔任。
連翹并不知道董事會上的血雨腥風,她拿着手機呆呆的站着,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一直被姐姐保護得很好,再加上美貌這張通行證,從小到大,她的日子雖然過的貧寒,卻也沒受過太多的委屈。
她接受不了傅維川的不耐煩和敷衍。
也許當初姐姐說對了,傅維川愛的只是她的容貌,時間久了,看多了,也就不以為然了。
傅家祖宅裏,傅老爺子正在做傅斯年的思想工作。
“斯年,這是多好的機會,你也知道,相對于維川,我更希望你能接手華臣。”傅震庭苦口婆心:“維川的能力是有的,但他的性格,注定不能擔當大局。華臣是我一手建立的,說是我的孩子也不為過,我希望它能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真正成為一個百年品牌。斯年,你就當是幫幫爺爺,完成爺爺的心願,行嗎?”
傅斯年溫言道:“維川只是需要磨砺,爺爺,寒武紀現在也才剛穩定下來,再接管華臣,只怕我的精力會不夠用。”
“你這就是借口!寒武紀的體量,比起華臣來算什麽?你找個信得過的人去管還不行?斯年,你在華臣打拼十年,難道對它就沒有一點感情?”
“有。可是我不喜歡走回頭路。而且,這樣對維川也不公平。需要的時候就拿過來用,用完了就扔,華臣如果真想做成百年品牌,這樣的行為并不值得提倡。”
“你!”傅老爺子被傅斯年噎得說不出話。他很想揚起手裏的手杖,像普通爺爺教訓孫子那樣敲一敲傅斯年的腦袋,再狠狠撂幾句諸如“你現在羽毛硬了,連爺爺的話也敢不聽了”之類的話,可是面對傅斯年,這樣的動作他做不出來,這樣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傅斯年從來不是一個任人指揮的人。他并不咄咄逼人,可他天生就有王者的強勢和霸氣,叫人無法小觑。
這也正是傅老爺子拼死拼活也要讓傅斯年重回華臣的原因。
這樣的個性,比傅維川的嚣張跋扈,張揚恣肆的個性,更有號召力和影響力,更适合擔當重任。
兩強相逢勇者勝,傅老爺子年輕時也是叱咤風雲的人物,可面對傅斯年,他只能認輸。
撲通一聲,傅老爺子流淚跪在了傅斯年面前:“斯年,董事會那邊今天已經正式作出決議了,解除傅維川的總裁職務。你不能讓華臣群龍無首吧?你忍心讓爺爺一生的心血付諸東流嗎?斯年,算爺爺求你了……”
傅斯年急忙伸手去攙扶傅震庭:“爺爺,有什麽話起來說好嗎?”
他萬萬沒想到傅老爺子會來這一出。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我這身體反正也活不了幾年了!”傅老爺子繼續演苦情戲。他內心也很羞愧,自己這種行為,完全就像潑婦耍賴,幸好他事先料到了這一出,早早把傭人都打發走了,不然被人看到這一幕,他一張老臉真要臊死了。
“斯年,你不是想離婚嗎?不接手華臣,你現在的資金,在支撐寒武紀運營的同時,還夠支付顧淺秋的天價贍養費嗎?顧家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想離婚,哪兒能不出點血?”
傅斯年苦笑。傅老爺子的功課做得果然很足。替他想得很周到。
不過,他确實動心了。已經整整半個月沒跟季半夏聯系了。每天他都在思念她,可他只能狠狠克制住給她打電話,約她見面的沖動。
他已婚的身份,是他和她之間最大的障礙。
就在他出神的幾秒鐘,傅老爺子已經作勢要往牆上撞了:“斯年,你不答應我,我就一頭撞死算了!”
傅老爺子一邊等着傅斯年來拉他,一邊暗暗感謝顧淺秋帶給他的靈感。
一哭二鬧三上吊,女人的花樣聽上去弱智,但确實很管用。
“爺爺!”傅斯年都無語了。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出來了……
“斯年,別以為爺爺故意吓唬你。華臣如果垮了,我也沒什麽活頭了。反正我這身體你也知道,支撐不到幾年了。”傅老爺子說着說着,真的悲從中來:“又不是讓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讓你給爺爺幫幫忙,你都推三阻四,今後我如果真有什麽,怎麽指望得上你!你爸是個不成器的,你叔叔腿腳不好,我傅震庭到底是做了什麽孽,老了要孤苦無依……”
傅老爺子徹底入戲,唏噓感嘆得一塌糊塗。說了一大堆華臣初創時的心酸往事,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從來沒對外人吐露過的秘辛。
“爺爺,別說了,我答應你。”傅震庭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傷疤揭開,那些帶着血淚的往事,讓他也不禁動容。
傅老爺子停住話頭,老淚縱橫地拉住傅斯年的手:“好孩子,替爺爺看好華臣,我們傅家的基業,要一代一代傳下去。你和淺秋離婚我不反對,你從來就沒對她上過心,我早就看出來了。強扭的瓜不甜,離就離吧。人活一輩子,也該做幾件順心順意的事。但是,昊昊不能讓她帶走,昊昊是我們傅家的子孫,無論給多少贍養費,也要把昊昊留下來。”
傅斯年無言以對,昊昊的身世,他還沒有跟傅老爺子說過。這件事,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顧淺秋的執念,昊昊的無辜,還有寒武紀的一堆事,中間又夾雜着傅維川,所有的事情都成了一團亂麻,讓他頗感頭疼。
有權知道真相
有權知道真相
傅斯年回到家時,餐桌已經擺好了,顧淺秋和昊昊在客廳玩積木,見到他回來馬上笑着站起來:“斯年,回來了?餓了吧?飯菜已經好了,馬上就可以開餐了。”
傅斯年點點頭,昊昊已經沖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爸爸!今天有大螃蟹,昊昊也想吃!”
螃蟹寒涼,昊昊身體也弱,顧淺秋不許他吃。小人兒饞壞了。
傅斯年彎腰抱起昊昊,溫言道:“那就吃一只腿好不好?等昊昊長大了,身體結實了,才可以吃一整只哦!”
昊昊開心的把臉貼在傅斯年臉上:“嗯!昊昊聽話,将來爸爸會給昊昊買很多很多的大螃蟹吃!”
小人兒的臉溫軟滑嫩,還帶着點香甜的奶味,讓傅斯年心中一陣酸楚。
很快,這個小人兒就不屬于他了,他不會再叫他爸爸,不會再這麽親熱這麽依戀地将臉貼在他的臉上……
說不難過,是假的。
傅斯年用力抱緊昊昊,深深地親了親他的小臉:“嗯,等昊昊長大了,爸爸一定給你買很多很多的大螃蟹吃!”
如果那時候,顧淺秋還願意讓昊昊見他,如果他還能有幸聽昊昊叫一聲傅叔叔,他一定帶他吃遍世間最美味的螃蟹。
顧淺秋看着父子二人的互動,眼淚一下子模糊了視線。傅斯年是真心疼愛昊昊的,他要離婚,昊昊的身份,男人的自尊心是一方面,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季半夏。